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闪耀联合国——中国共产党在多边外交舞台上的首秀(节选)
发布时间:2025-12-11 02:14:09 浏览量:51
10月24日,是联合国的80岁生日。抚今追昔,中国是联合国51个创始国中的“四强”之一,英国路透社在介绍《联合国宪章》签署时曾写道:“二战中参战时间最长的中国获得了第一个签字的殊荣。”在当年联合国发行的纪念卡中,还有一张董必武用毛笔签署宪章的照片。
“这是中国共产党首次在多边外交舞台上亮相,也是我党在联合国一个个高光时刻的开端。”我会会长董绍壬说,希望更多的人记住这一具有非凡历史意义的时刻,了解其多么来之不易。
“公等凌空去,中华气概雄”
一些学者认为董必武能够参加中国代表团,是顾维钧的举荐和罗斯福的恩赏。其实,根本原因还在于人民的呼声和中共在抗日中的地位。
历经接近14年的艰苦抗战,中共领导的解放区已有19个,人口近1亿,人民军队发展到约132万人,民兵发展到260余万人,是全民抗战的中流砥柱。
1945年初,国民党军队在豫湘桂战役中一溃千里,而中共领导的解放区抗击着58%的日军和95%的伪军。力量对比的逆转,让中共在国际社会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
美国驻华使馆官员谢伟思在备忘录中直言“中国共产党已成为最活跃的力量”,美军观察组在延安的报告也盛赞八路军“是中国最有效率的抗日武装”。
联合国制宪会议召开前,美联社认为在282名与会代表中,“最具影响力”的只有16人,其中就包括董必武。这也说明,中共逐渐在海外拥有越来越大的影响力。
另外,董必武本人的“低调”,也让蒋介石低估了他在外交上的能量。
抗战期间,董必武常驻重庆,参与领导了整个南方局在国统区的工作。周恩来返回延安后,他更是独当一面。
他的杰作之一,就是促成中外记者团访问延安。抗战后期,董必武加强同外国记者的接触,主动向他们提供1943年的作战记录、边区民主建设的成就和人民安居乐业的情况,邀请他们前去考察。
1944年,驻华外国记者联名致函蒋介石,要求访问陕北和延安。董必武闻讯,立即报告延安,为迎接外国记者团做好了准备。经过月余参访,外国记者撰写了大量有关根据地的报道,如福尔曼的《来自红色中国的报道》、斯坦因的《红色中国的挑战》等,打破了国民党对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宣传封锁。
“别看他当年60岁了,但他从年轻时就学英文,在黄州府中学当老师时还教过英语,又有在日本、苏联留学的经验,能直接看俄文原文,晚年80多岁还拿着自制的卡片背俄语和英语单词,而且背的是很难的专有名词。”在董绍壬眼里,爷爷很有语言天赋,是那个时代少有的掌握多种语言的人才。
董必武将赴美参会的消息传出,延安沸腾了。4月6日,延安机场人声鼎沸,朱德、周恩来、叶剑英、林伯渠、陈毅、聂荣臻、刘伯承、罗瑞卿等数百人,喜气洋洋地到机场欢送董必武。
欢送董必武离开延安赴美。
陈毅还触景生情,写了一首诗《送董老出席旧金山会议即日出洋》:“公等凌空去,中华气概雄。九州方擒虎,东亚正飞龙……”
谁知起飞后不久,飞机就在秦岭上空遇到了恶劣天气,不得不折返西安。董必武怕停留时间过长,影响行程,便与飞行人员商定,“能飞就飞,继续前进”。
再次起飞后,颠簸不停,不少人呕吐不止,董必武却十分镇静。飞机进入四川盆地,又发现重庆上空天气状况十分恶劣,只得连夜转到成都新津机场降落,第二天才到达重庆。
次日,民主同盟四十余人在重庆举行茶话会,欢送董必武。在热烈融洽的气氛中,沈钧儒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发言说:“我们欢送董必武先生,是欢送中国人民的代表。”
国民党当局仍不停地找麻烦。中共原本决定派伍修权与董必武同行,国民党却以伍修权患病为口实,未允许他出国。最终,董必武率陈家康、章汉夫登上一架没有座位的小型军用飞机赴美。同机前往的还有中国代表团成员、《大公报》总经理胡霖。
国民党拦住了伍修权,却不知章汉夫也是外交干才,另一位秘书则是因才华横溢而被费正清欣赏的陈家康。
多年之后,顾维钧还感叹:中共成功的一个原因是,董必武挑选了一个很好的秘书章汉夫(新中国一建立就担任外交部副部长,当了22年,直至去世)。他也是共产党的一个杰出人物,为人善良而谦虚,不引人注意但很能干。
“宋子文和其他代表一起乘坐专机赴美,而我爷爷他们坐的是没有舒适座位的美国小型军用机,行程也非常曲折。”董绍壬说,这架军机先是飞越喜马拉雅山到印度加尔各答,然后转赴中东,跨越非洲,横飞大西洋,到拉丁美洲的巴西,最后才飞到美国纽约机场,前后共飞行了将近10天,一行劳顿的情形,可想而知。
接着,他们又随中国代表团马不停蹄地从东海岸飞往西海岸的旧金山,此时,大会已经开幕在即。
“会议之一切,系超越一切党派利益”
4月25日,联合国制宪会议在富丽堂皇的旧金山大歌剧院开幕。会议期间,陆续参加的共有50个国家的282名代表和1726名各代表团顾问、专家、秘书,还有2636名采访记者,气氛十分热烈。
中国代表团成员,左起董必武、吴贻芳、魏道明
开幕当天,中国代表团有6位成员发表讲话,董必武尤为引人注目。他说:“我虽系共产党之一员,然系代表整个中国。中国代表团中包括各党各派,是极好的象征。会议之一切,系超越一切党派利益。”
由宋子文主持的中外记者招待会,吸引600多名记者蜂拥而至,堪称一场“舆论战”。被国民党当局宣传为“危险人物”的董必武,自然成了记者关注的焦点。
一位美国记者好奇而又友好地请董必武站起来,让大家看看他是否真有点“危险”。董必武通晓英语,没等翻译人员翻译,便落落大方地站起来,用英文向大家致意。
他还风趣地来了个开场白:“我给大家讲个笑话,有人挖井,有人传说井下有人挖井,又有人传说挖井挖出人,大家看我是哪种人?”
记者看到“危险人物”原来是一位温文尔雅、嘴巴上蓄有两缕胡须的长者,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位记者问他:“旧金山会议的成功,是否将有助于造成中国内部的团结与和谐?”董必武答:“是的,但非直接的。”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分寸,可谓举重若轻。
从5月3日起,各代表团成员分成4个专门委员会审议《联合国宪章》草案。董必武被安排在第三专门委员会,审议联合国安理会的相关条文。因为涉及战后殖民地的托管问题,这个专门委员会的争论最为激烈。
中国代表团主张,不仅应对托管领土加上“独立”的目标,同时对非自治领土也应加上有关独立的内容。虽然中方主张遭到了英、美、法等国的激烈反对,但是,作为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中国这一建议也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在草拟这一方案时,为了让中国代表接受折中方案,美国专门到中国代表团驻地,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对此,中国代表坦然相告,我们并不想在这一问题上为自己谋取利益,只是衷心希望民族独立成为联合国的基本目标。
“托管绝非变相殖民,最终目的必须是被托管地区的独立与自由。”最终,这一主张被写入《联合国宪章》第76条。诚如董必武所言,“争论中心为委托,商量大事不糊涂。”
“这种为弱小国家伸张正义的立场,为大会成功作出了很大贡献。”董绍壬说,后来中国重返联合国,是亚非拉兄弟抬着我们进去的,其实这种互信,在1945年时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整个会议期间,中国代表团大多数时候由首席代表顾维钧带队,他对董必武颇有好感,回忆录中特别写道:“董是一个上了年纪读过古书的人,为人和蔼可亲,但颇机敏,似乎比李璜更善辞令。”
据他回忆,董必武“凡有建议或提出问题,无不就商于我”,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国共两党之间的政治分歧。每当中国代表团内部开会提及苏联和中国共产主义运动问题时,“董总是缄默不语,力图避免给人造成他是为共产党的利益而来的印象”。
作为唯一一位两次参加全球性和平会议(一战后的巴黎和会和二战后的旧金山会议)、并且每次都作为代表团主要成员的外交官,顾维钧深知董老“维护大局”有多难得。
董必武能搁置两党矛盾,其实极为不易。开会前,国共两党在国内的对立日益尖锐。开会时,蒋介石密电中国驻美大使魏道明:“严防中共借会议煽风点火”,“密切监控动向”。
除了被秘密监视外,国民党还策动美国报纸抹黑中共。对此,董必武早有预案,刚到美国就用“快函”宣布,“国外的一切说话,都将交给新华日报正式发表,以免道远讹传。”
董绍壬说董必武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场:“他代表的是中国的国家形象,维护的是中国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利益和尊严,谋求的是国家利益的最大化。”
“四强”中第一个签字
6月26日,《联合国宪章》举行签字仪式。按照英文顺序,中国代表团是“四强”中第一个签字的国家。
旧金山退伍军人大厦布置了签字台。直径11英尺的灰蓝色圆桌和一把法国路易十四时代的椅子放在签字台中央,桌上摆放着用皮面装订的《联合国宪章》和过渡时期文件,还有专门为中国代表设置的毛笔和砚台。
备受欺凌的中国,终于以强国姿态走进了联合国,那些参与瓜分中国的德国、日本已成为可耻的战败国,而另一些参与者,如英、美等国,则不得不同50年前的被瓜分者——中国,平起平坐,共商大事,这是何等的扬眉吐气。
中国坚持抗战14年,终于使自己在联合国中有了一席之地。罗斯福曾对他的儿子说:“假如没有中国,假如中国被打垮了,你想一想,有多少师团的日本兵可以因此调到其他方面来作战。他们可以马上打下澳洲,打下印度,并且可以一直冲到中东。”
遗憾的是,一手缔造联合国、并坚决地把中国拉入“四强”的罗斯福总统,却没有看到《联合国宪章》签署,由于他的突然去世,美国总统已经换成了杜鲁门。
仪式当天,董必武穿着在唐人街买的新西装,握笔蘸墨,他的手因激动微微颤抖,字迹却愈发刚劲。这一幕被联合国摄影师定格,成为宪章签署仪式上最动人的画面之一。
签字仪式历时8小时,50个国家的153名代表签字(波兰虽然未参会,但作为创始国预留了席位),战后新秩序由此奠基。
“当晚,我爷爷在旧金山电台向国内发表演说,介绍大会盛况,并畅谈了自己的感想和体会。这次演讲,名义上是面向国内同胞,实际上是利用美国的电台,又一次向全世界宣传了中国共产党的政治主张。”
10月24日,《联合国宪章》经中苏法英美及其他签字国过半数批准,发生效力。从此,10月24日成了联合国的生日。
联合国没有忘记董必武的贡献。1975年董必武逝世时,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库尔特·瓦尔德海姆专门发来唁电,称其“作为《联合国宪章》的签署者之一被人们怀念”。
1986年,我国发行两枚董必武诞辰百年纪念邮票,第二张即选用董必武出席联合国制宪会议的照片。
用毛笔签下的“董必武”三字,是中国共产党亮相多边国际舞台上的明证。“这一刻的到来殊为不易,现在知道的人却不多。”我会特地以红色短剧的方式呈现了这段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