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百花楼的舞娘,被迫接近那个残废的将军 直到他醉酒那夜
发布时间:2025-12-22 13:23:48 浏览量:19
我接近那个残废的将军,是为了偷走他的边防图。
他捏着我的下巴,在烛光下细细端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不知道,我锁骨下有一枚和他颈后一模一样的印记。
那是同心蛊。
中蛊者,同生共死。
1
我踏入镇西将军府时,掌心全是冷汗。
百花楼的花魁娘子在一旁低声叮嘱:“谢将军虽不良于行,但性子极冷,眼睛毒得很,你小心些。”
我垂着眼,抱紧怀中的琵琶。
幼弟被绑那日,李婉儿将一袋金叶子放在我面前。
“接近谢锦鸣,拿到他书房暗格里的边关布防图。”
“事成,你弟弟活。事败,你们一起死。”
我没有选择。
就像五年前我从悬崖坠落时一样。
花厅里弥漫着清冷的松木香。
我抬眸,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谢锦鸣。
他穿着墨色常服,膝上盖着薄毯,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
烛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紧。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幽深,锐利,像淬了寒冰的刃,此刻正落在我身上。
我呼吸一滞。
这双眼睛……太像了。
像那个五年前悬崖边,被我用力推开,嘶吼着我名字的少年。
“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低缓,没什么情绪。
“安宁。”我屈膝行礼,“周安宁。”
他指尖的棋子停了。
“会弹什么?”
“《月下孤鸿》。”
他沉默片刻,挥手让花魁退下。
花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我坐下调弦,余光瞥见他的轮椅。
檀木打造,扶手光滑,左侧扶手上有一处极深的磨损痕迹。
像是有人常年用力握在那里。
我收回目光,指尖拨动琴弦。
曲调起时,我轻轻唱起那首南疆小调。
这是记忆深处唯一清晰的旋律,不知来历,却总在梦回时萦绕。
琴音流转间,我察觉一道目光始终锁着我。
谢锦鸣不知何时已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随着节奏轻叩。
可当我唱到某段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停。”
琴声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眸中有什么情绪翻涌,又迅速压下去。
“这首曲子,谁教你的?”
“不记得了。”我老实回答,“好像……从小就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或是看出什么端倪。
他却只是摆了摆手。
“明日此时,再来。”
我抱着琵琶退出花厅,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走到回廊转角时,我忍不住回头。
谢锦鸣仍坐在原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寂。
那一瞬,我心脏莫名抽痛。
2
此后七日,我每日酉时入府。
谢锦鸣大多时间在书房,我就在外间抚琴。
他很少说话,偶尔会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喜欢什么花,怕不怕黑,幼时可曾摔伤过头。
问题散漫,可他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
像在确认什么。
我谨慎作答,每个字都在舌尖滚过三遍。
这日,严小娘来了。
她是老将军的妾室,谢锦鸣名义上的庶母。
一身绫罗,珠翠满鬟,人未到,香风先至。
“鸣儿,这位是?”
她打量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抚琴的。”谢锦鸣语气冷淡。
严小娘笑着走近我,指甲鲜红的手忽然搭上我肩。
“模样倒标致。在百花楼,一晚上多少银钱呀?”
我身体一僵。
谢锦鸣手中的书册“啪”地合上。
“出去。”
严小娘笑容一僵:“鸣儿,我是为你好,这种出身——”
“我说,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染血的寒意。
严小娘脸色白了白,狠狠瞪我一眼,甩袖离开。
书房恢复寂静。
我垂首站着,指尖掐进掌心。
“吓到了?”谢锦鸣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我抬头,发现他已自己推着轮椅来到我面前。
“没有。”我低声说,“多谢将军解围。”
他沉默地看着我,忽然伸手。
我下意识想躲,却强忍住。
他的手指停在我脸颊侧边,轻轻拂过。
“沾了灰。”他收回手,指尖确实有抹尘痕。
我耳根发热,忙后退半步。
“将军若无事,奴婢先告退。”
“等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
“手上的伤,擦这个。”
我一怔,看向自己手腕。
那里有昨日为救一只翻出墙的小猫,被碎石划出的浅痕。
我自己都未曾在意。
“将军如何……”
“你今日抚琴,第三段慢了半拍。”他语气平淡,“若非手疼,便是心神不宁。”
我接过瓷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多谢将军。”
走出书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望着窗外那株晚开的海棠,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柔和。
可他的手指,又在轻轻敲击扶手。
那个位置,正是那处深深的磨损痕迹。
3
幼弟被绑架的第十天,李婉儿派人传了话。
“三日之内,拿不到图,就准备收尸。”
当夜,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子时过半,我悄声起身,换上深色衣裳。
将军府的守卫布局,这些天我已摸清大半。
谢锦鸣的书房在西院,他戌时末便会回卧房歇息。
我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月色被乌云遮蔽,我避开巡逻家丁,潜到书房窗外。
窗户未锁。
我轻轻推开,翻身而入。
书房内弥漫着熟悉的松木香,混合着淡淡的墨味。
我屏息听了片刻,确认无人,才点燃一支随身带来的细蜡。
微光映亮书桌,奏章,兵书,边境地图。
我快速翻找,手指拂过桌案暗格。
没有。
多宝阁,花瓶,书架后。
都没有。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目光落在墙上一幅不起眼的山水画上。
画轴比寻常画轴略粗。
我上前轻触,画轴右侧有极细微的松动。
按下,咔嗒一声轻响。
画轴下方弹出一个窄小的暗格。
里面是一卷羊皮。
我颤抖着手取出,展开。
是边关布防图。
心脏狂跳,我将图卷好塞入怀中,迅速还原现场。
正要翻窗离开,身后突然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找到了?”
谢锦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烛火次第亮起。
他坐在书房门口,不知已在那里多久。
墨发披散,只着中衣,肩上披着外袍。
膝上的薄毯滑落一半。
“将军……”我嗓音发干。
“周安宁。”他慢慢推着轮椅进来,停在我面前三步远,“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我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书柜。
“奴婢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不明白?”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你每日抚琴,目光扫过书房七十三次。其中四十八次,落在暗格附近。”
“你问门房我何时歇息,问丫鬟我惯用哪种墨。”
“你甚至,”他顿了顿,“在严小娘为难你那日,故意让她碰到你衣袖,好留下她身上的香粉气味,以便日后栽赃。”
我脸色煞白。
他全都知道。
“李婉儿许了你什么?”他问,“钱?权?还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我咬紧下唇,不肯开口。
谢锦鸣沉默片刻,忽然推轮椅上前。
距离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拿出来。”他伸出手。
我护住怀中的羊皮卷,摇头。
“我不会给你。”
“那东西是假的。”他平静地说。
我一怔。
“真图三日前已送入宫中。你手里那份,是我为你准备的。”
他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了吗?”
我张了张嘴,还未出声,窗外忽然响起破空之声!
“小心!”
谢锦鸣猛地伸手将我拽向他。
我跌进他怀里,同时,三支弩箭钉入我刚才站立的地面。
窗外黑影闪过。
谢锦鸣一手环住我,另一手在轮椅扶手某处一按。
机括弹开,一柄软剑弹出。
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光在烛火中划出寒弧。
几声闷响,窗外传来重物倒地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我趴在他怀里,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
他根本……不是不良于行。
“抱紧。”
他低声说,轮椅忽然向后急退。
更多黑影从门窗涌入。
剑光再起。
我被护在他臂弯和轮椅之间,看不清战况,只能听见兵刃交击,闷哼,倒地。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握剑的手不曾有半分颤抖。
直到最后一名刺客倒下。
书房里弥漫着血腥味。
谢锦鸣松开我,抬手擦了擦颊边溅上的一滴血。
“现在,”他看向我,目光如炬,“能说实话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一切伪装都已无用。
“我弟弟……在他们手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他们要布防图,我不给,弟弟就会死……”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压抑了十几日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谢锦鸣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用拇指抹去我脸上的泪。
“别哭。”
他的声音很轻。
“我帮你。”
4
谢锦鸣当夜便派出了亲卫。
“李婉儿背后是兵部侍郎,图的是构陷我私通外敌。”他推着轮椅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你弟弟被关在这里,城西废弃的粮仓。”
我跪坐在他脚边,已平静许多。
“将军为何……信我?”
“因为你蠢。”他瞥我一眼,“偷图都能留下那么多破绽,不像专业细作。”
我哑然。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的眼睛,不会说谎。”
窗外天色渐亮。
亲卫回报,粮仓已空,人已转移。
我的心沉下去。
“他们发现我暴露了。”我声音发颤,“弟弟会不会已经……”
“不会。”谢锦鸣斩钉截铁,“你是他们唯一能牵制我的棋子,在确认你失败之前,他们不会动你弟弟。”
他沉吟片刻。
“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我被你刺伤,布防图被盗的戏。”
我怔住。
“只有让他们相信你得手了,他们才会带你弟弟来交换。”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从暗格取出一把匕首,塞进我手里,“卯时三刻,我会在书房‘独自’处理伤口,你趁那时动手。”
匕首冰凉,我手在抖。
“我……下不了手。”
“必须下。”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坚定,“刺这里,避开要害。”
他指着自己左肩下方。
“我会提前服下假死药,血流得多,但伤不重。”
“然后呢?”
“然后,”他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等他们来接你。”
计划在忐忑中进行。
卯时三刻,书房果然只有谢锦鸣一人。
他背对着门,正在给自己左肩的“旧伤”换药。
烛光下,他后背肌肉线条分明,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最新的一道,横贯肩胛,尚未完全愈合。
我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动手。”他低声催促。
我闭上眼,狠狠心,刺了下去。
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
温热的血溅到我手上。
谢锦鸣身体一僵,闷哼一声,向前栽倒在桌案上。
羊皮卷从他怀中滑落。
我颤抖着手捡起,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趴在桌上,血迹在身下蔓延,触目惊心。
“对不起……”
我哑声说,转身逃离。
按照计划,我“惊慌失措”地翻墙出府,直奔城西破庙。
李婉儿果然在那里。
她身边站着几个黑衣护卫,幼弟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我时疯狂摇头。
“图呢?”李婉儿伸手。
我交出羊皮卷。
她展开查验,露出满意的笑。
“很好。”她示意护卫放人,“你们姐弟情深,真让人感动。”
护卫割断绳子,弟弟踉跄着扑进我怀里。
“阿姐……”
“走,我们快走。”我拉着他往外跑。
刚出庙门,四周火把骤亮。
谢锦鸣的亲卫从暗处涌出,将破庙团团围住。
李婉儿脸色大变。
“你背叛我?!”
“是你们太小看他了。”我护着弟弟后退。
厮杀声起。
混乱中,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向我。
我躲闪不及,只能将弟弟护在身后。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道身影从侧方扑来,将我撞开。
是谢锦鸣。
他穿着夜行衣,脸上毫无血色,左肩处缠着绷带,此刻正渗出鲜红。
箭矢擦过他手臂,带出一串血珠。
“将军!”
“没事。”他咬牙站直,将我拉到身后,“躲好。”
战局很快控制。
李婉儿被擒,黑衣护卫或死或俘。
亲卫统领上前禀报:“将军,都拿下了。”
谢锦鸣点点头,身形忽然晃了晃。
“将军!”我扶住他。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沉重。
“药效……还没过。”
他声音很轻,带着无奈的笑意。
“周安宁,你刺得……真够狠的。”
5
谢锦鸣的伤需要静养。
可他坚持亲自审问李婉儿。
地牢里,李婉儿狼狈不堪,却仍昂着头。
“谢锦鸣,你私调亲卫,残害朝廷命官之女,我爹不会放过你!”
谢锦鸣坐在椅中,脸色苍白,语气却冷得像冰。
“兵部侍郎李崇,勾结外敌,贩卖军情,证据已今晨呈递御前。”
李婉儿脸色煞白。
“至于你,”他顿了顿,“绑架孩童,胁迫他人,刺杀当朝将军。按律,当斩。”
“不……不可能……”李婉儿颤抖起来,“我爹是太子的人,太子不会不管——”
“太子昨夜已被禁足东宫。”谢锦鸣打断她,“你李家的靠山,倒了。”
李婉儿瘫软在地。
走出地牢时,天色已亮。
谢锦鸣在晨光中停下轮椅,回头看我。
“你弟弟安置好了?”
“嗯,在别院,大夫看过了,只是皮外伤。”我低声答,目光落在他肩头,“将军的伤……”
“无碍。”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头,却在半空停下,转而指向回廊。
“陪我走走。”
我推着轮椅,在清晨寂静的庭院中慢行。
海棠花开得正好,花瓣随风飘落,沾在他肩头发梢。
“你弟弟,多大了?”他忽然问。
“十岁。”我顿了顿,“五年前那场变故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
“五年前……”他低声重复,“你和你弟弟,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沉默片刻。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时在一辆马车上,浑身是伤。救我的大娘说,是在山崖下发现我的。”
“山崖……”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
那个熟悉的动作。
“后来呢?”
“后来大娘病逝,我带着弟弟流落京城。为了活命,进了百花楼学艺。”我语气平淡,“至少那里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
轮椅停了。
谢锦鸣转过身,仰头看我。
晨光落在他眼中,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别开脸。
“都过去了。”
“过不去。”他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有些事,一辈子都过不去。”
我不解地看他。
他却已转回身。
“推我去书房。有些东西,该给你看看。”
书房里,谢锦鸣从暗格深处取出一只木盒。
盒子很旧,边角都已磨圆。
打开,里面是一支木簪。
簪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海棠。
粗糙,却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
“这是……”
“我刻的。”他拿起木簪,指腹摩挲簪身,“很多年前,想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
“她死了。”他打断我,语气平静,眼底却有痛楚,“为我而死。”
我心脏莫名一紧。
“她是个小傻子。”他垂眸看着木簪,“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却总挡在别人前面。”
“明明自己浑身是伤,却还笑着对我说‘不疼’。”
“最后一次见面,她把我推下悬崖,自己引开了追兵。”
他抬眼看我,目光像是穿透时光,落在遥远的过去。
“我找了她五年。”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我不信。”
“直到在百花楼看见你。”
他伸手,指尖轻触我脸颊。
“一样的眼睛。一样喜欢在紧张时抿嘴唇。一样会哼那首南疆小调。”
我浑身僵硬。
“将军……你认错人了。”
“是吗?”他轻轻笑了,眼底却泛起红,“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锁骨下,会有一枚和我颈后一样的印记吗?”
我如遭雷击。
手下意识捂住锁骨。
那里确实有一枚淡红色的胎记,形如展翅的蝶。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昨晚你替我包扎时,我看见了。”
他解开衣领,侧过身。
颈后,同样的位置,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印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这不是胎记。”他声音低沉,“是蛊印。”
“同心蛊,南疆秘术。中蛊者同生共感,一损俱损。”
“五年前,我和她一起被种下此蛊。”
“她坠崖那日,我这里,”他指着心口,“疼得几乎死去。”
“而昨日,你刺伤我时,同样的位置,你也疼了吧?”
我踉跄后退,脊背撞上书架。
是。
匕首刺入他身体的那一瞬,我左肩同样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
我以为只是错觉。
“不可能……”我喃喃,“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慢慢想。”他推动轮椅,停在我面前,仰头看我,“周安宁,或者我该叫你——”
“阿宁。”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我眼前猛地一黑。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悬崖。暴雨。追兵。
少年染血的脸,紧握我的手。
“阿宁,松手!”
“不——”
“活下去!答应我,活下去!”
然后是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
疼痛。黑暗。
“阿姐?阿姐!”
弟弟的呼唤将我从回忆中拽回。
我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谢锦鸣蹲在我面前——他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单膝跪地,握住我颤抖的手。
“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泪水模糊视线。
“孤……星?”
他眼眶骤然红了。
用力将我拥入怀中。
“是我。”
“阿宁,我找到你了。”
6
记忆的恢复是零碎的。
像被打碎的镜子,需要时间一片片拼凑。
我记得“孤星”,记得我们一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
记得他教我认字,给我偷馒头,在我发烧时整夜握着我的手。
记得我们计划逃跑,记得悬崖边的暴雨和追兵。
记得我松开他的手,向后坠入深渊。
但更多细节,依然模糊。
谢锦鸣不催我。
他只是每天陪我坐在院子里,一点一点告诉我那些往事。
“我们被关的地方,叫‘傀儡营’。”他说,“里面都是被抓来的孩子,训练成杀手或细作。”
“你最小,也最倔。挨打从不哭,饿了也不说。”
“有一次我任务失败,被罚三天不准吃饭。你偷偷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半夜爬过狗洞来送给我。”
他笑了笑,眼底有温柔的光。
“结果被发现了,我们一起挨了二十鞭。”
我听着,心脏酸涩又温暖。
“后来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谋划了两年。”他神色沉下来,“杀了看守,偷了地图。本来计划很周全,但营主发现了,派人追杀。”
“我们逃了三天三夜,最后被逼到悬崖边。”
他握紧我的手。
“你把我推下去,说‘孤星,你要活着’。”
“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跑。”
我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那日的雨声,风声,和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活下来了。”他声音沙哑,“被路过的老将军所救,收为义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也在查傀儡营的幕后主使。”
“有线索吗?”
“有。”他眼神冷下来,“和李家有关,和朝中某些人有关。甚至可能……和宫里有关。”
我心头一凛。
“那我们现在……”
“等。”他看向庭院外的天空,“等他们先动。”
等来的是一道圣旨。
皇上召谢锦鸣入宫,同时,一顶小轿将我从侧门接进了宫。
我被带到一处偏殿。
屏风后,传来一道温和却威严的声音。
“周姑娘,不必多礼,坐。”
是皇上。
我垂首坐下,掌心冒汗。
“谢将军向朕求了一道旨。”皇上缓缓道,“他想娶你为妻。”
我猛地抬头。
“你很惊讶?”皇上笑了笑,“他说,你是他失散多年的故人,于他有救命之恩。如今你姐弟孤苦,他愿以正妻之位,护你余生安宁。”
“朕本不该过问臣子家事。但谢将军手握重兵,他的婚事,关乎朝局。”
屏风后,人影动了动。
“朕想知道,你对他,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我跪下来,额头触地。
“民女对将军,只有感激。将军愿娶,是民女高攀,不敢妄想。”
“若朕不许呢?”
我指尖一颤。
“那民女会离开京城,永不回头。”
殿内寂静良久。
“你弟弟,朕会接入宫中,与皇子们一同读书。”
我怔住。
“至于你,”皇上声音温和了些,“谢将军说,他此生非你不娶。朕可以赐婚,但有个条件。”
“请陛下明示。”
“三月后,北境可能有变。谢将军需前往镇守。你既为他妻,当随行。”
“一来全你们夫妻之情,二来——”
他顿了顿。
“替朕看着他。”
我瞬间明白了。
质子。人质。
用我牵制谢锦鸣,也用我弟弟牵制我。
“民女……”我深吸一口气,“遵旨。”
走出偏殿时,谢锦鸣已在阶下等我。
他穿着朝服,身形挺拔,在夕阳中像一株孤直的松。
“陛下答应了?”他迎上来。
“嗯。”我看着他,“为什么要求娶我?”
“因为想娶。”
“可我们……”
“阿宁。”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五年前我没抓住你。现在,我不想再松手了。”
“哪怕我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重新开始。”他低头,额头轻抵我的,“从我叫谢锦鸣,你叫周安宁开始。”
“从我是镇西将军,你是百花楼舞娘开始。”
“从今日起,我会每天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说到你想起来为止。”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笑了。
“好。”
“那从今日起,我会努力想起你。”
“想起那个叫孤星的少年,有多好。”
7
赐婚的旨意轰动京城。
镇西将军要娶一个舞娘为正妻,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严小娘闹了几次,被谢锦鸣一句“不愿住可以搬出去”堵了回去。
婚期定在一月后。
时间仓促,但谢锦鸣事事亲力亲为。
聘礼流水般抬进我暂住的小院,每一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太多了。”我看着礼单咋舌。
“不多。”他在一旁核对清单,“还差十二抬,明日补上。”
“真的不用——”
“阿宁。”他放下笔,认真看我,“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不是纳妾,不是收房,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从正门抬进来的将军夫人。”
我眼眶发热。
“可那些闲话……”
“让他们说去。”他语气平淡,“这些年说我残废的,说我嗜杀的,说我活不过三十的,多了去了。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倒是你。”他抬手,拂开我额前碎发,“若有人敢当面嚼舌根,告诉我。我来处理。”
他说“处理”时,眼神冷了一瞬。
我忽然想起地牢里李婉儿的下场。
“你把她……”
“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他淡淡道,“她父亲昨日已在狱中自尽。”
我心头一凛。
“怕了?”他看我。
“有一点。”我老实点头,“但更多是……觉得安心。”
他怔了怔,眼底冰雪消融。
“傻。”
大婚前三天,我搬进了将军府预备的别院。
按规矩,新人婚前不能见面。
谢锦鸣每日差人送东西来。
有时是街上买的糖人,有时是新摘的海棠,有时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信。
“今日路过绸缎庄,看见一匹水蓝色料子,想你穿上一定好看,已买下。”
“厨房新来了江南厨子,做了荷花酥,留了半盒给你。”
“昨夜梦见你,醒来发现才三更。阿宁,我好像有点想你。”
我看得又哭又笑。
弟弟趴在一旁,托着腮看我。
“阿姐,谢大哥对你真好。”
“嗯。”我摸摸他的头,“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大婚前夜,我辗转难眠。
披衣起身,推窗看月。
忽然听见墙头有响动。
抬头,谢锦鸣一身黑衣,正坐在墙头看我。
“你——”我吓一跳,“你怎么来了?不合规矩——”
“翻墙进来的,没人看见。”他跳下墙,动作轻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是——”
“阿宁。”他走到窗下,仰头看我,“我就是想看看你。”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我有点紧张。”他老实承认,“怕明日醒来,发现这一切是梦。”
我心里软成一片。
“不是梦。”
“嗯。”他笑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这个,给你。”
打开,是那支海棠木簪。
“五年前没送出去,现在补上。”
他抬手,将木簪轻轻插在我发间。
“我的阿宁,要戴着它,做最美的新娘。”
我摸着簪子,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他手忙脚乱替我擦泪。
“高兴的。”我握住他的手,“孤星,谢谢你找到我。”
“也谢谢你,还活着。”
他眼眶也红了,低头抵着我额头。
“明日,我来娶你。”
“嗯,我等你。”
8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
谢锦鸣骑马迎亲,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街边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不是说谢将军残废吗?这不好好的?”
“装的吧,韬光养晦。”
“那新娘子真是好福气……”
我凤冠霞帔,坐在轿中,手心全是汗。
轿帘掀开,一只手伸进来。
骨节分明,掌心有茧。
我搭上去,被他紧紧握住。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
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撒了帐,喝了合卺酒。
门关上,终于只剩我们两人。
红烛高烧,满室喜气。
谢锦鸣坐在我身边,许久没动。
“将军?”我轻声唤。
“叫夫君。”他纠正,声音有点哑。
我脸一热:“夫……君。”
他笑了,伸手取下我沉重的凤冠。
青丝垂落。
他捧起我的脸,指腹轻轻摩挲我脸颊。
“阿宁,你今日真美。”
我抬眸看他。
他眼底映着烛光,也映着我的影子。
“你也是。”我小声说,“很好看。”
他低笑,低头吻下来。
轻柔的,珍重的吻。
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一吻结束,我们都有些喘。
“阿宁。”他抵着我额头,“我可以吗?”
我脸更红了,轻轻点头。
他吹熄蜡烛,只留床边一盏小灯。
罗帐垂下,衣衫渐褪。
他动作很轻,不时问我疼不疼。
我摇头,抱紧他。
情到浓时,我锁骨下的蛊印忽然发烫。
淡淡的红光在黑暗中浮现。
谢锦鸣颈后,同样位置,也亮起微光。
两处印记,交相呼应。
“这是……”我喘息着问。
“同心蛊,心意相通时,会这样。”他吻我汗湿的鬓角,“阿宁,我从未像此刻这般,确定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
我抱紧他,在他怀中颤栗。
窗外月色正好。
红烛燃到天明。
9
婚后第三日,北境急报。
狄戎犯边,连破三城。
朝堂震动,皇上下旨,命谢锦鸣即日率军出征。
随行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你可以不去。”谢锦鸣一边擦拭佩剑,一边说,“留在京城,更安全。”
“我要去。”我帮他整理铠甲,“陛下让我看着你,不是吗?”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我。
“你知道了?”
“嗯。”我平静地点头,“我是你的软肋,也是陛下牵制你的筹码。我去,陛下才安心。”
他沉默片刻,放下剑,将我拥入怀中。
“对不起,阿宁。”
“是我该说对不起。”我靠在他肩头,“如果不是我,你本可以更自由。”
“不。”他抱紧我,“有你,我才觉得活着。”
出征那日,城门送别。
我换上轻便骑装,跟在谢锦鸣身侧。
百姓夹道,军中将士看见我,神色各异。
谢锦鸣当众握住我的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位是我的夫人。从今日起,她的话,就是我的话。见她,如见我。”
众将肃然:“是!”
大军开拔。
我骑马随行,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很快就适应了。
谢锦鸣不时回头看我,眼中带着笑意。
“笑什么?”我策马追上他。
“想起以前教你骑马。”他目视前方,唇角微扬,“你摔了三次,哭了鼻子,说再也不学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学会骑马,我就带你去看塞外的星星。你抹抹眼泪,又爬上马背。”
我努力回想,却只有模糊的影子。
“后来看到了吗?塞外的星星。”
“看到了。”他转头看我,眼神温柔,“那晚星光很好,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耳根发热。
“那……今晚也看。”
“好。”
边疆苦寒,但日子并不难熬。
谢锦鸣治军严明,又能体恤将士,很得军心。
我跟着军医学了些医术,在伤兵营帮忙。
起初还有人非议,后来见我包扎换药手脚麻利,又肯吃苦,渐渐就没了闲话。
甚至有几个小兵,见了我会红着脸叫“夫人”。
谢锦鸣对此很不满。
“他们怎么老盯着你看?”
“哪有。”我帮他卸甲,“是你多心。”
“我眼睛好得很。”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那个王副将,今天看你七次。李校尉,五次。还有——”
“谢将军。”我转身,戳他胸口,“你这是乱吃飞醋。”
“嗯,我吃。”他坦然承认,低头吻我,“你是我的,谁看都不行。”
我笑着躲,被他按在怀里亲。
闹够了,他抱着我,轻声说:“等战事结束,我们就去江南。买个小院,种满海棠。你弹琴,我练剑。再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好。”我靠在他胸口,“我等着。”
然而安稳日子没过几天,狄戎大军压境。
战事一触即发。
10
决战前夜,谢锦鸣在帐中看地图,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端茶过去。
“狄戎这次来得蹊跷。”他点着地图,“兵力,路线,都像有人通风报信。”
我一怔:“你是说,军中有内奸?”
“嗯。”他抬眼看我,“而且,可能和傀儡营有关。”
“什么?”
“我查到一些线索。”他压低声音,“傀儡营的幕后主使,可能和狄戎有勾结。他们训练杀手细作,不只是为了在朝中安插眼线,更是为了有朝一日,里应外合。”
我心头一沉。
“那这次……”
“这次,可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他握住我的手,“阿宁,明日开战,你留在后方,不要上前线。”
“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他神色严肃,“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分心保护你,反而危险。”
我还想争辩,他忽然闷哼一声,捂住心口。
“怎么了?”我慌忙扶住他。
“蛊印……”他咬牙,额角渗出冷汗,“在发烫。”
我锁骨下的印记也在发烫,像有火在烧。
“这是……预警?”
“嗯。”他脸色发白,“同心蛊能感知对方危险。这样剧烈的反应,说明……”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敌袭——!”
谢锦鸣瞬间起身,抓起佩剑。
“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他冲出营帐,我也跟了出去。
营中已乱作一团,火光四起,狄戎士兵不知从何处潜入,见人就杀。
谢锦鸣带人迎战,剑光如雪。
我躲在一旁,忽然看见一道黑影悄悄绕到他背后,弯弓搭箭。
“小心!”
我扑过去,推开他。
箭矢擦过我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阿宁!”谢锦鸣回头,目眦欲裂。
“我没事。”我按住伤口,“是王副将!”
谢锦鸣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放冷箭的人。
正是平日最得他信任的王副将。
“是你。”谢锦鸣声音冷如寒冰。
王副将冷笑,撕下脸上伪装,露出一张我终身难忘的脸。
傀儡营的营主。
“孤星,阿宁,好久不见。”
我浑身血液冻结。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营主阴森森地笑,“当年你们逃了,我找了你们五年。好不容易培养的两个好苗子,怎么能浪费呢?”
“今日,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全了这同心蛊的情谊。”
他一挥手,更多黑衣人从暗处涌出。
谢锦鸣将我护在身后,低声说:“找机会,往西撤。那里有接应。”
“我不——”
“听话!”他第一次对我吼,“你活着,我才能放心打。”
我咬唇,点头。
混战开始。
谢锦鸣剑法凌厉,但对方人多,渐渐被包围。
我躲在粮车后,心急如焚。
忽然,蛊印发烫到几乎灼伤皮肤。
谢锦鸣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肩头中了一刀。
“孤星!”
我冲出去,捡起地上的刀,挡在他面前。
“阿宁,让开!”
“不让。”我握紧刀,手臂在抖,声音却坚定,“五年前我推开你,这次,我要和你一起。”
营主大笑:“好一对苦命鸳鸯。那就送你们上路!”
他提刀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悬崖。暴雨。地牢的黑暗。
还有谢锦鸣握着我的手,一遍遍教我练刀。
“阿宁,握紧。刀是你手臂的延伸。”
“不要怕。我在你身后。”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心中一片清明。
握刀的手不再颤抖。
侧身,踏步,挥刀。
动作流畅如演练过千百遍。
营主的刀停在我咽喉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
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
“我想起来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全部。”
包括我是如何被训练成杀手。
包括我是如何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放走了本该刺杀的目标。
包括我是如何,在悬崖边选择救下孤星,背叛了傀儡营。
“原来背叛,是这种感觉。”我抽出刀,鲜血溅在我脸上,温热。
营主倒地,气绝。
黑衣人见首领已死,四散溃逃。
谢锦鸣的援军赶到,很快控制局面。
我丢下刀,扑到谢锦鸣身边。
“你怎么样?”
“没事。”他握住我的手,笑了,“阿宁,你刚才,帅极了。”
“还有心情说笑。”我眼泪掉下来,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真的。”他抬手擦我脸上的血和泪,“我的阿宁,是全天下最勇敢的姑娘。”
战后清理战场,整顿军营。
谢锦鸣的伤不重,军医说养半个月就好。
我守在他床边,给他喂药。
“苦。”他皱眉。
“良药苦口。”我哄他,“喝完给你吃糖。”
“你亲我一下,就不苦了。”
我瞪他,还是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他眼睛弯起来,乖乖喝药。
“阿宁。”
“嗯?”
“等战事彻底结束,我们就回京城,请旨卸甲归田。”他握着我的手,“我们去江南,去你看过的那本游记里的地方,一个一个走遍。”
“好。”
“然后生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像我,女儿像你。”
“好。”
“等我们老了,就住在海棠树下。你弹琴,我听着。我给你梳头,簪我刻的木簪。”
“好。”
“阿宁。”
“嗯?”
“我爱你。”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我也爱你。”
“孤星,谢锦鸣,夫君。”
“无论你叫什么,我都爱你。”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帐帘,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锁骨下的蛊印,还在微微发烫。
但这一次,不再是预警。
是共鸣。
是确认彼此活着,相爱,相守的证明。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新一天的开始。
我俯身,吻了吻他沉睡的眉眼。
“睡吧。”
“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家。”
尾声
三年后,江南,春。
小院里海棠花开得正好。
我坐在树下抚琴,谢锦鸣在教女儿走路。
小丫头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咯咯直笑。
“爹爹,抱!”
“乖。”他抱起女儿,走过来坐到我身边。
儿子在屋里读书,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来。
阳光透过花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阿宁。”谢锦鸣忽然唤我。
“嗯?”
“我好像,从没跟你说过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推开我。”
“也谢谢你,活下来,找到我。”
我停下手,转头看他。
他眼底映着春光,也映着我的影子。
一如初见那日,烛光中,他看我的眼神。
温柔,坚定,满是爱意。
我笑起来,靠在他肩头。
“那我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是孤星,也是谢锦鸣。”
“谢谢你在百花楼,一眼认出我。”
“谢谢你在所有人反对时,执意娶我。”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
“不谢。”
“此生有你,是我之幸。”
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
落在琴上,落在他肩头,落在我掌心。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袅袅。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而锁骨下,那个淡粉色的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烫。
像在说,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