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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小镇舞厅,我邀请一个少妇跳舞,她的指尖轻蹭我的衬衫

发布时间:2025-12-07 15:46:18  浏览量:30

九七年的星光

人这一辈子,心里总会藏着那么一两个身影,想起时嘴角先扬起来,跟着就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怅然。

对我来说,孟晓兰就是这样的人。

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了,久到我快记不清她眉眼的细节。

可有些画面,像刻在老木头里的纹路,一到阴雨天,就清晰地泛上来。

那年我二十五,在镇上供销社当搬运工。

浑身是使不完的力气,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没处安放的风。

我们那个小镇,叫望河坝,一条浑浊的小河绕着镇子蜿蜒,日子也像这河水,慢悠悠的,看得见尽头。

白天的镇子蔫蔫的,只有到了晚上,才多了点活气。

这活气的源头,是“星光舞厅”。

那是九七年,举国都在唱《春天的故事》,香港刚回归,我们这些小镇青年,也觉得日子有了新盼头。

新盼头的标志,就是敢揣着工资,去舞厅里凑个热闹。

星光舞厅是镇上唯一的娱乐去处,老板姓刘,是个退伍军人,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眼神锐利,在舞池里扫来扫去,像在清点人数。

舞厅里灯光昏沉,空气里混着烟草味、廉价雪花膏味和散装白酒的辛辣。

屋顶悬着一盏旋转彩灯,把红的绿的光甩在每个人脸上,让平日里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脸,都变得模糊又陌生。

我和供销社的几个伙计,赵磊、孙建国他们,发了工资就往这儿跑。

喝两瓶散装白酒,壮着胆子请隔壁服装厂的女工跳舞,就算没白过这一晚。

我们这群半大的小子,没几个真会跳舞的。

无非是跟着音乐瞎晃,仗着年轻,踩错了点也不怕,把姑娘逗得笑出声,心里就甜滋滋的。

大多时候,我都坐在角落里,看着赵磊他们在舞池里咋咋呼呼,像开屏的孔雀。

我性子闷,嘴笨,不会跟姑娘搭话。

看着他们搂着姑娘的腰转圈,心里羡慕,脚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

我第一次注意到孟晓兰,就是在这样一个晚上。

她总是一个人来。

穿一件洗得干净的棉布衬衫裙,不是当时流行的紧身款,就是朴素大方的样式。

她不施粉黛,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在舞厅里那些涂着口红、穿着喇叭裤的姑娘堆里,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跟人搭讪,也不喝酒,只点一杯橘子汁,找个最偏的卡座坐下。

她不看舞池,也不看我们这些吵吵嚷嚷的男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神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好像舞厅里的喧嚣,都隔在她的世界之外。

她像一幅安安静静的画,嵌在热闹的背景里。

赵磊用胳膊肘捅我,朝她的方向努努嘴。

“强子,看见没?那个女的,天天来,天天一个人。”

我“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听人说,是邮电局的接线员,嫁了个远洋船员,一年到头不着家。”赵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

“那她来这儿干啥?”孙建国凑过来问。

“还能为啥,寂寞呗。”赵磊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揣测。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

“别瞎说,人家说不定就是来听听歌。”

“听歌?在家开收音机不行吗?跑这儿来吸二手烟?”赵磊不以为然,“我看她就是等个敢主动的。”

说着,他又推我:“强子,你去啊,你长得周正,看着老实,她指定不拒绝你。”

我摇摇头,没说话。

我承认,我确实对她很好奇。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一个在邮电局上班、天天跟电线打交道的女人,在我想象里,该是安安静静守着家,织毛衣、做饭的样子。

她怎么会一个人,一次次出现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像清晨河面上的薄雾,看得见,摸不着,却让人心里跟着发潮。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二十五岁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开始留意她。

每个周末,我到舞厅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那个角落看。

看到她在,心里就踏实了。

然后才敢跟伙计们喝酒、吹牛,但眼神总会忍不住往她那边瞟。

她还是老样子,一杯橘子汁,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有时候,舞厅里放起慢三,也会有男人过去请她跳舞。

大多是些油头粉面的生意人,或者镇上有点小权力的干部。

她总是礼貌地摇摇头,拒绝得干脆。

拒绝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厌恶,也不慌张,就那么平静地摇摇头。

那些男人悻悻地走开,嘴里嘟囔几句,她也当没听见。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好奇就越重。

她像一个谜,在那个燥热、喧闹的小镇夏夜里,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

终于,有一次,我喝了三瓶散装白酒。

酒精烧得我胆子大了起来。

那天舞厅里人格外多,闷热得像个蒸笼。

刘老板请了个本地乐队来驻唱,一个穿红裙子的女歌手,扯着嗓子唱《心太软》。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整个舞厅都跟着起哄,乱糟糟的。

赵磊他们早就混进人群里疯去了。

我坐在角落,觉得那歌声吵得脑仁疼。

我又看到了她。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在晃动的彩灯下,像一朵安静的茉莉。

她似乎也受不了这噪音,微微蹙着眉。

就在这时,乐队歇场了,音响里突然换了一首慢曲子。

是首华尔兹,旋律悠扬舒缓,像月光洒在河面上,一下子洗去了刚才的燥热和喧嚣。

舞池里的人瞬间少了大半,年轻人觉得这曲子老土,都扎堆在角落聊天。

只有几对中年夫妻,笨拙地抱着转圈。

我看着她,她也正抬头望着舞池中央。

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我脑子一热,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脚下有点飘,但我还是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走到她面前时,我感觉脸烫得能烧起来。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紧。

“同……同志,能请你跳支舞吗?”

说完我自己都想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叫“同志”。

可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蹦出了这个词。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笑,却像穿透薄雾的阳光,一下子照亮了周遭。

“好啊。”她的声音轻轻的,清清爽爽的,像她的人。

我伸出手,有些僵硬。

她的手轻轻搭在我手心里。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不像服装厂女工的手,粗糙又厚实。

我牵着她,走进舞池。

舞池里空荡荡的,那几对中年夫妻也已经下场了。

就剩下我们俩。

彩灯的光落在我们身上,悠扬的华尔兹还在继续。

我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水,就是最普通的蜂花皂味,闻着格外干净。

我很紧张,舞步踩得乱七八糟。

“对不起,我……我不太会跳。”我低声说,脸更烫了。

“没关系,”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带着你。”

她的气息吹在我耳朵上,痒痒的。

我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真的开始带着我。

她的舞步轻盈又熟练。

“一、二、三……一、二、三……”她在我耳边小声打拍子。

我跟着她的节奏,慢慢地,竟然也找到了感觉。

我们在空旷的舞池里旋转。

一圈,又一圈。

我觉得像在做梦。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这舒缓的音乐,和怀里这个柔软的身体。

我低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很薄,轻轻抿着,看不出情绪。

就在我有些失神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我扶在她腰间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

而她搭在我背上的那只手,本来只是轻轻扶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了。

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地,在我的后背上游走。

我穿的是一件的确良衬衫,很薄。

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轨迹。

从我的肩膀,慢慢滑向我的脊背。

再从脊背,慢慢滑向我的腰侧。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试探和温柔。

像一片羽毛,轻轻撩过心尖。

又像一只胆怯的小猫,用爪子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什么。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是无意的吗?

不可能。

跳舞的时候,手该是稳稳的。

那是有意的?

为什么?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僵硬地抱着她,跟着音乐继续旋转。

可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背上。

她的手指还在继续。

像是在用指尖,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在描摹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

我感觉后背上,被她划过的地方,像有一团小火在烧。

那团火,顺着脊背,一路烧到了心里。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和姑娘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拉手。

这种带着成年人之间微妙暗示的触碰,对我来说,陌生又极具冲击力。

我抬起头,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可她低着头,我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一曲终了。

音乐停了。

她在我背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我们分开了。

“谢谢。”她又对我笑了笑,还是那种浅浅的笑。

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卡座,拿起包。

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出了舞厅。

我一个人愣在舞池中央,像个傻子。

后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赵磊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可以啊强子!真人不露相!把咱们镇的‘冰美人’都请动了!”

“感觉怎么样?那腰细不细?”

他们七嘴八舌地起哄,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那只游走的手,和她最后那个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那一晚,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谜。

那个叫孟晓兰的女人,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邮电局的灯光

从那天以后,我的魂儿好像丢了一半在星光舞厅。

另一半,被那个叫孟晓兰的女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飘来飘去。

我开始盼着周末。

一到周六晚上,就坐立不安,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供销社的活又累又杂,搬化肥、卸粮食,一天下来,骨头都像散了架。

以前,下了班我倒头就睡。

可现在,浑身都透着劲儿。

搬化肥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她今晚会去舞厅吗?

她会穿什么衣服?

如果我再请她跳舞,她会答应吗?

她的手,还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一想到那种触感,就脸红心跳,手里的化肥袋都差点滑落。

周六晚上,我特意洗了澡,换上我最好的一件蓝衬衫,头发用梳子蘸着水梳得整整齐齐。

赵磊看见我,笑得直不起腰。

“强子,你这是要去见对象啊?这么正式。”

我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虚得很。

到了舞厅,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还在那个角落,面前还是一杯橘子汁。

今天她穿了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条深蓝色的裤子,看起来更素净了。

我的心,“咚”的一声落了地,随即又狂跳起来。

我没敢马上过去。

坐在老位子上,喝着白酒,眼睛却离不开她。

她在看一本杂志。

舞厅里那么吵,光线那么暗,她竟然能看得那么专注,手指偶尔轻轻翻过一页。

那一刻,我觉得她和这个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

我喝了两瓶白酒,还是没鼓起勇气。

我怕。

怕她会拒绝我。

怕上次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万一她只是跳舞的习惯,或者,只是一时兴起的无意之举呢?

我如果再凑上去,会不会显得很轻浮?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音响里放起了慢四。

是首老歌,《恰似你的温柔》。

我看到一个男人朝她走过去。

是镇上派出所的一个协警,姓王,平时就喜欢仗着身份耍威风。

王协警走到孟晓兰面前,弯着腰说了几句。

我看到她摇了摇头。

王协警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声音也大了起来:“给你脸了是吧?来这种地方,不就是让人请跳舞的吗?”

孟晓兰的脸色瞬间白了,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王协警竟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脑子“嗡”的一声,把酒杯子往桌上一砸,冲了过去。

“你放开她!”我吼了一声。

舞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王协警被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搬化肥的。想英雄救美?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我让你放开她!”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

我常年搬重物,手上的劲比他大得多。

他疼得“哎哟”一声,手松开了。

孟晓兰赶紧抽回手,揉着发红的手腕,躲到了我身后。

王协警甩了甩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行,你小子有种!林强是吧?我记住你了!”他指着我的鼻子撂下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舞厅老板刘老板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小林,喝杯酒,算我的。”

我没理他,转身看着孟晓兰。

“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更多的是感激。

“谢谢你。”她轻声说。

“没事。”我挠了挠头,刚才的冲劲一过,又变回了那个嘴笨的林强。

音乐还在继续。

我们俩站着,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们。

“要……要不,跳一曲?”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一次,我牵着她的手,感觉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紧张和陌生,这次是踏实和莫名的亲近。

我们滑进舞池。

还是那首《恰似你的温柔》。

我抱着她,她也轻轻靠着我。

我们都没说话,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她把一部分重量靠在我身上。

这是一种信任。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快结束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她搭在我背上的手,又开始动了。

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但这一次,我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

我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那不是挑逗,是一种倾诉。

像一个憋了太久的人,在用尽全力,诉说着她的孤独、委屈和渴望。

我心里一酸,扶在她腰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把她往我怀里又带近了一点。

她没有抗拒,反而更顺从地贴了过来。

那一刻,我感觉抱住的,不是别人的妻子,不是那个谜一样的女人。

是一个和我一样,孤独无依的灵魂。

一曲结束,我们分开。

“我送你回家吧。”我说。

天知道我哪儿来的勇气。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舞厅门口,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星光舞厅。

外面的空气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小镇的午夜,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夏夜里虫鸣的唧唧声。

走了很久,我才开口。

“你……为什么总一个人来舞厅?”我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太静了。”她说。

就这五个字,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男人,跑远洋的,一出去就是大半年。家里就我一个人,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飘在夜风中。

“那你……可以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啊。”

“看了八年了,听了八年了,腻了。”她淡淡地说,“舞厅里吵,人多,就算谁也不认识,也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能想象那种场景:空荡荡的屋子,一个女人,日复一日地守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种寂寞,能把人熬疯。

“以后……别一个人来了。”我说,“不安全。”

她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眼神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你是在关心我吗?”她问。

我的脸又热了。

“我……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女人家……”

“我叫孟晓兰。”她打断了我。

“我叫林强,双木林,强壮的强。”

“我知道。”她说。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请我跳舞,你朋友那么叫你。”她嘴角又露出那种浅浅的笑。

原来,她也一直在留意我。

我的心,像喝了蜜一样甜。

我们走到一条巷子口,她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她说。

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深处。

“我送你到门口吧。”

“不用了,就几步路。”她摇摇头,“你回去吧,谢谢你今天。”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巷子。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很久都没动。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每个周六,她会去星光舞厅,我也会去。

我不再坐在角落里喝酒,会直接走到她面前,请她跳舞。

她总会答应。

我们只跳慢舞。

在悠扬的旋律里,我们抱着彼此旋转。

她的手,还是会习惯性地在我背上游走。

而我,也习惯了这种无声的交流。

不再去猜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几分钟里,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离得最近的两个人。

跳完舞,我会送她回家,送到那个巷子口。

一路上话不多,有时候说说明天的天气,有时候说说供销社新到了什么货,她会说说邮电局里的新鲜事。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我们说得认真,听得也认真。

我们从没谈过她的丈夫,也没谈过我的未来。

小心翼翼地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叫“分寸”。

我们只是舞伴,一对只在周末的舞厅里、只在慢舞旋律里才存在的舞伴。

有一天,我没去供销社上班。

跟主任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其实我好得很。

我只是想去看看她白天的样子。

我揣着十几块钱,那是我攒了好几天,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

我去了邮电局。

九十年代的邮电局,安安静静的,空气里飘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邮电局统一的蓝色工装,坐在工作台后,手指在交换机上飞快地跳动着,嘴里轻声说着:“您好,请问要接哪里?”

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侧脸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那一刻,我看得有些失神。

她和舞厅里那个带着忧愁和神秘的她,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她,像邮电局里的灯光一样,干净、温暖,让人心里安宁。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

看到我,她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了熟悉的浅笑。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耳机,朝我走来。

“我……我路过,想寄封信。”我撒了个谎,脸有点红。

“寄给谁?”她问。

“我……我还没想好。”我更窘迫了。

我一个常年在供销社搬货的,没什么远方的朋友,哪儿来的信要寄。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笑,不是浅浅的微笑,是真真切切的开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像盛着星星。

“你等等。”

她转身走到一个柜子前,拿出一个信封和一张信纸,递给我。

“要是没想好寄给谁,就先写下来。”她说,“有时候,有些话写下来,心里会舒服点。”

我接过来,信封是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油墨香。

“谢谢。”我低声说。

“不客气。”她笑了笑,“今天怎么没上班?”

“哦,今天休息。”我又撒了个谎。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邮电局里人不多,我们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天天都这么忙吗?”我打破了沉默。

“还好。”她点点头,“忙起来的时候,就忘了时间。”

“那挺好的。”我说。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们俩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的世界,是化肥袋、汗水和伙计们的粗话。

她的世界,是交换机、信件和安静的方块字。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叫“境遇”。

一股莫名的自卑涌上心头。

“那我……先走了。”我拿着信封和信纸,像拿着烫手的山芋。

“嗯。”她点点头,“路上慢点。”

我逃也似的走出了邮电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

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窗,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拿着那张信纸,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写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写给谁,该写些什么。

我只能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想着她在邮电局里认真工作的样子,想着她在舞厅里安静的身影。

心里又酸又软。

没有寄出的信

自从去了邮电局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这种近,很微妙。

我们还是只在舞厅跳舞,在回家的路上说些闲话。

但话题多了些实在的内容。

我会跟她说,我把那张信纸放在枕头底下,有时候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

她说,那你可以试着写点什么,不用管寄给谁。

我试过,可拿起笔,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写不出来。

她听了就笑,说慢慢来,不用急。

有时候,我会把从伙计那儿听来的笑话讲给她听,都是些干净的段子。

她笑点很低,很容易就被我逗乐。

看着她笑,我心里就特别满足。

那段时间,是我二十五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每天去供销社干活,都浑身是劲。

因为我知道,周末就能见到她。

能和她在昏暗的舞厅里跳一支只属于我们的舞,能送她回家,在昏黄的路灯下说说话。

我甚至开始觉得,望河坝这个小地方,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有她。

可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像指间的沙,攥得再紧,也会慢慢溜走。

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薄。

薄得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舞厅里跳舞的时候,我们抱得越来越紧。

有时候,我的脸会碰到她的头发,她的脸颊会贴着我的胸口。

我们谁也不躲闪。

送她回家的路,我们走得越来越慢。

明明十几分钟的路程,能走上半个多小时。

我们开始偶尔谈起未来。

我说,我不想一辈子都在供销社搬货,我想去南方打工,听说那边工资高,机会多。

她说,好啊,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

我问她,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她沉默了很久,说,我能有什么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绝望。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说。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在巷子口,她转身要进去的时候,我拉住了她。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就是不想让她就这么消失在黑暗里。

“孟晓兰。”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看着我。

巷子口的阴影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我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能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

说我爱你?

我有什么资格?

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搬运工。

而她,是别人的妻子。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小河的湿气。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早点回去吧。”她早点回去吧。”她轻声说,挣开了我的手。

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很久都没动。

后来,我真的去了南方。

走的那天,我没告诉她。

我怕自己会舍不得,怕自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只是在邮电局门口,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穿着蓝色的工装,坐在工作台后,认真地接电话。

我把那张没写一个字的信纸,和那个空白的信封,揣在怀里。

那是她送给我的礼物,也是我对她唯一的念想。

南方的日子很苦,我搬过砖,进过工厂,受过很多委屈。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望河坝的星光舞厅,想起那首悠扬的华尔兹,想起她在我背上轻轻游走的指尖。

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愁。

后来,我在南方安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

偶尔会听老家的伙计说,孟晓兰的丈夫回来了,不再跑远洋了。

他们一家人,过得很安稳。

我听了,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怅然。

再后来,我再也没回过望河坝。

有些地方,有些人,放在心里就好。

那张空白的信纸,我一直留着。

它像一个无声的约定,提醒着我,九七年的那个夏天,曾有过一段温柔的相遇。

那段相遇,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却像星光舞厅的灯光,在记忆里,亮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