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教师没日疯狂》
发布时间:2025-12-06 11:07:05 浏览量:36
退休语文教师李兰花发现,给瘫痪丈夫擦身的温水还没凉透,
自己就已经坐在了赴京旅游团的豪华大巴上,
邻座陌生老头的膝盖与她亲密相贴。
三个月后,她用丈夫的抚恤金烫了一头火焰般的红发,
穿着印有豹纹的紧身裤,在老年大学交谊舞课上,
将舞伴的手强硬地按在自己腰间。
女儿推开门时,正撞见她给刚认识三天的“驴友”喂葡萄,
对方油腻的假发歪在额前,她笑得像少女般刺眼。
丈夫老陈的葬礼上,李兰花一滴眼泪也没掉。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藏蓝色开衫,那是她过去十年里最常穿的“护工服”,袖口还残留着一点米糊的淡黄色污渍。她站在墓碑前,听着亲戚们压抑的啜泣和那些千篇一律的“节哀顺变”,目光却飘向了远处陵园外一树开得没心没肺的桃花。粉艳艳的,扎眼。就像她此刻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废墟上,莫名燃起的一簇邪火。
老陈瘫了八年,她就像被钉在病床旁的螺丝,拧紧了发条,日复一日。翻身、拍背、鼻饲、处理秽物……日子被切割成以两小时为单位的重复片段,弥漫着消毒水、尿臊味和药物苦涩的气味。她曾是市一中的优秀语文教师,能领着学生赏析《红楼梦》里最微妙的诗词,如今,她全部的语言能力似乎都退化成了哄孩子般的几句:“听话,就一口。”“马上好了,再忍忍。”她觉得自己也像一块被反复搓洗的抹布,皱缩了,褪色了,吸饱了生活的脏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现在,那根钉着她的螺丝,突然被拔掉了。巨大的惯性让她向前一个趔趄,然后,是失重般的眩晕。
葬礼后第七天,老伴儿擦身用的那盆温水,倒在院子里还没完全渗进泥土,她就坐上了前往北京的双层豪华旅游大巴。报的是最贵的“尊享纯玩团”,刷的是老陈的死亡抚恤金。车里暖气开得足,混着劣质香水和新皮椅的味道。她旁边是个头发梳得油亮、自称姓王的老头,一上车就热情地递来话梅,膝盖在车子颠簸时,“不经意”地紧贴着她的腿。搁在以往,李兰花会像被火烫了似的躲开,可今天,她没动。那点隔着两层裤料的温热和挤压,竟让她死水般的心里,泛起一丝诡异的、活着的涟漪。她甚至微微调整了坐姿,让那接触更实在些。老头开始吹嘘他儿子在国外的生意,她侧脸听着,嘴角扯出一个久未练习、因而显得有点僵硬的微笑弧度。
从北京回来,李兰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疯狂的开关。她径直走进市中心最时髦的发廊,指着杂志上一款模特的红发:“就这个。”发型师犹豫地提醒她这颜色可能太跳脱。她眼皮一掀,露出过去在课堂巡视时才有的锐利眼神:“我花钱,你做活,废话少说。”当那头火焰般的红发顶着灼人的热度出现在镜子里时,她先是一怔,随即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弯下腰,眼泪都挤了出来。旁边做头发的年轻女孩像看怪物一样偷瞄她。
接着是穿衣。她清空了衣柜里所有的藏蓝、灰黑、暗紫,那些沉稳的、属于“陈师母”的颜色。她冲进商场,专挑最鲜艳、最紧身、最有“图案”的买。豹纹的弹力裤,荧光粉的蕾丝上衣,印着巨大英文口号(她也不懂意思)的卫衣。她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里面那个身材早已走样、却硬塞在紧绷衣物里的陌生老太太,看着那头红发像一面造反的旗帜,心里有种近乎疼痛的快意。丑吗?是丑。但丑得热闹,丑得嚣张,丑得让她感觉自己不再是病床边一抹无声的影子。
老年大学交谊舞课的第一次亮相,她就成了焦点。音乐响起,是舒缓的慢三。她的舞伴,一位退休的工程师,有些拘谨地将手虚搭在她腰间。李兰花却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结结实实地按在自己已有些松垮的腰臀连接处。“扶着!”她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讲台上的斩钉截铁。工程师脸一红,手僵在那里。她却已随着节奏,大幅度地摆动起来,红发飞扬,眼神灼亮,舞步生硬却充满侵略性,不像在跳舞,像在攻城略地,蹂躏着脚下那片光滑的地板,也蹂躏着周围那些惊诧、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她开始频繁地“认识”新朋友。公园里夸她气色好的陌生老头,旅行团里帮她拎过一次包的鳏夫,社区活动中心唱戏时给她递过一杯水的退休干部……她的手机通讯录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微信聊天列表里,总有那么几个头像在闪烁。她请他们吃饭,去装修浮夸的餐厅,点一堆吃不完的菜,喝一点红酒,听他们吹牛,或者诉说各自的孤独。她笑着,附和着,有时也讲几个带点颜色的陈年笑话,看对方尴尬或迎合的笑,心里涌起一种冰冷的、玩弄般的满足。
这种关系的热度,很少能维持超过一周。要么是她腻了对方千篇一律的吹嘘和试探,要么是对方流露出想要登堂入室、稳定下来的苗头,她就像受惊的鸟,立刻切断联系,拉黑,然后目光投向下一处看似新鲜的“风景”。
女儿陈静是在一个周日下午突然回家的,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她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嘈杂。然后,她看见了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母亲李兰花,穿着那件可笑的荧光粉上衣,斜靠在沙发上。一个头顶戴着明显劣质、发套边缘都翘起来的假发的陌生老头,脑袋几乎凑到母亲怀里。而她的母亲,正用两根手指,拈起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带着一种陈静从未见过的、近乎轻佻的笑容,递到那老头嘴边。老头谄媚地笑着,张嘴去接。
“妈!”
陈静的声音尖利地劈开室内的空气。李兰花手一抖,葡萄掉在了老头的衣襟上。她转过头,看到女儿惨白的脸和震惊得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那瞬间,她脸上闪过很多情绪——慌乱、狼狈、一丝羞耻,但最后凝固下来的,却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混不在乎的挑衅。她甚至没有立刻推开那个尴尬僵住的老头。
“你怎么回来了?”李兰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这是张老师,我们一起爬过山的驴友。”
陈静看着母亲烈焰般的红发,看着她身上与年龄、气质极度违和的打扮,看着她身旁那个眼神躲闪、形容猥琐的老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这不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是优雅的,是带着书卷气的,是即便穿着旧衣服也脊背挺直的语文老师。眼前这个人,像个粗劣的、用力过猛的滑稽戏演员,拼命涂抹着早已过期的青春和热情,上演着一出令观者尴尬又心酸的闹剧。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陈静的声音在发抖,泪水夺眶而出,“爸才走了多久?你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这么……这么不知道羞耻吗?”
“羞耻?”李兰花慢慢坐直身体,轻轻拂了拂衣角,仿佛拂去什么灰尘。她看着女儿,眼神里那点强撑的无所谓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但那空洞里,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近乎惨烈的火焰。
“静儿,”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守着你爸那八年,妈早就不知道‘羞耻’是什么了。端屎端尿的时候不知道,求医生开便宜点的药的时候不知道,累得在厕所里睡着的时候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女儿,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毫无同情心的太阳。
“现在,我就想尝尝‘不知道羞耻’的滋味,怎么了?”说罢,她悟着脸哀嚎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