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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撩了个舞蹈生,考上后我把她拉黑,开学典礼特邀舞蹈家,我吓坏了

发布时间:2025-12-20 06:37:00  浏览量:27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为了庆祝高考结束,我在网上开启了一场情感游戏。

目标是一个舞蹈学院的绝色美女,我伪装成落魄的职高生,成功骗取了她的同情和爱意。

收到清北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看着她发来的“我们一起努力”,只觉得无比可笑,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她拉黑删除。

我以为这场游戏是我赢了,她不过是我辉煌人生的一个小插曲。

直到在清北的开学典礼上,我看着作为特邀嘉宾上台表演的舞蹈家,那个熟悉又绝美的身影,我吓得魂飞魄散。

九月的清北园,空气里都弥漫着金桂的香气和一种名为“天之骄子”的意气风发。

我坐在大礼堂的前排,白色衬衫的领口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乌压压的新生。

作为新生代表之一,我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这感觉,如同过去十二年寒窗苦读后,应得的加冕。

身边的窃窃私语,那些带着羡慕和敬畏的眼神,都让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扬起。

高考,不过是我辉煌人生的开端,一场轻松拿下的战役。

就像那个夏天,我在网络上发起的另一场“战役”一样。

轻松,且毫无悬念。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介绍着学校的历史与荣光。

我有些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指节上的银色戒指,思绪飘回两个月前。

那个叫“月月”的女孩,单纯,美好,像一张未经世事的白纸。

她相信我是一个在职高里挣扎,却依旧热爱生活的“小混混”。

她会因为我“打工受伤”而发来一连串焦急的语音,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她会小心翼翼地鼓励我:“学历不代表一切,你很善良,也很有才华。”

真是天真得可笑。

拉黑她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手机那头错愕、不解,最终黯然神伤的表情。

这场狩猎游戏,以我的完胜告终。

她只是我暑假里排遣无聊的玩具,一个证明我能轻易操控人心的战利品。

现在,游戏结束,我该回到属于我的康庄大道。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特邀嘉宾,我国青年舞蹈家,也是我们清北艺术学院的杰出校友——林月瑶女士!”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激动。

我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准备欣赏一下所谓的“杰出校友”的风采。

聚光灯倏然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是空灵又带着悲怆的古琴曲,仿佛深谷幽兰,在静夜中独自绽放。

一个身影,随着音乐缓缓升起。

白色的舞裙,如月光流淌。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我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

那张脸,即使在屏幕上已经看过无数次,但当它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真实感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感到了窒息。

清冷,绝美,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作品。

是她。

是那个被我备注为“单纯小舞女”的月月。

不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舞蹈家?清北杰出校友?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开始舞动。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带着令人心颤的力量与美感。

那不再是手机视频里模糊的、练习室里的青涩,而是一种掌控全场的绝对气场。

她像一只孤傲的白天鹅,用肢体诉说着一个关于破碎和重生的故事。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演攫住了心神。

只有我,像被抽走了魂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被我视作游戏证据的聊天记录,此刻却变成了审判我的罪状。

“我叫许言,职业高中二年级,成绩不好,整天打架,唯一的爱好是偷偷画画。”

“你真好,像天上的月亮,我这种在泥地里的人,能和你说说话就觉得很开心了。”

“我会努力的,为了你,我也想变得好一点。”

这些谎言,这些我精心编织用来骗取她同情的鬼话,在脑子里疯狂回放,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舞蹈结束,她收势而立,聚光灯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宛如神祇。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我僵硬地拍着手,手心却一片冰凉,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林月瑶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她的声音,不再是网聊时的软糯,而是清冽如泉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谢谢大家。”

“回到母校,感觉很亲切。”

她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

“很多人知道我,是因为我的舞蹈。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我曾经休学过一年。”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一年,我没有去国外进修,也没有参与任何商业演出。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生活,去体验一些我从未接触过的人和事,为我的新作品寻找灵感。”

她的目光,像是无意地扫过新生席。

但我觉得,那道目光,精准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与我网聊的时间,恰好就是她所谓的“休学采风”!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她一直在演戏?

她陪着我,看我像个小丑一样,编造着那些可笑的谎言?

典礼在掌声中结束。

学生们开始有序退场。

我只有一个念头,逃,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我低着头,混在人群里,脚步虚浮地往出口走。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和我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在礼堂门口,我与一群人迎面撞上。

为首的,是几位校领导,而他们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林月瑶。

我猛地刹住脚步,全身僵硬。

人群在我身边流过,我像一座孤岛,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我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能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头顶,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石子,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后,我听到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控制不住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转身离去时,嘴角勾起的那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胜利者的表情。

我浑身冰冷,魂飞魄散。

回到宿舍,我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

金丝眼镜被我粗暴地扯下来,扔在桌上。

镜片反射着窗外明亮的天光,而我的世界却一片灰暗。

室友陆鸣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兴奋。

“嘉言,你看到了吗?天哪,那就是林月瑶啊!活的!”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个追星成功的粉丝。

“以前只在网上看她的视频,没想到真人比视频里美一万倍!那气质,绝了!简直就是我们清北的仙女学姐!”

仙女学姐……

这个称呼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把一个被我玩弄于股掌的“单纯舞女”,当成了一个笑话。

结果,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女,而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看你看!”陆鸣献宝似的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这是她的社交账号,全都是她参加国际比赛、在世界各地演出的照片,光芒万丈啊!”

屏幕上,一张张照片划过。

在悉尼歌剧院前的优雅回眸。

在巴黎艺术节上捧起奖杯的灿烂微笑。

与世界顶级舞蹈大师的合影。

每一张,都散发着我从未了解过的、属于她的耀眼光芒。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根本不是什么舞蹈学院的学生。

她是清北艺术学院毕业的直系学姐,一个早已在专业领域封神的存在。

我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我只是个职高生,学习不好,前途渺茫,我配不上你这样美好的大学生。”

“你以后会去大城市,会遇到更优秀的人,而我,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小地方。”

我当时说这些,是为了让她心生怜悯,让她觉得她是在拯救一个堕落的灵魂。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

强烈的羞耻感,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像一张巨网将我紧紧包裹。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棋手,可现在才发现,我连自己是棋子都不知道。

我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怀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掌控力,是否真的那么无懈可击。

我用颤抖的手拿起手机,用早就申请好的小号,搜索林月瑶的社交动态。

我需要证据,需要确认我那可怕的猜想到底是不是真的。

往上翻,一直翻,翻到了一个多月前。

就在我拉黑她的第二天。

她发了一条动态,只有短短一句话,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棋盘。

“游戏结束,猎物上钩。”

这九个字,像九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眼球。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才是那个猎物。

我自以为是的狩猎,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游戏。

她看着我一步步走进她布下的陷阱,看着我沾沾自喜,看着我洋洋得意地亮出底牌,然后,在我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将我一军。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开学典礼上的那场表演,那番话,那个眼神,都不是意外。

那是她的宣战。

是她对我这个“小骗子”的公开审判。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梦里,我站在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台下坐着全校师生。

林月瑶就站在我身边,她拿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念出我曾经发给她的那些谎言。

台下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原本敬畏的眼神,全都变成了鄙夷和嘲笑。

“骗子!”

“人渣!”

“他也配当新生代表?”

我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被钉在耻辱柱上,无处可逃。

我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睡衣,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可我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课。

课堂上,教授讲的内容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我,在背后指指点点地议论我。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我如坐针毡。

不行。

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我许嘉言,从来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人。

即使她是林月瑶,即使我才是那个被玩弄的猎物,我也要夺回主动权。

我要找到她。

不管是要解释,还是要对峙。

我要亲口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任她随意摆布的玩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地滋长。

与其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审判,不如主动出击。

对,找到她,和她摊牌。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打听林月瑶的下落并不难。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她的行踪在校园论坛上几乎是半公开的。

艺术学院的舞蹈工作室,那是她除了演出之外,待得最多的地方。

我站在工作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却迟迟没有勇气抬手。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我脚下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斑,而我却感觉自己站在阴影里。

里面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清脆的口令声。

那是她的声音,冷静,专业,带着的权威。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才终于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些。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找回往日的镇定。

然后,我抬手,敲响了门。

音乐声停了。

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女孩,看到我,愣了一下。

“同学,你找谁?”

我的目光越过她,投向工作室中央。

林月瑶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髻,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非但没有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动人的真实感。

她也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对那个开门的女孩说:“让他进来吧。”

她转过身,对工作室里的其他学生说:“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回去把刚才教的动作再巩固一下。”

学生们陆续离开,经过我身边时,都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局促地站在门口,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偌大的舞蹈室,只剩下我和她。

她没有看我,而是走到一旁,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脖颈上的汗水。

那种从容,那种彻底的无视,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团空气。

我喉咙发干,准备了一路的开场白,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同学,有事吗?”

同学。

多么礼貌,又多么疏离的称呼。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我想……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她停下擦汗的动作,终于正眼看向我,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很熟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的胸口。

我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压低声音说:“我是……许言。”

那个我为“职高生”身份编造的假名。

我说出这个名字,就是一种低头,一种摊牌。

林月瑶听到这个名字,像是思考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笑容却冰冷刺骨。

“哦,想起来了。”

“那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怎么,找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自尊心上。

“是来跟我炫耀你的清北录取通知书吗?”

“还是想告诉我,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成就感?”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我最不堪的伪装,把我钉在原地。

愤怒、羞耻、难堪,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涌。

我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高高在上,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我不是!”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没有想炫耀,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打断我,语气里满是嘲讽,“只是想来解释你那些可笑的谎言?还是想求我,别把你的丑事说出去?”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所有心思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在她面前,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无所遁形。

“我……”我语无伦次,完全丧失了平日的冷静和口才。

林月瑶却失去了所有耐心。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冰冷而厌烦。

“我没空听你在这里继续编故事。”

“我很忙,不像你,一个暑假闲到要靠欺骗别人感情来找乐子。”

说完,她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就朝工作室的内间走去。

我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她却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然后,是内间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被独自一人,关在了门外。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我却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无力感,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第一次交锋,我败得一塌糊涂。

第一次的惨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我。

羞辱感过后,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不甘。

我许嘉言,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是别人眼中的天才。

我不能就这么输了,尤其不能输得这么窝囊。

林月瑶,她越是无视我,越是轻蔑我,就越是激起了我骨子里的好胜心。

你不就是觉得我除了会骗人一无是处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我不再去想那些情情爱爱,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业中。

我开始在各种学术竞赛中崭露头角。

数学建模大赛,我带领团队拿到全国一等奖。

“挑战杯”创业计划竞赛,我的项目获得了评委的高度评价,被誉为最具潜力的商业新星。

校园论坛上,我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新生代学神”、“金融系未来的希望”、“智商天花板”……

各种各样的头衔向我涌来。

我享受着这些赞誉,但我更渴望的,是林月瑶能看到。

我希望她能从这些光环中,看到一个不再是“小骗子”的、真实的许嘉言。

然而,她对此毫无反应。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舞蹈和艺术。

我拼命在学术的战场上攻城略地,她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我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我几乎要内伤。

更让我烦躁的是,我的室友陆鸣,不知不觉间成了林月瑶的铁杆粉丝。

他甚至加入了林月瑶的舞蹈社团,不是去跳舞,而是去当后勤,每天乐此不疲地帮忙搬道具、送水。

“嘉言,你不知道,林学姐真的太拼了!”

“她为了一个动作,能对着镜子练上百遍,膝盖都磨破了。”

“她对我们这些打杂的也特别好,从来不摆架子。”

陆鸣每天在宿舍里,像个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着对林月瑶的赞美。

这些话听在我耳朵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越是说她有多好,就越是反衬出我当初的行为有多么卑劣。

烦躁,嫉妒,还有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交织在一起,啃噬着我的内心。

很快,学院举办迎新晚会。

我作为新生代表,需要上台发言。

而林月瑶,则是晚会的特邀评委之一,就坐在正对舞台的评委席上。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无法再无视我的机会。

我花了三天时间,精心准备了一份发言稿。

稿子里,我引经据典,从宏观经济聊到哲学思辨,从个人奋斗谈到家国情怀。

每一个字,都闪烁着智慧和才华的光芒。

站在聚光灯下,我看到了台下的林月瑶。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长裙,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清雅的画。

我的发言开始了。

我用我最具感染力的声音,将那份稿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不时爆发出掌声,我看到许多人眼中露出了惊叹和佩服。

我的目光,却始终灼灼地锁定在林月瑶身上。

我看她,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希望她能从我的言语中,感受到我的锋芒,我的不凡。

我希望她能明白,我许嘉言,配得上站在她面前。

发言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我鞠躬下台,心脏却跳得飞快。

我看到林月瑶也跟着鼓了掌,表情是礼貌的,客套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晚会继续进行。

轮到一个音乐系的节目表演结束后,主持人请评委点评。

话筒递到了林月瑶手中。

她先是专业地评价了那个节目的优缺点,然后,话锋轻轻一转。

“我看今天的很多表演,技巧都非常出色,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的。”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到后台的每一个角落。

我正准备换衣服,听到这话,动作不由得一顿。

只听她继续用那清冷悦耳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想说的是,艺术也好,做人也好,技巧永远是为真诚服务的。”

“如果一件作品,只有华丽的技巧,却没有真诚的内核,那么它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打动人心。”

这句话,轻描淡写。

但在我听来,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后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瞟向了我。

他们可能听不懂,但我懂。

她在说我。

说我那场看似精彩绝伦的发言,不过是一场华丽的、毫无真诚的技巧展示。

就像我当初对她做的那样。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我拼尽全力地表现,换来的,却是她不动声色的、最诛心的讽刺。

迎新晚会的挫败,像一剂猛药,彻底点燃了我的偏执。

我不再满足于间接的展示,我决定发起更直接的攻势。

第二天开始,我每天都让花店往林月瑶的舞蹈工作室送一束白玫瑰。

卡片上不写任何露骨的话,只写一句从诗集里摘抄的、关于错过和遗憾的句子。

我还摸清了她常去的咖啡店,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份精致的下午茶被送到工作室。

我以为,再冰冷的石头,也能被我持之以恒的热情捂热。

但我错了。

林月瑶不是石头,她是冰山。

那些花,陆鸣告诉我,要么被她随手分给了社团的学妹,要么就在排练结束后,被干脆利落地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至于下午茶,她一次都没有碰过。

我的所有示好,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这让我陷入了更深的焦躁。

直到一次金融系的公开课,我以为我等到了转机。

那堂课的主题是“艺术品投资与资本运作”,学院特地请来了林月瑶作为对谈嘉宾,与主讲教授进行跨界交流。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坐在讲台上,褪去了舞台上的仙气,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锐利。

我知道,这是我的主场。

在问答环节,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问那些肤浅的问题,而是针对教授刚刚提到的一个“对冲基金艺术品投资案例”,提出了一个极其刁钻,但又直击要害的质疑。

我从风险模型、资本回报率和法律漏洞三个方面,层层递进地剖析了那个案例的潜在问题。

我的问题一抛出,整个阶梯教室都安静了。

连讲台上的老教授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赞许的目光。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林月瑶。

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眼中的惊讶。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确实惊讶了。

教授笑着把话筒递给林月瑶:“这个问题很专业啊,月瑶,作为艺术品的持有者,你怎么看这位同学的观点?”

林月瑶接过话筒,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让我捉摸不透。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先对我笑了笑。

“这位同学的观点非常精彩,逻辑缜密,看得出在金融领域有很深的见解。”

她先是肯定了我,让我一度以为她终于对我有所改观。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她从容不迫地,逐一化解了我提出的所有质疑,甚至从我没想到的角度,给出了更深层次的解读。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艺术家的感性,又具备了投资者的理性。

在场的学生和教授都听得连连点头。

我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

最后,她回答完了所有问题,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不过,听完这位同学的发言,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这位同学,你对‘欺骗性投资’这个概念,似乎很有见解。”

“是……有过什么成功的实践经验吗?”

“欺骗性投资”!

她用这个金融术语,精准地概括了我当初的行为!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些笑声,像无数根针,刺得我体无完肤。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妙的玩笑,一个学姐对学弟的犀利调侃。

只有我知道,这是她对我最狠的报复。

她在用我的专业,来审判我的罪行。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色褪尽后又是一片惨白。

我狼狈地坐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堂课剩下的时间,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消停了。

我意识到,任何正面的交锋,我都不可能赢过她。

她就像一个段位极高的猎手,总能在我自以为找到破绽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我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在陆鸣无意间说起的一件事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陆鸣在宿舍里整理舞蹈社的道具,一边整理一边说:“唉,林学姐最近太累了,她在准备一个新的舞剧,主题是关于网络世界的真实与谎言。”

我的心,咯噔一下。

“她说这是她休学那一年得到的灵感,对她意义重大。”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中警铃大作。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个舞剧,绝对和我有关系。

我坐立不安,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甚至不惜花钱找了艺术学院的学生,终于弄到了一段舞剧的内部排练视频。

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在宿舍,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是在排练厅里偷拍的。

音乐响起,悲伤而又诡异。

舞台中央,一个男舞者和一个女舞者,正在用肢体语言表演着一段对手戏。

男舞者的动作,充满了夸张的讨好、虚假的关切和自以为是的掌控。

女舞者的动作,则从最初的信任、欣喜,慢慢变得怀疑、痛苦和挣扎。

我越看,心越凉。

视频的高潮部分,男舞者做出一个拉黑删除的动作,然后得意地转身,留给女舞者一个决绝的背影。

而屏幕上方的投影,竟然开始闪现一行行的文字。

“我叫许言,是个不学无术的坏学生……”

“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等我,我会努力变好,变得能配得上你……”

那是我发给她的聊天记录!

是我编造的那些谎言!

她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原封不动地搬上了舞台!

她要把我的罪行,用一种艺术化的、极具讽刺意味的方式,公之于众!

视频的最后,是林月瑶的身影。

她在指导演员,眼神专注而冰冷。

我看着手机屏幕,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社会性死亡的预告片。

一旦这个舞剧公演,我许嘉言,将在清北身败名裂。

我完了。

这一次,她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她要的,是彻底的毁灭。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我彻底崩溃了。

那个偷拍的视频,像一个盘旋在我头顶的噩梦,一遍遍地播放着我即将到来的末日。

身败名裂。

这个词,我以前只在小说和电影里看到过。

我从未想过,它会和我,许嘉言,这个天之骄子联系在一起。

我所有的骄傲,我未来的前途,我的梦想……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那个舞剧碾得粉碎。

我不能让它发生。

绝对不能。

我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尊严、骄傲、好胜心,在毁灭性的结局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深夜。

我等在林月瑶的宿舍楼下。

秋夜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冷到骨子里。

我没有穿外套,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想用这种狼狈的姿态,换取她的怜悯。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四肢都变得麻木。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

她披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大概是刚从舞蹈室回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步履依旧优雅。

看到缩在角落里的我,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

她没有说话,直接想从我身边绕过去。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拦在了她的面前。

“林月瑶!”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皱起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让开。”

“求你。”我看着她,第一次放下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求你,放过我。”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碎掉了。

林月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

“放过你?许嘉言,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说这两个字?”

我顾不上她的嘲讽,语无伦次地,几乎是哀求着说:“那个舞剧……不能演,真的不能演。它会毁了我,会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学业,我的未来……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会被学校开除的……”

我诉说着这件事会带来的可怕后果,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我试图让她明白,她的报复,对我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月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动容。

等我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冷。

“你的前途是前途,你的梦想是梦想。”

“那我的感情呢?”

“我的真心呢?就活该被你当成一场游戏,肆意践踏和玩弄吗?”

“你动动手指,把我拉黑删除,自以为瀟洒地结束游戏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的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无言以对。

是啊,我凭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在她被我拉黑的那个瞬间,她是什么样的心情?是震惊,是伤心,还是和我此刻一样的绝望?

我第一次,开始真正地反思,我的行为,到底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对不起。”

我低下头,声音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错了。”

这是我许嘉言,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对一个人说出这三个字。

不是出于策略,不是为了达到目的。

而是发自内心的,迟来的忏悔。

林月瑶看着我,看着我这个在她面前低下了高傲头颅的“骗子”。

她的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快,有悲哀,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最终,她的眼神重新归于冰冷。

“晚了。”

她轻轻地说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

然后,她绕过我,毫不留恋地走进了宿舍楼。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决绝的背影,冰冷的言语。

我终于尝到了,被抛弃,被否定的滋味。

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将我拖入了无边的深渊。

接下来的日子,我活在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之中。

舞剧公演的日期,就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就是全校师生鄙夷的目光。

我的成绩受到了严重影响,上课时精神恍惚,好几次被教授点名批评。

曾经的“学神”,如今像一个游魂。

陆鸣终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在我又一次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后,他打开灯,坐到了我的床边。

“嘉言,你到底怎么了?”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你再这样下去,人就废了。”

在兄弟真切的关心面前,我那点可怜的自尊终于土崩瓦解。

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将我和林月瑶之间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从我如何发起那场无聊的游戏,到我如何编造谎言,再到开学典礼的重逢,以及那个即将毁灭我的舞剧。

陆鸣听完,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痛骂了我一顿。

“许嘉言,你混蛋啊!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

“人家拿你当朋友,真心对你,你把人家当什么了?你还有没有心!”

我低着头,任由他骂,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骂的,全都是对的。

骂了足足有十分钟,陆鸣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唉,”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骂你也没用了。毕竟是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完蛋。”

黑暗中,我抬起头,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我想想办法……”陆鸣抓着头发,在宿舍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了下来。

“对了!我今天在舞蹈社听说一件事,也许……也许是个转机!”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林学姐那个舞剧,出事了!”

“什么事?”我急切地问。

“舞剧里有一个非常高难度的托举动作,结果排练的时候出了意外,演男主角的那个舞蹈演员,脚踝骨折了!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公演的日期越来越近,临时根本找不到能替代他的演员。我听说,林学姐都快急疯了,公演很可能要延期,甚至取消!”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人员问题!

只要找不到人,舞剧就演不了!

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但陆鸣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嘉言,我跟你说,林学姐为了这个舞剧,真的付出了所有。我听社里的人说,她把她名下的一套房子都抵押了,筹钱来做舞台和服装。如果这个舞剧最后失败了,她也会陷入很大的困境。”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她的报复工具。

我从没想过,她也在这场豪赌中,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这不仅仅是我的危机。

这也是她的危机。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混乱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我不能阻止她,那我就帮她。

帮她把这个舞剧,成功地演下去。

用这种方式,来赎我的罪。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疯了吗?去帮助一个即将毁灭我的作品?

可是,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祈求她的原谅吗?我已经试过了,没用。

用卑劣的手段去破坏吗?那我又和当初那个“小骗子”有什么区别?

也许,这是唯一的,能让我内心获得安宁的办法。

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查阅关于舞剧制作、宣传和商业赞助的资料。

我从陆鸣那里要来了舞剧的策划书,熬了几个通宵,用我所学的金融知识,做了一份详尽的商业价值分析报告。

我发现,这个舞剧如果能获得一笔不小的赞助,来升级舞台效果和宣传力度,它不仅不会亏本,甚至可能成为一个现象级的成功作品。

我的心里,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林月瑶,你不是要审判我吗?

那我就帮你把审判台搭得更华丽,更盛大。

然后,我站在台上,让你看到我的忏悔。

我拨通了我舅舅的电话。

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创始人,也是我最崇拜的人。

电话里,我没有提我和林月瑶的纠葛,只是把那个舞剧的商业价值分析报告发给了他,并恳求他以公司的名义,匿名赞助这个项目。

舅舅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项目的潜力,但对我异常的举动感到怀疑。

“嘉言,这不像你。你什么时候对艺术项目这么上心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我这辈子最认真的语气说:“舅舅,这笔钱,算我借的。我会用我大学四年能拿到的所有奖学金,以及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签约金来做担保。如果项目亏了,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舅舅只说了一个字:“好。”

三天后,一笔数额不菲的赞助金,及时打入了舞剧团的账户。

陆鸣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嘉言,你猜怎么着?天上掉馅饼了!一笔匿名的赞助,解决了所有问题!林学姐都觉得不可思议,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来源。”

我挂了电话,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

赎罪的路,才刚刚开始。

我开始像一个影子,默默地关注着舞剧的一切进展。

我从陆鸣那里得知,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男主演,林月瑶决定亲自顶上。

她修改了剧本,将原来男女舞者的对手戏,改成了更具内心张力的独舞和群舞。

她每天都泡在舞蹈室,从早上八点,一直排练到深夜。

陆鸣说,有好几次,他走的时候,看到林月瑶累得直接瘫倒在地板上,半天都起不来。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地疼。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在网上匿名点好外卖,送到舞蹈室的门口。

有补充能量的高蛋白餐,有暖胃的热汤,还有她曾经在聊天中无意提过喜欢喝的柚子茶。

我算好时间,等外卖员放下东西离开后,再悄悄躲在远处,看她或者她的学生把东西拿进去。

有一次,深夜下起了暴雨。

我撑着伞,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艺术学院的大楼下。

将近十二点,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带伞,疲惫地站在大楼的屋檐下,似乎在等雨小一点。

我没有上前,只是撑着伞,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

雨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冰冷刺骨。

我就这样,用伞为她挡住了大半的风雨,一路护送她到宿舍楼下,看着她安全上车离开,然后才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

或许发现了,或许没有。

但这不重要。

舞剧的宣传册需要文案,公开征集了很久,都没有满意的作品。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熬了整整两个通宵。

我回忆着和她聊天的点点滴滴,回忆着她对舞蹈、对生活的热爱。

我用尽了我所有的才华和情感,写下了一份关于迷失、谎言、救赎和新生的文案。

那份文案里,我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但我把我的忏悔,我的歉意,我所有的情感,都揉碎了,写进了每一个字里。

然后,我用一个匿名的邮箱,把这份文案发到了舞团的公共邮箱。

两天后,陆鸣告诉我,林学姐看到了那份文案,当场就决定用了。

他说,林学姐拿着那份文案看了很久,表情很复杂。

那天晚上,我登录了那个许久不用的聊天软件。

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和她说话的冲动。

不是为了求饶,不是为了辩解。

只是想问一句,你还好吗?

但我终究,没有按下发送键。

我还没有资格。

我以为我的这些小动作,能瞒天过海。

但我低估了陆鸣的“叛逆”,也低估了林月瑶的聪慧。

陆鸣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他找到了林月瑶。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我为她做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包括那笔救急的赞助,是我拿未来做担保换来的。

包括每天送到舞蹈室门口的饭菜和热汤。

包括那个暴雨夜,我在她身后撑起的那把伞。

也包括那份让她拍案叫绝的文案,是我熬了几个通令宵写出来的。

那天晚上,陆鸣回到宿舍,一脸做贼心虚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嘉言,我全说了。”

我愣住了。

“我不管了,我觉得学姐有权利知道真相。你这么为她,不该被当成一个坏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生气,还是该感谢。

我只觉得心乱如麻。

第二天,林月瑶找到了我。

她没有选择在人多的地方,而是约我在学校那个人工湖的湖心亭。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喂湖里的锦鲤。

听到脚步声,我回过头。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只剩下一种让我看不懂的复杂。

我们沉默了很久。

湖面的风吹起她的长发,画面很美,我却感到一阵窒息。

是她先开口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为什么这么做?”

我以为她会来质问我,指责我别有用心。

可她的语气,只是单纯的询问。

我看着湖面,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有些刺眼。

我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只想赎罪。”

“你放心,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原谅,也不是想改变什么。”

“舞剧公演那天,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接受。不管是在台上揭发我,还是报警,我都认。”

我说得很坦然。

因为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林月瑶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说:“你的文案,写得很好。”

“我记得,你以前在网上和我说,你喜欢画画,想当个艺术家。看来,你没有说谎。”

我的心,猛地一颤。

她还记得。

记得我那个为了人设编造的谎言。

“舞剧的内容,我会修改。”

她移开目光,看向远方的湖面。

“我不会让你在清北身败名裂。”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她的话锋,再次转冷,“许嘉言,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这只是……我不想让我的作品,沾染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们之间,也再无可能。”

她的声音很决绝,不留余地。

我心中刚刚燃起的那希望,瞬间被浇灭。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我凭什么奢望她能原谅我呢?

我做的那些事,又岂是送几顿饭、拉一笔赞助就能抹平的。

“我明白了。”我低下头,声音有些失落。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湖心亭。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结果是好的,我不用“社会性死亡”了。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难过。

舞剧公演的日子,如期而至。

大礼堂座无虚席,媒体的长枪短炮闪烁着光芒。

我没有用舅舅给的贵宾票,而是自己买了一张最角落的位置。

像一个真正的观众,也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罪人。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说会修改,但我不知道,她会改成什么样。

舞剧的开场,依然是关于网络与现实的探讨。

光影交错的舞台上,一群舞者用肢体语言展现着虚拟世界的虚假与繁华。

然后,主角登场。

是林月瑶。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舞裙,独自在舞台中央起舞。

她的舞蹈,不再是排练视频里看到的,关于被欺骗的痛苦和挣扎。

而是变成了一个少女,在迷茫、探索、犯错后,最终寻找自我、完成救赎的故事。

那个原本极具讽刺意味的、关于“小骗子”的片段,被完全删改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新的舞蹈。

舞台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性舞者的身影。

他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用笨拙而又坚定的动作,模仿着、守护着女主角的舞蹈。

他在她摔倒时,投射出一道光。

他在她迷茫时,用旋转的舞步为她驱散迷雾。

灯光和舞蹈,将那种悔恨、挣扎和笨拙的守护,表现得淋漓尽致,充满了艺术的美感和张力。

我看着舞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舞者,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雨夜里撑伞的我,那个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我,那个躲在角落里看她拿走外卖的我。

我的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我知道,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我所有的意图,所有的忏悔。

并且,她用她最擅长的方式,给了我回应。

她原谅我了。

舞剧的最后,林月瑶饰演的女主角,在经历了所有之后,蜕变成长,在舞台中央跳出了一段光芒万丈的舞蹈,象征着新生。

全场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里,用力地鼓掌,手心通红,脸上却早已泪流满面。

那是释然的泪水。

所有的演员上台谢幕。

林月瑶站在舞台的最中央,她手持话筒,脸上带着汗水和成功的喜悦。

在感谢了一系列的人之后,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这个舞剧的灵感,来源于我的一段亲身经历。”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曾遇到一个骗子,他让我见识到人性的复杂。”

台下一片哗然。

“我也曾遇到一个傻子,他让我懂得了原谅的重量。”

她的目光,穿越了黑暗和人群,穿越了所有的阻碍,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所在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我看到她眼中闪烁的,不再是冰冷和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温柔的光芒。

“谢谢你。”

“让我完成了这个作品。”

这是她对我的,公开的回应。

不是审判,而是感谢。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舞剧的公演,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林月瑶的名字,和她的作品《茧》,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文艺界。

庆功宴办得十分盛大,但我没有去。

我回到了宿舍,打开了那台尘封已久的电脑,登录了那个我一手创建了“职高生许言”的聊天软件。

看着那个熟悉的、月亮形状的灰色头像,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敲下了一行字。

“你好,我叫许嘉言,清北大学金融系大一新生。”

“我能,重新追你一次吗?”

点击发送后,我关掉了电脑。

我没有期待她能回复。

这只是我必须要做的一件事,一个仪式。

给那段荒唐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也给我渴望的未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之后的生活,我过得异常平静。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业中,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

我不再去刻意打听林月瑶的消息,也不再去制造任何偶遇。

我把那份汹涌的情感,深埋在心底。

我需要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好,变得真正配得上她。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

我刚上完一节计量经济学,抱着厚厚的书走出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就在教学楼前的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我看到了一个身影。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正低头温柔地抚摸着。

那只猫,和我当初在网上吹牛时,发给她看的“我的猫”,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好看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了疏离,没有了嘲讽,只有像午后阳光一样的温暖。

她抱着猫,朝我走了过来。

“光在网上说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网聊时的俏皮。

“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吧,许同学?”

我愣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只会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我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开怀。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只猫。

猫很温顺,在我怀里蹭了蹭,毛茸茸的触感,像一个沉甸甸的未来。

“好,学姐。”

我看着她,认真地回答。

阳光下,我们的影子,慢慢地靠近,最后融为了一体。

几年后。

一场顶级的商业与艺术跨界论坛,在上海的黄浦江畔举行。

我穿着一身合体的定制西装,作为金融界近年来最受瞩目的顶尖新锐,坐在主讲嘉宾席上。

我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主持人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下一位嘉宾。

“她用舞蹈连接了东方与西方,她是享誉国际的舞蹈艺术家,她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美的东方名片!让我们欢迎,林月瑶女士!”

在如潮的掌声中,林月瑶款款走上台。

她穿着一身简约而高雅的黑色长裙,长发挽起,气质清冷而卓然。

她在我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对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在论坛的互动环节,主持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许总,林老师,我们都知道你们是业界的金童玉女,但外界一直很好奇,你们两位,一位是理性的金融巨子,一位是感性的舞蹈艺术家,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我握住林月瑶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紧扣。

我没有回避,而是坦然地看向镜头。

“我们的故事,开始得有些荒唐。”

我简单地,讲述了那个关于“职高生”和“单纯舞女”的故事,讲述了那场我自以为是的狩猎游戏,也讲述了后来的救赎。

我讲得很平静,像是再说别人的故事。

“我曾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成了她的猎物;后来我又想当她的守护者,最后我才发现,我们是彼此的追光者。是她,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与尊重。”

我的话说完,台下很安静。

然后,林月瑶接过了话筒。

她的目光温柔地看着我,眼中是满满的爱意。

“他用一个谎言开始,却用无数个真诚的行动结尾。爱情不是一场非输即赢的游戏,而是一场教会我们如何去爱、如何去成长的修行。”

我们的故事,通过直播,被无数人听到。

它不再是秘密,不再是丑闻,而是一段关于成长、犯错与救赎的佳话。

论坛结束,我们在后台的休息室。

没有了外人,我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这次,我没有骗你吧?”我轻声问。

林月瑶转过身,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看你表现。”

她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如当年。

我们相视一笑,携手走出大楼。

外面,是上海璀璨的夜景,和漫天的灿烂星空。

我们的未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