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91天:他用《生老病死》专辑和&
发布时间:2025-12-13 04:25:16 浏览量:40
1989年10月,薛岳(1954-1990)与中广资深广播人的“民歌之母”陶晓清,到北京与歌手崔健畅谈音乐,因感冒检查出体内长有肿瘤,便回台湾开刀割除。
当时薛岳以为麻烦已去,高兴地向朋友展现身上“美丽的刀疤”,却不知道癌细胞,已经悄悄占领了他大半的肝。
陶晓清在做广播
相交10多年,知道病情真相的新笛唱片公司总经理王蕙莺,试探地问薛岳“经济状况如何?可有出唱片打算?”时,薛岳都说不用。
1990年3月,医生告诉薛岳只有6个月生命了,知道病情的薛岳几乎放弃了自己。
和每个在遭遇这突来命运的人一样,他质疑地问天:“为什么是我?”
“虽然他在人前没有落泪,情绪却非常低落,不轻易妥协的他,像是打了一场败仗似的”,曾经是薛岳室友,也是歌手的林琼珑诉说薛岳当时的反应。
晚上睡前独处的时刻尤其苦,薛岳告诉他最相知的王家栋:“好几天没睡了,想到生死就睡不着。”
歌手林琼珑
“大家都说我勇敢,其实我没有,我常独自躲在屋里放声大哭,哭过了,宣泄自怜的情绪,才以大家所看到的形象出现。”
他的情绪、悲伤只留给自己,朋友也知道言语的安慰毫无助益,只能在一旁默默守候。
【发行5张专辑】
薛岳这个名字,对大陆的流行乐迷和摇滚乐迷都比较陌生,而在台湾说到“摇滚乐”,很多人公认以薛岳为开端。
今年是薛岳逝世35周年,当年青春正好的歌迷们,现都已是中年。
一部关于薛岳去世前的纪录片《最后的91天》又重新公开放映,看着他人生正好时神采飞扬,也看到他晚期因病消瘦,双眼却依旧炯炯有神的模样。
1991年推出的唱片《灼热的生命:薛岳演唱会纪实》,位列台湾百佳专辑第74位(1975-1993)
薛岳的歌曲如此不同,从他的歌里认识了李格弟这名字,感受到原来歌词不必总是无病呻吟,可以倒装、破格,可以不必对仗工整,熟悉的文字可以组合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薛岳在歌坛的存在其实很短,从1984年第1张专辑《摇滚舞台》到1990年11月17日过世,只有7年左右,一共只出了《摇滚舞台》、《天梯》、《不要在街上吻我》、《情不自禁》和《生老病死》这5张专辑。
《摇滚舞台》专辑封面
在纪录片里幻眼合唱团的成员回忆,一直到1990年9月17日薛岳举行最后演唱会《灼热的生命》时,他们都没意识到薛岳即将不久于人世。
虽然当时幻眼合唱团的成员都察觉他的体能正渐渐消耗,很快就累了、也需要人照顾,可是薛岳始终都是大家的头,永远都是发号命令的那个人。
《天梯》专辑封面
《灼热的生命》这场演唱会,就像2003年“梅艳芳(1963-2003)经典金曲演唱会”最后一场那样,永远留在了歌迷心里,成为无法超越的经典。
显然很多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举办这场他生命中第一场,也将是最后一场的大型个人演唱会。
《不要在街上吻我》专辑封面
【感慨公布病情】
当薛岳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依然于1990年4月底随音乐团体“民风乐府”到美国巡回演唱。
在丹佛的一座大教堂中,写下《只想问一问》的歌词,问“生命的河水会流到哪里?时间的轨迹会停在那刻?”
年轻的他不愿放弃,却也找不到答案。
1990年4月底,薛岳(左一)、王家栋(右一)及陶晓清(右三)随民风乐府到美国巡回演唱时留影
除了中药、西药都试,后来他更跑到北京去寻找秘方,“当一位气功师父将手悬在我的手上方,问我是否感觉到气在流动,我的心往下沉,因为实在没有。”
心中再一次的失望,不过他却找到了在美国《只想问一问》的答案:生命,生命在我手中。
“我的生命限期不远,然而世上每个人的生命不都有限?生老病死,我不过少了个‘老’,既然如此,不如面对事实,努力延长生命”。薛岳说。
于是他开始看有关癌症的书,与医师十分合作地按时吃药、做检查;他也和自己的肝说话,鼓励“它”,恳求“它”支撑下去——他想靠精神力量多争取一点时间,以完成想做的事。
左起:薛岳、黄韵玲、苏来、周华健
如果到了末期,不能呼吸、疼痛万分,身上插满管子,他将请家人为他注射吗啡减轻疼痛,并拔掉所有的管子。
“让我有尊严地死去,我不要仰赖管子,延续那已没有生命的生命”,薛岳说出对死亡的态度。
《情不自禁》专辑封面
而在拔去管子之前,他所要完成的仍是他一生专注的音乐。于是他主动去找新笛唱片公司总经理王蕙莺,开始筹划在心中存在已久,一张有关生命起落的专辑——《生老病死》。
在唱片制作过程中,薛岳的病情曝光了,经媒体的报导,“失去联络”已久的歌迷写信、打电话,甚至寄上秘方来祝福他,对这些不为他多年努力的音乐,而因病情一夕涌来的注意及关心,薛岳似乎感慨多于喜悦。
《生老病死》专辑封面
在《生老病死》的发布会上他说:“今天来的记者,比我前4张新歌发表会总合的人数还多……媒体的力量实在很大,在1个月内将薛岳变成英雄,一个奇怪的英雄。”
他的病痛日夜消耗他的气力,不可讳言却也是令他声名大噪、红透半边天的绝佳武器。
多年来为了一头长发,不肯妥协而牺牲不少上电视打歌机会的他,在考虑两天之后,接受媒体采访。
对于这样的结果,新笛企宣部经理卜繁龄以“凡事都有很多面,何不抓那令自己好过的一面,如果大众因薛岳的病注意他后,能进而欣赏他的音乐,也是好的。”
【痛着录新专辑】
薛岳一直不是一个最红的歌者,他在而立之年出了第1张专辑《摇滚舞台》,在这之前的10年,他是一位用心的职业鼓手,专门为流行歌手高凌风、崔苔菁等伴奏打鼓,这是一份高薪职业,月薪能达到台币6万元。
第1张专辑推出后歌红了,人却不红。第2张专辑《机场》将他推到最高峰,接下来的《不要在街上吻我》销售凄惨,第4张《情不自禁》则因唱片公司倒闭而告无疾而终。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一些纯靠包装的歌星,竟能风靡大众?老友苏来形容他“想成功,却找不到方法,日子总是用力的辛苦,却求不得。”
薛岳(右)和苏来
从此他转入幕后工作,制作了伊能静的《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郭子的《纯属虚构》专辑,并在陶晓清的支持下主持广播节目《午安阳光》。
1990年8月中推出的第5张专辑,距离上一次的专辑,已有3年时间。
这一次,和以前一样,除了必须全心投入、担心唱片销量外;更难的是,他必须先战胜对死亡的恐慌,以及时时在啃噬着他身体的癌细胞。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专辑封面
“录音时很痛苦,我必须坐一张高脚椅,站时下盘没依靠,气会往下掉,而我肚子里两个肉瘤一直在整我,不知怎么处理它,只希望它不要跑出来……”,薛岳说得冷冷静静,就像一般歌者在介绍新专辑时,谈起录音时发生的插曲。
为了珍惜体力,薛岳该吃药的时间一定吃,每天早上11点到下午1点的休息时间,也会嘱咐家人,不要任何人去打扰他。
在配合新药及意志支持下,他原本一天只有2小时的体力,慢慢好转,一天往往为演唱会练上6个小时。
虽在病中,而且生命已走到末期,但他保持一贯的坚持。
于是他和公司提出举行一场告别演唱会,名字就叫《灼热的生命》。
“观众或许会因为我的病而买演唱会的票,但他们不会给一场不精彩的演唱会掌声。”
薛岳坚持要以他的音乐表现,而不是他的病情或勇气,让台下观众动容。
就像在他在新专辑中的演唱,高亢处高亢,低回处低回,声音中毫不泄露身体的病痛。
【站在演唱会上】
对活在舞台上的艺人而言,人生真是如戏,唱死台上,有一种凄美的壮烈。
沮丧时,薛岳也曾轻易地说过“不如唱死台上好了”的话。
然而,现在生命是最珍贵的,他要完成一场成功的演唱会,不要做个“唱死台上的悲壮英雄”。
由于期望太深,排练过程难免急躁。
演唱会《灼热的生命》排练现场
因演唱会头一次和薛岳接触的执行制作谢淑玲表示,“知道他身体不适,刚开始还真不知如何去面对,事情稍有不顺,他常会发脾气,知道他心急,但被骂还是很难过。相处几天后,发觉反而是他自己常将生死开玩笑地挂在嘴上,竟是比身旁的人都不避讳。再有争辩时,如果是他不对,我也会不客气的回嘴了。”
马玉芬
同样面对薛岳,比较感性的歌手马玉芬(马毓芬),就无法那么自若了,“心中很难过,又不能在他面前太感伤,怕在他面前失态,有时只有回避他。”
对薛岳而言,这场演唱会是他生命中第一场,也将是最后一场的大型个人演唱会,是实现自我理想的希望所系;他那一群“掏心掏肺”的朋友,也是集友情、义气、感佩等复杂情怀的全力投入。
从台上看得到的表演者,到幕后看不到的工作人员,除4位是花钱请来的,一切出力的人,全是恩义相召,不取分文。
像歌手马玉芬、许景淳为他跨刀做合音;他的外国室友司马琦为他找来阿拉斯加4人乐团;老朋友幻眼合唱团放着自己将出版的专辑,全心投入排练;陶晓清、王家栋一旁默默守候,为他煎药,替他开车。
还有硬件的舞台施工、音响、灯光等工作人员……
薛岳的固执、臭脾气,和对朋友的义气在歌唱界是有名的,歌手郑怡就说“他固执的时候,令人想掐死他;可爱的时候,又令人不得不拥抱他。”
记得有一年郑怡过生日,因为和男友分手,心情低落,到薛岳驻唱的西餐厅去散心兼探班,薛岳知道了,便带动全场来宾为郑怡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郑怡
【如果还有明天】
演唱会全场两个半小时,薛岳或静或动唱了20几首歌,穿插他所拿手的即兴节奏带动唱,从头到尾毫无冷场。观众拍红了手,来回应薛岳现场演出的魅力。
最后,薛岳以《如果还有明天》作为结束。
演唱会《灼热的生命》演出现场
他缓缓地对现场观众说“明天,一直是很美丽的两个字,如果还有明天,希望大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果没有明天……”。
薛岳有些哽咽,在他没继续下一句时,台下传来大声的回话“薛岳,一定有明天”。
演唱会中,薛岳和好友司马琦,以一首Star dust,展现他对音乐苦心学习的实力
在唱这首歌的后半场时,一直是边捂着肚子唱歌,边谈笑风声的薛岳,眼眶也红了。
9月17日晚上,演唱会圆满落幕,薛岳实现了他最后的心愿,随即告别朋友、歌迷,表示要“离开人群、放掉一切,安安静静地找回自己婴儿般最纯真、健康的胎息。”
从他在演唱会中卖力沉稳的表现,没有人知道是药物发生了作用,还是他靠着一股意志,又透支了多少残存的体力?
薛岳举办完个人演唱会后,原打算再赴北京练气功治病,但因病发住进台北荣民总医院。
经检查,癌细胞已侵入脑部。为避免外界干扰,唱片公司极力隐瞒薛岳在台湾的事实,直至薛岳陷入昏迷状态才向外界传出消息。
昏迷前,薛岳自知病情严重,剪掉他心爱的长发。
演唱会后,薛岳与最亲的母亲相拥。这场演唱会完成他毕生心愿,也为他母亲日后的生活筹了一笔基金
自11月1日凌晨4时昏迷后,他一直未清醒。
1990年11月7日下午2点04分,薛岳因肝癌病在睡梦中安样辞世于台北荣民总医院,年仅36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