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热茶,我焐了整整三年,终究还是凉了
发布时间:2025-12-23 16:25:34 浏览量:25
城西那个村子搞年例,邀请我们舞蹈队参加联欢晚会。大家正忙着整理妆容,老张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拎着一兜热气腾腾的槐花包子。他也没客气,径直走到我心中一直暗仪的萍姐跟前,嗓门洪亮:“知道你好这口,家里那口子凌晨三点就起来忙活了。”
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面粉,笑着埋怨了一句:“又麻烦嫂子,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那一脸的熟络和亲昵,是我跟了她三年都没见过的模样。她笑得那么没心没肺,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欢喜,像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手里刚泡好的热茶,凉得刺骨。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到心口窝,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这才明白,不是人家天生冷若冰霜,只是那点热乎气,从来都没打算分给我。
退休这几年,我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社区舞蹈队。圈里提起萍姐,谁不竖大拇指?人家年轻时就是曲艺社的“台柱子”,身段板正,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就舒心。帮人印谱子、晨练给大伙摆水杯,连对凑热闹的大爷都客气得不得了。
我承认,第一次见她,我这颗死寂了多年的心,就像枯木逢春,又慌乱又活泛地跳了起来。
为了靠近她,我这把老骨头成了舞蹈队里最“殷勤”的人。她腰不好,我跑遍全城找老中医磨艾草护腰,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戴上护腰后眉头舒展的样子;她爱听伤感情歌,我压箱底的磁带全翻出来,戴上老花镜,对着机器一盘盘折腾着转录成U盘,眼睛花了也乐在其中;每天练太极,我算着时间,提前把菊花茶泡得温度适宜,捧在手里紧紧捂着,生怕凉了一分,只想递给她时是温热的。
老伙计们常打趣:“呵呵,这回是真动心了?”
我嘿嘿傻笑,脸臊得通红,心里头却全是盼头。我想着,到了咱们这个岁数,感情不就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吗?只要我掏心掏肺,总能焐热这块玉吧?哪怕她回我一个暖心的眼神,我这把老骨头这三年就也没白活。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对我,永远是客气,客气得让人心慌,客气得让人绝望。
护腰她收了,转头就送我一双毛线袜,那种礼尚往来的疏离,像一堵冰冷的墙,把我的热情死死挡在外面;U盘她听了,却又把好东西分给大伙听,哪怕是对陌生人,她似乎也并不介意分享,唯独对我没有半点私心;茶她也接,笑着道谢,可那眼神里的距离,就像隔着一层怎么也敲不开的玻璃,我看得到她,却触不到她。
看着她对老张那毫无防备的笑脸,我突然觉得自己挺荒唐,甚至有点可怜。我就像个固执的戏台上的丑角,在那自导自演了三年,演得声情并茂、感动了自己,她却连驻足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深情,原来在人家眼里,或许只是一种想躲都躲不开的负担。
人到老了才懂,感情这东西,真不是靠努力就能换来的。有的人随手递个包子就能换来真心相待,而我捧着一颗心守了三年,最后只落得个手里茶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
那之后,我不再刻意凑过去说话,也不提前泡茶了。聚会的时候,我就远远地坐着,看她跟别人谈笑风生。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像卡了一根细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时不时地扎你一下,提醒你曾经有多傻。
有人问我:“怎么了,放下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哪能说忘就忘?只是不犯傻了,不再强求了。
这辈子,不管岁数多大,好像总得遇到这么一个人,教你明白啥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就像深秋的落叶,风一吹,散了也就散了。
其实,人到老年最该学会的一课,不是如何拼命去爱一个人,而是体面地承认——有些“好”,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本身,与你做没做那些事无关;有些门,从一开始就是锁着的,你手里的钥匙再多,也只是个累赘。
我们总以为真心能换来感动,却忘了成年人的世界里,讲究的是“同频共振”。频率不对,你发出的信号再强,满腔的热血再滚烫,到对方耳里也不过是滋滋的噪音,甚至是一种打扰。
往后,愿你我都能把那颗宝贵的心,收回到自己身上,去焐热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余生。与其在别人的舞池边守着一杯凉茶,苦涩地咽下委屈;不如在这个深秋,给自己煮一壶热酒,敬那个曾经傻傻付出却不后悔的自己,也敬这份来之不易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