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谢珩带回异域舞姬时，我主动递上和离书，只带走全部嫁妆
发布时间：2025-12-17 19:24:17 浏览量：36
摄政王谢珩将那位来自异域的舞姬带回王府时，我毫不犹豫地主动呈上了和离书。心中虽有波澜，但更多的是解脱的决然，我明白，这或许是开启新生活的契机。
他满含愧疚，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轻声问我究竟想要何种补偿。
我几乎未作思索，便脱口而出：
“请王爷归还我陪嫁时那十里红妆的丰厚嫁妆，还有京郊那万亩肥沃良田。”
“另外，王爷手中那块能保命的免死金牌，也请归还于我。”
谢珩瞬间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世子呢？你十月怀胎，历经艰辛才生下的孩子，为了救他，你连心头血都毫不犹豫地给了，如今，你竟也不打算带走他？”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以我商户女身份为耻的儿子，心中虽有刺痛，但仍浅笑着摇头，语气坚定：
“王爷，既已决定和离，从今往后，谢家的高门荣辱，无论辉煌还是落寞，子嗣血脉的延续，都与我这民妇再无关联。”
1.
谢珩紧紧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好似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他或许以为我不过是在闹脾气，毕竟在这过去的十年里，我爱他爱得毫无尊严，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笃定我离不开谢家，更离不开那个被我视作命根子的儿子。在他心中，我对谢家的依赖早已根深蒂固。
旁边的柳如烟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地缩在他怀里，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娇柔婉转：
“姐姐，都是如烟的错，您可千万别和王爷置气呀，更别拿小世子来开玩笑。孩子要是离开了娘，那该多可怜呐。”
她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那手却紧紧地抓着谢珩的衣袖，仿佛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依靠。
谢珩温柔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我时，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烦：
“沈惊鸿，适可而止吧。”
“如烟身世可怜，我不过是给她一个容身之所罢了。”
“王妃的位置依旧是你的，你闹腾个什么劲儿？”
我并未理会他的不耐烦，转身从袖中缓缓掏出早已精心拟好的嫁妆清单，用力地拍在桌案上，声音清脆响亮：
“王爷误会了。”
“我并非在闹，我是真的决心要走。”
“这是当年沈家的陪嫁单子，请王爷仔细过目。”
“若少了一样东西，我都绝不会在和离书上签字。”
谢珩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阴沉如水，他拿起单子随意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冰冷：
“好，好得很呐。”
“沈惊鸿，你果然满身都是铜臭气。”
“在你眼里，这十年的夫妻情分，难道还抵不过这些毫无生气的死物？”
我垂下眼帘，巧妙地掩去眼底的嘲讽，心中暗自冷笑。情分？若真讲情分，他就不会在我父亲尸骨未寒之时，大张旗鼓地迎新人进门，让我承受那锥心之痛；若真讲情分，他就不会纵容太妃，把我的儿子教成仇人，让我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我抬起头，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王爷说笑了。”
“情分这东西，虚无缥缈，如同梦幻泡影，根本靠不住。”
“只有紧紧抓在手里的银子，才是实实在在，能给我安全感的。”
“王爷若是实在舍不得这些东西，这和离书，不签也罢。”
我作势要收回和离书，谢珩被我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把按住和离书，提起笔，挥毫泼墨，笔锋凌厉：
“签！”
“本王这就成全你！”
“带着你的臭钱滚出王府，日后可别哭着求本王回头！”
谢珩愤怒地把和离书甩在我身上，我小心翼翼地收好，轻轻吹干墨迹，然后伸出手，目光坚定：
“金牌。”
谢珩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可是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在整个大夏朝都仅有三块，也是谢珩最大的底牌，是他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不舍，一丝留恋。
可惜，他看到的只有决绝，那是一种对过去彻底放下的决绝。
“给你！”
谢珩咬着牙，解下腰间的金牌，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声音仿佛是他心中的愤怒在宣泄。
“一块破牌子，本王给你便是。”
“沈惊鸿，你记住了。”
“出了这个门，你我此生便不复相见！”
我拿过金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我对着谢珩，恭恭敬敬地行了最后一个万福礼，声音庄重：
“多谢王爷成全。”
“民妇告退。”
转身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那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
我听到柳如烟娇滴滴的声音，如同黄莺啼鸣：
“王爷，您别生气，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
谢珩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让她走！”
“本王倒要看看，离了谢家，她一个弃妇究竟能活成什么样！”
1.
出了书房，我脚步匆匆，直奔库房而去。沈家的管家早已带着一群人手，整齐地候在那里。
几十辆马车整齐地排在王府门口，那声势浩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搬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决然：
“这个紫檀木的屏风，搬走，它本就属于沈家。”
“那对汝窑的花瓶，小心装箱，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还有墙上那幅前朝的字画，小心点，别磕坏了，那可是稀世珍品。”
王府的下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却没人敢上前阻拦。毕竟，谢珩已经发了话，让我带着嫁妆滚出王府，他们也不敢违抗命令。
路过花园时，我看到了谢承，我的亲生儿子，谢家的世子爷。他正拿着弹弓，全神贯注地对着树上的鸟雀瞄准，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只鸟雀。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我指挥人搬东西，小脸立刻沉了下来，眉头紧皱，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沈惊鸿，你在干什么？”
“谁准你动我家的东西？”
七岁的孩子，眉眼间已经有了谢珩的影子，那冷峻的轮廓，更有太妃的刻薄，仿佛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从来不叫我娘，因为太妃告诉他，我是个低贱的商户女，不配做他的母亲。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太妃和谢珩才是他的亲人，对我，只有嫌弃和厌恶。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世子，这是我的嫁妆。”
“我和你父王已经和离了，这些东西，我要带走。”
谢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那笑容如同绽放的花朵，仿佛我离开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
“和离？”
“你终于要滚了？”
“太好了！祖母说得没错，你这个扫把星早该滚了！”
“以后如烟姨娘就是我娘了，她比你漂亮，比你温柔，还会给我唱曲儿！”
虽然早就心如死灰，对这段母子情不抱任何希望，可听到亲生儿子说出这种话，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一阵一阵地疼。那疼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告诉自己要坚强：
“是啊。”
“以后，她就是你娘了。”
“你想要什么，尽管找她要去。”
谢承举起弹弓，毫不犹豫地对着我射了一颗石子，那石子带着他的愤怒和厌恶，飞速向我射来。
石子打在我的额头上，瞬间红肿了一片，那疼痛让我皱起了眉头，但我强忍着没有出声。
“滚！”
“带着你的破烂滚远点！”
“看见你就恶心！”
我摸了摸额头，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不疼。真的不疼。比起三年前，我为了救他，生生剜下心头肉的疼，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是为了救他，我甘愿承受的痛苦。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失望，像是要把这个自己拿命换来的孩子，彻底从心里剜出去：
“谢承。”
“这一石子，断了你我母子情分。”
“往后余生，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上了马车，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决绝。车帘落下的那一刻，我看到谢承冲着我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那模样充满了不屑和得意，然后欢天喜地地跑向了柳如烟的院子，仿佛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那泪水中有对过去的不舍，有对儿子的失望，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1.
回到沈家老宅，看着满院子的箱笼，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过去的所有烦恼都随着这口气呼了出去。这十年，沈家为了王府，填进去的银子何止百万，每一分每一毫都凝聚着沈家的心血。
谢珩清高，不屑理会俗务，仿佛那些琐碎的事情与他高贵身份不符；太妃奢靡，非御用之物不用，追求极致的享受。王府的开销，全靠我的嫁妆撑着，我就像一个默默付出的守护者，用自己的财富维持着王府的体面。
如今，我把嫁妆全带走了，心中不禁好奇，不知道那位清高的摄政王，还能不能维持他的体面，还能不能保持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正想着，管家来报，说王府的管事来了。我让人把他带进来，心中猜测着他此行的目的。
管事一脸倨傲，鼻孔朝天，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那傲慢的神情让人看了就心生厌恶：
“沈氏，王爷说了。”
“你虽然走了，但书房里的那个宣德炉，王爷用惯了，离不开它。”
“还有太妃房里的那尊白玉观音，也是太妃礼佛用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让你赶紧送回去。”
我听笑了，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那悠闲的姿态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王爷？”
“太妃？”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管事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大胆！”
“你竟敢对王爷不敬！”
“别以为和离了，你就不是王府的人了！”
“王爷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我放下茶盏，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威严：
“是吗？”
“那你回去告诉谢珩。”
“宣德炉是我的陪嫁，白玉观音是我花重金请回来的，它们本就属于我。”
“想要？”
“拿银子来买。”
“宣德炉五千两，白玉观音八千两。”
“少一个子儿，免谈。”
管事气得浑身发抖，那愤怒的样子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你掉钱眼里了吗？”
“王爷怎么可能给你钱！”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巴掌清脆响亮，仿佛是我对过去的一种宣泄：
“啪！”
管事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疑惑，似乎不明白我怎么敢打他。
“这一巴掌，是教你规矩。”
“我现在是沈家家主，不是王府那个任人欺凌的王妃。”
“再敢对我大呼小叫，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滚！”
管事屁滚尿流地跑了，那狼狈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心中暗自想道：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我叫来账房先生，语气严肃：
“把这些年王府从沈家拿走的银子，列个单子。”
“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不能有丝毫差错。”
“既然断了，那就断个干净，从此与王府再无瓜葛。”
账房先生应声而去，我看着窗外的夜色，那夜色如墨，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就像我十八岁那年，嫁给谢珩的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
只是那时，我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良人，以为从此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一场让我遍体鳞伤的笑话。
1.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胸口的伤疤隐隐作痛，那疼痛仿佛在提醒着我过去的种种痛苦。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伤疤，那是我为了救谢承，不顾一切留下的印记。那时，谢承染了怪病，高烧不退，药石无医，太医们一个个束手无策，脸上满是无奈。
太医说，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谢珩是摄政王，身系社稷，不能损伤龙体，他的身体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危；太妃年事已高，受不得惊吓，她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那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和无奈。我二话没说，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对着胸口扎了下去，那动作果断而决绝。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衣衫，也染红了谢承的药碗，那鲜艳的红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一碗血，救回了谢承的命，让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却没能换回他的一声娘。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喊祖母，那声音充满了依赖；第二句话是喊父王，那声音充满了亲昵。
看到我苍白的脸，他只是嫌弃地皱眉，那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丑死了。”
“离我远点。”
那一刻，我的心比伤口更疼，那疼痛如同万箭穿心，让我几乎无法承受。后来我才知道，太妃告诉他，我的血是脏的，带着商人的腥臭气，让他觉得恶心。
喝了我的血，是他这辈子的耻辱，仿佛我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污点。哈。耻辱？既然嫌弃，当初为什么要喝？既然觉得我是耻辱，为什么还要花着我的银子，享受着我的伺候？这一家子，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对他们的好，他们都当作理所当然。
我摸着胸口的伤疤，那里早已结痂，却永远留下了印记，那印记如同我心中的恨，无法抹去。就像我对谢家的恨，深入骨髓，不死不休，这份恨将伴随我一生，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除了谢承，还有太妃，那个老虔婆，我刚嫁进王府时，她就看我不顺眼，仿佛我是一颗眼中钉，肉中刺。
嫌我出身低，配不上她高贵的儿子，在她眼里，只有门当户对的女子才配进入王府。每日晨昏定省，让我立规矩，那规矩繁琐而苛刻，让我苦不堪言。
茶烫了要骂，那骂声尖锐刺耳，仿佛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茶凉了也要骂，那骂声毫不留情，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怀谢承的时候，孕吐严重，身体虚弱不堪。她非说我是装的，矫情，根本不理解我的痛苦。逼着我在烈日下跪着诵经，给谢家祈福，那烈日如同火烤一般，让我头晕目眩。
我跪晕过去，差点流产，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奈。谢珩回来，只说了一句：
“母妃是为了你好，多动动对孩子有好处。”
为了好？好到差点害死他的亲生骨肉？那一刻，我就该明白，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工具，我的感受和生命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用完了，便弃如敝履。
就如同此刻这般光景。
谢珩有了柳如烟，仿佛觅得了新的温柔乡，那温柔乡似有魔力，将他紧紧缠绕。而我，在他眼中，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多余得如同秋日里飘落的残叶，无人问津。
真正让我狠下心、下定决心离开这伤心之地的，是父亲的死讯。那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
半个月前，父亲竟被卷入一场莫须有的贪墨案，被无情地下了大狱。我心里清楚，这分明是谢珩政敌的恶意构陷，他们就是想借此机会打压谢珩，却没想到把父亲牵扯了进来。其实只要谢珩肯开口说一句话，凭借他的权势，定能保住父亲。
我满心期盼，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跪在谢珩的书房外，苦苦哀求了三天三夜。那三天三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如一年般漫长。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我身上，我浑身早已湿透，寒意透过肌肤，直刺心底。额头不停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没几下就磕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与雨水混在一起，在地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我声嘶力竭地喊着：“谢珩，求求您，救救我爹。沈家对您有恩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当年谢珩夺嫡时，沈家倾尽家财，不遗余力相助的场景。若没有沈家，他怕是早就死在那个寒冷刺骨的冬天了，又怎会有如今的荣华富贵？
可此刻，他却坐在温暖舒适的书房里，怀里紧紧抱着柳如烟，那模样，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他惬意地听着柳如烟婉转唱曲儿，手中端着美酒，时不时轻抿一口，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对我的苦苦哀求，他竟充耳不闻，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时，柳如烟那娇柔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王爷，外面的雨好大，姐姐还在跪着呢。要不，您去看看？”那声音，看似关切，实则暗藏得意。
谢珩冷漠至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用管她。沈家贪得无厌，这次正好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谁才是这王府真正的主子。”
教训？我心中怒火中烧，那可是人命啊！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如此冷漠？
第三天清晨，管家神色匆匆地跑来，带来了那个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父亲在狱中畏罪自杀了。为了不连累我，为了保全沈家最后的体面，父亲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竟没有哭，只是感觉一股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整个人都被这寒冷包裹，无法挣脱。
谢珩终于从书房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到瘫软在地上的我，他皱了皱眉，眼神中满是不耐烦，冷冷地说道：“死了就死了，哭什么丧。晦气。”说完，他便拥着柳如烟，大步流星地走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留下。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爱意，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恨，那恨如同汹涌的潮水，在我心中翻滚奔腾，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暗暗发誓，我要报仇。我要让谢珩，让整个谢家，都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尝尝这锥心刺骨的痛苦。
我离开王府后的第三天，谢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早上起来，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伸手要茶，随口喊道：“惊鸿，茶。”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和那冷冰冰的空气，寂静得让人心慌。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喊了一声：“来人！”
柳如烟披着衣服，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满是委屈，娇嗔道：“王爷，您怎么又喊姐姐的名字。她都走了。”
谢珩愣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我已经和他和离了。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再次问道：“茶呢？”
柳如烟咬着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府……没茶了。之前的雨前龙井，都是姐姐让人从遥远的江南运来的。现在库房里只有些陈茶，妾身怕王爷喝不惯。”
谢珩脸色瞬间一沉，怒喝道：“那就去买！这点小事还要本王教你吗？”
柳如烟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说道：“可是……账上没银子了。管家说，姐姐走的时候，把账上的银子都提走了。现在王府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谢珩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大声吼道：“什么？沈惊鸿竟然做得这么绝？”他不信邪，亲自气冲冲地去了库房。
当他看到那空空如也的架子和连老鼠都不愿光顾的粮仓时，他终于慌了神，脸色变得煞白，口中咒骂道：“混账！这个毒妇！她是想饿死本王吗？”
他气急败坏地冲到太妃院子，想找太妃商量对策。却看到太妃正对着满桌子清粥小菜大发脾气，将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怒吼道：“这是给人吃的吗？我的燕窝呢？我的鱼翅呢？沈氏那个贱人死哪去了？还不快让她滚回来伺候！”
谢珩站在门口，听着太妃的咒骂，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如此讽刺。以前，他总觉得我满身铜臭，觉得沈家的钱脏，不屑一顾。可现在，没了这些被他嫌弃的“脏钱”，高贵的王府，竟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了。
为了维持王府那摇摇欲坠的体面，谢珩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产。先是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然后是肥沃的田产和热闹的铺子。可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我的陪嫁，本就属于沈家。剩下的那些，根本值不了多少钱。再加上柳如烟掌家，她根本不懂经营之道，只知道自己中饱私囊，把好的东西都偷偷运出去卖了，换成银票藏起来。剩下的烂摊子，全扔给谢珩，让他焦头烂额。
王府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如同日落西山，每况愈下。谢珩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落差，他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种苦。他像个孩子一样，哭闹着：“我要吃肉！我要吃点心！这破粥我不喝！”说着，便把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柳如烟被他闹得不耐烦了，一把推开他，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那个有钱的娘都不要你了，你还当自己是世子爷呢？有的吃就不错了！”
谢承被推倒在地，额头磕破了皮，鲜血直流。他哭着跑去找谢珩告状：“父王，姨娘打我！我要娘！我要娘回来看我！”
谢珩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味瓶。他想起以前，谢承只要稍微咳嗽一声，我都会紧张得整夜不睡，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想尽办法哄他开心。可现在，那个最疼爱谢承的人，却被他们亲手赶走了。谢珩叹了口气，抱起谢承，轻声安慰道：“别哭了。父王会想办法的。”
他想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除了卖祖产，他一无是处，毫无能力挽救这岌岌可危的局面。而此时的我，正坐在沈家豪华的画舫上，惬意地听着悠扬的小曲儿，品尝着香醇的美酒。看着账本上不断增加的数字，我的心情格外舒畅，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听说王府最近在卖祖宅的房契？我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叫来管家，吩咐道：“去。把那宅子买下来。价格嘛……压到最低。我要让谢珩知道，求人的滋味。”
柳如烟不仅是个贪财的舞姬，她还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敌国的细作。我暗中让人把柳如烟偷偷变卖王府布防图的消息透露给了御史台。御史台那帮老顽固，向来最恨通敌卖国之人，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上奏弹劾谢珩。
皇帝得知后，震怒不已，下令彻查此事。锦衣卫如同一群凶猛的猎犬，冲进王府的时候，谢珩正拿着我留下的账本发呆。那是沈家这十年给王府填补亏空的明细，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他终于明白，王府曾经的荣华富贵，全是我用钱堆出来的。没了沈惊鸿，谢珩屁都不是，根本无法维持这表面的风光。
“王爷，得罪了。”锦衣卫统领冷着脸，如同寒冰一般，在王府里四处搜查，最终搜出了柳如烟藏在床底下的密信。证据确凿，柳如烟被当场拿下。她哭着喊冤，声嘶力竭地求谢珩救她：“王爷，我是冤枉的！是沈惊鸿！一定是她陷害我！”
谢珩看着那些密信，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不仅害了自己，还差点害了朝廷，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带走！”他闭上眼，不忍再看柳如烟一眼，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柳如烟被拖走了，谢珩也被褫夺了摄政王的封号，贬为庶民。若不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他这条命都保不住。这时候，他想起了那块免死金牌，那是他最后的护身符，曾经以为能保他一生平安。可惜，那块金牌，早已在我和离的那天，被我要走了。
谢珩瘫坐在地上，悔恨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他喃喃自语道：“惊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谢家倒了，太妃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一病不起。家里没钱请大夫，没钱买药，只能躺在床上，痛苦地等待死亡的到来。临死前，她还在骂我，口中不停地咒骂道：“沈氏那个贱人……不得好死……我的儿啊……你一定要把她抓回来……让她给我陪葬……”
谢珩跪在床前，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湿透了衣衫。他终于知道，没了沈家，他连给母亲送终的棺材本都拿不出来。最后，还是以前受过沈家恩惠的邻居，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凑钱买了一口薄棺，草草将太妃埋了，办完丧事。
谢珩带着谢承流落街头，曾经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受尽世人的白眼与唾弃。谢承病了，旧疾复发，病情越来越严重。没有名贵的药材吊命，他的身体迅速衰败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爹，我饿……”谢承虚弱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爹，我疼……”谢珩抱着他，跪在药铺门口乞讨，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可惜，没人理他。大家都知道他是通敌卖国的罪人，没打死他，已经是仁慈了。
谢珩绝望了，他想起了那个曾经视谢承如命的女人——我。“走。我们去找你娘。她那么疼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谢承踏上了寻找我的路。
沈府，我正举办热闹非凡的生辰宴。宾客盈门，欢声笑语回荡在府中每一个角落。我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衣，如同燃烧的火焰，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的祝贺。如今的我，是京南商会的会长，手握万贯家财，受万人敬仰。谁还记得那个在王府里唯唯诺诺、受尽委屈的弃妇？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家主，外面来了个乞丐。非说是您的故人，还带着个病重的孩子。赶都赶不走。”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已然猜到了是谁。“让他进来吧。”我也想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谢珩，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是否还保留着那份骄傲。
片刻后，谢珩背着谢承走了进来。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若不是那双依然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我几乎认不出他。
看到我，谢珩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道：“惊鸿！真的是你！”他紧紧抱住谢承，苦苦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承儿。他快不行了。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谢承趴在他背上，气若游丝，听到我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娘……我是承儿啊……我错了……你带我回家吧……”
看着这对父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觉得这一切是如此荒诞。“回家？这里是沈家，不是谢家。你们的家，在那个被你们败光的王府。”
谢珩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他急切地说道：“惊鸿，你还在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遭报应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承儿了。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他吧。”
我放下酒杯，缓缓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如霜。“情分？谢珩，你忘了？当初是谁说，沈家的钱脏？又是谁说，我的血是臭的？怎么？现在不嫌脏了？不嫌臭了？”
谢珩脸色涨红，羞愧难当，他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我……那是气话……惊鸿，我是爱你的……只要你肯回头，我愿意入赘沈家，给你当牛做马！”
入赘？当牛做马？他也配？我冷笑一声，让人端来一盆洗脚水。“哗啦！”一盆水泼在谢珩脸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激得浑身一颤。“清醒了吗？谢珩，你也就是这张脸还值点钱。可惜，我不稀罕了。至于谢承……”我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三年前，我还了他一条命。太妃的断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从此以后，他与沈家，再无瓜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你们,走吧。」
谢珩呆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绝情。
「沈惊鸿!」
「你怎么这么狠心!」
「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来人。」
「送客。」
几个家丁冲上来,架起谢珩就往外拖。
谢珩拼命挣扎。
「惊鸿!你不能这样!」
「你会后悔的!」
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进谢家,爱上谢珩。
如今。
我终于解脱了。
12.
谢承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死前,他拉着谢珩的手。
「爹......」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不想做世子了......」
「我想做娘的孩子......」
「听娘的话......」
谢珩抱着冰冷的尸体,一夜白头,疯了。
他整日在街头游荡,嘴里念叨着。
「十里红妆,不负卿......」
「惊鸿,我错了......」
「你回来吧......」
路人看到他,都嫌恶地避开。
偶尔有顽童拿石头砸他,他也只会傻傻地笑。
有一天,我的马车经过街头。
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谢珩。
他正在啃一个发霉的馒头。
看到我的马车,他突然冲了过来。
「惊鸿!」
「是你吗?」
「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侍卫拔出刀,拦住了他。
我掀开车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给他个馒头。」
「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
身后传来谢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惊鸿!」
「别丢下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我放下车帘,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谢珩。
前尘往事,如梦一场。
梦醒了。
我也该走我自己的路了。
番外:帝王策。
朕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沈惊鸿,并不是在她做摄政王妃的那十年。
那时候,她只是谢珩身后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京城人口中那个满身铜臭、配不上高门显贵的商户女。
谢珩在朝堂上清高孤傲,朕虽然倚重他,却也厌恶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
真正让朕记住她的,是她和离后的第二天。
那天深夜,御书房的灯火未熄。
大太监李德全颤颤巍巍地进来禀报,说沈家那位刚下堂的妇人,求见圣上。
朕本想不见,毕竟一个商户女,哪怕富可敌国,也没资格深夜面圣。
可李德全呈上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
这块牌子,是谢珩的护身符,是谢家最后的底牌。
朕一直忌惮谢珩手中的权势,也忌惮这块能保他一命的金牌。
朕曾无数次想过,若有朝一日要动谢珩,这块牌子是个大麻烦。
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沈惊鸿手里?
「宣。」
朕合上奏折,饶有兴味地看向门口。
沈惊鸿进来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凄楚。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明,没有半点弃妇的哀怨。
她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民妇沈惊鸿,叩见皇上。」
「这牌子,怎么在你手里?」
朕把玩着金牌,漫不经心地问。
沈惊鸿抬起头。
「回皇上,这是谢珩给民妇的。」
「作为和离的......补偿。」
朕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这个皇宫里,朕见过无数蠢人,却没见过像谢珩这么蠢的。
为了一个异域舞姬,为了所谓的「真爱」,竟然把身家性命都交了出去?
「你来找朕,是为了什么?」
朕收起笑容,审视着她。
「拿着这块牌子,你可以换谢珩一条命,也可以换沈家一世荣华。你想换什么?」
沈惊鸿摇了摇头。
「民妇不要荣华,也不救谢珩。」
「民妇把这块牌子还给皇上,只求皇上一件事。」
「什么事?」
「求皇上,公事公办。」
「若有朝一日,谢珩犯下大错,请皇上......不必顾念旧情,依法严惩。」
朕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公事公办!」
这个女人,比谢珩聪明百倍,也狠绝百倍。
谢珩啊谢珩,你丢掉的哪里是满身铜臭的商户女,你丢掉的,是能保你一世安稳的定海神针。
「朕,准了。」
柳如烟通敌卖国的事,其实朕早就有所察觉。
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
那个舞姬从边疆入京,一路上跟谁接触过,朕的案头都摆得清清楚楚。
朕之所以一直没动,就是在等。
等谢珩这颗棋子彻底废掉的那一天。
只是朕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推手竟然是沈惊鸿。
当御史台的奏折飞来,弹劾摄政王私通敌国、纵容宠妾变卖布防图时,朕坐在龙椅上,看着堂下脸色惨白的谢珩,心中只有冷意。
「谢珩,你可知罪?」
谢珩跪在地上,衣冠不整,哪里还有半点往日摄政王的威风。
听说自从沈惊鸿带走嫁妆后,王府穷得连像样的朝服都置办不起了。
「臣......臣冤枉啊!」
「臣不知道柳如烟是细作!臣是被蒙蔽的!」
「蒙蔽?」
朕冷哼一声,把一叠密信扔在他脸上。
「这些信,是从柳如烟床底下搜出来的。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把大夏的江山卖了个干干净净!」
「你身为摄政王,沉迷美色,识人不明,不仅无能,更是昏庸!」
谢珩颤抖着,拼命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臣还有先皇御赐的金牌!臣要用金牌抵罪!」
「哦?金牌?」
「那你拿出来给朕看看。」
谢珩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摸了半天,动作僵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块能救他命的金牌,已经被他亲手送给了沈惊鸿,换了一纸和离书。
「怎么?拿不出来?」
朕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压。
「既然没有金牌,那就按律当斩!」
「不过,念在先皇的情分上,朕饶你不死。」
「传朕旨意,褫夺谢珩摄政王封号,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
谢珩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
退朝时,朕特意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谢珩,你以为是朕要亡你?」
「不。」
「是你自己,把活路给堵死了。」
「沈惊鸿把金牌交还给朕的那一晚,朕就知道,你谢家,气数尽了。」
谢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悔恨。
可惜,晚了。
谢家倒台后,国库反而充盈了不少。
没了谢珩这个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摄政王,多了沈惊鸿这个纳税大户,朕的日子舒心多了。
沈惊鸿接手沈家后,生意做得比她父亲还要大。
江南的丝绸,塞北的马匹,海上的香料,只要赚钱的行当,都有沈家的影子。
最让朕满意的是,她懂规矩。
每年该交的税银,一分不少,甚至遇到灾年,还会主动开设粥棚,捐献冬衣。
这种识大体的商贾,比那些只会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兼并土地的世家大族,可爱太多了。
那年上元节,朕微服出巡。
京城的灯会热闹非凡。
在护城河畔,朕看到了沈家的画舫。
那画舫极尽奢华,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沈惊鸿穿着一身织金红裙,站在船头,手里端着酒杯,正与几位商会的主事谈笑风生。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离开了谢家那个泥潭,她不仅没有憔悴,反而容光焕发,美得张扬而热烈。
那种自信和从容,是任何金银珠宝都堆砌不出来的。
「皇上,您看那边。」
李德全悄悄指了指河岸阴暗的角落。
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寒风凛冽的桥洞下,缩着两个乞丐。
一个神情呆滞,正拿着一根破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另一个是个孩子,瘦骨嶙峋,蜷缩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
是谢珩和谢承。
谢珩似乎听到了画舫上的笑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船头的沈惊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被灌进喉咙的冷风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画舫渐渐远去。
沈惊鸿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岸看一眼。
或许她看见了,只是不在意了。
对于翱翔九天的凤凰来说,地上的蝼蚁,又有什么值得回眸的呢?
朕收回目光,心中竟生出几分感慨。
「李德全。」
「奴才在。」
「你说, 这世间的情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谢珩守着珍珠当鱼目,非要去找那虚无缥缈的温柔乡, 结果落得这般下场。」
李德全躬着身子,赔笑道:
「皇上, 奴才是个阉人,不懂情爱。」
「奴才只知道, 人啊, 得惜福。」
「沈当家是个有福之人,也是个狠人。谢珩那是自作孽, 不可活。」
朕点了点头。
确实。
沈惊鸿的狠,是对敌人的残忍, 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她没有在烂泥里纠缠,而是断尾求生, 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这样的女子, 若是个男儿身, 恐怕这朝堂之上,又要多一位权臣了。
后来,谢承病死的消息传到宫里。
朕正在批阅奏折,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听说谢珩疯了。
整日在沈府门口徘徊, 被人打了也不走,嘴里只念叨着「惊鸿」二字。
有人问朕, 要不要管管。
朕笑了。
管什么?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当初沈惊鸿在雨中跪了三天三夜求他救父时, 他可曾心软过?
当初沈惊鸿剜心头血救子时, 他可曾动容过?
天道好轮回。
这世上的因果, 从来都是公平的。
又过了一年, 沈惊鸿入宫觐见,进献了一批新得的西洋奇珍。
朕赐座, 与她闲聊。
「沈爱卿,如今你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可有想过再觅良人?」
朕其实有些好奇。
以她如今的身价和容貌, 京中想求娶的人怕是能排到城⻔口。
沈惊鸿抿了一口茶,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皇上说笑了。」
「民妇如今有钱有闲, 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为何要找个男人来给自己添堵?」
「再说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看向窗外辽阔的天空。
「经历过谢家这一遭,⺠妇明白了一个道理。」
「靠山山倒, 靠人人跑。」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和权势,才是最不会背叛的东西。」
朕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
「说得好。」
「既如此, 朕便封你为『皇商』, 赐黄⻢褂,准你自由出入皇宫, 专供内务府采买。」
「谢主隆恩。」
沈惊鸿跪拜谢恩。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步履从容,裙摆飞扬。
朕忽然觉得, 这大夏的江山,除了文臣武将, 或许也需要这样一位女子,来点缀这沉闷的世道。
至于谢珩?
那不过是史书⻆落里,一个用来警醒后人的笑话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