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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故事:油田现象——那个陪领导跳舞的姑娘

发布时间:2025-11-24 04:22:04  浏览量:44

“小芳”这个名字,在胜利油田老基地的茶余饭后里,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烟盒纸,带着油渍和打火机灼痕,谁都能认出,谁也不愿细说。1995年冬天,她穿着招待所发下来的枣红西装裙,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在职工舞厅的木地板上转圈,裙摆扫过李书记的裤脚,也扫过围观者复杂的眼神。那年油田产量破三千万吨,鞭炮声盖过了所有悄悄话,可没人记得鞭炮碎屑里埋着多少农村姑娘的户口梦。

舞厅的灯光是昏黄的,像熬久了的原油,黏在皮肤上洗不掉。小芳的转正表格就压在李书记的办公桌玻璃板下,旁边是计划生育宣传册和一张“大干一百天”的横幅。她每天端茶倒水,顺便把表格往玻璃板底下再推深一毫米,仿佛那薄薄一张纸能吸走她身上所有农村味儿。后来有人提醒她:表格得盖章,章在人事科,人事科在机关大楼,机关大楼的台阶比招待所的楼梯高十七级。她数过,也摔过,膝盖上的疤被丝袜勒得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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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三讲”教育,李书记被调到外围井队“调研”,调研通知贴在宣传栏,纸张比小芳的转正表厚一倍。那天她照常去舞厅擦镜子,听见两个老职工嘀咕:“舞厅灯管该换了,太亮,晃眼。”她抬头看,灯管其实早就不亮了,只是人心里有了阴影,再暗的光也觉得刺。月底,招待所裁掉一批临时工,名单用圆珠笔写在黑板报上,粉笔末没擦干净,小芳的名字像被错写的生字,歪歪地挂在一堆“某琴”“某玲”中间,像谁顺手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慢半拍才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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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村,去了油田边上的缝纫铺,给矿工改裤脚,一条三块。矿工的裤脚永远有洗不净的油渍,她缝着缝着就把当年舞厅的木地板纹路想起来了——一条缝拼一条板,像无数转正表格排成的队,永远没有她的编号。2003年,油田最后一次大规模转正,65%的临时工签了合同,缝纫铺隔壁的小霞抱回一罐可乐,拉开时“呲”一声,像极那年舞厅的汽水奖励。小芳低头继续踩缝纫机,脚板哒哒哒,像跟不上节拍的鼓点,她知道自己已超龄,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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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油田的舞厅改成健身房,木地板撬起来当废柴卖,秤砣上称,连皮带骨不到两千块。小芳的儿子高考那年,她带着他去新开的商业城买运动鞋,店员递来小票,她下意识在柜台角落找公章,才发现早已不需要谁批准她买一双鞋。回小区路上,儿子刷短视频,背景声里有人唱“旧梦不须记”,她跟着哼两句,走调走得厉害,儿子笑她,她也笑,笑着笑着把脸别过去,看远处抽油机一上一下,像极当年舞厅里不会跳舞的人,硬数着拍子,一步没乱,却一步都没踩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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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她后悔不,她摇头,说后悔是城里人的词,农村人只问明天吃啥。第二天她照样六点开门缝裤脚,缝纫机油的味道飘到街上,和早点摊的油烟混一起,谁也分不出谁更呛。只是偶尔,她会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愣一下,像确认那张脸不再属于“枣红西装裙”的时代,才放心把线头咬断。咬断的线头轻飘飘落地,像没盖过章的转正表,像没跳完的舞,像所有说不出“我没错”却也没被听见的故事,被清早的扫帚一股脑收走,倒进垃圾箱,再埋进新的沥青路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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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田的产量后来稳在二千七百万吨,不再破纪录,却也没人再提“三厅文化”。偶尔有新人来拍纪录片,想找老舞厅的灯球,只拍到一堆碎玻璃,像掺了杂质的水晶,怎么看都不像原来那盏会转的星星。小芳路过,指给他们看:“星星在那呢,碎成渣也是星星。”说完转身回家,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一条没缝完的裤脚,空荡荡地晃,却再没人急着让她改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