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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岁大妈来应聘保姆,不要工资,只要晚上能一起跳广场舞

发布时间:2025-12-24 02:46:52  浏览量:24

01 一个奇怪的应聘者

我叫苏书意,今年三十五岁,是个建筑设计师。

画过几百张图纸,没一张是给我自己的。

我在这个城市最贵的写字楼里,设计着别人梦想中的家。

而我自己的家,像个维持着最低运转的精密仪器,冷冰冰,乱糟糟。

儿子远远五岁,猫狗都嫌的年纪。

老公陆亦诚在投行,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准备出差的路上。

我们上一个保姆,被远远的积木砸中了额头,当场就摘了围裙,说这钱她不挣了,命要紧。

然后,我就在焦头烂额中,见到了莫姐。

她不是家政公司推荐的,是小区里一个相熟的阿姨介绍的。

说她姓莫,叫莫染,手脚麻利,人顶好。

莫姐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布褂子,洗得有点发白,但很干净。

人很瘦,背挺得笔直,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没有一根碎发。

她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井。

我开门见山。

“莫姐,情况您应该也听说了,我家孩子比较调皮。”

“嗯。”

她点点头,惜字如金。

“工作主要是接送孩子,做两顿饭,打扫卫生。”

“可以。”

“待遇方面,一个月八千,包吃住,月休四天,您看可以吗?”

这是市场价,甚至还往上提了一点。

毕竟,能镇住我家那混世魔王的,得是个人才。

莫姐没接话,她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自在。

就好像,她不是来应聘的,是来审视我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苏老师,我不要工资。”

我愣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不要钱。”

她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我彻底懵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介绍她来的那个阿姨。

阿姨也一脸错愕,显然她也不知道这茬。

“莫姐,您别开玩笑,哪有干活不要钱的。”

“我不要钱。”

她还是那句话,眼神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我只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

这年头,骗子的花样太多了。

不要钱的,往往图谋更大。

她看着我,目光穿过我,好像看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晚上,你得陪我一起去跳广场舞。”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了幻听。

跳广场舞?

我一个天天加班到深夜,在CBD写字楼里喝手冲咖啡的建筑设计师,去跳广场舞?

跟一群大爷大妈一起,在《最炫民族风》的伴奏下,拍手,扭腰,转圈圈?

这比让她刺绣一幅《清明上河图》还离谱。

“莫姐,您……是认真的?”

“认真的。”

她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签署一份上亿的合同。

“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一个小时。”

她补充道。

“就楼下那个小广场。”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介绍人的阿姨赶紧打圆场。

“哎呀,老莫,你这是干啥呀,人家苏老师是大忙人,哪有时间跳那个。”

莫姐不理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脑子飞速运转。

不要工资,只要陪跳舞。

这里面一定有事。

图什么?

图我家房子大,住着舒服?

可她完全可以找个轻松的雇主,拿一份工资,自己去跳个够。

图我家的钱?

更不可能了,她自己都不要工资。

难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那些社会新闻。

专门接近孩子,然后……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莫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这是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健康证,都是复印件。”

我接过来,打开。

身份证上写着,莫染,五十一岁。

户口本上,户主是她,家庭成员那一栏,是空的。

健康证是市三甲医院出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毛。

一个单身,健康,不要钱,只想拉着雇主去跳广场舞的保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莫姐,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把文件还给她,决定还是问个明白。

“没什么为什么。”

她把文件收好,话说得很轻。

“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能来。”

“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她站起身,准备要走。

“等等!”

我脱口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笔直又孤单的背影,我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而且,说实话,我真的太需要一个人来帮忙了。

陆亦诚下周又要去新加坡,一去就是半个月。

我手头一个项目正在攻坚,未来一个月别想有一天能准时下班。

远远怎么办?

送回老家?

我妈走得早,我爸身体不好。

送去婆婆那?

婆婆倒是在这个城市,可她带孩子的方式……我不敢想。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现在,连钱都快解决不了了。

我看着莫姐,她也回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算计,不是贪婪。

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

跳一个小时广场舞,换一个免费的全能保姆。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她到底图什么……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家除了一个五岁的熊孩子,一堆画不完的图纸,还有一屁股房贷,还能有什么值得她图的?

大不了,我在家里装个监控。

“好。”

我听见自己说。

“我答应您。”

“不过,咱们得签个合同。”

“可以。”

她点头。

“还有,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内,工资我还是照付给您,八千。”

我补充道。

“一个月后,如果您还坚持不要工资,咱们再按您的规矩来。”

这算是我最后的防线和试探。

如果她真是骗子,没道理连白给的钱都不要。

莫姐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好。”

她答应了。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02 第一支舞

莫姐第二天就来了。

她只有一个小小的拉杆箱,和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我给她安排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次卧,带一个朝北的小窗户。

她没说什么,进去就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然后,她系上我新买的围裙,走进了被我折腾得像战场一样的厨房。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家,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饭菜香。

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锅玉米萝卜汤。

都是最家常的菜。

但排骨炖得软烂脱骨,番茄炒蛋的火候恰到好处,西兰花碧绿生青。

远远坐在他的宝宝椅上,嘴里塞得满满的,小脸上全是满足。

陆亦诚也在,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你终于干了件正事”的赞许。

“这位莫姐,可以啊。”

他悄悄对我说。

“简直是田螺姑娘。”

我没说话,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至少,在做家务这方面,她无可挑剔。

吃完饭,莫姐利索地收拾碗筷。

我正准备溜回书房继续看图纸,她擦干手,走了过来。

“苏老师,七点半了。”

我心里一沉。

来了。

我磨磨蹭蹭地换了鞋,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陆亦诚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去吧,响应国家全民健身的号召。”

我瞪了他一眼。

楼下的小广场,已经很热闹了。

几十个大爷大妈,排成整齐的方阵,正跟着一个领舞的阿姨,跳得热火朝天。

音响开得巨大,放的是一首我叫不上名字的土味情歌。

我站在人群外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浑身不自在。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花露水味,还有一种属于傍晚的,草木的潮湿气息。

莫姐倒是很自然地就走了进去,在队伍的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

她回头看我。

那眼神,不容拒绝。

我硬着头皮,挪了过去,站在她旁边。

“跟着学就行,很简单。”

她说。

音乐一响,我彻底傻眼了。

伸左手,伸右手,转个圈,拍拍手。

明明是幼儿园水平的动作,可是在我做来,就是手脚不协调,同手同脚。

我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的脸火辣辣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一个在国际竞赛上拿过奖的建筑设计师,此刻的窘迫,大概是我人生的巅峰。

莫姐没看我,她跳得很专注。

她的动作并不花哨,但每一个节拍都卡得极准,身体有一种舒展的韵律感。

不像是在跳广场舞,倒像是在跳某种……慢板的现代舞。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音乐停了,人群渐渐散去。

我逃也似的往回走。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莫姐在我身后说。

我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莫姐用她的行动,彻底征服了我们家。

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那些枯死的绿萝,被她换成了生机勃勃的吊兰。

远远的玩具,每天都被分门别类地收在箱子里。

最神奇的是远远。

那个混世魔王,在莫姐面前,服服帖帖。

莫姐不骂他,也不吼他。

有一次,远远故意把饭菜洒了一地。

我正要发作,莫姐拦住了我。

她没说话,只是拿来抹布,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把地板擦干净。

远远站在旁边,看着她。

莫姐擦完,站起来,看着远远,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远远,你看,地板脏了,要擦很久,莫奶奶会很累。”

远远低着头,抠着手指。

“下次,我们好好吃饭,好不好?”

远远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故意捣乱过。

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他主动帮莫姐拿拖鞋。

陆亦诚私下跟我说:“这莫姐,是个人物,有点东西。”

我承认。

白天,她是个一百分的保姆。

可一到晚上七点半,她就变回那个固执的“舞伴”。

我依然抗拒,依然觉得别扭。

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她把家里打理得那么好,把孩子照顾得那么好。

陪她跳一个小时的舞,像是我必须支付的,一种无形的报酬。

一天晚上,远远的衬衫袖口被挂破了一个小口子。

我随手就想扔掉。

莫姐看见了,拿了过去。

“别扔,我补补。”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那件衬衫,挂在阳台上。

那个破口,被缝补得天衣无缝。

她用的是一种很细密的针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我心里有点震动。

这年头,还有人会做这么精细的针线活。

我拿着那件衬衫,走到她面前。

“莫姐,您这手艺太好了。”

她正在择菜,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以前……经常做。”

她的眼神,又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03 沉默的舞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天是井井有条的家和温顺可爱的儿子。

晚上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笨拙滑稽的我。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分裂的生活。

甚至,在跳舞的时候,我不再那么手足无措。

虽然还是跟不上节奏,但至少能分清左右手了。

我发现,莫姐在跳舞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会选一些特别的曲子。

别的领舞阿姨喜欢快节奏的,热闹的。

她总是跟人家商量,插播几首慢悠悠的,有点伤感的抒情老歌。

比如《牵手》,比如《女人花》。

跳这些曲子的时候,她的表情会变得格外柔和。

有时候,跳着跳着,她会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好像挂着一滴晶莹的东西。

但等我再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沉默的舞伴,从不跟我交流舞步,也从不评价我跳得好坏。

她只是需要我站在她身边。

像一个坐标,一个锚。

只要我在,她就能安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亦诚出差回来了。

看到家里焕然一新,儿子乖巧懂事,对我赞不绝口。

“老婆,你这次可真是请对人了。”

“就是……”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这事还是有点蹊跷。免费的午餐,总让人不踏实。”

“我查过了,她给的身份信息都是真的。”

我说。

“那她图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艺术,为了推广广场舞文化吧?”

陆亦诚开着玩笑。

我也笑不出来。

这个问题,也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月底,试用期就到了。”

我说。

“到时候看她怎么说。”

月底那天,我把八千块钱,装在一个信封里,递给莫姐。

“莫姐,这是一个月的工资,您收好。”

她正在拖地,闻言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她没接。

“苏老师,我们说好的。”

“这是试用期的工资,我们合同上写了的。”

我把信封往她手里塞。

她退后了一步,摇了摇头。

“合同上说,试用期后,按我的规矩来。”

“现在,试用期结束了。”

她的态度很坚决。

“我不要钱。”

“只要你,每天晚上,陪我跳舞。”

我拿着那个信封,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亦诚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走过来,把信封接过去,放在桌上。

“莫姐,我们知道您人好,不是图钱。”

“但这钱您必须收下,这是您的劳动所得,我们心里也踏实。”

陆亦诚说话比我圆滑。

莫姐却不为所动。

她看着我们俩,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被误解的委屈。

“如果你们非要给钱,那我明天就走。”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和陆亦诚面面相觑。

“这……”

陆亦诚也搞不懂了。

“这脾气也太倔了。”

“算了。”

我叹了口气,把信封收了起来。

“她不要,就先放着吧。”

“只要她人没问题就行。”

那天晚上,去跳舞的路上,我们俩一路无话。

气氛有点僵。

到了广场,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好位置,等音乐响起。

可是,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好几个节拍都慢了。

跳到一半,她最喜欢的那首《女人花》响了起来。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

莫姐闭上了眼睛。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她脸上。

我清楚地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迅速地消失在夜色里。

我的心,猛地一揪。

那一刻,我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戒备,都好像被这滴眼泪融化了。

她一定有故事。

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这个故事,跟跳舞有关。

跟这些老歌有关。

04 怀疑的裂痕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提过工资的事。

而我对广场舞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我不再把它当成一种不得不履行的契约。

我开始观察莫姐。

观察她跳舞时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甚至开始,主动地去学那些动作。

我想离她近一点。

我想知道,在她那个沉默的世界里,到底藏着什么。

有一次,我网购了一些东西,快递寄到家里。

莫姐帮我收的。

她拿着那个快递盒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寄件人信息。

我的名字,苏书意,印在上面。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很复杂。

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温柔。

“莫姐?”

我叫了她一声。

她如梦初醒,把盒子递给我。

“你的快递。”

“嗯,谢谢。”

我接过盒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夜里,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看我名字时的那个眼神。

我鬼使神差地爬起来,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莫染”两个字。

信息很少。

我加上了她的籍贯,一个我从户口本上看到的,南方的小城市。

“莫染 XX市”。

网页跳转,出来几条零星的信息。

大部分是重名。

我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看。

忽然,一条十年前的本地新闻链接,跳进了我的视里。

《花季少女意外陨落,爱心接力温暖全城》。

我点了进去。

新闻很短。

说的是一个叫“苏书意”的十六岁女孩,在参加一场舞蹈比赛前的排练中,因为舞台灯架意外脱落,被砸中,不幸身亡。

新闻里说,女孩的母亲悲痛欲绝。

女孩的母亲,叫莫染。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书意。

跟我一模一样的名字。

爱跳舞的女孩。

母亲,莫染。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个完整又残酷的形状。

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要工资。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只要我陪她跳舞。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在听到那些老歌时会流泪。

我终于明白,她看我名字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她不是在看我。

她是在透过我,看她那个已经逝去的,同样叫“苏书意”的女儿。

她不是在找一个保姆。

她是在找一个……女儿的替身。

一个可以陪她,完成那些未完成的舞蹈的,活生生的“苏书意”。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感到一阵窒息。

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利用的愤怒和恐惧。

她把我当成了谁?

她每天给我做饭,照顾我的孩子,晚上拉着我跳舞……

她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

这个想法让我毛骨悚然。

我关掉电脑,蹑手蹑脚地走回卧室。

陆亦诚睡得很沉。

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无法再用平常心去面对莫姐。

她给我盛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她跟远远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看的不是远远,而是另外一个孩子的影子。

我觉得这个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悲伤和幻觉的舞台。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主角。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晚上,她照例来叫我。

“苏老师,该走了。”

我看着她,第一次,想开口拒绝。

“我今天……有点累。”

我说。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子一样的眼神。

充满了失望和无助。

我的心,又软了。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

她只是一个被思念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可怜母亲。

她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来纪念她的女儿,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我能怎么做?

把真相揭穿,然后把她赶走吗?

让她再一次,失去她的“苏书意”?

我做不到。

“走吧。”

我站起身,换了鞋。

那天晚上,我跳得格外认真。

我努力地去模仿她的每一个动作,去跟上每一个节拍。

我不知道我能为她做什么。

也许,我唯一能给她的,就是这一个小时的,虚幻的陪伴。

05 渐近的真相

自从知道了那个秘密,我和莫姐之间的气场,变得很微妙。

我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和复杂。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她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而是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好像生怕我这个脆弱的幻影,会突然消失。

我们的交流,还是一如既往地少。

但沉默的性质,却不一样了。

以前是疏离的沉默。

现在,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一切关于她女儿的信息。

我找到了那个女孩的博客。

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出事的前一天。

博客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

一个笑得像阳光一样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舞裙,在练功房里,做一个漂亮的阿拉贝斯克。

她的眉眼之间,竟然真的和我的儿子远远,有几分神似。

博客里,记录了她对舞蹈的热爱,记录了她和妈妈之间的小趣事。

“妈妈今天又给我缝舞衣了,她的手是全世界最巧的手!”

“妈妈说,等我拿了金奖,就陪她去跳广场舞,哈哈,她居然想跳那个,好土哦!不过,要是她想,我就陪她。”

“我的名字真好听,苏书意。妈妈说,‘书’是书香门第,‘意’是万事如意。她希望我做一个有文化,又快乐的女孩。可我只想跳舞,跳一辈子。”

我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叫苏书意的女孩,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也看到了那个叫莫染的母亲,是如何把全部的爱和希望,都倾注在女儿身上。

而一场意外,把这一切都夺走了。

我终于理解了她所有的怪异行为。

她不是在找替身。

她是在履行一个……和女儿之间,没有完成的约定。

“等我拿了金奖,就陪她去跳广场舞。”

女儿没有等到拿金奖的那一天。

于是,她就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叫“苏书意”的人。

来完成这个约定。

这听起来很荒唐。

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也许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对她的情感,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同情,现在,变成了一种深切的理解和心疼。

我不再把晚上的跳舞当成负担。

我开始期待。

我开始认真地跟着领舞的阿姨学。

我的动作,从笨拙变得协调。

有时候,我甚至能跟上莫姐的节奏,和她做出同步的动作。

每当这时,我都能看到她脸上,会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淡淡的笑容。

那种笑容,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

远远也越来越喜欢莫姐。

他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莫奶奶,我给你讲个故事。”

“莫奶奶,你看我画的画。”

莫姐总是很有耐心地陪着他。

她会教他念唐诗,会给他讲故事。

她看着远远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我知道,她一定是把对女儿的爱,分了一部分,给了远远。

有一天,陆亦诚看着在客厅里陪远远搭积木的莫姐,忽然对我说:

“老婆,我觉得,咱们家现在才像个家。”

我鼻子一酸。

是啊。

这个沉默的,带着巨大悲伤的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把我们这个冰冷的,只有功能性的空间,变成了一个有温度的家。

她治愈了我们,也试图在治愈她自己。

我决定,找个机会,跟她谈一谈。

我不想再让她活在那个虚构的约定里。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她女儿的影子。

我叫苏书意,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可以不是作为“替身”,而是作为“朋友”,作为“家人”,陪她跳下去。

以后的每一支舞。

06 暮色中的独白

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一个意外,提前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那天下午,莫姐去超市买菜,走得匆忙,把她的那个旧布包,落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远远在客厅玩球,不小心把球踢了过去,撞倒了布包。

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把梳子,一串钥匙,一个老花镜盒,还有一个……深棕色的,很旧的钱包。

钱包摔开了。

一张照片,从夹层里滑了出来,面朝上,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了起来。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损了。

上面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梳着马尾辫,笑得一脸灿烂。

那张脸……

那张我在博客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是她的女儿。

在照片的背后,是一个小小的透明夹层。

里面插着一张身份证。

也是旧版的第一代身份证。

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

苏书意。

出生年月,住址,都和那条新闻里对得上。

我拿着那张照片,那张身份证,手在发抖。

我知道这一切。

但当证据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我几乎站不稳。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布包里。

那张照片和身份证,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回了钱包的夹层。

然后,我把钱包合好,放进布包,拉上拉链,把它重新摆在柜子上。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晚上,莫姐回来了。

她没发现任何异常。

做饭,吃饭,收拾。

一切如常。

七点半,她准时来叫我。

“苏老师,走了。”

我“嗯”了一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那天晚上的风,有点凉。

广场上的人,比平时少一些。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欢快的快歌。

我跟着跳,却怎么也找不到节奏。

我的脑子里,全是那张年轻的,带笑的脸。

跳了三四首,领舞的阿姨换了一首歌。

是那首《牵手》。

莫姐最喜欢的歌之一。

“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莫姐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随着音乐缓缓摆动。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那么脆弱。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停下动作,走到她面前。

她感觉到了,睁开眼,有点疑惑地看着我。

“莫姐。”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的女儿……她跳舞一定很好看吧。”

莫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音乐还在响,跳舞的人还在继续。

而我们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这片喧嚣的暮色里。

“她叫……苏书意,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莫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滚滚而下。

她没有哭出声。

就是那么无声地,绝望地流着泪。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手臂,冰凉,僵硬。

“对不起。”

我说。

“我不是故意要知道的。”

她摇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不……不怪你……”

她的声音,碎裂不成形。

“是我……是我不好……”

“是我骗了你……”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跳完那支舞。

我扶着她,走到了广场边上,一个没人的长椅上。

她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胳膊,像个迷路的孩子。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的眼泪。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

然后,她给我讲了那个故事。

一个,我已经在网上窥见过轮廓的故事。

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我女儿,她从小就喜欢跳舞。”

“家里条件不好,我跟她爸,都是普通工人。买不起好的舞鞋,我就自己学着做。”

“她的舞衣破了,我就给她补。她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手缝的。”

“她很有天赋,老师都夸她,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十六岁那年,市里有个舞蹈大赛,她进了决赛。她说,妈妈,等我拿了金奖,我就出名了,就能挣钱了,到时候,我给你买大房子。”

“她说,妈妈,你不是喜欢看人家跳广场舞吗?等你老了,我天天陪你跳。”

莫姐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

“可是……她没等到决赛那天。”

“那个灯架掉下来的时候,她就在正下方……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她走了以后,她爸受不了这个打击,也跟着去了。”

“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房子卖了,到处走。我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一天,我在一个城市的人才市场,看到一张招聘启事。一个家庭,在找保姆。”

“那个女主人,就叫苏书意。”

“我当时就疯了。我跑过去应聘,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待在她身边。”

“人家把我当疯子,赶了出来。”

“后来,我就想,我不能这么直接。我要找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苏书意’接受我的理由。”

“于是,就有了……跳广场舞这个条件。”

“我知道这很自私,很荒唐。”

“我把你当成了她的影子。”

“每天看着你,给你做饭,晚上跟你一起跳舞……我就好像觉得,我的书意,她没有走。”

“她只是长大了,上班了,不爱说话了。”

“但她还在我身边。”

莫姐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和哀求。

“苏老师,对不起。”

“我明天就走。”

“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我一把拉住了她。

07 以后的每一支舞

“莫姐。”

我看着她。

“你不许走。”

她愣住了。

“我叫苏书意。”

我说。

“你女儿,也叫苏书意。”

“这也许不是巧合。”

“也许,是她在那边,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才让你找到了我。”

莫姐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在履行你和她的约定吗?”

“约定还没完成,你怎么能走?”

“她说,要天天陪你跳。”

“我们这才跳了多久。”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以后,我陪你跳。”

“不是作为她的影子。”

“是作为我,苏书意,陪着你,莫姐。”

“我们一起跳。”

“跳到我们都跳不动的那一天。”

莫姐看着我,终于,嚎啕大哭。

她把几十年的思念,几十年的痛苦,几十年的压抑,全都哭了出来。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安抚哭闹的远远一样。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莫姐还是我们家的保姆。

她还是不要工资。

我把那笔钱,用她的名义,存成了一个专项教育基金,用来资助那些和她女儿一样,有舞蹈梦想,但家境贫寒的孩子。

她知道后,哭了很久。

我们还是每天晚上,去跳广场舞。

只是,我不再是那个被迫营业的旁观者。

我成了她真正的舞伴。

我们会一起商量,今天跳什么曲子。

我会拉着她的手,教她一些新的,网上学来的时髦舞步。

她会笑着说我瞎折腾。

但下一次,她会主动要求跳我教的那个。

陆亦诚和远远,有时候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去。

陆亦诚笨手笨脚,跳得比我还好笑。

远远在旁边,学着我们的样子,扭来扭去,像个快乐的小陀螺。

广场上的人都认识了我们这一家。

他们都说,莫姐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是啊。

她还是会想念她的女儿。

在跳起某些熟悉的曲子时,她的眼角,还是会泛起泪光。

但那泪光里,不再只有悲伤。

还有释然,和温暖。

我知道,那个叫苏书意的女孩,没有离开。

她化作了天上的星星,化作了吹过广场的晚风,化作了我们跳舞时,脚下那片坚实的土地。

她看着她的妈妈,不再孤单。

她看着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苏书意,替她,继续爱着她的妈妈。

有一天,莫姐看着我和远远,忽然说:

“书意,等远远长大了,让他也陪我跳。”

我笑着说:“好啊。”

“让他陪你跳,让他媳妇也陪你跳,让他们孩子也陪你跳。”

“咱们组个家族广场舞天团,去参加比赛,拿金奖。”

莫姐被我逗笑了。

她笑得特别开心,眼里的光,比广场上所有的灯,加起来还要亮。

我知道,这支舞,我们会一直跳下去。

在每一个,暮色四合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