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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她要尝试夺下国际舞蹈比赛的奖杯,唯独不会再要盛玄烨

发布时间:2025-11-20 18:04:50  浏览量:35

八十岁的安砚瑶,身子陷在旧藤摇椅里,轻轻晃着。

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望回很远的地方。

最后一口气落下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有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盛玄烨。

再一睁眼,竟是1987年。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策划着和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的,每一次擦肩。

……

「妈,我绝不和盛玄烨结婚。」

这是安砚瑶回来後,说的第一句。

安母正摘着菜,手停在半空,眉头立刻拧紧了。

「之前不是你自己说中意人家?陆军团的少校,模样周正,待你也和气。媒人都在商量定日子了。」

安砚瑶声音轻轻的,却截断了母亲的话头。

「妈,现在新时代了,不兴包办婚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我,绝不嫁他。」

说完,转身就进了自己屋。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她坐在床沿,望着桌上那面小圆镜。

镜子里的人,皮肤光洁,透着年轻人独有的润泽。

头发乌黑,软软地搭在肩头。

这是她早已模糊了的,青春的模样。

上辈子,她和盛玄烨做了六十年夫妻。

直到他晚年病重,昏沉中,口里喃喃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星晚……你要是陪着我……就好了……」

那一刻,心口像被铁锤狠狠砸下。

六十年光阴,原是自己一厢情愿。

满腔热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临去前,她只许了那一个愿。

若有来世,再不遇盛玄烨。

可惜,回来是回来了,却偏偏卡在和他相亲认识,关系已定的当口。

安砚瑶慢慢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妈,我去团里了。」

听到母亲在厨房应了声,她才往外走。

穿过军区大院,脚步有些沉。

还没到大门口,先听见了说话声。

「盛大哥,这次真多亏你,我都不知道咋谢你……要不,我请你下国营饭店?」

接着是那把清朗又沉稳的嗓音。

「钱你自己留着,以後用钱的地方还多。」

安砚瑶转头。

看见那个肩宽腿长的军人站在温星晚面前。

记忆里,他总是副冷峻模样,像化不开的冰山。

此刻,眉宇间却是一片温和,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关切。

心口莫名有些发闷,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原来跳出那份痴念再看,他爱不爱,早已分明。

她本想悄悄绕开,温星晚却眼尖地看到了她。

「安姐姐!你也在呀!」

安砚瑶脚步一顿,只好慢慢转过身,朝那边挤出个有点僵的笑。

「嗯,去团里办点事。」

盛玄烨目光转向她,几步走了过来。

「我这边事也完了,顺路送你。」

那股带着淡淡烟草气的熟悉味道靠近,瞬间勾起前尘往事。

安砚瑶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盛玄烨明显愣了一下,却没多想。

在他眼里,安砚瑶是他的相亲对象,一直表现得对他很有好感。

他压根不会想到,这一步,是抗拒。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

盛玄烨先看了眼温星晚,才开口。

「车就在外面,顺路的事,别客气。」

安砚瑶没再争辩,默默跟着他走出大院。

她没问帮的是什么忙。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对温星晚那种无微不至,她体会得太深。

只是从前看不透,总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这一次……安砚瑶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定了定,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释然的弧度。

这一次,她要拼尽全力,去够那个国际舞蹈比赛的奖杯。

要亲眼看着脚下这片土地,一步步走向繁荣。

唯独,不要再沾惹盛玄烨。

车在文工团门口停下。

安砚瑶推门下车,正要进去,被他叫住。

「对了,战友给了两张电影票,今晚的。」

安砚瑶几乎是脱口而出。

「晚上要加班排练,去不了。」

盛玄烨话头被打断,沉默了一下。

「是你之前念叨很久的《鼓楼情话》,我托战友才弄到的票。」

安砚瑶看着他,心里一时说不清什么滋味。

上辈子,他就是记得这些细枝末节,才让她误以为,他心里有她,然後一头栽进婚姻里。

现在,她不想再陷进这温柔的假象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说谎能这么自然。

脸上平静无波,语气淡淡。

「这电影我看过了,你找别人去吧。」

这和以往不同的疏离语气,让盛玄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盯着她,目光深了两秒。

随即,沉声问。

「是因为我和温星晚在一起?」

安砚瑶脸上露出茫然,眼里全是不解。

她心里转了一圈,没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紧接着,盛玄烨薄唇抿了抿。

语气有点生硬地解释。

「温星晚父母都牺牲在前线了。」

「她现在孤身一人,是整个陆军团都会关照的对象。」

「你别多想。」

安砚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吃醋。

她觉得有点好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然後,转身就往文工团里走。

边走边丢下一句。

「盛少校,是你想多了。」

盛玄烨看着她的背影,浓眉紧紧蹙起。

只当她是在闹脾气,索性不再想,转身走了。

文工团里。

安砚瑶一进门,就被几个姐妹围住。

最活络的是何晓涵。

两人一个大院长大,说话没顾忌。

何晓涵眼睛亮闪闪,满是八卦。

「砚瑶!你跟盛少校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安砚瑶无奈叹气。

「你又从哪儿听来的?」

「我今天亲眼看见盛少校带人抬着个电冰箱往大院走!」

「这还不是送大件去你家定亲啊?」

电冰箱?

安砚瑶先是一怔,眼神有点呆。

随即明白过来。

看来温星晚说的帮忙,就是这个。

如果没记错,盛玄烨一个月工资237块。

一个电冰箱,最少也要300块。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他还真舍得。

不过,这些和她都没关系了。

她抬手点了点何晓涵的额头。

「我跟盛少校八字没一撇,以後别瞎说。」

看她脸色认真,何晓涵赶紧捂了嘴。

安砚瑶转向其他人。

「姐妹们,换衣服吧。」

「把昨天那支舞再过几遍,欢迎会上可不能出岔子。」

九月了,驻防的战士陆续回来探亲。

文工团要准备几个节目,办个欢迎会。

安砚瑶是舞蹈队的领舞,团长俞美兰再三叮嘱,绝不能出错。

排练完,已是傍晚。

夕阳余光里,团长俞美兰走进来,递给她一张表格。

「砚瑶,这是欢迎会上,部队和咱们团的交谊舞配对名单。」

「你去征求下队员意见,定下来交给我。」

安砚瑶接过。

「好,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家,换下练功服,她才展开那张纸。

第一行,上下并列的两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安砚瑶。

盛玄烨。

紧紧挨着,就像上辈子,印在结婚证上的那样。

她只瞥了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随即起身,往外走。

三分钟後,她敲响了温星晚家的门。

门开了。

她直接问。

「下周欢迎会,部队和文工团有交谊舞环节,你想参加吗?」

温星晚先是一愣,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漾出喜色。

「如果可以的话……太谢谢安姐姐了!」

得到肯定答复,安砚瑶折返回家。

坐在书桌前,平静地拿起笔。

在纸上,利落地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在旁边添上三个字——

温星晚。

前世所有与盛玄烨的交集,她都要一点一点,避开。

直到,再无瓜葛。

第二天,在文工团忙了一整天。

等人都走完了,她才最终确定名单。

交名单时,俞美兰看着纸面,疑惑地抬头。

「你怎么把盛玄烨和温星晚配在一起了?」

安砚瑶平静地抬眼。

「俞团长,有什么问题吗?」

俞美兰左右张望一圈,声音压得有些低:“他们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

“温家两口子牺牲之后,盛家原本是想把温星晚接过去养的,但那孩子……没答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砚瑶脸上:“砚瑶,我跟你说这些,是怕你赌气,将来后悔。”

安砚瑶听着她话里的关切,嘴角轻轻弯了弯:“团长,我明白。”

俞美兰试探着问:“那这名单……我给你改回去?”

安砚瑶摇头:“不用,就这样吧。”

见她态度坚决,俞美兰只好点头:“行。”

“对了,今晚纺织厂有工人自己排的相声,一起去看看?”

俞美兰推了推自行车。

安砚瑶略一思索:“好。”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车轮轧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吹过耳畔,带着傍晚的凉意。

安砚瑶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风里散得很快。

上一世直到她闭眼,都不知道盛玄烨和温星晚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前缘。

也许连盛玄烨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有了温星晚的影子。

想到这儿,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她忍不住想,上辈子的盛玄烨,每天回家看见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是后悔,还是觉得遗憾?

和一个不爱的人朝夕相处六十年,也真是难为他了。

好在这一次,她可以让他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得偿所愿。她也能落个清静。

这么想着,脚下蹬车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

车轮转得更快,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约莫二十分钟,纺织厂到了。

厂院里已经拉起了明晃晃的吊灯,照得四处亮堂堂的。

工人们忙忙碌碌,搬道具的,拿乐器的,人声混杂,热气腾腾。

俞美兰停好车,回头笑道:“你找个地方先坐,我去找几个老熟人聊两句。”

安砚瑶点头:“好。”

等俞美兰走远,她也推着车走到墙根,小心支好。

刚转身,就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下。

安砚瑶脚步一顿,视线定在那里。

只见盛玄烨利落地跳下车,几步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的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严厉:“今晚人多,跟紧我,别乱跑。”

温星晚从车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盛大哥,你这一路都说多少回啦……咦?安姐姐,你也在啊。”

安砚瑶避无可避,只得牵了牵嘴角:“嗯,跟我们团长过来看看。”

盛玄烨瞥了眼她的自行车:“要来怎么不提前说?我可以顺路捎你。”

安砚瑶笑了笑:“没事,快开场了,进去吧。”

盛玄烨见她神色如常,没再多想,三人一同往里走。

刚进去没十来米,温星晚就被热闹吸引,小跑着往前凑。

盛玄烨起初还回头看了眼安砚瑶。

可温星晚越跑越远,他顾不上其他,大步追了上去。

安砚瑶看着他身影没入人群,停了下来。

只停顿了两秒,她便转身走向另一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静静等着开场。

隐约听见旁边有几个年轻女工在叽叽喳喳。

“你看那边那一对,长得真标致。”

“哪儿呢?哦……那不是……”

安砚瑶听到这声音,眉心微微一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何晓涵带着怒意的嗓门就炸开了:“盛玄烨!你牵着谁的手呢!”

这一声又亮又响,几乎把周围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何晓涵不管不顾,手指直直指向盛玄烨:“你可是有对象的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众目睽睽之下,盛玄烨将护着温星晚的手放下,眼神冷了下来:“我做什么了?”

安砚瑶只能站起身,拉住何晓涵的胳膊:“晓涵,别说了。”

何晓涵这才看到她,眼睛瞪得更大了:“砚瑶!这种臭毛病可不能惯着他,盛玄烨他……”

安砚瑶手下用力,捏紧她的胳膊,低声喝止:“何晓涵,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何晓涵一下子愣住。

安砚瑶在心里叹了口气,声音放轻:“听话,先坐下看节目。”

她转向盛玄烨,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我朋友认错人了。”

盛玄烨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再开口。

好在相声适时开始,快板声噼啪响起,人群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过去。

节目散场,已是晚上九点。

何晓涵跟朋友道别后,拉着安砚瑶径直走到厂外一棵老树下。

她气还没消:“安砚瑶你怎么回事?他今晚那样子,往严重了说,就是思想教育办点名的那种乱搞男女关系!”

安砚瑶叹了口气:“何晓涵,我跟他真的没关系。”

重生以来,她几乎没怎么和盛玄烨接触过,男女朋友这层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何晓涵还想再说,却见盛玄烨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他声音低沉:“安砚瑶,我有话跟你说。”

何晓涵忍了又忍,还是冷哼一声:“砚瑶,我去边上等你。”

盛玄烨大概是头一回被人这么下面子,神色有些僵硬。

等何晓涵走开,他语气认真:“我没牵温星晚的手,她看错了。”

安砚瑶点了点头:“嗯,知道了。温小姐呢?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不安全。”

上一世的痛太深刻,以至于此刻亲眼见到他护着温星晚,甚至可能牵了手,她心里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让盛玄烨眼皮猛地一跳。

他耐着性子,又解释一遍:“安砚瑶,我没骗你。”

听到这话,安砚瑶在心里冷笑。

盛玄烨,上辈子你骗我的还少吗?多这一次,又算什么。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盛少校的解释我收到了,现在能走了吗?”

盛玄烨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安砚瑶,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这种憋闷感,堵得他心里发慌。

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容他再继续纠缠。

他眼神黯了黯,最终垂下眼帘,缓缓侧身让开。

他就这么看着安砚瑶从自己面前走过。

看着她骑上自行车,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心里头,蓦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盛大哥。”

温星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问。

“你跟安姐姐解释清楚了吗?”

盛玄烨不想多谈,只含糊应了一声,朝车子走去。

“没事。”

“她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温星晚语气诚恳:“盛大哥,你真的不用总是这样照顾我。”

“我一个人可以的。”

盛玄烨抿了抿唇,过了片刻才说:“走吧。”

“我送你回去。”

从那天起,安砚瑶就很少再见到盛玄烨了。

也许是部队有任务,断断续续的号角声时常响起。

而安砚瑶,也有了自己要紧的事。

文工团办公室里。

俞美兰将一张申请表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她。

“想好了?”

“真要去那么远?”

安砚瑶微微一笑,眼神笃定:“是。”

“这一届的国际舞蹈赛,我赶不上了。”

“但下一届,我想去试试。”

俞美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咱们就该有这种‘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劲儿!”

和俞美兰谈完,安砚瑶拿着表格走出办公室。

刚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盛玄烨嘴边原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表格,瞬间定住。

“出国进修申请?”

“你要出国?”

他一身军装,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里赶回来。

安砚瑶沉默了一瞬。

随即坦然开口:“随便看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找我们团长?”

盛玄烨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说道:“不是。”

“我来找你。”

安砚瑶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清楚记得,前世今生,盛玄烨对她向来冷淡。

这还是两辈子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安砚瑶下意识问:“什么事?”

盛玄烨轻咳一声,神色正经起来:“后天就是欢迎会了。”

“星晚想请你教她几个舞步。”

“托我来问问,你方不方便。”

原来是为了温星晚。

看着眼前的盛玄烨,安砚瑶的思绪飘回了上辈子。

结婚两年后,她想回文工团。

那时老团长俞美兰已经退休,她便想请盛玄烨帮忙问问,团里还需不需要人。

当时已是军区参谋长的盛玄烨,义正词严地拒绝:“我去问不合适。”

“万一让人会错意,影响不好。”

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可现在,温星晚随口一提,就能让他急匆匆赶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安砚瑶吸了口气,语气平淡:“可以。”

“但时间紧,我只能教些基本步法。”

盛玄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能理解。”

“你肯答应就很好了。”

听到他这话,安砚瑶准备离开。

却又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对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爸妈想请你吃一顿饭。”

安砚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盛玄烨不会不懂这顿饭的意思。

可他就像上辈子一样,轻轻松松就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先帮温星晚解决那个小问题,再不经意地提起这件终身大事。

安砚瑶胸口那股情绪一下子冲了上来,拦都拦不住。

她转过身,直面着他,声音很淡:

“谢谢盛少校的好意。”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玄烨怔在原地,眼里全是错愕。

紧接着,他眉头锁紧,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烦躁。

他一直看着,直到安砚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走下楼。

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利落地驶离了文工团。

下午,温星晚果然来了。

她站在安砚瑶面前,双手乖巧地叠在身前,模样很温顺。

“安姐姐。”

“麻烦你教我跳舞了。”

安砚瑶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有不解,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不麻烦。”

“我们开始吧。”

安砚瑶教得仔细,温星晚也学得认真。

一天下来,动作已经像模像样。

安砚瑶看着她进步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星晚。”

“你有没有考虑过,进文工团?”

温星晚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角。

她看向安砚瑶,认真地说:

“没有。”

“安姐姐,等你和盛大哥结婚后,我就要去东省找我大姨了。”

安砚瑶轻声问:

“为什么非要等我跟他结婚再去?”

温星晚一脸理所当然:

“我们小时候拉过钩的。”

“他结婚,我必须到场。”

安砚瑶沉默了一会儿,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行。”

“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温星晚站起来,乖巧点头:

“好。”

“安姐姐也早点回。”

安砚瑶独自坐在舞台边缘,看着温星晚走远的背影,声音低而清晰:

“其实啊,到场的不只是宾客。”

“新娘子,也是能来的。”

那一刻,上辈子盛玄烨在敬酒时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有了答案。

他心里想并肩站着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晕开一片橘红。

安砚瑶这才起身打算回家。

她轻轻锁上舞蹈房的门,动作很轻。

刚转身,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何晓涵站在她身后,眉头拧得紧紧的。

“我听俞团长说,你要去法国进修?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安砚瑶有点无奈: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排欢迎会的舞吗?我想等你忙完再说。”

何晓涵沉默了一下,又问:

“那盛玄烨呢?他同意吗?”

安砚瑶懂她的意思。毕竟以前,她对盛玄烨的在意,谁都看得出来。

就算她解释,在别人眼里,她和盛玄烨还是快结婚的一对。

她耐着性子说:

“晓涵,我决定和他分开了。”

“我以后的路,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何晓涵震了震,过了一会儿,重重点头:

“看清了也好,我也觉得他跟你……不太合适。”

两人说着,并肩朝大门走去。

廊下的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轻轻晃着。

月升日落,欢迎会转眼就到了。

文工团的到来,给严肃的部队添了几分鲜活。

年轻士兵们嘻嘻哈哈地帮忙搭舞台,搬木板、递工具。

盛玄烨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安砚瑶。

他走上前几步,笑着问: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文工团几个姑娘立刻笑起来。

“盛少校真会疼人。”

“早点娶回家才是正经呀。”

安砚瑶听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抬头看他,语气很淡:

“不用。”

盛玄烨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依旧笑着:

“好,那我去别处帮忙,这个你拿着。”

他递过来一个头花。

安砚瑶有点莫名。

盛玄烨解释:

“你之前说头发长了想剪,我特意托战友带的。”

安砚瑶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连她随口一句抱怨都记得。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这种体贴,大概是在温星晚那儿练出来的。

她摇摇头:

“不用了,你留着吧,给更需要的人。”

今晚他的舞伴不是她,她不用上场,自然也不用扎头发。

看着安砚瑶快步走远,盛玄烨沉默良久,把头花塞回了口袋。

舞台搭好了,安砚瑶去找团长俞美兰汇报。

俞美兰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砚瑶,你上次提交的出国申请,批了。”

“你把个人的事安排好,随时可以走。”

安砚瑶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团长!”

俞美兰笑了笑:

“去吧,欢迎会要开始了,你上去主持。”

晚上七点,音响里准时响起欢快的音乐。

安砚瑶迈步上台,眼前是一片整齐的军绿色。

她轻轻清了下嗓子,握稳话筒。

台下,前排几个干部都笑着看向盛玄烨。

“少校,有这么个对象,心里美吧?”

“听说晚上还要一起跳舞?你小子可捡着便宜了!”

这时,安砚瑶清亮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下面是欢迎会第一个节目,交谊舞。”

“报名的同志已经配对完成,请两两一组上台。”

“第一组,盛玄烨,温星晚!”

声音落下,台下静了一瞬。

紧接着,掌声响起来。

只有前排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盛玄烨,怎么回事?你怎么跟温星晚一组?”

“你对象还挺大度……别愣着了,人家温星晚都出列了!”

盛玄烨心里乱糟糟的,还是起身朝温星晚走去。

安砚瑶在台上平静地看着两人慢慢靠近。

报完所有组合,她自然地走下台,坐到文工团的位置上。

音乐缓缓流淌。

她看着盛玄烨细心迁就着温星晚的步调,动作轻柔。

她缓缓眨了下眼。

盛玄烨,这是我为你创造的机会。

你别浪费。

热热闹闹的活动终于结束。

安砚瑶主持完最后一个节目,趁没人注意,提前退了场。

她一路匆匆回家,鞋都没换,就直接进了安母的房间。

推开门,语气有点急:

“妈,我有话跟您说。”

安母正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缝衣服。

闻声抬起头,有点疑惑:

“怎么了?”

事到临头,安砚瑶忽然哽住。

她在床边坐下,手指捏着衣角,来回绕了几圈。

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妈,我想去法国进修,得去一年。”

安母脸颊动了动,在安砚瑶紧张的目光里,忽然笑了。

她放下针线,拉住安砚瑶的手:

“你爸在世时常说,女孩子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她轻轻拍着安砚瑶的手背:

“妈把你养这么大,也不是为了让你嫁人的。”

“想去就去,妈在家等你回来。”

安砚瑶心头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她闭上眼,伸手轻轻抱住安母的脖子,好久没说话。

和安母说通之后,安砚瑶就开始准备出国的材料。

她每天东奔西跑,这个部门盖章,那个单位签字。

一直忙到九月下旬,所有手续才办妥,签证终于拿到手。

临出发前一天,安砚瑶坐在床边,一件一件清点行李。

手指在叠好的衣服上停顿,心里默念还差什么没装。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盛玄烨的声音:“安砚瑶同志在家吗?”

她拉开门,见他站在走廊光晕里,肩章映着傍晚余晖。

“盛少校有事?”

他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动:“能请你一起去逛公园吗?”

他眼神认真得像在等待一个重要指令。

安砚瑶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就当给上辈子那六十年,画个句号吧。

句号画完,新篇章才能开始。

两人并肩往外走。她察觉他脚步比平时僵硬,手一直攥着,松开又握紧。

没走多远,他突然停下,深吸一口气:“我问过俞团长了。”

“上次交谊舞名单是你定的。”

他顿了顿,“连温星晚都是你强行配给我的。”

目光直直压过来:“我想知道理由。”

安砚瑶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你们一起长大,默契比旁人强,她做舞伴正合适。”

盛玄烨看着她落落大方的样子,胸口发闷。

从前她像团火,几乎要燃尽他的热情。

如今却像一阵风,轻轻拂过,什么也不留下。

“安砚瑶同志,我已经想好了——”

大院那头突然传来吵闹声。

温星晚的嗓音清亮:“大伯,我爸妈留下的财产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盛玄烨脸色骤变。

安砚瑶轻声说:“去吧,我这边没事。”

他连犹豫都没有,匆匆丢下一句:“明天我再来找你。”

转身冲向温家方向。

她在原地站了约莫一分钟。

风吹过,一片枯叶擦着鞋边滑走。

转身时,她在心里默念:盛玄烨,我不会再等你了。

第二天清早,安砚瑶提着行李走出大院。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朝阳从云层后透出金边。

她仰头笑了笑,径直踏上开往市里的班车。

从今往后,再不用等谁回头。

1989年冬,英国伦敦。

雪下得纷纷扬扬,覆盖了街道和屋顶。

安砚瑶戴一顶米色小礼帽,白色大衣下摆扫过积雪,皮鞋踩出“簌簌”声。

“砚瑶,门卫说有你的信,乔薇帮你拿过来了。”

江妙妙从教室探出头。

安砚瑶摘下帽子,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谢谢!”

乔薇笑着递过信封:“晓涵寄来的,你们每月通信真准时。”

信纸厚厚一叠,字迹熟悉:

「你寄回来的手套阿姨很喜欢,就是舍不得戴。」

「文工团来了新姐妹,俞团长放录像带全是你的片段。」

「你家门前那棵枣树今年没结果,是不是因为你走了,它闹脾气。」

安砚瑶仿佛听见何晓涵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嘴角不自觉扬起。

信封里还夹着几张纸币——母亲非要塞来的。她早说过国内钱在这里用不上。

无奈地把钱收进钱包夹层,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正要折起信纸,瞥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盛玄烨好像要结婚了,那天见他爸去女孩家提亲。」

她折信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利落地把信收好。

想到温星晚,她轻轻拉开包链,取出相机。

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着冰花。外面雪景银装素裹。

“咔嚓——”快门声很轻。

这相机是临走时温星晚送的。她笑着说:“帮我拍点照片吧,还没见过国外什么样呢。”

雪越下越大,教室窗沿积了厚厚一层。

老师在讲台宣布:“停课一周。”

中国学生顿时热闹起来,聚在一起讨论这意外假期。

安砚瑶回头问:“下午有个画展,一起去吗?”

江妙妙摆手:“舞还没扒完,不去了。”

乔薇打着哈欠:“我也困,回去补觉。”

安砚瑶点点头,拎起包往外走。

街道熙攘,雪花落在帽檐,慢慢积成薄薄一片。

艺术馆前,一个高挑身影立在雪中。

她眼睛一亮:“程亦川!”

男生回头,笑容在冷空气里呵出白雾。他快步过来将她搂进怀里,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口袋:“冷不冷?吃饭没?”

安砚瑶很自然地把包递过去。

程亦川是隔壁学校数学系的留学生,比她小两岁,是她新交的男朋友。

“没吃呢!先进去吧。”

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暖烘烘的红薯:“在宿舍简单煮的,先垫垫。”

安砚瑶微微睁大眼睛——上次随口提过想念母亲做的烤红薯。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谈恋爱。

被人在意的感觉,上辈子在盛玄烨那里从未体会过。

展厅极安静,只有脚步声和细微回音。

安砚瑶仰头仔细看画,程亦川默默跟在身旁,不出声。

她知道他对画没兴趣,只是单纯想陪着她。

展厅中央挂着一幅现代画,色彩鲜艳,线条奔放。

抬头礼貌一笑:“不好意思,麻烦让——”

话音戛然而止。

盛玄烨紧紧盯着她,声音发颤:“好久不见,砚瑶。”

安砚瑶回过神,转身要走。

他急忙抓住她手腕:“等一下。”

她脸色冷下来:“可以松开我吗?”

“你一声不响走了,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她用力挣脱:“我很好。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不是……”

他张了张嘴,却见她已偏过头,便咽回后面的话。

程亦川皱眉走来,揽住安砚瑶的肩,语气戒备:“你是哪位?”

安砚瑶主动牵起程亦川的手,晃了晃两人腕上的红绳:“这是我男朋友,程亦川。”

盛玄烨低头看他们十指交握,嘴角扯出苦笑:“好啊,祝你们幸福。”

他转身离开,没再多说。

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已拉着程亦川走远。

走出艺术馆,寒风扑面。

程亦川解下围巾,仔细给她围好。围巾带着他的体温。

他轻声问:“前男友?”

安砚瑶捏捏他的脸:“都是以前的事了。”

程亦川瘪瘪嘴,把她搂得更紧些。

晚上回到学校,宿舍一片漆黑。

只有烛光在角落里轻轻跳动。

江妙妙从旁边走过来,递给她一支蜡烛,轻声说:“雪太大了,整栋楼都停电了,先凑合用吧。”

安砚瑶坐在书桌前,准备完成今天的作业,还有给何晓涵的回信。

她手里捏着那支钢笔——那是程亦川第一次参加数学比赛赢来的奖品,也是他告白时送她的礼物。

可今晚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和白天遇见盛玄烨有关。

乔薇推门进来,叹了口气:“今晚估计不会来电了,早点睡吧。”

江妙妙一头栽倒在床上,抱怨道:“这么冷,我肯定要冻死在这里。”

安砚瑶放下笔,轻声说:“我热水壶里还有点热水,我们泡个脚,早点睡吧。”

三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互相抱着取暖。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江妙妙忽然鼻头一酸,眼睛红了:“我想家了。”

安砚瑶轻轻拍她的背:“没事的,明年就能回去了。”

乔薇低声开口:“前两个月我妈说,她已经给我看好对象了,等我回去就结婚。”

安砚瑶突然想起上一世——

乔薇嫁人后,日子过得并不顺心。婆家不喜欢她在外工作,非要她辞职回家。她在这里学的一身本事,最后全无用武之地。

而且那个男人,起初还好,后来总爱喝酒,把气撒在乔薇和女儿身上。

安砚瑶清了清嗓子,认真看向乔薇:“如果你不喜欢那个人,一定不要嫁。”

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他不喜欢你,也别嫁。”

乔薇静静听着,缓缓转过身,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

“可我妈都和人家说好了。”

她皱着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怎么办?”

江妙妙在国外待了两年,思想变了不少,立刻反驳:“你别这么想!”

她指了指窗外,“你看这边的人,都是自由恋爱的。”

她又兴奋地说:“就像砚瑶和她男朋友,他们多好啊!”

乔薇抬头看了安砚瑶一眼,眼里带着羡慕。

“砚瑶一直是个有主见的人。”

她轻声叹气,“当初盛玄烨……”

安砚瑶心里一紧,赶紧打断:“好了!睡觉了!”

江妙妙调皮地靠过来,眼睛弯弯的:“砚瑶,你是不是害羞啦?”

安砚瑶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不再回应。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匆忙的脚步声。

乔薇猛地坐起来,脸上惊恐:“快醒醒!好像着火了!”

着火?

安砚瑶瞬间清醒,空气中确实飘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迅速下床,只见走廊已经烟雾弥漫。

乔薇想去开窗,被安砚瑶厉声制止:“别开窗!先穿衣服!”

江妙妙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个年代消防知识还没普及,安砚瑶只能拿起毛巾打湿,递给两人。

“捂住口鼻,弯着腰贴着墙走,记住了吗?”

两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照做。

楼道里全是人,江妙妙心理防线崩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怎么办,我不会死在这儿吧……我还想吃我妈包的饺子……”

安砚瑶拍拍她的肩:“别乱想,你会回家,还会站上更大的舞台。”

她知道未来,心里没那么慌。

大约五分钟后,安砚瑶终于看到外面的天空,一丝新鲜空气让她松了口气。

江妙妙和乔薇都成功跑了出去。

安砚瑶刚要跨过门槛,天花板上掉下一根燃烧的木桩,横在门口。

她后退两步,想绕路,却发现背后的楼梯帘子也已烧着,堵住了退路。

安砚瑶被困在火中间。

黑烟越来越浓,她被呛得睁不开眼,只能尽量弯腰躲在墙角。

心跳在浓烟中越来越快。

隐约听见江妙妙和乔薇在喊她的名字。

意识渐渐模糊。上辈子,乔薇和江妙妙都安全回家了,可自己是个变数——上次她根本没来英国。

想到这里,她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

她挣扎着爬起来,朝烟雾淡的地方挪。

帘子烧断后,她摸索到二楼,看见一扇半开的窗户。

窗沿烫得厉害。楼下有人发现了她:“二楼!二楼还有人!”

她已经筋疲力尽。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安砚瑶!跳下来!”

是盛玄烨。

安砚瑶来不及想他为什么在这,用尽力气跃出窗口。

盛玄烨快步上前,见接不住人,干脆俯身在地,给她当人形肉垫。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回头,看见地上的他。

“你没事吧?”

她迅速站起来。盛玄烨也起身,摇摇头:“没事。”

安砚瑶上下打量他。

“别担心,比这更惊险的我也遇到过。”

他脱下外套想披在她身上,安砚瑶侧身躲开了。

她清了清嗓子:“谢谢你。”

“不用谢,你没受伤就好,你还要跳舞的。”

乔薇和江妙妙一前一后跑过来,看到盛玄烨,都瞪大了眼睛。

“盛少校?你怎么在这?”

乔薇挑眉:“是不是来找我们砚瑶的啊?”

“砚瑶!你没事吧!”

程亦川从一旁冲过来,一把将安砚瑶搂进怀里,声音发颤:“我刚才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安砚瑶抬手轻抚他的头发:“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等到程亦川松开她,安砚瑶再抬头,只看见盛玄烨略显落寞的背影。

越走越远。

学校给学生重新安排了宿舍。

这次安砚瑶的宿舍,和程亦川的学校只隔一条小路。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见过盛玄烨。他大概回国了。

学校来了个新的理论老师,是个白人,上课时用蹩脚的中文和英文来回切换。

教室里很多学生没正式学过英语,听得吃力。

乔薇无意中瞥见安砚瑶的笔记,惊讶道:“砚瑶!你居然能跟上!”

安砚瑶有点不好意思:“会一点点,等我整理完给你们看。”

其实她小时候也没学过英文。那是上辈子,她发现盛玄烨常在家里听英文广播剧。

每次问他,他只敷衍一句:“你又不懂。”

为了离他近一点,三十七岁的她重新拿起课本,和学生一起上课后班。

那时很多人不理解,说她什么都不缺,何必折磨自己。

怎么会什么都不缺呢?

对那时的她来说,被盛玄烨正眼瞧一眼,都很难得。

“砚瑶!想什么呢?”

程亦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刚在路边看到一朵小花,给你。”

一支手指大小的粉色花,落进安砚瑶手心。

江妙妙在一旁打趣:“这么小一朵你也送啊?”

“看到好看的,就想到她了。”

程亦川转过头,眼睛亮亮地望着安砚瑶。

安砚瑶笑着把花夹进本子里。

“我很喜欢。”

如果盛玄烨是块冰冷的石头,那程亦川就是冬去春来的第一缕阳光。

他的爱直白、热烈,从不掩饰。

盛玄烨推开家门,有人迎了上来。

“回来了?英国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

说话的是家里新给他挑的媳妇——宋知华,在本地一所初中当老师。

盛玄烨淡淡应了一声,没正面回答。

国外支队的事本不归他管。这两年他频繁往英国跑,他自己清楚是为什么。

安砚瑶和程亦川相拥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以后不用再去了。”

宋知华的眼睛亮了一下,轻声说:“那就好,可以专心准备结婚了。”

盛玄烨走进房间,没有接话。

盛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不抬:“找人看过了,下个月三号是个黄道吉日。”

“再等等吧。”

盛父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还等什么?前面几个你都推了,这个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听见屋里的动静,宋知华快步走进来。

“叔叔您别怪他,我怎么样都行,听玄烨的。”

她边说,边顺手把桌面擦了擦。

看着她还没过门就忙前忙后的样子,盛玄烨心里清楚——自从母亲去世、姐姐出嫁,这个家的事总是缺人打理。对父亲来说,他缺的不是儿媳,是一个能照顾他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庆幸安砚瑶没有踏进这个家。

他不想困住她。

盛玄烨转头看向宋知华:“别忙了,你先回家休息吧。”

她擦桌子的手顿了顿。

“没事,我不累。”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盛父看着她背影,眼里写满满意。

盛玄烨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寒潮退去,又是新的一年。

这是安砚瑶在英国的最后一年。

她坐在窗前,看枝头抽出嫩芽,空气里有种不知名的果香,淡淡的,飘进来。

何晓涵的信如期而至。

「月初阿姨发烧了,晚上不知道谁送了药来,现在已经好多了。」

「最近团里都在说副团长的位置空太久,该选了,可俞团长说,要等你回来。」

「我好想你啊,晚上睡不着就给你写信,写得有点多了。」

安砚瑶把每一封信都仔细收好,还有信纸后面夹着的人民币,雷打不动。

“咚咚咚——”

她抬头,看见窗外的程亦川。

她住在一楼,书桌就在窗边。从那以后,程亦川总爱来敲窗户。

有时她写作业写得出神,一抬头,才发现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安砚瑶推开窗:“干嘛呢?”

他踮脚往桌上看:“给谁写信呢?”

“我国内最好的朋友,女孩子。”

程亦川像是松了口气。

安砚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得太明白了,他那些小动作,她总看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别瞎吃醋。”

他耸耸肩,装作没放在心上。

安砚瑶一直珍惜学习的机会。理论成绩一直是这批学生里的第一,舞也跳得极好。

那天老师突然通知下午加考,神情严肃。

安砚瑶走进考场时,看见台下坐着个从未见过的英国人。

“砚瑶,别紧张,照平时那样跳就好。”

她点点头,深吸两口气,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音乐舒缓流淌,她翩然起舞。

身姿舒展,每个动作都带着力量与优雅,像在讲一个古老而温柔的故事。

一舞结束,她看向台下。

那位英国人眼里闪着惊喜的光。

老师满意地点头,有点骄傲地看向他:“I told you she wouldn't let you down.”

安砚瑶不由地对那人身份好奇起来。

考完试,老师单独找她。

“下午那位是查尔斯,伦敦皇家舞团的负责人。”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那是世界顶级的舞团。

老师递来一张卡片。

“这是邀请函。查尔斯说,等你从这里毕业,如果有意向,可以直接去找他。”

安砚瑶捏着那封邀请函,心里又喜又乱。

如果真去了,后半生大概就留在英国了。

她始终惦记母亲。

这两年,她在信里几次试探,想接母亲过来。可母亲显得很抗拒。

老一辈人在家乡扎了一辈子根,不愿离开。

可无论如何,这封邀请函是她追梦路上最好的证明。

程亦川知道后,第一时间找到她。

“砚瑶!你怎么想?”

安砚瑶摇头:“还没想好。”

他喉结滚了滚,握住她的手。

“我再有两年结业就得回国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的话没明说,意思却很清楚——希望她放弃。

安砚瑶轻轻把手抽出来:“我还在考虑,你别急。”

他低下头,很久,才缓缓开口:

“砚瑶,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没反应过来。

“回国我们就结婚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说得诚恳,安砚瑶却觉得他有些陌生。

她站起身:“你今天情绪不太对,先冷静一下,我走了。”

她走得很快,心里乱成一团。程亦川今天的举动,让她不太舒服。

也许是上辈子留下的痕迹,她对感情总留着半分余地。

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晚上,安砚瑶坐在桌前看书,想用知识压下那些杂念。

她拿起那支钢笔,墨水却断断续续,在纸上晕开一个又一个墨团。

拆开笔壳,发现墨囊不知什么时候裂了,再也写不出字。

她看着满手墨迹,眼神动了动。

然后用纸把笔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砚瑶,你脸色不太好。”

江妙妙从门外进来,关切地看着她。

安砚瑶摇摇头:“没事。乔薇呢?”

提到乔薇,江妙妙叹了口气:“老师那儿有电话找她,像是家里打来的,意思好像是让她早点回去嫁人。”

“那当初为什么答应她来英国?”

“是她姑姑支持的。她来英国第一年,姑姑就去世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

“没关系,”安砚瑶语气很坚决,“乔薇会读完的。”

江妙妙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直到深夜,乔薇还没回来。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安砚瑶睁着眼看天花板,毫无睡意。

从程亦川那番话,到乔薇不归,她心里的平静被彻底打碎了。

天快亮时,乔薇终于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接着是柜门拉开的声音。安砚瑶半睁开眼,看见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包里。

仔细听,还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

安砚瑶坐起身,刚要开口。

乔薇把食指抵在唇上。

“嘘。”

她什么也没说,背起包,安静地离开了。

乔薇真的没有再回来。

一种无力感裹住了安砚瑶。也许是因为自己做了不同的选择,才影响了乔薇的路。

那之后,安砚瑶和程亦川不如从前亲密。

尽管他还像以前一样,她却清楚,是自己心里有了隔阂。

一次走在街上,程亦川想牵她的手,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砚瑶,是不是我上次吓到你了?”

他眼角有点湿。

“你要是没准备好,我可以等。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安砚瑶抬头看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淡淡一句:“回去吧。”

程亦川站着没动。

“砚瑶,你心里是不是还有盛玄烨?”

她的心轻轻一颤。

“我对他早就没感情了。”

程亦川走到她面前,语气笃定。

“上次你们俩眼神就不对。砚瑶,你真忘了他吗?”

安砚瑶不觉得自己对盛玄烨有什么特别。上辈子的路,她不想再走。

“亦川,我从不骗你。我和他,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

多说无益,她转身走了。

另一边的盛玄烨,眼皮跳得厉害。

他正在书房处理烈士家属的后续事宜。

敲门声响起。

“玄烨,我能进来吗?”

是宋知华。

“进来吧。”

她端着一碗汤走到书桌前:“你尝尝,我特意为你煲的。”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以后不用总过来。”

宋知华脸色微变:“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盛玄烨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她。

“宋小姐,如果结婚后你不幸福,会选择离婚吗?”

这话对她来说似乎太重了。

她手一抖,汤差点洒在桌上。

“我……我要是嫁给你,就是盛家的人了。离婚……不会的。”

盛玄烨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笔搁在桌上:“汤放那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宋知华没多问,把汤碗轻轻放在矮桌上。转身时,目光无意扫过他摊开的纸页——那里本该签他的名字,却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安砚瑶。

盛玄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写错了。他没解释,只是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明天我去边疆,这段时间你不用过来了。”

宋知华没应声。

她喜欢盛玄烨,父母早就定下了这门亲,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盛家的人。他不在,她更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就像上辈子的安砚瑶那样。

安砚瑶的生活依旧规律。

上课、练舞、写作业,还有和程亦川维持着那段微妙的关系。

她承认自己喜欢他,但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超过她自己。

“砚瑶,你看那边……是不是程亦川?”

江妙妙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安砚瑶顺着看过去,榕树下站着程亦川,他对面是个女生,正递出一个粉色的信封。

江妙妙如临大敌,拉着她就想往前冲:“走,去看看!”

“在这儿也能看见,不用过去。”

安砚瑶站着没动。

她看见程亦川把信封推了回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转身走了。只剩那个女生独自站在原地,捏着那封信。

江妙妙挑眉:“看吧,挖墙脚失败。”

“不过,你俩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吵架了?”

“哪有吵那么久的……欸!砚瑶你走慢点!”

江妙妙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直到宿舍楼下。

“你再念叨,晚上睡觉我就用胶水把你嘴粘上。”

江妙妙立刻捂住嘴,装出害怕的样子。

安砚瑶走到书桌前,想再看看那封伦敦皇家舞团的邀请函。这些天,她每天都在纠结。

她不想放弃梦想。

也不想再一次丢下母亲。

可当她拉开抽屉,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放在角落的邀请函,不见了。

“妙妙!你动过我抽屉里的东西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妙扭过头,一脸茫然:“没啊,我都没开你抽屉。什么东西丢了?我帮你找。”

安砚瑶摇摇头。舞团的事她还没决定,没告诉任何人。

她把可能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她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突然,一个念头窜出来——

唯一知道她有这封邀请函的人,是程亦川。

再想到他最近的态度……安砚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可她不信程亦川会偷东西。感情这东西,一旦开口质问,裂痕就再也补不上了。

第二天,安砚瑶去找老师说了丢东西的事。

从办公室出来,正好撞见程亦川。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眼睛亮亮的:“砚瑶,我给你买了礼物。”

里面是条舞裙。料子滑软,颜色也雅致。

“我问了江妙妙才挑的,你喜欢吗?”

“谢谢。”

安砚瑶摩挲着裙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亦川,我差不多决定了……我会留在伦敦。”

程亦川身体一僵,声音低了下去:“好,我尊重你。”

她仔细看着他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然上前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等我回去安顿好家里,我就来找你。”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眼神诚恳,语气温柔。

安砚瑶稍微安心了一点。

当晚,老师叫来了警察。安砚瑶本来没抱什么希望。

之前也有中国学生报警,英国警察总不太上心。

但这次带队的警官是中国人,一见她就迎上来:

“徐小姐是吧?叫我小陈就行。”

“陈警官。”

“别客气,我以前是盛哥手下的兵,上个月刚调来这儿。盛哥交代过,你的事我一定尽力。”

安砚瑶怔了怔,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