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嫁高门
发布时间:2025-11-30 03:46:54 浏览量:39
我与谢珩,是被人算计的夫妻。
因着此事。
我与他貌合神离。
我这一生都在众人指点中活着,最终又在压抑和遗憾中死去。
再次睁开眼,我重新回到了被人算计那天。
1
「嘭。」
我看到谢珩推开门,退回去,甚至若无其事关上门转过身的刹那,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一世。
我被下药,是谢珩发现了我。
这一次,庶妹竟想顶替我。
但。
她注定不能如愿以偿。父亲震怒。
庶妹一顶小轿,悄无声息的嫁了人。
我笄礼已成,娘亲为我的婚事,操碎了心。
娘亲相中了当朝太傅之子沈望亭。
与我青梅竹马,算是相配。
这日,长乐公主相邀众家贵女贵公子,进宫一
叙。
我在席间见到了沈望亭。
男子青衣而坐,手执酒杯,面容清俊优雅,迎上我的视线,眉目含着温润的淡笑。
筵席结束后。
我在途经御花园之时,被人叫住。
「云小姐。」
我回过头,沈望亭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我朝他微微作礼,「沈大人来此处赏花?」
沈望亭掠过满树的桃花,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眸光含笑,「世人皆唱桃之夭夭,我见云小姐方才知灼灼其华。」
我料想,想必他也知晓了两家欲结亲之事。
沈望亭倏然从身侧折下一根桃花,俯首弯腰,将那根桃花恭谨地递在我面前:「在下倾慕云姑娘已久,此心昭昭若明月,千山历行,唯向你独行。」
「只要云小姐愿意,在下不日就让家中向中书舍府内提亲。」
我透过眼前的男子,想到了前世。
沈望亭前世一生未有大造化,但胜在一生顺遂平坦。
嫁他,不失为一桩好归宿。
我唇畔轻启,刚要出声。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冽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本侯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谢珩穿一身白色锦袍,于漫天的花雨之中,缓缓走来。
满树桃花开的正艳,更衬得他一张脸如玉珏般格外出尘。
我连忙低头行礼。
沈望亭也作揖,「倒是难得一见小侯爷,侯爷因何故进宫?」
谢珩喉间溢出轻笑,声线隐含压迫气息:「本侯进宫的原因,还要跟你禀报?」
沈望亭忙将头低的更低:「不敢。」
谢珩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眸光幽深晦暗,潜藏着我看不清的浓稠,让我一时有些头皮发麻。
我知道。
庶妹出事的那晚,他兴许是看到我了。
一世夫妻,我向来了解他,他极不喜欢内宅那些阴损手段,他会不会以为那晚是我背后使伎俩......
果然。
2
下一瞬。
我听到谢珩低沉的声线开口道:「云小姐,前些日子你庶妹才出了那样的事,云小姐这时应当收敛收敛,不能再让中书舍府传出什么闲话。」
我搅紧了指尖,轻声应:「侯爷说的是。」
回去后一整晚,我都忐忑不安。
谢珩摆明了是在敲打我。
极有可能,他觉得我是始作俑者。
不过没关系。
只要他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行,我此前和他无冤无仇,他犯不着特地因为与他不相干的人或事蓄意找茬。
这一次,我们都会有各自的人生。
翌日一早,太傅府就差了沈夫人和媒婆一块儿前来提亲。
娘亲看着满院的聘礼,对我说道:「书儿,沈家想必是真心待你,敬你。你嫁了过去,必不会受苦。」
我低下头:「但凭母亲做主。」
一切都很顺利。
再见到谢珩,是七天后皇后设的一场中秋宫宴。
一向与我交恶的丞相之女当众苏婉儿起身说道:「皇后娘娘,臣女听闻中书舍府嫡女云锦书,一曲《惊鸿舞》名动京城,趁着今日群臣在场,陛下和娘娘有兴致,不如就让大家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帝后便皱起眉。
我目光微冷。
数月前,庶妹刚出了那样的丑事,此次宴会我更是极力安分守己,做个透明人,如今帝后想起云家女就倍觉不悦,可偏偏苏婉儿叫我不得安生。
偏偏皇帝一摆手:「准。」
我不得不换上舞衣,当庭献艺。
乐曲声响起,我缓缓后退几步,脚步轻转,水袖翻飞间,倾尽全力,跳了一曲《惊鸿》。
这首《惊鸿》,我自小练了许多遍。
每一个音律,节奏,都把握的极好。
等到结束时,宫宴内鸦雀无声。
众人脸上皆是赞叹。
唯独苏婉儿脸色难看至极。
皇帝龙心大悦,连说了三个好。
能惹的陛下高兴,这一劫,就算过。
出门时,我对上一双极具存在感的眼眸。
谢珩骨节修长的手执酒杯,幽深的目光看着我。
那双眸分明一如从前那样清润温和,我却莫名在其中捕捉到了锐利和侵略性。
我心跳快了一拍。
「侯爷,那云家女郎皆不是什么好东西,云家庶女当众和侍卫苟且,云家嫡女和太傅之子私相授受,她根本配不上您。只有我……才配做您的妻子。」
我刚换好衣服准备回揽云殿,途经青石板小道,蓦地听到了苏婉儿的声音。
苏婉儿与我交恶,不仅是因为她从小就与我不对付。而且,她喜欢谢珩,从小就喜欢。
前世,我嫁进侯府后,她为了进侯府为侧室,使尽手段。
直到拖到二十岁,拖成了个老姑娘。
直到整个大晋都明白,谢珩不可能迎她入门。
最后丞相夫妇不堪忍受流言蜚语,于是找个从
三品御史家的小儿子,就匆匆把她嫁了出去。
3
这一世。
永安侯府前来提亲后,她想必更加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苏小姐。」冷冽低沉的声线响起,一字一顿,极具威严:「本侯对苏小姐没有任何男女之意,还望苏小姐绝了这份心。本侯顺便再提醒苏小姐一句,往后,要是再对云大姑娘心怀
不轨,本侯绝不轻饶。」
苏婉儿脸色煞白,朝后踉跄了几步。
然后锦帕捂嘴,哭着跑开。
我想。
我真是不该来这里。
我转身,正要悄悄溜走。
犀利冷锐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背,男人轻笑了声,「云小姐何时养了这爱偷听墙角的习惯?
我脊背一僵。
讪讪转身,作揖行礼,「小侯爷。方才是我丢了步摇,特来此地寻找。并非有意偷听,小爷能不能看在上次御花园您也偷听了我一回的份上。不与我计较。」
我说完,其实就后悔了。
前世婚后五十年,他很纵着我,导致我现在说话都有些失了分寸。
他可是侯爷。
我不过中书舍之女。
怎能跟他谈‘扯平’。
「你觉得呢?」那双深眸盯着我的脸,反问。
我斟酌着说:「侯爷心胸大度,必不会在意。
谢珩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颀长矜贵的身形朝着我走了两步。
我吓了一跳。
宫内人多眼杂,我连忙福身,后退:「中秋夜宴还没有结束,臣女身份低微,回去迟了恐帝
后怪罪,臣女先行一步。」
还没走两步。
身后谢珩忽而唇畔意味深长的说道:「云小姐的《惊鸿舞》风华绝代,清丽无双。」
我回过身,低下头:「侯爷谬赞。」
4
中秋晚宴之后的好几天,我都没再见过谢珩。
好在,这天,娘亲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你若真喜欢那沈望亭,我就吩咐你父亲,早日把婚事定下来。」
谈不上喜欢,合适罢了。
我点头:「嗯。」
许是食欲不振,接下来几天,我突犯风寒,浑身烫的厉害,在床上一躺就是好久,昼夜不分。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个梦。
七岁那年,我同母亲一起进宫,母亲被贵妃叫去训话,不好带着我,便让婢女映月带着我在梅园玩耍。
结果,我碰上了以苏婉儿为首的一帮贵女,苏婉儿身后的一群小丫头瞧见我身上的那件跟苏婉儿几乎相似的一模一样的翡翠烟罗绮云裙,惊讶道:「婉姐姐,她身上裙子跟你一样欸。」
「哇,她穿起来好漂亮。」
「比婉姐姐漂亮多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苏婉儿当时气红了脸,吩咐着身旁的丫鬟婆子,「她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穿一模一样的裙子?!你们过去,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下来!」
丫鬟婆子犹豫不前:「小姐,这可是中书舍人之女.....」
苏婉儿当时年纪小,脾气却不小,厉声道:
「我是丞相嫡女,我姨母是当朝皇后!出了事由我担着,但你们要是敢不听我的吩咐,我回去就叫爹爹把你们全都发卖了!」
几人吓得不轻。
然后一咬牙,朝我走来。
映月被两个丫鬟死死摁在地上,我眼看着一个婆子朝我扑过来,眼疾手快,朝着苏婉儿方向扑过去。
苏婉儿被我扑倒。
我娘可是镇远大将军之女,我三个哥哥全是顶天立地的武将,我自小力大如牛,可厉害了,同龄女孩儿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对着她又抓又挠。
苏婉儿嘤嘤直哭。
丫鬟婆子察觉不对,连忙朝这边奔过来,从我身下救下苏婉儿。
苏婉儿很生气,让人按住我,就给我两个巴掌。
我像小兽一般挣扎,但还是被几个大人按的死死的。
映月在那边哭。
苏婉儿边打边骂,我嘴角都被打出了血,眼前发黑,眼冒金星。
「哪家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凶狠?」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转头看向声源处。
少年一身白衣,眉目如画,如同明月般皎洁又不染纤尘。
苏婉儿一愣。
然后立刻放开我,「珩哥哥.....」
她小声解释道,「珩哥哥,不是这样的。刚才是她当众冒犯我,我才给了她一点教训。」
苏婉儿身后的小丫头们都齐声附和她。
「原来是苏小姐。」谢珩负手走到这边,「刚才我听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在找你,许是有要事......」
苏婉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跟谢珩道别,带着丫鬟婆子就走。
跟随着她的那些小跟班也一齐散了。
谢珩走到我面前,将一个白瓷药瓶递到我面前,「这是治疗伤口上好的金疮药,你年纪尚小,不要留了疤。」
我木愣愣的,没接。
谢珩顿了一下,蹲下身。打开瓷瓶的盖子,骨节修长的指腹捻起一丝药膏,擦试我的嘴角。
我茫然的看着他,扯着发痛的嘴角,软声说:
「你……你长得真好看。」
梅园里风过无声。
他喉间轻笑,「有多好看?」
我掰着手指头:「比我大哥好看,比我二哥好看,也比我三哥好看。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谢珩唇角笑意渐深,眉眼戏谑:「这话,要是让 你哥哥 们知道了,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我没回答,一直让他给我擦拭完我的整张脸。
他要起身之时,我忽然揪住他的衣摆,呆呆地问道:「等我长大了,你可以娶我吗?」
空气中静了一瞬。
谢珩愣住了。
映月睁大了眼睛,连忙朝谢珩解释,「谢世子,我们小姐是童言无忌......」
有梅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他站起身,揉了下我的发顶,温柔的笑:「小豆芽,等你先长大了再说。」
梦境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觉得喉咙干的发涩。
身子沉闷的厉害。
第二日醒来,我便带着丫鬟,出门走走。
闹市热闹非凡,我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
刚进了东边小巷,一道人影忽然翻下高墙,在我猝不及防间,男子徒手打晕了我身侧的丫鬟。
我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我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谢..…谢珩?!」
谢珩喉头低沉的笑了声,「小锦书,又见面了。
5
我以为上次我让母亲拒婚后,我们今生便再无交集。
但我属实没想到,谢珩能做出这种事!
男子眉目清隽,目光玩味的看着我。
我咬着下唇,脸上又涨上热气,胸腔都被他气的发颤:「你……你.…...」
我前世怎么从来不知,光风霁月正人君子的谢小侯爷,竟然会做出当街拦路,还打晕我丫鬟的事!
简直岂有此理!
谢珩倒是比我平静多了,走到我面前,将一个白瓷瓶递到我面前:「这是我从神医牧游那儿
得来的退风寒的药,一日一粒,过两天就好了。」
我垂眸,目光发怔。
这动作,这双手,这白瓷瓶。
莫名就与昨夜梦境中完全重合。
这梦……是真的吗?
可为何我之前,从未有印象?
谢珩没理由害我。
我伸手接过,当着他的面,吃了一颗,然后逐
客:「小侯爷赶紧走吧,你要是再不走,被人发现,你我的名声说出去都不好听。」
谢珩看了我一眼,薄唇缓缓开口:「我只想问你,你喜欢那个沈望亭?」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行!」谢珩沉声道。
「我要嫁谁,似乎还轮不到谢小侯爷指手画脚。」
谢珩沉默了许久,菲薄的唇动了动:
「......那晚宫宴上,在你庶妹出事时,我看到你了。」
我微微攥紧手下的床单,镇定开口:「那又怎么样,这件事跟我无关,而且事情都过去......」
「我以为是你出了事,所以心急之下,才跟出去看看。」
我陡然愣住。
「你没事就好。」谢砚幽邃的眸灼灼注视着我,声音低沉轻缓,悦耳动听,「小锦书,我心悦你。」
我胸腔一震。
我抬眸间,就撞入了那道滚烫的眸底。
灼热的让人心慌。
前世今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谢珩眸底这般毫不掩饰的浓烈情意。
额头还疼着。
我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这里面的信息:「你谢珩继续看着我,声音清润,泠泠动听:
「我此番过来,就是想要个答案。你若喜欢那沈望亭,这便罢了。你若不喜欢那沈望亭......」
他顿了下。
忽然在我面前弯下腰,克己复礼,又一字一句:
「我愿以千金为聘,十里红妆,宣告天下,迎娶锦书过门。」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谢珩走后,我还有些发懵。
许是风寒过重,眼前出现了错觉吧。
回到家,我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床头边的白瓷瓶醒目的提醒着我,昨晚那突然闯入的小贼,是真的来过。
那句震撼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也非我听错。
隔了两辈子才明白,原本.……宫宴那晚谢珩出现在后苑,竟不是巧合。
竟只是因为……我?
我原以为,他的妻子,是谁都可以。
是谁,他都会对她体贴入微,不是非我不可。
可这一句‘除却巫山不是云'愣是让我以为,就只是‘我以为’。
我娘亲找上我的时候,我还有些魂不守舍。
娘亲告诉我,侯府那边似乎很坦然的接受了中书舍府的退婚,南方闹了旱灾,小侯爷今日一大早就领命离了京城前往边境赈济灾民。
我有些恍惚。
半晌。
娘亲看着我的模样,叹了口气,「上次我就想问你,你缘何对那小侯爷如此了解,你又是何时入了他的眼。不过现在结局已定,你便是对他有意,恐怕也来不及了……」
我将脑袋埋在娘亲怀中,闷声道,「我还不想嫁人,我还想多陪陪娘亲......J
娘亲摸着我的头发,轻声:「你啊。」
那药很好,我的风寒没过两日就好了起来。
我日常在家煮酒笺花,偶尔能从大街小巷中得知谢珩的消息。
他一去就是月余。
坊间传闻他以雷霆手段整治贪污粮饷的额贪官污吏,却菩萨心肠善待每一个灾民。
君子当如此。
月底的时候,我再次碰见了庶妹。
云微澜是趁着那侍卫的娘不在时偷跑出来的,她跪在父亲面前哭诉,那侍卫只是把她当成钱袋子,她姨娘的嫁妆早就被他挥霍完毕,那侍卫还嗜酒如命,常常对她动辄打骂,若是她赚不到银两为他买酒,他下手便会更加变本加厉。
父亲冷脸,根本就不打算管她。
她在没人察觉的时候,转身就钻进了我的倚兰院。
彼时我正在修剪我最爱的一朵海棠,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眸。
云微澜手中握着一把短剑,面目狰狞又扭曲的朝我跑来,「凭什么两世的侯夫人都是你?!贱人,去死」
我瞳孔缩了一下。
她来的太猝不及防,我已避无可避。
下一瞬。
一只大手硬生生握住了短剑的利刃,鲜血瞬间从那只手上顺着匕首汨汩涌出,我看清了挡在我身边的这道白衣人影。
「嘭。」
云微澜被一脚踹了出去。
谢珩沉声冲着一旁已经吓蒙了的小厮命令,
「还不去报官?!」
6
云微澜被人带走。
谢珩回眸看向我,清隽的面容扬起笑,「这一月,锦书可想我?」
我恍惚的在想,这人前世离家久归之时,也和说过同样的话。
我退后一步:「小侯爷越矩了。」
「可我很想念你。」他目光定定看着我,「锦书难托思卿意,笔下难付心中情。」
幸好这里没人。
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不过下一瞬,他又说出了一句令我震惊的话:
「我此番,是来上门提亲的。」
前院。
我娘亲和父亲再次震惊了一次。
毕竟,哪家提亲,来的不是媒婆,而是男子亲自上门的?
我看着我父亲和娘亲对着谢珩恭恭敬敬,又不知所措,我听到谢珩温柔行礼,慎重开口:
「本侯倾慕云小姐已久,辗转反侧,此情难消。」
「愿中书舍大人能给本侯一个机会。」
「谨以白首之约,书向红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我躲在檐后,耳根烧红
父亲母亲还是做主,答应了。
母亲说,小侯爷初次被拒,不仅未曾恼羞成怒,甚至二次亲自上门,必定是诚心诚意,真心求娶,难能可贵。
父亲说,再拒绝小侯爷,他恐乌纱帽不保。
就这样,他们的意见达成了统一。
出嫁那天,我三个哥哥都回了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为我送行。
尤其我大哥,哭的最惨。
「你若受了欺负,只管告诉我,大哥一定提着刀,就去侯府削他!」
不得不说。
我大哥,真勇。
如谢珩所言。
婚礼那日,锣鼓喧天,十里红妆,盛况空前。
这一次。
街边的百姓眼中不再是鄙夷和讥讽,而是赞叹和艳羡。
侯府门前红绸高挂,灯笼成串。
炮竹声一声响彻到了夜晚。
谢珩挑开了我的红盖头,唇角露出愉悦又满足的笑意,「夫人今日甚美,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而我也不再像上一世那般惊惧惶恐。
我对上他的眼眸,镇定坦然。
谢珩端来合卺酒,与我饮下。
之后。
我如过去那几十年间一样,伸手从容的去解他的腰封。
谢珩却伸手阻止了我,「夫人……? 」
哦,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表现的含蓄,羞涩一点?
我收回手。
视线又倏然落在他的嘴角,男人的面庞竟然有一点点乌青,「你这儿,怎么了?
谢珩微愣,笑道:「不小心磕到了。」
语罢。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缓缓压在身下,定定的注视着我几秒,而后似乎再也无法克制,薄唇重重的吻住了我的嘴唇。
一室春情。
[谢珩番外]
其实在梅园遇到那个小团子前,我不止一次的听云家老大提起这个妹妹。
云家老大一直在我耳边聒噪的紧:
「你有妹妹吗?我有。」
「你妹妹能软软糯糯的叫你哥哥吗?我妹妹能。」
「你妹妹会在偷吃桂花糕还专程给你留一块吗?我妹妹会。」
就这样,塞北军中,几乎人人都知晓,云少将有个非常可爱的妹妹。
十四岁那边回京,云不凡特地凑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副歪歪扭扭的画像,郑重其事的说:
「军中历练辛苦,我已有半年未曾归家。等你回了京城,你若是见了我妹妹,可要帮我看看,她长高了没有?」
我答应了下来。
但心里却想着,皇城那么大,哪儿是想遇,就能遇见的。
而且......
云不凡这画技,也太差了点吧。
知道的画的是女童,不知道还以为画了个满嘴獠牙的夜叉。
但我还是凭借那幅画认出云家小妹了。
因为。
云家小姐哭起来的那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实在和画中太像了.……
小丫头正逢换牙的年纪,门牙都被苏婉儿打掉了一颗,她没有哭,没有闹,被我救下后,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夸我好看。
好看?
真是个没文化的形容词。
她还说我比她大哥、二哥、三哥还要好看。
我觉得这话非常在理,真应该当着云不凡的面重复一遍。
可这小丫头竟然问我:「等我长大,你可以娶我吗?」
我愣住了。
云老大没说这丫头这么早熟啊.....我边思忖着刚才那擦药的动作是否对一个早熟的丫头不太好,边说道:「那先等你先长大了再说。」
小丫头很失落,转身走了。
刚走不远,我听小丫头旁边的丫鬟说道:「小姐,刚刚那话不能乱说的。」
小丫头仰着小脑袋,嘴角‘嘶’了声,龇牙咧嘴道:「我娘亲说了,遇到好看的,一定要先下手。」
「而且,苏婉儿好像很喜欢他,那我就把他抢
过来,我气死她气死她。」
「嘿嘿,我真是个机灵鬼。」
嗯,是挺机灵的。
我失笑。
回去之后,我将此话复述给了云老大。
云老大不信,还同我打了一架。
后来,更是嚷嚷着要拉着我回家当面问小妹。
不过我那时候公务繁忙,鲜少回京。
只有偶尔从云老大口中,才能知晓小丫头的信息。
「嘿,我妹妹今天给我亲手做了芙蓉酥,我带了一点过来,你也尝尝?」
「这件外衫漂亮吧?我妹妹亲自帮我挑的!
时间久了,小丫头慢慢长大,云不凡又忧愁起来:「我妹妹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世间男子无一不见之难忘,也不知道今后会便宜了哪个混小子……」
「家中庶妹年纪也不小了,我这庶妹的生母是个爬床上位的,这庶妹也被她调教的心机颇深,我妹妹性子单纯,可别在她手底下吃了亏才好。」
「对啦!我妹妹已经从这么高、长到这么高了!她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眼光偏颇,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去她跟前比比?」
他手在他的腰间高度比划了一下,又比划了一下他的胸。
小丫头长这么大了吗.....
我脑中,莫名就想起那天临别前的话。
一等我长大了,你可以娶我吗?
这句童言无忌,我竟记到了如今。
再见小丫头,是长安城的一家卖芙蓉酥的小巷。
我一眼认出了她。
小姑娘亭亭玉立,豆蔻年华。
只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眼睛。
云不凡所言不虚。
「大哥就要回来了,他最喜欢吃这家的芙蓉酥,多买点回去给他备着,他一定会高兴
的。」她对旁边的小丫鬟浅笑着说道。
我:「.....」
真是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
小姑娘买好了芙蓉酥,带着小丫鬟往回走,途经我身边,好像并没有人认出我。
小孩儿的记性,这么差的吗?
第三次相见,是在皇后的鸾凤殿。
皇后当日宣了不少王公贵女,小丫头看到我,好像终于记起了我是谁,然后同旁边人一样,温顺安静的对我行礼。
她垂眸时,眼睫很翘,眼尾有一颗红色小痣。
书卷上说,那是美人痣。
当晚,那颗痣就入了我的梦里。
盈盈秋波,浅浅涤荡。
醒后,我边骂自己,边洗了一晚的床单。
再见面,就是那次皇宫夜宴。
她和庶妹一前一后的走出去。
我想起了云老大的话,心有不安,一时便也跟了出去,走到别苑门前,我听到里面呼救人声。
我心底一紧,立刻推开门。
门内,不是她。
不是她便好。
只要不是她,是谁都跟他没关系。
我反手就关上了门。
可我竟然在拐角看到了她。
小丫头虽顽皮狡黠,却单纯温善,做不出这种事,八成是这庶女害人不成自食其果。
就算是她做的又有什么关系。
内宅,就是需要点狠厉的保护自己的手段。
我心底庆幸之余,松了口气。
回去之后,那女儿香再次入了我的梦里。
寤寐思复,辗转难眠。
我开始清晰的知道,自己对她怀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并开始期待着和她下一次见面。
幸好,这天没有太久。
花园深处,沈望亭在向她表明心迹。
小丫头长大了。
是到了议亲的时候了。
沈望亭为她折了一根桃枝。
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接过。
我一想到她要称为别人的妻子,为别人洗手做羹,我就心底烦燥,像是有蚂蚁,密密麻麻的在我胸膛啃噬。
我不厚道的走了出来。
我承认,这有点不齿。
当晚回去后,我心烦意乱。
旁人都说我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可无人知晓,在今日御花园见到她的刹那,我心底就起了掠夺的心思。
她心中就算有那个沈望亭又如何。
我可以用权势夺走她,强娶她。
只要我想。
她就得是我的。
我头一次审视这样的自己。
原来我不是端方君子,我只是个被情欲裹挟的小人。
原来不过是见了寥寥几面,我竟已将她放在心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娶她的念头,到达了顶峰。
我让姨母去下聘,生怕慢一步,就被人捷足先登。
我被拒婚了。
小丫头不喜欢我。
我消沉了几天,整日饮酒作伴,就连云老大都从边境写书信嘲笑我:「我呸!就你这厮,还想娶我妹妹?!被拒婚了吧,哈哈哈哈。
我不能强娶豪夺。
她会恨我。
思来想去,我做了平生最出格之事。
我要亲口问个明白。
得到的答案我很满意。
她对那沈望亭,并无实质上的感情。
其实我还想问问:「你曾经说要嫁我,可还记得?
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孩童的话语,她恐怕早就忘了。
第二天,我奉旨前往南境赈灾。
我不想走。
我怕我一走,沈望亭趁我不在,又先我一步。
云老大写书,以怜悯的口吻告诉我:「我对我母亲说了此事,让她先不要着急答应沈家的婚事,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头一次对他回了这两个字:「多谢。」
不过很显然。
云老大也并未觉得我能求亲成功。
赈灾结束,我折返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提亲。
沈望亭等得起,我等不起。
我要亲自提亲,先下手为强。
中书舍夫妇对我的诚意似乎都很满意。
这次提亲,比我想象中的要顺利。
消息传到云老大耳边,他一脸如丧考妣:「真答应了?
我:「嗯。」
云老大又问:「小妹也答应了?」
我再次点头:「嗯。」
云老大眉头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怎么可能.…小妹不喜欢你这种的....J
我:「我未婚妻喜欢哪种?
云不凡:「小妹喜欢我这种身材魁梧强壮的武将。才不是你这样......」
我:「.....哦。」
云不凡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盯上我小妹的?」
这个嘛.....
云不凡一脸幽怨:「你不会是因为我,才盯上我家小妹的吧?
我心虚,不说话。
云不凡恼了:「你畜牲啊,我拿你当兄弟,你想当我妹夫。」
我不想和他打架,先走一步。
但这架,还是免不了。
婚礼前一晚,他约我在房梁赏月喝酒,最后他扔了酒瓶,气急败坏道:「还是打一顿吧,忍不了了。」
我顶着嘴角的乌青,进了洞房。
掀开盖头的一刹那,我几乎摒住了呼吸。
她美的和我梦里一样啊。
我将她压在身上,吻上她的唇畔,心底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个少时就要我娶她的小豆芽。
兜兜转转,成了我的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