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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说大夏女儿及笄现天言,我及笄夜腰现墨痕,吐出二字:本王

发布时间:2025-11-27 18:49:55  浏览量:35

我娘告诉我,大夏的女儿及笄那天,身上会浮现一句天言,我及笄那夜,腰间出现出一行墨痕,爹娘问我天言的内容,我垂眸轻吐出二字:本王。【完结】

一时间,京都炸开了锅。

人人皆知我与梁王交情颇深,天言一出,所有人都认定我是未来的梁王妃。

更有甚者揣测,父亲执掌北境兵权,待我与梁王成婚之日,便是他荣登东宫之时。

梁王听到传言后也遣人给相府带话。

称我若想与他结亲,就必须做妾,正妻之位要让给他从域外带回的舞姬。

看着趾高气扬的传话小厮,我没忍住勾起嘴角。

他怕不是忘了......

圣上长子、镇守西疆的靖王,三日前已奉诏返京。

大夏的王爷远不止他一个啊!

【岁晚,落笔无悔。这朱红大印一旦盖下去,这满朝文武、天下悠悠众口,便再由不得你反悔了。】

【陛下只管宽心,臣女心中那盘棋,早已定局。】

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玺在帝王掌心摩挲良久,带着些许温热,却迟迟未曾落下。圣上眉头紧锁,显然还是不死心:

【朕知晓你身上背负的那句『天言』。虽说梁王行事荒诞不经,但他毕竟是你自幼定下的命定之人。你若心生厌弃,朕即刻便能下旨,将那扰乱是非的女子流放千里,永绝后患。你……】

圣上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我的双眸,试图从中哪怕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女儿家娇态或是不舍:

【当真要弃了他,另选旁人?】

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相府门前的闹剧——梁王府的家丁敲锣打鼓,拿着纳妾的文书逼上门来,名为求娶,实为羞辱。

我轻笑一声,衣袖轻拂,朝圣上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臣女落子,绝无悔意!】

大殿内寂静了片刻,圣上长叹一声,终究没再多言。

【啪】的一声脆响,玉玺落定,尘埃落尽。

我怀揣着那卷明黄的赐婚圣旨踏出紫宸殿,甫一抬头,便撞见了一对正在拉扯的璧人。

裴珩正小心翼翼地牵着那个身着异域轻纱的舞姬,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风流与得意。乍一见我,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眼中浮起一抹警惕与讥讽:

【你怎么从父皇寝殿出来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嗤笑道,【别告诉本王,你是去哭诉求赐婚的?】

我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是又如何?】

【还真是?】裴珩上前一步,折扇轻摇,语带施舍,【本王早已有言在先,你若执意要进我梁王府的大门,只能做小!这般委屈……你也甘愿?】

【做小?】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家父镇守北境,麾下二十万铁骑枕戈待旦。若让他老人家知晓,他唯一的掌上明珠给人做了妾,王爷不妨猜猜,这京城的城门,挡不挡得住虞家军的马蹄?】

裴珩神色骤然一僵。提及我父兄手中的兵权,他那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寸,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你既不愿做小,昨日为何不肯派人来府里好生商议?只要你肯退一步,本王……】

【商议?】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商议王爷如何既想空手套白狼拿走我虞家的兵权,又要扶一个青楼楚馆出身的女子上位?这大夏的江山还没定呢,王爷倒先做起齐人之福的美梦了?】

见我目光凌厉如剑,直指他身后的女子,裴珩下意识地将那舞姬护在身后,摆出一副护犊子的姿态:

【兰儿身世凄苦,孤苦无依,若不许以正妻之位,她便只能重回风尘!你堂堂相府千金,何必与她一个弱女子计较?】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随意:

【说到底,不过是对付外人的虚名罢了。进了王府,关起门来日子还不是照过?你若实在介意名分,成婚后让兰儿每日执妾礼伺候你不就是了!】

好一个【虚名而已】。

原来女子一生所求的尊重、体面与尊严,在他这位梁王眼中,竟轻贱如尘埃!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最后的一丝情分彻底化为灰烬。

正欲拂袖离去,手腕却被他猛地扣住。

衣袖翻飞间,一直被我攥在掌心的那抹正红色婚书,在阳光下刺痛了他的眼。

【虞岁晚!你竟然真的求到了父皇的圣旨!】

他一把夺过婚书,看都没看内容,便朝我怒吼: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时任性,兰儿会被父皇送出京城的!你这是要逼死她啊!】

【不行!】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抓着我就要往回拖:

【你跟我回去!现在就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刺痛,我眉头微蹙,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我偏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他,红唇轻启,字字珠玑:

【裴珩,谁告诉你,这圣旨上写的人,是你?】

他面色一滞,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仿佛看穿一切的嘲弄:

【虞岁晚,你我相识十余载,这种时候还要跟本王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自负的无奈:

【全京城谁不知道,你及笄那日天降异象,你身上浮现的天言乃是『本王』二字。这天子脚下,除了本王,便只有那两个还未断奶的皇弟。难不成天言所示,你未来的夫君是那两个奶娃娃?】

那自然不是。

可裴珩似乎忘了他还有个哥哥。

或许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裴珩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轻蔑:

【那就更不可能是裴炀那个贱种了!】

提到这个名字,他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一个卑贱宫人生下的杂种,论出身,论威望,他拿什么跟本王比?】

【父皇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封了他一个边陲闲王。若真有让他继位的心思,会将他扔去西疆吃沙子?虞岁晚,你可别为了跟本王赌气,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我已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刚想开口告知他婚书的真相,一旁那个一直如小白花般静立的女子突然有了动作。

那叫兰儿的舞姬【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听得我都觉得疼。

【晚姐姐,求您给兰儿一条生路吧!】

她泪眼婆娑,死死抓住我的裙摆,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兰儿发誓,日后进了王府一定安分守己,尽心伺候王爷和姐姐。求姐姐千万别夺走兰儿的正妻之位,否则……兰儿真的活不下去的!】

我出身将门,自幼见惯了沙场点兵、快意恩仇,最看不上的便是这种梨花带雨、以退为进的后宅阴私手段。

我嫌恶地后退一步,内劲一吐,震开了她的手,冷声道:

【什么叫你的正妻之位?一个勾栏瓦舍出来的女子,也敢肖想当朝亲王妃?你当我大夏的律法是儿戏,还是觉得这梁王府的规矩能大过国法?】

话音未落,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瞬间红透。

【兰儿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配让姐姐放心!既然如此,我这就毁了这张脸,省得日后姐姐担心我争宠!】

变故陡生。

没等旁人反应,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脸上划去!

【兰儿!】

裴珩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

再抬头看向我时,他眼中的愤怒已然滔天:

【虞岁晚!兰儿都已经卑微至此了,你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一脸莫名其妙,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簪子在她手里,手长在她身上,又不是我逼她自残的,王爷这通邪火发给谁看?】

他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紧紧护在怀里,眼底的厌恶不再掩饰: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连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都容不下,跟市井巷弄里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泼妇有什么两样?】

我微微眯起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曾几何时,他裴珩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祖父是两朝帝师,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父兄是护国名将,手握重兵。

圣上膝下无公主,自小待我如亲女,不仅破格封我为郡主,更赐千户食邑,荣宠无双。

还记得第一次见裴珩那年,皇家校场比射箭。

他技不如人,开局便输给了我,竟使阴招命人削断我的箭簇,害我拉弓时掌心鲜血淋漓。

被我发现后,我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按在沙地里摩擦。等圣上和我爹赶到时,这位不可一世的梁王殿下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自那日后,他见了我都要绕道走,说话更是陪着三分小心。

这些年别说骂我,连一句阴阳怪气都未曾有过。

若不是那句流传出的【天言】,让他笃定我非他不可,他又怎敢为了一个外室与我彻底撕破脸?

我突然有些期待,当他知道我腰间那句天言对应的名字并非他时,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神情。

闹剧并未就此收场,裴珩硬是拉着我重回紫宸殿面圣。

圣上见我们去而复返,原本以为是有了转机,眼神一亮。可接下来裴珩的一番话,却让圣上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父皇,儿臣想与虞岁晚退婚!】

圣上从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眉头微蹙,并未立即发作,只是那眼神已冷了几分。

裴珩却毫无察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副情圣模样:

【儿臣早已心有所属,此生非兰儿不娶!求父皇成全!】

【胡闹!】圣上终于忍无可忍,手中的朱批御笔重重拍在案上,【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一个来路不明的域外舞姬,也配做我大夏的亲王正妃?】

裴珩闻言,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儿臣知道父皇偏心,已经下了儿臣与虞岁晚的婚旨。既如此,求父皇将虞岁晚降妻为妾!否则……否则儿臣宁愿剃度出家,常伴青灯古佛,也绝不成全这门婚事!】

【混账东西!】

圣上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边滚烫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碎瓷飞溅,热茶泼了裴珩一身,狼狈不堪。

【你自轻自贱要娶一个舞姬,和岁晚有何关系?她……】

【来来来,丫头,你把旨意拿出来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看看!】

我刚领命准备展开圣旨,殿内却异变突生。

只见方才一直低眉顺眼的奉茶内侍,袖中寒光乍现,一柄利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御前!

我不假思索,身形如电,飞身挡在圣驾之前:

【陛下小心!】

那刺客身手极为了得,招招致命。见我阻拦,眼中杀意更盛,招式愈发狠辣阴毒。

裴珩见势不妙,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前护驾。

混乱之中,刺客见行刺无望,虚晃一招,竟反手一把扣住吓得呆若木鸡的兰儿,如大鹏展翅般冲出殿外。

【兰儿!】裴珩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拔腿追了出去。

我心系刺客来历,恐有后手,亦提气追出宫门。

几人一路缠斗,竟至京郊十里外的断崖。

途中我不慎中了暗算,被淬了软筋散的匕首划伤手臂,只觉四肢百骸一阵酥麻,内力尽失,瞬间受制于人。

寒风凛冽的悬崖边。

刺客一手挟持着我,一手扣着兰儿,目光扫过崖下早已备好的快马,对着紧追而来的裴珩冷笑:

【王爷,咱们玩个游戏。这两个女人,你只能带走一个。剩下的那个……待我杀了后取下首级,回去也好跟主人有个交代!】

药力汹涌,我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见裴珩的目光一直在兰儿身上打转,我心中一片冰凉,声音嘶哑地开口:

【裴珩,你想清楚。我若死在此地,我父兄手里的二十万大军……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亲王之位,便是你的性命……】

闻言,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动摇与权衡。

可这丝犹豫,很快便随着兰儿的一声惨叫烟消云散。

【王爷救我!好痛……我怕……】

兰儿肩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痕,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简直是在挖裴珩的心。

【兰儿……】

【裴珩!】我厉喝一声,【你还愣着干嘛?我们自幼相识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你认识不到一年的舞姬?】

他下意识看向兰儿,后者早已泣不成声,只凄楚地喊着【王爷】。

说时迟那时快,刺客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寒光凛凛,直逼兰儿雪白的脖颈!

裴珩瞳孔骤缩,大吼出声:

【别动!我……我选她!】

那一指,指向了兰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珩。

过往十余载的相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我怎么都想不到,生死关头,他竟然亲口判了我死刑!

见我眼中满是错愕与震惊,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语速飞快地找补:

【岁晚,你是将门虎女,本事大!一定能设法脱身!可兰儿身子弱,又不懂武功,若是把她留下来,她必死无疑啊!】

那一刻,心口的寒意盖过了软筋散的麻痹。

刺客信守承诺,将兰儿一把推向裴珩,随即拽着我,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的匕首贴上我的动脉,死亡的气息瞬间将我淹没。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眼瞎,所托非人!】

刺客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绝望地闭上眼,做好了身首异处的准备。

预期的剧痛并未袭来,反倒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我的脸侧。

我猛地睁眼。

只见那刺客颈间赫然多了一道血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气绝身亡。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崖底掠出,稳稳接住了下坠的我。

为首的禁军统领单膝跪地,手中还握着滴血的长刀:

【末将来迟,郡主受惊了!】

我是被禁军八抬大轿,敲锣打鼓送回相府的。

当晚宫里便传出消息,圣上得知我险些命丧黄泉,龙颜震怒,当即下旨要将那个祸国殃民的舞姬杖毙。

裴珩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以命相护,最后甚至不惜以头抢地,血溅御阶。

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竟不仅保住了兰儿的命,还求得陛下松口,准了两人的婚事。

裴珩大婚前夜,竟厚着脸皮亲自来了相府。

看见正在给伤口换药的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廉价的愧疚:

【岁晚,兰儿的事……父皇已经下旨,准我娶她为正妃。抱歉,事先没有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是我对不住你!】

商量?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裴珩这人,向来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见我不接话,他自顾自地上前几步,语气一软再软:

【那天的事,确是我不对。但你想想,你武艺高强,又有郡主身份护体,吉人自有天相!可兰儿不一样,如果我不救她,她真的会没命的!】

【你放心,等兰儿过门满月,我便立刻向父皇请旨纳你进府。我知道你身上天言所示的未来夫君是我,我绝不会放任不管!】

说到此处,他竟还能笑得出来,一副施舍的口吻:

【日后在府中,你与兰儿便如亲姐妹一般。她性子柔顺,定会敬你如姐。你虽为侧妃,但吃穿用度一概比照正妃。若你愿意,府中中馈也可交予你打理……咱们三人,定能和和美美……】

【说完了吗?】

我利落地缠好纱布,实在没忍住打断了这位梁王殿下的癔症:

【说完了就请王爷圆润地离开!】

裴珩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油盐不进。

他抿了抿唇,似是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硬着头皮道:

【还有一事。兰儿心地善良,总觉得抢了你的位置对不住你。她托我给你带话,希望明日我们大婚时,你能亲自到场观礼。不然她心中难安,总觉得亏欠了你……】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哪里是心中难安,分明是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彻底坐实正妃的名分。

裴珩见我不怒反笑,以为有戏,见缝插针道:

【你……会去的吧?】

【去,当然去。】

我起身送客,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王爷大婚,我若不去,岂不是显得我虞家小气?况且父兄尚在边疆,相府总该有个主事人去送份『大礼』。】

裴珩只当我终究是放不下他,神色顿时轻松了许多,又假惺惺地嘱咐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大婚当日,梁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十里红妆,好不气派。

我将备好的贺礼随手扔至礼台,正欲转身离开这乌烟瘴气之地。

身后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如同黏腻的糖浆,让人极不舒服:

【姐姐留步。】

兰儿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袅袅娜娜地挡住了我的去路。她手中端着一盏茶,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柔弱又刻意的笑。

【今日妹妹大喜,承蒙姐姐成全。还请姐姐饮了这盏茶,日后待姐姐进府,妹妹定当事事以姐姐为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副故作卑微的姿态,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你既已做了正妃,就该有正妃的体统。这般妾室做派,是演给谁看?】

她眼圈一红,这眼泪说来就来,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再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双手将茶盏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兰儿知道身份低微,不配与姐姐平起平坐,只求姐姐饮了这盏茶,给兰儿一个安心侍奉王爷和姐姐的机会吧!】

周围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住口!】我冷眼看着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怒斥道,【本郡主乃圣上亲封,何时轮得到你一个舞姬来侍奉!】

远处,正在招呼宾客的裴珩见状大步走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紧锁:

【虞岁晚,兰儿一片诚心,你吃她一盏茶又能如何?何必在大喜的日子当众为难她!】

【这茶脏,我可吃不起!】

我冷笑一声,拂袖便要走。

【站住!】

裴珩厉喝一声,周围的王府侍卫立刻上前,明晃晃的刀枪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走到我面前,脸色阴沉如水,压低声音威胁道:

【本王命你吃茶,你敢不从?虞岁晚,你身为虞相独女,难道想给相府招惹一个藐视皇恩、以下犯上的罪名吗!】

气氛瞬间凝固。

宾客们屏息静气,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论身份尊卑,我这个异姓郡主,自然比不上天家血脉尊贵。

正当我盘算着是用左勾拳还是右鞭腿破局之际,一道低沉醇厚,却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自身后骤然响起:

【本王可是来迟了?皇弟大喜的日子,怎么只叫了皇嫂贺喜,却忘了请本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身着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踏入喜堂。

他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与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压迫感。

正是镇守西疆数载,奉旨回京叙职的靖王——裴炀。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我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仍跪在地上的兰儿和面色铁青的裴珩。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唇角微勾,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与霸道:

【本王的王妃,何时需要向一个舞姬敬的茶……低头了?】

裴珩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眉头死死皱紧。

他向来瞧不上这个异母所生、出身【低微】的哥哥,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与排斥:

【你来做什么?】

裴炀并未理会他话里的敌意,只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人:

【本王的王妃在此,本王为何不能来?】

【你胡说什么!】裴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哪里来的王妃?休要在此败坏岁晚的名节!】

他转而看向我,语气中带着几分哄劝与不耐,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别闹了岁晚!父皇已答应让你做我的侧妃,你何必与他纠缠不清,平白惹人笑话?】

我缓缓抬眸,对上裴珩焦躁不安的视线,并未言语。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轻轻将手放入裴炀早已摊开的掌心里。

那一刻,十指相扣,尘埃落定。

【陛下不是说你明日才能抵京?】我侧头轻声问道。

【我等不及!】

裴炀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额头轻轻抵了抵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缱绻:

【快马加鞭跑死了三匹马,只想快点回来娶你!】

见状,裴珩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都在颤抖:

【岁晚,别开这种玩笑!意气用事也要有个限度!父皇已答应让你做我的侧妃,你如今这般,难道想抗旨吗?】

【抗旨?】

裴炀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裴珩:

【皇弟,父皇何时下过让你纳岁晚为妾的旨意?假传圣旨,按律当斩!】

裴珩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看向我,语气已然慌乱到了极点:

【到底怎么回事?你想嫁的人不是我吗?那天言……】

我被他的荒谬发言气笑了,朗声道:

【我可从未说过,圣旨上写的人,是你!】

裴珩身形剧烈晃动,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震惊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你为了跟我赌气,竟然忤逆天言!就不怕饱尝蹉跎,孤苦一生?】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裴珩恼羞成怒地朝周围侍卫下令:

【来人!】

【靖王不请自来,扰乱婚仪,甚至意图抢亲,把人给本王赶出去!】

然而,除了刚才拦我的那几名亲信侍卫有些犹豫外,王府其余护卫竟无一人敢动,甚至有人已经悄悄丢下了兵器。

裴炀环视一周,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皇弟怕不是忘了,那日在御前,你为了求娶你的心上人曾亲口对父皇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使褫夺封号,削去爵位也在所不惜。】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宣告:

【如今,父皇已如你所愿。你早已不是大夏的梁王,不过一介庶人。这一府的护卫,乃是朝廷编制,此时此刻,没人能将本王赶出去!】

裴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喜堂。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热闹的喜堂瞬间死一般寂静。

【不可能!】裴珩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倒,【父皇最疼我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我那是逼他妥协的气话!他……他怎么能当真呢!】

裴珩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王位,就意味着彻底被踢出权力中心,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彻底无缘。

他当初敢那样说,不过是仗着认定我会嫁他,以为无论闹到什么境地,都有我虞家的二十万大军为他保驾护航!

可他忘了,圣上先是国君,才是他的父皇。

一个为了娶舞姬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甚至不惜逼迫功臣之女为妾的皇子,陛下又怎敢把大夏的未来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讽刺的大红婚袍,发疯般就要往外冲:

【我要见父皇!我要当面问清楚!这不是真的!】

【站住。】

裴炀身后两名亲卫瞬间上前,如铁塔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父皇为了你的婚事,已经气得卧病在床,御医嘱咐要静养。你此刻进宫,是想让他病上加病,还是想担上个不孝的罪名?】

裴珩被拦在原地,挣扎无果,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中满是哀求与悔恨:

【岁晚,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想做妾,我不娶兰儿了!我现在就休了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嫁给裴炀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真的不怕遭天谴吗?】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面色平静地移开视线,连半个字都懒得施舍给他。

裴炀显然也不想和这个废人继续纠缠。

只见他随手从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托盘中取过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皇弟的喜酒,本王与王妃替你喝过了。】

他将空杯重重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裴珩的心头:

【希望下月十八,皇弟即便身无爵位,也能来靖王府上观礼,给本王与王妃道喜!】

说罢,他不再看那满堂瞠目结舌的宾客和那对狼狈不堪的新人,揽着我的腰,转身大步离开。

马车驶到相府门前,裴炀扶我下车,动作轻柔。

欲言又止了半天后,这位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战神,竟有些局促地开口问道:

【那『本王』二字,范围太大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或者换一种说法。

你怎么就能确定,天命所示,未来的夫君是我呢?

我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患得患失的男人,思绪飘回到十年前。

那年秋猎,我追逐一只白狐迷了路,是一个少年将我背出了密林。他那时便自称【本王】,还傻乎乎地说要娶我。

【时间太久,我也忘了。】我故意逗他。

【父皇有四个皇子,除了我和裴珩外,还有两个。再加上未来会有因为功绩获封的异姓王……】

【无妨!】

他纠结良久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

【若你真的认错也不打紧。大不了日后你遇到了真正的命定之人,我们和离便是。】

【你放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许下承诺,【只要你在我身边一日,我必不会叫你饱尝蹉跎,孤苦一生!】

【好。】

迎着裴炀那双倒映着我身影的眼眸,我笑着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裴炀,我不信天命,但我信你。】

自那日宫变之后,关于裴珩的消息便如雪片般飞入耳中。

坊间传闻,他三次叩响宫门,只求圣上一见,却次次吃了闭门羹。

最惨烈的那次,是在紫宸殿外。

那天夜里大雨倾盆,雷声几乎要撕裂天幕。他摘下王冠,脱去华服,一身素衣跪在泥水里请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疯狂淌下,他却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长跪不起,直至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结局却令人唏嘘——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禁军面无表情地拖出了宫门。

从始至终,紫宸殿那扇朱红的大门,未曾对他开启过哪怕一条缝隙。

这些皇室秘辛不知怎的漏了风声,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流言猛于虎,裴珩一夜之间成了没牙的老虎,人人都在说他失了圣心,夺嫡无望,这辈子算是毁了。

连带着我也成了众矢之的。

有人嚼舌根,说我宁可抗旨也要改嫁,无非是看出了裴珩大势已去,是个趋炎附势、急着攀高枝的势利女人。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我向来只当是耳旁风。

可怪就怪在,最近风向转得极快。骂我的声音渐渐弱了,反倒是讨伐裴珩的声音甚嚣尘上——说他背信弃义,为了一介烟花女子逼迫发妻做妾,落得如今这般田地,纯属报应不爽。

这般整齐划一的舆论反转,若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那日天朗气清,我带着贴身侍女流萤在东市闲逛。

大夏婚俗,新婚之夜夫妻需互赠信物。

我想着裴炀常年征战沙场,随身惯用的便是一柄长剑,便寻思着挑一块上好的寒玉,请巧匠雕成剑穗赠予他,既能压住煞气,也是一份念想。

在玉器行挑挑拣拣半晌,终于看中了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

正欲唤掌柜结账,身后蓦地响起两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岁晚?”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又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动作微顿,转身瞥了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冷淡道:

“怎么?如今我为自家夫君置办物件,还得向你报备不成?”

裴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自然……不用。”他神色尴尬,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嗫嚅道,“其实……我一直想寻个机会,为那日在大殿上的荒唐事同你致歉。既然今日碰巧遇上,不若这样,你看上什么尽管挑,都算在我的账上,便当是我的一点赔礼。”

到底是皇子,虽被削了实权,但皇室的体面和份例还在,出手依旧阔绰。

我尚未开口,一直挽着他手臂的蘭儿却先有了动作。

她眼波流转,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上,顿时亮了起来:

“夫君,您瞧那玉,色泽温润,通透无瑕,若是能雕成一支玉簪,戴在蘭儿头上,定是极好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裴珩的手臂,嗓音甜腻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裴珩无奈,只得唤来掌柜询问。

掌柜却是一脸为难,拱手赔笑道:

“回公子的话,这玉料乃是极品,店里统共就这一块。是这位郡主先看中的……”

蘭儿闻言,嘴立刻撅了起来,不依不饶地拽着裴珩撒娇:

“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价高者得!她出多少银子,咱们出双倍买下来不就是了?”

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尴尬道:

“这位夫人,咱们这行有规矩,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你这掌柜好生无礼!难道是怕我夫君出不起这银子吗?”蘭儿柳眉倒竖,娇叱道。

见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流萤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阴阳怪气道:

“有些人呐,当真是哈巴狗转世,自个儿没眼光,专爱跟在咱们郡主屁股后头抢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得上这好东西!”

“你!”

蘭儿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她出身低微,最恨别人拿身份说事。

羞恼之下,她竟扬起手,狠狠朝流萤脸上掴去:“贱婢!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眼疾手快,在那巴掌落下之前,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随后手腕翻转,顺势往后一送。

蘭儿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地跌坐在地。

我将流萤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货色来管教了?”

见我动了真格,蘭儿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梨花带雨地扑进裴珩怀里,哭得好不凄惨:

“夫君……蘭儿也是好心!都怪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了……呜呜……”

裴珩看着眼前这一地鸡毛,眉头紧紧锁成了“川”字。

怀中的人儿还在抽噎:

“……蘭儿出身寒微,本就没有什么体面的首饰傍身。平日里随夫君出席宴会,那些贵女们都在背地里笑话我寒酸……”

她越说越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辱。

裴珩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他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柔声安抚,而是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我正欲发作,却听他沉声道:

“这块玉,我买了!劳烦掌柜送到相府去。”

“夫君……”蘭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裴珩低斥一声,随即转向我,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抱歉,是蘭儿不懂事,冲撞了郡主。这块玉,便当是我替她给你赔罪了。”

我冷眼瞧着这一幕,心底不由得冷笑。

裴珩此人,无利不起早。

今日这般反常地低头服软,甚至不惜当众训斥心尖上的人,必是有所图谋。

“有话直说吧。”我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不必绕这些弯子。”

见我拆穿,裴珩也不再遮掩,眼中流露出一丝恳求:

“岁晚,我知道从前是我负了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允我三日后入宫给他贺寿!我只想当面跟他认个错!”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嗤笑一声,示意流萤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一块玉而已,本郡主看上的东西,向来势在必得。有没有你这假惺惺的‘赔罪’,它都不会落到旁人手里!”

言罢,我连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他们,带着流萤转身离去。

虽然在我这里碰了钉子,但裴珩不知又走了什么门路,三日后的万寿节,他竟然真的带着蘭儿出现在了宫宴之上。

尽管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安排在最偏远的角落,但我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他们。

那是一种极不协调的存在感。

席间,裴炀并未理会周遭的目光,只专心致志地为我布菜。

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剔去鱼刺,将雪白的鱼肉轻轻放入我碟中。

席间有同僚借着酒劲调侃他,说大将军还没正式成婚,便已成了“惧内”的模范。

裴炀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顺手又为我盛了一碗熬得浓稠的汤羹,眉眼间尽是纵容。

这些细碎而温情的举动,落在不远处的裴珩眼中,却如同在他心头烧起了一把火。

当裴炀自然地伸出手,替我拭去唇角不慎沾染的一滴酱汁时,裴珩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皇兄与郡主当真是鹣鲽情深啊。只是不知这般违背天命、强求来的姻缘,究竟能维系到几时?”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裴炀头也没抬,语气波澜不惊:

“不劳皇弟费心。本王与王妃之事,自有天意庇佑。”

“天意?”裴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岁晚身上的‘天言’指向何人?皇兄不过是趁虚而入,窃取他人姻缘罢了……”

“咣当”一声。

裴炀手中的象牙筷重重落在桌案上。

再抬眼时,他周身的气势骤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沙场威压,直逼裴珩而去:

“皇弟今日究竟是来为父皇贺寿,还是专程来挑事的?若是管不住这张嘴,本王不介意请侍卫送你出去,让你好好静心!”

裴珩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

但在裴炀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下,他终究没敢再放肆,只得恨恨地坐下,仰头灌下一杯闷酒。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裴珩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捧着早已备好的贺礼,快步走到御座台阶之下,“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知错了!往日种种,皆是儿臣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求父皇看在往日父子情分上,原谅儿臣这一次吧!”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在皇室似乎成了个笑话。

高坐在龙椅上的圣上,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而厌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今日是朕的寿宴,不谈这些糟心事。你先退下。”

“父皇!”裴珩却不肯起身,膝行两步,声音凄厉,“儿臣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父皇天颜了!求父皇开恩,给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话音未落,大殿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鼓乐声。

那乐声不同于宫廷雅乐,透着一股域外的苍凉与诡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蘭儿已换上了一身极为大胆的域外舞衣。那衣料极少,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腰间挂着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扭动着如水蛇般的腰肢来到殿中,媚眼如丝,娇声道:

“陛下,妾身愿献舞一曲,替夫君乞求陛下宽恕!”

这般轻浮的打扮,这般妖媚的姿态,在庄重肃穆的宫宴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伤风败俗。

圣上眉头紧皱,怒斥道:

“成何体统!你……”

可蘭儿并未停下。

乐声愈发急促,如同密集的雨点敲打在人心头。她的舞姿也随之变得狂野而凌厉,旋转间衣袂翻飞。

我心中猛地警铃大作。

这乐声不对劲,这舞姿更不对劲!那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蘭儿眼中的媚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机!

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软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奔御座上的圣上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内数名伪装成内侍和宫女的人,也纷纷从衣服中掏出匕首。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尖叫声响彻大殿,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与殿内的禁卫军战作一团。

裴炀第一时间想要冲向圣上,却被数名顶级高手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而蘭儿的剑法刁钻狠辣,招招致命,剑锋直指圣上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我顾不得许多,抄起桌案上沉重的银壶,狠狠朝她手腕掷去!

与此同时,我飞身扑向圣前,拔下头上的金簪,堪堪格挡开她这致命的一击。

“铛!”

金石相击,火花四溅。

这熟悉的招式,这诡异的身法……

我瞳孔骤缩,厉声道:“你和那天夜里的刺客是一伙的!”

见身份败露,蘭儿也不再伪装。她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具彻底撕碎,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疯狂:

“没错!那个贱婢没死算她命大!我全族皆被你们夏朝赶尽杀绝!我委曲求全这么多日,陪那个蠢货演戏,为的就是今天!我要用狗皇帝的血,祭我族人在天之灵!”

她招式愈发狠戾,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我护着惊魂未定的圣上连连后退,左支右绌间,不慎被她剑锋扫过腰间。

“嘶——”

衣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鲜血瞬间沁出,染红了腰侧的衣衫。

眼看她下一剑直刺我心口,避无可避——

“小心!”

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至我身前。

是裴炀!

他手中的长剑如游龙出海,精准无比地挑开蘭儿的攻击,随即手腕一送,利刃毫无阻滞地贯穿了她的心口!

“噗——”

蘭儿口吐鲜血,手中的软剑“哐当”落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了下去。

“蘭儿!”

裴珩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他踉跄着冲过来,跪倒在血泊中,看着蘭儿渐渐冰冷的尸体,目光呆滞而复杂。

那是他为了与之厮守,不惜抛弃一切的女人。竟然……是个处心积虑要杀他父皇的刺客?

而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我,嘴唇颤抖着想要询问我的伤势。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我被划破的腰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里,衣衫破损,露出了肌肤上那一排清晰可见的墨色字迹。

那是大夏皇室代代相传的秘密,是所谓“天言”的真相。

裴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又看一眼,仿佛要在那里看出个洞来。

直到我皱眉捂住腰间,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他开始喃喃自语,声音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最终化为一种绝望的、歇斯底里的疯癫: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哈哈哈哈……竟然是这样!”

他猛地看向紧紧护在我身前的裴炀,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那是彻底的一败涂地。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裴珩猛地拔出插在蘭儿心口那柄尚在滴血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血光四溅。

这场闹剧,终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与裴炀大婚那天,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京都不再平静。

裴炀展现出了铁血果决的一面,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

蘭儿背后的域外余孽被连根拔起,朝中那些与之暗中勾结的官员也一一落马,菜市口的斩首台,血迹几日未干。

原本因先太子之事而动荡不安的朝局,在他的铁腕之下迅速稳定下来。

圣上经此一劫,身心俱疲,身体大不如前。加之对裴珩的彻底失望,他便渐渐放权,将国事悉数交由裴炀处理。

朝臣们最是擅长见风使舵,纷纷向这位新任储君靠拢。

至于裴珩的葬礼,办得极为低调草率。昔日煊赫一时的梁王府,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仿佛他从未在那场权力的游戏中掀起过一丝波澜。

新房内,红烛高照。

裴炀端着合衾酒朝我走来,一边同我闲聊着朝野近况:

“今日御医来报,父皇的身体已不适合再操劳朝政了。父皇私下里也透了口风,说是让礼部着手去选个吉日,准备禅位大典。”

凤冠霞帔之下,我微微抬眸,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

烛光摇曳,映照得他俊朗的眉眼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温柔与缱绻。然而,在那眼底深处,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犹疑与不安。

他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惹起一阵颤栗。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岁晚,不管未来如何,即便登上帝位,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变。但……你真的确定吗?万一那天言所示之人并非是我,你我又……”

他还在纠结那个所谓的“天命”。

后面的话语,消散在我突然凑上去的唇瓣之间。

我主动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合衾酒的醇香,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压抑已久的暧昧火星。

裴炀先是一僵,随即那最后一丝理智仿佛崩断的弦。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死死扣在怀中,反客为主,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成了一个充满掠夺与占有意味的纠缠。

红帐不知何时被放下,隔绝出一方私密旖旎的天地。

我们倒在柔软的锦被之中,繁复的吉服一件件散落在地。

他灼热的吻如雨点般落下,从我的唇瓣蔓延至颈侧、锁骨……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簇簇燎原的火苗。

我的意识在他的攻势下逐渐模糊,只能依循本能,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他。

当他滚烫的唇舌辗转至我腰间时,动作却蓦地顿住了。

那里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但在摇曳的烛火下,那句决定了大夏国运的“天言”,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中闪过一抹巨大的狂喜与庆幸。

那是尘埃落定后的安心。

随即帐幔摇曳,被翻红浪。

意乱情迷间,我们终于合二为一。

至于那天言究竟写了什么?

那不过是一句早已注定的誓言——

得岁晚者,得天下。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