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拾遗 二 、涡河畔的哲思

发布时间：2025-12-18 21:26:00  浏览量：32

涡河畔的哲思晨光初透时，我总爱沿着涡河散步。水是慢的，慢得几乎忘记了流动，只在微风拂过时，漾起一层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皱纹。岸边的垂柳将影子投在水面上，影与水交融，分不清是柳在动，还是水在流。这般的慢，让周遭的市声也仿佛被滤去了杂音，只剩下一种浑然的静。我常想，两千五百年前，那位名叫李耳的青年，是否也曾无数次凝视过这片同样缓慢、同样静默的河水？他后来写下“上善若水”时，脑海里泛起的，是否正是故乡这条涡河的波光？

老子故里涡河湿地公园 摄影：孙广合

这水，是见过老子的。它见过那个在静默中积攒着惊雷般思想的年轻人，如何在它的节奏里，完成了对宇宙最初的诘问。河水不言，只是流淌，但老子却从这不言中，听出了“道”的奥义。水的柔弱与坚韧，处下与包容，不争与穿石，都成了他思想最初的泉源。涡河公园这片土地，因此不只是泥土与草木的组合，而成了一个巨大而无形的思想容器。每一寸空气里，仿佛都还悬浮着那些古老问句的微粒：“名可名，非常名”；“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行走其间，脚下的路忽然就有了厚度，那不是石砾铺就的，而是由两千多年的沉思一层层沉积而成。我偏爱在薄暮时分，坐到河畔那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上。夕阳将河水染成一段流动的锈金。这时，公园里便热闹起来。有甩动红绸舞太极的老者，招式圆融如环，仿佛在身体力行地勾勒一个无形的“道”；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笑声清脆，惊起岸边几只野鹜，这景象，奇异地将时间的纵轴与横轴缝合在了一起：那太极拳的起势里，有《道德经》的章句在流动；那婴儿清澈的眼眸，映照着古老的河水与现代的灯辉。

老子故里鹿邑涡河湿地公园 摄影：孙广合

历史，在这里不是博物馆玻璃后冰冷的陈列，而是呼吸着的、参与着当下每一刻的活水。鹿邑人的日子，便是在这活水的浸润中，展开它朴素的卷轴。清晨的鸟鸣，午后的蝉噪，夜晚的流萤，四季的轮转，都像是那部“自然之书”的不同章节。人们在这里生活，劳作，休憩，悲欢，无形中践行着某种“道法自然”的古老训诫。他们的从容，他们的韧劲，甚至他们语调里那种不疾不徐的起伏，都仿佛带着涡河水的节奏，带着老子思想的某种遥远的基因回响。这是一种无需言传的文化自觉，是水土与人文在漫长岁月里达成的默契。风起了，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与近处栾树花的微香。我最后望了一眼沉入夜色的涡河，它依旧在流，慢，而坚定。我知道，明天，晨光会再次照亮这片水与土交织的哲思之地，老子的问题，仍会随着河水的波光，静静流淌，等待每一个路过者，给出自己时代的回响。而这，或许正是涡河公园，留给鹿邑，留给每一个寻求宁静的现代心灵，最珍贵的一份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