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万丈光,空巢半生凉:越剧大师徐玉兰的晚年,用荣耀换不团圆
发布时间:2025-12-17 20:40:38 浏览量:34
越剧舞台上,她是“千古情痴”贾宝玉,一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唱醉几代人;艺术史上,她是开创徐派艺术的宗师,高亢激越的唱腔、风流倜傥的扮相,成为越剧男小生的不朽标杆。徐玉兰的一生,在聚光灯下收获了无尽荣耀,可当舞台灯光熄灭、掌声散尽,这位96岁的老人,却在上海外滩的豪宅里,饱尝了半生“空巢”的孤寂——两个儿子远居美国,她守着满室奖杯与回忆,最奢侈的愿望,不过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一、戏比天大:为艺术亏欠的母子情,成了一生的愧疚
徐玉兰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艺术为先”的底色。12岁学戏,17岁登台,20岁成立玉兰剧团,她把最美的青春都献给了越剧舞台。30多岁时,她与小学老师俞则人成婚,陆续生下两个儿子俞小勇、俞小敏,本以为能在艺术与家庭间找到平衡,可对越剧的极致追求,还是让她对孩子欠下了一生难补的亏欠。
长子俞小勇降生时,正是徐玉兰排演《北地王》的关键期。剧中“哭祖庙”一折需要极度投入的情感与清亮高亢的嗓音,为了保持最佳状态,她拒绝了所有催奶的汤水,硬生生让孩子错过了母乳哺育的时光。多年后提及此事,徐玉兰红着眼眶说:“我对不起大儿子,他从小没吃过一口母乳,都是靠米汤和奶粉长大的。”
小儿子俞小敏的出生,同样伴随着母亲的“缺席”。孕期时,徐玉兰正主演《红楼梦》,为了贴合贾宝玉的俊朗身形,她每天勒紧腰腹坚持演出,长期的压迫导致孩子出生后患上“小儿鸡胸”。孩子成长的关键岁月里,她要么在剧团排戏,要么在各地巡演,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有一次,小儿子发高烧哭闹着要妈妈,可她正在外地演出,只能在后台偷偷抹泪,再继续登台唱完《宝玉哭灵》。
更让她遗憾的是,她亲手斩断了儿子们的艺术之路。两个孩子从小浸润在戏曲氛围中,音乐、表演样样精通,本有继承徐派艺术的天赋,可徐玉兰见过戏曲人的艰辛,经历过跑码头的奔波,坚决反对儿子们入行:“我吃够了学戏的苦,不能让我的孩子再走这条路。”她逼着儿子们专注学业,鼓励他们追求“更安稳的人生”,却没意识到,这份“为你好”的决定,悄悄拉开了母子间的距离。
命运的重击接踵而至。六七十年代,政治环境严峻,丈夫俞则人因受到单位打压,不堪重负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那年徐玉兰刚过五十,痛失挚爱后,她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一边要应对动荡的时局,一边要照顾年迈的婆婆和两个未成年的儿子,还要继续支撑剧团的演出,她把所有的悲痛都藏在心底,在舞台上演绎着别人的悲欢,在生活中独自扛起所有风雨。
为了不让婆婆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徐玉兰隐瞒了丈夫离世的真相,整整几年里,她模仿丈夫的笔迹写“家书”,编造工作繁忙的理由,直到婆婆临终前,都以为儿子只是远在他乡。这份隐忍与坚韧,是她对家庭的责任,却也让她在深夜里,独自消化着无人知晓的酸楚。
二、骨肉分离:目送儿子远走,她成了豪宅里的“孤独者”
改革开放后,戏曲行业迎来复苏,徐玉兰的事业也达到巅峰。她的徐派艺术被列入非遗,弟子遍布全国,《红楼梦》《西厢记》等经典剧目常演不衰,她成了万众敬仰的越剧大师。可就在这时,两个儿子相继提出了出国的想法,这一次,徐玉兰选择了支持。
八十年代末,小儿子俞小敏想去美国深造电影制作,徐玉兰虽满心不舍,却还是拿出多年积蓄支持他:“年轻人该去闯闯,妈不能拖累你。”机场送别时,她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转身就忍不住抹泪,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感受到了“牵挂”的重量。没过几年,大儿子俞小勇也在弟弟的影响下,带着全家移民美国,从此,母子三人隔着太平洋,开始了漫长的分离时光。
儿子们在美国站稳了脚跟,成了母亲的骄傲。他们定期寄来外汇、保健品和进口药品,给母亲请了贴身保姆,把上海外滩的房子打理得舒适雅致。徐玉兰住着宽敞的豪宅,吃穿用度样样不愁,身边还有弟子们时常探望,可她心里的“空”,却怎么也填不满。“太静了”,这三个字是她晚年说得最多的话。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保姆的脚步声,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逢年过节时,看着邻居家儿孙绕膝、笑语盈盈,她只能对着全家福默默垂泪。
有一年除夕,保姆回家团圆,徐玉兰一个人守着一桌冷掉的年夜饭,打开电视看着春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拿起手机,想给美国的儿子打个电话,又怕打扰他们的作息,犹豫了半天,终究只是发了一条短信:“妈一切都好,你们放心。”其实那天她发了高烧,是自己挣扎着起来找药吃的,可在孩子面前,她永远报喜不报忧。
晚年的徐玉兰患上了冠心病、糖尿病,每天需要服用多种药物。有一次深夜,她突然发病,胸闷气短得说不出话,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按响呼叫铃,手里还紧紧攥着儿子的照片。被送往医院后,医生说再晚一步就危险了,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让保姆别告诉儿子们,“他们工作忙,别让他们分心”。弟子丁小蛙来看望她时,常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拿着儿子的照片发呆,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吃不吃得惯,穿不穿得暖。”
她的孤独,不是没人照顾,而是没人能懂那份“骨肉分离”的牵挂。弟子们来探望,聊的是唱腔与流派;保姆照料起居,谈的是饮食与作息;只有在视频里看到儿子们的脸,她才会露出真正的笑容,可时差的阻隔,让这样的相见也变得奢侈。有一次,她想看看孙子,可视频接通时,美国正是深夜,孙子睡眼惺忪的样子让她心疼不已,从此便很少主动要求视频,只是把思念藏在心底。
三、临终团圆:三年陪伴,弥补了半生的等待
或许是命运的补偿,2014年,93岁的徐玉兰身体状况急剧下滑,住进了医院。这一次,远在美国的儿子们终于意识到,母亲老了,需要他们的陪伴了。小儿子俞小敏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毅然回国,在医院里日夜守护着母亲,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年。大儿子俞小勇也推掉了大部分事务,频繁往返于中美之间,尽可能多地陪伴在母亲身边。
这三年,成了徐玉兰晚年最踏实、最温暖的时光。病床上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艺术宗师,只是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普通母亲。儿子们轮流给她端药喂饭、按摩捶背,陪她聊小时候的趣事,讲美国的生活见闻。她会像个孩子一样,抱怨药太苦,会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叮嘱他们注意身体,还会偶尔哼起年轻时唱过的越剧片段,让儿子们跟着学两句。
有一次,小儿子给她读报纸上关于徐派艺术传承的新闻,她笑着说:“你们虽然没学戏,但妈知道你们心里记着。”大儿子给她带来了美国的特产,她吃得很少,却把大部分分给了病房里的护工,说:“大家都不容易,尝尝鲜。”弟子们来探望时,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落泪——这位一生要强的大师,在儿子的陪伴下,露出了最柔软的模样。
徐玉兰常对身边人说:“以前总盼着他们有出息,走得越远越好,可老了才知道,再好的前程,也不如孩子在身边。”她会细数儿子们小时候的调皮事,说大儿子小时候总偷穿她的戏服,小儿子总缠着她教唱段,语气里满是宠溺。那三年,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脸上时常带着笑容,连医生都说,亲情的陪伴是最好的良药。
2017年4月19日,恰好是丈夫俞则人离世41周年的日子,96岁的徐玉兰在上海医院安详离世。临终前,两个儿子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看着他们,眼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她走得很平静,没有病痛的折磨,也没有孤独的煎熬,在最爱的人的陪伴下,走完了传奇又坎坷的一生。
四、荣耀与孤寂:大师的晚年,道尽千万父母的心声
徐玉兰的一生,是荣耀的一生。她塑造了贾宝玉、张生、北地王等无数经典角色,徐派艺术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越剧人,弟子丁小蛙、钱惠丽等都成了越剧界的中坚力量,连纽约的戏迷都为她的唱腔倾倒。她获得了无数荣誉,从白玉兰奖到终身成就奖,从国家一级演员到非遗传承人,她的名字被写进越剧史,成为不可逾越的丰碑。
可这份荣耀背后,是她对家庭的亏欠,是晚年空巢的孤寂。她用一生证明了“戏比天大”,却也用半生体会了“亲情难寻”。她的故事,戳中了千万父母的心声——多少父母像徐玉兰一样,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忍痛放手让他们远走他乡;多少老人,像晚年的徐玉兰一样,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对着全家福思念远方的儿女。
物质的丰盈永远填补不了精神的空缺,子女的成功也换不来陪伴的温暖。徐玉兰住着豪宅,拿着高额退休金,有保姆照料、弟子探望,可她最想要的,不过是一顿团圆饭、一句贴心话。就像她曾说的:“我宁愿不要这些奖杯和荣誉,只要我的孩子能在身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好。”
幸运的是,她在生命的最后三年,等到了儿子的陪伴,弥补了半生的遗憾。可现实中,还有多少老人,直到离世都没能实现与子女团圆的愿望。徐玉兰的故事,不仅是一位越剧大师的人生写照,更是对所有子女的提醒:父母要的从不是物质上的回报,而是精神上的陪伴;那些你以为“以后还有机会”的相聚,可能正在悄悄溜走。
如今,徐玉兰的唱腔依然在戏曲舞台上回响,徐派艺术依然在弟子们的演绎中传承,可这位大师的晚年心酸,却成了一道醒目的注脚。它告诉我们:无论事业多成功,无论走得多远,都别忘了回头看看,那个在家中等你、盼你、念你的父母。
舞台上的贾宝玉最终遁入空门,戏台下的徐玉兰终究等到了团圆。愿每一位父母都能少些空巢的孤寂,愿每一个子女都能珍惜陪伴的时光,别让“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在岁月中重演。而徐玉兰的故事,也会像她的唱腔一样,跨越时光,提醒着我们:亲情,才是人生最珍贵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