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陈平原的年度观察：与AI共舞

发布时间：2025-12-24 23:26:48 浏览量：23

整理 | 赖逸翰

编辑 | 吴擎

编者注：以下是北京大学哲学社会科学一级教授、河南大学近现代中国研究院院长、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陈平原在「2025南风窗社会价值年度盛典」上的演讲，题目为《2025，我的文化观察与实践》，下文略有调整。

33年前，我写随笔《学者的人间情怀》，强调自己更倾向于在从事学术研究的同时，保持一种人间情怀。用鲁迅的话来说，那便是“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不谈学者的学术责任、社会责任、政治道德等，而是主张读书人应该学会在日常生活中，凭良知和道德表态，而不过分追求发言的姿态和效果。

此后，我多次在短文或者是答问中谈，自己是一个低调的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是对未来有某种想象，对社会和时代有某种承诺，而我主要从教育入手，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来实现某种目标，而不追求毕其功于一役。

这种相对温和、理性、低调的理想主义，决定了我的思考、观察和表达——从来不会石破天惊，也不可能引领时代风骚。唯一的好处是可以持之以恒地走自己的路，不随风起舞，更重要的是不仅仅阅读和思考，而且可以“坐而言，起而行”。说得好听那就是与时俱进，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只能在时代提供的舞台上表演。

陈平原于「2025南风窗社会价值年度盛典」发表演讲

好在，从恢复高考进入大学校园一直到今天，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大起，也未曾大落。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即将过去的2025年，除去社会实践方面的捐书和讲学，我的主要工作围绕三部图书来展开：北京大学出版社8月份出版的《AI时代的文学教育》，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1月份推出的《大学的读法》，商务印书馆10月份发布的十卷本《潮学集成》。

这里有著也有编，有个人也有集体，但无一例外，都隐含了我的文化思考和社会实践。

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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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原演讲视频

AI时代，人文学者的使命

从25年前，我写《数码时代的人文研究》，到前两年演讲《中文系的使命、困境与出路》，再到今年元旦，我在《光明日报》发表《人文学科要做好迎接人工智能挑战的准备》，我逐渐意识到，以阅读、思考、写作为主业的人文学，正面临着科技进步所带来的严峻挑战。

当然，促使我做出这个研究讨论的，其实是今年春节deepseek的横空出世。

2月份，我有感而发的《AI时代，文学如何教育》在《中华读书报》发表以后，引起各方的重视，于是，我有了主编一册主题文集的设想。

北大出版社8月份推出了我主编的《AI时代的文学教育》，这本书的封底有一段话：

世界史上，每次特别重大的科技进步，都会伴随一定的价值重组、社会动荡，以及知识结构的变迁。这回自然也不例外。若干年后，震荡期过去了，回头看，今天的好多想法与论述，很可能显得幼稚可笑。但那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寻路的迷茫、痛苦与挣扎，值得尊重与保存。今天的所有思考与表达，都当作如是观。

我在序言中说，没有人指望一本书能够解决这么重大的时代课题，但如鲁迅所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这一点我们做到了。9月《AI时代的文学教育》入选“探照灯好书8月十大原创社科和历史佳作”，推荐语中有一段话说，“有人说，这本书里的学者们并不真的了解AI，只是写了一些隔靴搔痒的使用感受。但我认为，这恰恰是本书的价值所在，让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学者们对AI的真实态度，以及为迎接、拥抱AI所做的准备和调整。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大学教育，学术研究都会迎来大的变革和转向，至于如何变，我们可以从这本书里看到些许的端倪。”

11月份，这本书入选“光明书榜”，12月份《光明日报》刊发严锋教授的专题书评，赞许这本书“集中呈现了人文学界对颠覆性技术革命的敏锐回应”。

陈平原主编的《AI时代的文学教育》

AI时代，大学的变化

去年11月，我有幸在“庆祝中山大学100周年大会暨创新发展论坛”上，做了题为《现代中国大学的使命与愿景》的主旨演说。

结尾有一段话：随着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对于古老的以传授知识、培养人才为己任的大学——尤其是（对）其中的人文学，构成了巨大的挑战。最激进的见解是，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大学”这一种组织形式可能彻底瓦解。而我更愿意相信，1000年来为人类文明作出了重要贡献的大学，进入AI时代，仍然会继续发挥类似的作用，只不过技术迭代神速，世界日新月异，大学必须适应这个变化，不断调整自己的办学宗旨，学科体系、教学方式以及培养目标等。

这就说到我的观察与思考，如何做到知行合一，剑及履及。

因为学术背景的限制，我谈AI对人类文明的深刻影响，始终局限在阅读、思考与写作，且集中在大学转型这个话题，尤其关注其中人文学的命运。

说到这里，我必须毛遂自荐，推荐《大学的读法——中国大学的理念与实践》。这本书是我近30年大学论述的精选本，内容上强调大学之道，注重中国经验，在历史的对话中展开大学文化以及教育理念的思考与实践，文体上兼及论文和随笔。

前四辑基本上都是专业论文，第五辑“八面来风说大学”，收录了我8篇随笔和杂感，接近鲁迅所说的匕首与投枪。

我的特长是兼具史学的立场、批评的眼光、建设者的姿态、散文家的笔调，有兴趣也有能力面向公众发言。比如这一辑里面的《中原崛起，何处是短板》《“双一流”建设应兼顾效率与公平》《松林坡应该有座纪念馆》等，这几篇文章都曾发挥很好的社会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