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鸿 | 一座既神奇又神秘的城市——读张建铭《文物里的张掖》
发布时间:2025-12-18 11:36:00 浏览量:34
一座既神奇又神秘的城市
——读张建铭《文物里的张掖》
以文物为切口,以文物为起点,张建铭通过《文物里的张掖》写出的是厚重、深邃、璀璨的张掖。文物是什么样子的?规格、花纹、颜色、质地、装饰、年份等要素在张建铭笔下均有详实的介绍。商代铜爵、战国鹰头铜饰、汉代绿釉浮雕龙虎纹器物盖、魏晋时期牛耕画像砖、唐吐蕃墓单耳带盖镶珠金壶、宋代龙泉窑观音像、北凉时期破城锤、元代的僧帽鸭嘴流铜壶、明代阿弥陀佛带座铜像、清代魁星点斗铜造像莫不如此。
张建铭《文物里的张掖》封面
关于明代铜造像,张建铭如此详细描述其共同特征。“佛陀和观音面部宽平,方中见圆,丰满端正,眉眼细长,五官秀美,表情略带笑意,慈善祥和,静穆柔美;躯体结构协调,比例匀称,宽肩细腰,四肢健壮,袒右肩或上身,肌肤丰润饱满而不肥腴,手势柔美优雅而不做作,褶绉流走自然、起伏逼真、曲折生动、富有质感,边缘纹饰刻画细致入微,裙摆覆膝铺座,膝部呈椭圆形群褶,裙边曲卷形如水波,给人以吴带当风、曹衣出水的飘逸感和律动感,造像皆配莲花座,多为双层束腰仰覆莲瓣组合,一周满饰莲瓣,上下对称分布,叶瓣饱满肥厚,莲头上翻,瓣尖饰卷云纹,台座上下边缘皆饰联珠纹,上小下大,平衡稳重,造型十分规整,装饰非常考究。”
《文物里的张掖》之所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首要之处在于对文物本身具体、详实、全面的刻画与书写。张建铭笔下的任何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或者说整部书关于文物的梳理、理解、定义,莫不以此为源头。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来回穿梭,张建铭倚靠的是可采之据与可信之史。可采与可信,皆因文物而来。有那么多文物在历史长河里先后出现,且几乎完好保存至今,张掖是悠久的、博大的、深邃的;身在张掖,有如此多包括国家一级文物在内的宝贝可供回味、摩挲、遥想,张建铭是幸福的。
在张建铭笔下,张掖是神奇的张掖,是神秘的张掖。神奇是已知,神秘是未知。神奇也好,神秘也罢,无不透露出张建铭对张掖这片土地的深沉爱恋。神奇与证据有关,神秘与想象关联。证据让人产生无边想象,神奇助力神秘越发神秘。
四坝文化时期石推磨
出土于甘州区龙渠乡石崖洞穴内的战国时期铜麋鹿,或许可以表明,“远古时期祁连山区和黑河流域一带,曾是气候温润、水量丰沛的水草丰茂之地”,唯有这样的环境才适合麋鹿生存。很显然,这样的张掖,与如今的张掖,对比起来何止是强烈反差?出土于骆驼 城遗址的彩绘壁画砖,多达数百块。画上有伏羲、女娲、炎帝、西王母等神话传说,更有大量农耕、家居、畜牧、宴饮等现实生活场景,可谓亦实亦虚、亦真亦假。宰牛、宰羊、切肉、厨房加工、采桑、晾衣、耕种,古人具体如何操作,均有完整、详实的描绘。先民们如何生活,据此不难做出可信度极高的想象。
再比如由一面面铜镜而生发的想象,在张建铭笔下是这样的——“照见汉时边关城头的明月,照见万里长征、以关城为家的戍边士卒的辛苦日常,照见羌笛声声、胡笳悲切和长相思勿忘言的誓言,照见空老边关、将军白发征夫泪的真实世界。”因重要的地理位置,因独特的文化底蕴,张掖这座城市注定与边塞的戍守与边疆的征战无法分割。从胡腾舞铜人像谈起,到推究胡腾舞与胡旋舞的由来,直至文末的浮想联翩,文章可读性极强。“也正因为如此,面对这件形神毕肖的胡腾舞铜人像,我们仿佛穿越千年,看见丝绸之路驼马商旅不断,河西走廊‘凉州胡儿’穿梭,长安街头胡姬酒肆喧闹,大明宫上阳宫胡舞胡乐翩跹盘绕,几多繁华,一派升平……”那是大唐盛世,也是盛世大唐,其开放度与包容度,不仅此前没有朝代可比,后面也没有王朝可望其项背。
这些源于想象的文字,为这部图文并茂的历史普及著作,增添着别样的神采。那是令人神往的张掖,那是无法完全求证却依稀在目前的张掖。
匈奴动物图饰
既有文物,又有人,与流传至今的文物密切相关的人。历史以文物为证据,文物或历史均有人创造。少了人的勾勒与书写,历史的讲述势必缺少活力与空间。文物是固化的,人是活动的。透过一件件文物,张建铭把与张掖有关的历史人物,一个个请出来“现身说法”,可谓既深刻又生动的选择。一座城市之所以拥有璀璨的文明,一座城市之所以拥有深厚的底蕴,与先民的作为关系极大。
1974年出土于张掖西北古居延甲渠侯官遗址的两枚汉简,与河西大将军窦融有关。正面两行书写、反面一行书写中的文字,提及的人物、头衔、僚属、官职等,包含关于河西地区的许多信息。作为东汉名臣的窦融,曾被刘秀授予凉州牧,执掌河西时,实行宽和亲民之政,招揽各方豪杰,推行军农结合的“农都尉”“田吏”制度,注重发展农牧业,严禁伐木保护环境,为地区安定与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为名重一时的政治家。这是一段相对和平的时光,身在其中的百姓,想必是比战时多出几分甘甜的。
汉代木立马
由人及人心,是历史书写的纵深挖掘。论及端庄无比、优雅至极的释迦佛铜坐像,张建铭的书写并未止步于对文物外观的描述与文物来源的梳理,而是指向对人心的谛听。“造像的精细规整、用心至极,是人们对佛极尽恭敬虔诚之态度和心理的体现。”随后,他进一步写道:“苍生拜佛,大多并非为了参禅得道、顿悟成佛、度己度人,而往往是身陷困境、跪佛求生。”如此说,则坐像越美越精致,人们对佛的恭敬越虔诚与深刻,求生的意念当然也就越发强烈。越是乱世,心中对佛的依赖性便越强。
张建铭关于历史人物的书写,并不都指向独当一面、声名远播的英雄人物,在他笔下,普通人或芸芸众生亦有清楚的显影。若无本觉尼姑等一代代住持与僧人的倾力守护,大佛寺的《大波若波罗蜜多经》与《大方广佛华严经》等明清典籍在乱世里怕是在劫难逃。时而转移深山,时而封在廊柱之间,人在哪里,经书就在哪里。命在哪里,经书就在哪里。1975年,74岁的本觉尼姑因土炕起火被焚辞世。于拆除烧残之小屋时,人们才发现封存在夹墙里的12个经橱。为珍藏佛经,纵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可以接受。本觉尼姑用自己的行动解释了何为“献身”。
魏晋莲花铜吊灯
一件件文物被讲述完毕,如同完成一场漫长的接力,接力中铺展开的是张掖悠久、漫长的历史画卷。文物与文物之间不一定有必然联系,早先的历史必然为后来的历史埋下必要的伏笔。张建铭以时间为顺序,以文物为具体线索,串联起张掖的前世今生。在我看来,《文物里的张掖》兼具科普性与学术性,既适合孩子们品读,也可以是大人们极好的案头读物。只要细细品读,那座遥远的张掖便如在目前,令人如同穿梭在千百年历史中流连忘返。
(作者简介:张家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泉州市作协文学评论专委会副主任,散文与评论发表于《人民文学》《中国青年》《福建文学》《海峡文艺评论》《回族文学》《厦门文学》《书城》《文艺报》《中国艺术报》等报刊,曾获叶圣陶教师文学奖、伯鸿书香阅读奖、福建省优秀文学作品奖、四川省报纸副刊年度文艺评论二等奖、泉州青年“五四”奖章等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