跳广场舞的小女孩儿

发布时间：2025-11-21 04:24:04  浏览量：38

写于2018年11月18日

每晚饭后，我总会出门散步。经过公交东站时，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那个跳广场舞的小女孩，已经成了我路途中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若哪天不见她的身影，心里便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第一次在东站见到她时，眼前不由一亮。约莫六七岁的模样，混在大人堆里跳得有模有样，那份天真烂漫让人心生欢喜。我甚至暗自想象：若能有这样一个女儿该多好。每个曲子她都能跟上，动作虽不够标准，但那份投入的神态却格外动人。毕竟是个孩子，何必苛求完美呢？我在心里为她开脱。

渐渐地，我发现她几乎每晚都来。我也养成了习惯，总要在东站驻足片刻。夜色朦胧，舞群里的人影都模糊不清，包括她在内。通常跳上几曲，她就会离开——或是蹦跳着走开，或是自顾自玩耍。碍于夜色，我始终不好意思上前搭话，只能像看着自家孩子般，默默注视她起舞、嬉戏……然后继续我的散步。

日子久了，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我拼凑出她的故事：就住在东站附近，特别喜欢跳舞，这些舞步都是跟着大人们学的。

前晚路过时，舞曲换了。一位年长的舞者正在指导，小女孩也跟着学。但那位老师只关注成人们，时而纠正姿势，时而示范动作。小女孩独自在边上默默模仿，没人特意指导她——或许大人们早已习惯她的存在。令我惊讶的是，她学得特别快，那些成年人反复练习都记不住的动作，她看几遍就会了。我想，这孩子或许真有天赋，说不定还报了什么舞蹈班。

昨晚，终于有机会了解更多。

趁她换曲休息时，我见她跑到一辆小自行车旁取下水杯喝水。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让我不禁莞尔——连装备都这么齐全了。等她推车经过我身边时，我示意她停下。她眨着眼睛望向我。我问她几岁了，住在哪里。她说八岁了，就在旁边的小区。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跳舞的，有没有上舞蹈班。她说三岁就来这里跳了，没上过舞蹈班。说完就骑车离开了。我心里一阵惋惜：这么好的天赋，不去专业学习太可惜了！甚至冒出一个冲动的念头——若是经济原因，我都愿意资助她学舞！

目送她远去，发现她在不远处停下，和一对五十岁上下的夫妇熟络地交谈。我缓步走近，确认是她的家人。

交谈中得知：小女孩三岁就开始来广场跳舞，至今五年了。天生有灵性，学什么像什么。家里备着广场舞光盘，平时也爱跟着电视跳。确实上过舞蹈班，但受不了基本功的苦，就不去了。而在广场跳舞，不需要练功，可以自由地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对小女孩说：“你这么聪明，要是坚持上舞蹈班，说不定能成为舞蹈家呢。”她只是笑笑，跑开了。

我们聊到杨丽萍，说到她为舞蹈放弃婚姻和孩子。我说人各有志，但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选择。家长也深有同感。我又建议该送孩子去舞蹈班——能坚持跳五年，说明真心喜欢；一学就会，证明确有天赋。家长只是重复：“孩子吃不了那个苦。”

我依然感到惋惜。五年时光，从三岁跳到八岁，这份坚持有几个成年人能做到？却因为怕吃苦，只停留在形似，实在可惜。

忍不住想，若这是我的女儿，一定会想办法说服她专心学舞。

可惜，不是。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依然每晚路过东站，依然会驻足看会儿小女孩跳舞，然后继续散步。这个周而复始的仪式，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今天小女孩儿应该有16岁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