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消失无踪,野生动物走上舞台,新加坡这座城市在挑选自然
发布时间:2025-12-05 18:10:01 浏览量:35
很多第一次来到新加坡这座城市的人都会感到一丝异样,这里看不见猫。不是你不够仔细,而是整个城市几乎没有流浪猫的身影。
流浪狗也罕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城市绿地中横行的巨蜥、水渠里大摇大摆的水獭,偶尔还能看到飞过大学校园和居民区树梢的犀鸟。
这些动物成了这座高度秩序化城市的一部分,也成为它讲述自身故事的素材。
而猫狗的消失,并非自然演化的结果。
1989年,新加坡国会通过所谓“禁猫令”:公共住房(也就是占全体住宅约八成的祖屋)禁止饲养宠物猫,违者最高罚款4000新币,相当于现在约2万人民币。
那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在这座讲究秩序和可控性的城市里,“不可控”的猫狗并不受欢迎。
这套思路延续了三十多年,一直到2024年5月,新加坡动物与兽医服务局才公布新规,从2024年9月1日起,祖屋住户每户最多可以养两只猫、一只狗。
看似“松绑”,其实管理更细,金毛这类大狗是禁养品种,所有宠物必须植入芯片,初次养宠的人要上网课,学习如何做“合格铲屎官”。
这些制度的真正目标,并不是管理那只安安静静待在自家沙发上的猫,而是防止它成为城市的“流浪”风险源。
一旦猫狗登记在册芯片在身,如果有人不想养了,把它默默丢在楼下草丛里,在这座城市就是可以被追责的行为。源头控制、高额罚款、强制登记,这就是新加坡用来消灭“城市噪音”的方法。
于是,街于是,街头猫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祖屋楼下成群结队的鸡,半家养、半野化的鸡。草地上的告示牌严肃提醒:“抓、吃这些鸡将面临罚款”。
经济上行的新加坡,用法律和罚金把“穷人式的混乱”清理掉,却容忍、甚至包装那些更“有故事”的野生动物,让它们成为城市品牌的一部分。
同样的逻辑也在其他统计数字中重复,2024年,新加坡生育率跌到0.97,创历史新低,2023年全年只出生30500名婴儿。
新加坡的温度全年舒适,治安稳定,福利并不算差,可是人们就是不想生。对比之下,那些不需要投票、不会抱怨、不会上网骂政府的动物,却在这座城市“活得很好”。
当一个国家可以精确地管理谁能养猫、谁能住哪里、谁有资格扩大家庭的时候,“没有流浪猫”的街道,看起来干净体面,却也显得冷冰冰。
那么问题来了,被赶出舞台的猫狗腾出的城市缝隙,到底被谁填上了?
但猫狗的空缺,并没有让这座城市变得荒芜,反而被另一类野生动物填补了,那些看起来“更野”、更神秘、更有话题度的动物。
最典型的是水獭,上世纪,新加坡的水獭一度因为环境恶化而绝迹,但随着沿岸水质的改善,它们逐渐重返城市。
2014—2015年起,媒体开始密集报道“水獭家族争斗”,2019 年滨海湾水獭与碧山水獭的冲突被写成“黑帮战争”,之后各种纪录片、文创周边、IP形象接连出现。
水獭群体全岛也就100 多只,数量并不多,但它们活动范围大、活泼、不怕人,于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到处都是”的错觉。水獭成了城市明星被拍、被写、被讲故事。
但问题是它们是野生动物,不是可爱吉祥物。许多被浪漫化的镜头背后,其实是水獭为了争地盘打得皮开肉绽,有人类误触巢穴被它们追咬,水獭吃掉居民花钱养的观赏鱼,可这些被官方包装成一种“自然冲突的美学”。
类似的例子还有巨蜥,在植物园或某些水渠边,你可能会看到一米多长的蜥蜴在草地上晒太阳,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池塘,神态从容,丝毫不怕人。
这是猿鳄巨蜥,在中国是一级保护动物,却在新加坡随处可见。这种动物适应力极强,几乎什么都吃,在东南亚不少国家早已种群庞大。
在新加坡它甚至成为常态化背景的一部分,水獭会围着它们玩闹,它们用尾巴驱赶这些“调皮蛋”,游客见了也只是拍照留念,不觉得稀奇。
相较于猫狗的不可控,巨蜥这种足够野、足够强壮却不会引发“动物保护”争议的物种,反而成为更理想的城市居民。
它们无需救助、无需庇护所,不会让人以为它们“需要帮助”,它们的存在让城市看起来接近自然,却不会破坏秩序。
犀鸟也是类似的例子,在新加坡国立大学附近就能看到冠斑犀鸟,它们体型巨大,羽色醒目,嘴上带着夸张的盔突,有时甚至在地铁站旁的行道树上筑巢。只要不攻击人,当地人基本默许它们的存在。
皇冠八哥在印尼、马来西亚是有价无市的“会唱歌的货物”,可在新加坡,它们是重点保护动物,有人甚至说,全世界一半的个体可能就栖息在这座城市里。
鼯猴长相怪异,面部似猴,身体却像一块旧抹布,还能在树间滑翔。在婆罗洲雨林,这种动物难得一见,但在新加坡的自然区域,几分钟就能看到好几只。
这些例子在讲述一个故事,新加坡这座城市并没有完全切断与自然的联系。它选择了某些动物留下来,不仅留下还让它们参与城市叙事,甚至成为城市品牌的一部分。
只不过,这种共存并不纯粹。被留下的动物符合城市管理者的标准:独特、引人关注、但不会制造麻烦。它们在社交媒体上有传播价值,在政策层面容易被规训,这不是“野生动物的天堂”,而是一种生态展示。
如果只在新加坡市区逛商场,就会以为这是一座毫无自然可言的金融城。
但只要打车到北端的双溪布洛湿地(Sungei Buloh),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这片地方在上世纪80年代还是养虾池,后来因为一位汇丰银行董事、自然爱好者理查德·黑尔坚持游说,再加上新加坡自然协会的推动,政府在90年代初把这里划为湿地保护区。
今天,这片湿地成了城市里少数仍保持高物种多样性的空间,这里有全球最大型爬行动物斑鳄,仅全岛约二十余条,其中一些就盘踞在这片水域。
这里有眼镜王蛇、红树林竹叶青、绿瘦蛇等蛇类,可以看到几十种鸟类,每逢候鸟迁徙季,这里更像是一个天然的“中转站”。听上去是非常成功的保护案例,养虾池退场湿地回归,动物也回来了。
但如果再往前追溯一层,为什么这片湿地当年会变成养虾池?为什么必须等到80年代才有人出来“求情”?就会发现故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新加坡本岛的原始雨林在19世纪中叶就被砍得所剩无几,今天的许多“自然保护区”,其实是人为复绿、重新设计后的产物。
这意味着,这不是“被打扰的自然”,而是“被重新安排的自然”,哪些动物可以留下、哪些树种被种回去,是人说了算。
双溪布洛恰好暴露出新加坡在自然问题上的套路,先彻底开发,再精挑细选地“留一块自然做样板”。
动物园是这种逻辑的极致体现,从1971年开放飞禽公园开始,到后来的夜间动物园、河川生态园,新加坡不断丰富动物展示的形式与内容。
这些场所不仅仅是游客观赏的地方,也是科研、繁育、教育的中心。比如,极乐鸟、穿山甲等珍稀动物,在这里实现人工繁殖,水獭、鹮等动物接受牙科手术、装上假肢。
这些做法看起来是保护行为,但也不难看出,它们的生活被精细化管理,既是动物也是展品。
滨海湾花园则代表了城市对“自然景观”消费的另一种极端,在高温多湿的赤道上搭建恒温冷室,种植来自世界各地的兰花和樱花。
很多植物并不适应本地气候,展览结束后只能作为堆肥处理,这种周期性更新的背后是惊人的成本。
能够在不适合的环境中不断引进和展示外来植物,其实是一种经济实力的表现,新加坡用这种方式告诉世界,我们有能力制造自然,即使这种自然是人为雕琢的。
这一套管理逻辑也延伸到人的身上,在新加坡,公共住房的买卖要控制不同族群的比例,防止某一区域华人过多或马来人过少,节假日分配也十分平均,照顾到华人、马来人、印度裔的节日需求。
可族群之间在就业、教育、婚恋中的隐形隔阂依然存在,只是这些问题不像街头流浪猫那样容易被看见,也不像水獭那样适合放进宣传册里。
对动物,新加坡可以讲出一个保护濒危物种、建立国际基因库的动人故事,对人,这个城市则维持着更复杂、更隐性的控制结构。
在这一套体系中,猫狗被清除出视野,巨蜥、水獭、犀鸟、五猴则成为自然的代言者。这座城市的自然既不原始,也不自由,它是被选择的、被审美化的,是服务于城市品牌的自然。
而我们在羡慕新加坡“既有高楼林立,也有湿地水獭”的时候,或许也该反问一句,是谁被允许出现在街头,谁被排除在视线之外?
参考资料:
《新加坡放宽“禁猫令”引争议,美媒相关报道被批“找茬”》环球网2024-11-11
新华日报
央视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