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魂:善心永存一茅善玉追忆舞台搭档朱俭，他的美好照亮沪剧岁月

发布时间：2025-12-27 16:25:10 浏览量：22

“至今不敢相信，那个总在排练场挂着毛巾、笑着说‘再来一遍’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沪剧名家茅善玉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谈及刚离世的舞台老搭档朱俭，这位“沪剧女王”数度红了眼眶。50岁的朱俭因突发脑溢血猝然长辞，留给戏曲界无尽惋惜，而在与他携手合作二十余年的茅善玉心中，朱俭不仅是技艺精湛的沪剧名家，更是一位“有一颗美好心灵”的良师益友，他的真诚、敬业与热忱，早已镌刻在沪剧的岁月长河中。

2000年，新编沪剧《董梅卿》的排练场，是茅善玉与朱俭缘分的起点。彼时已成名多年的茅善玉担任女主角，而年仅25岁的朱俭被导演陈薪伊选中，饰演男主角寒江舟。“起初我很担心，我们相差13岁，演爱情戏会不会违和？”茅善玉回忆道，朱俭的紧张丝毫不亚于她，每次排练前都会主动说：“茅老师，有啥不对你尽管提，我一定改。”这份谦逊与诚恳，瞬间打消了她的顾虑。

寒江舟的角色戏份极重，唱段密集且动作幅度大，跪摔、奔逃等戏份贯穿全剧。初排时，朱俭几乎是满宫满调地演唱，每场戏下来都汗流浃背，座椅上永远搭着他的干毛巾，导演一喊停，他就第一时间跑去擦汗，有时干脆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换套干净衣服又立刻投入排练。“我当时特别担心他的嗓子，这么高强度的排练，怕他撑不到首演。”茅善玉说，可朱俭从没有喊过累，哪怕陈薪伊导演批评起来不留情面，年轻演员常被“压垮”，他也总是认真倾听，记下每一条意见，排练结束后还会拉住茅善玉加练，口头禅永远是“我知道了，我们再来一遍”。

这份近乎执拗的敬业，让《董梅卿》成为了两人合作的经典开端。首演当晚，朱俭用成熟的演绎打破了年龄差的顾虑，他将寒江舟的热血与柔情诠释得淋漓尽致，与茅善玉的对手戏默契十足，台下掌声经久不息。从此，两人开启了长达二十余年的舞台携手，从《雷雨》中矛盾挣扎的周萍与繁漪，到《露香女》中相知相守的恋人，再到《邓世昌》中志同道合的爱国志士，他们在舞台上演绎了无数悲欢离合，成为沪剧界公认的“黄金搭档”。

在茅善玉眼中，朱俭的美好，藏在对艺术的极致追求里。2014年排演《邓世昌》时，沪剧首次挑战这类英雄题材剧目，对一直饰演儒雅小生的朱俭来说是巨大突破。为了贴近角色的精气神，他跟着剧组去上海水警区四大队体验生活，每天清晨6点起床绕训练场跑5圈，还要接受高强度军事训练，输了对抗就要做50个俯卧撑，傍晚还要学习海军知识，常常累到回到军营就趴着动不了。“邓世昌有16段唱，唱段很费嗓子，他的嗓子经常是哑的，口袋里永远装着润喉片。”茅善玉记得，公演前一个月，朱俭突然失声，海报已经贴满全城，他急得满嘴起泡，四处求医问药，最终在公演前一周奇迹般恢复嗓音。首演时，他塑造的邓世昌英气凛然，唱段铿锵有力，不少戏迷看完后当场敬礼，而这背后，是他用汗水与坚持浇灌出的艺术之花。

更让茅善玉动容的是，朱俭的艺术追求里，始终藏着“传帮带”的热忱。随着年龄增长，50岁的他本还处于沪剧男演员的当打之年，却主动对茅善玉说：“我们这个年龄以后演的戏就是做配角，多帮助年轻演员，我们来做绿叶就可以，我很愿意做的。”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与90后演员洪豆豆合作《魂断蓝桥》时，他耐心指导对方的唱腔与身段，细致到每个眼神的传递，让年轻演员快速成长；在排练场，他会主动分享自己的舞台经验，告诉后辈如何控制气息、如何融入角色，只要有人请教，他从不推辞，总能倾囊相授。“有他在剧组，大家就像吃了定心丸。”茅善玉说，朱俭的存在，让整个团队都充满暖意。

朱俭的美好，更体现在生活中的真诚与通透。他祖籍山东，性格至真至诚，不喜欢应酬却格外大方。排演《陈毅在上海》时，他每天都会默默给师父孙徐春买好饭和水果，从不声张；在公益演出中，他演唱《为你打开一扇窗》时，总会带动全场大合唱，用热情感染每一位观众。他爱出汗，排练时永远带着毛巾和替换衣服，却从不在意形象；别人提意见，他从不辩解，只会认真改进；他对沪剧爱得纯粹，曾说“只要能上舞台，有戏演，就会让我很兴奋、很幸福”。

2018年排演《一号机密》时，朱俭再次挑战自我，饰演体弱多病却内心强大的革命者陈达炜。为了贴合角色消瘦的形象，他坚持跑步、骑自行车减肥，严格控制饮食，不仅外形发生改变，在唱腔和情感表达上也变得愈发内敛。“他以前演戏很奔放，而陈达炜就像早晨五六点钟的月亮，心中有光芒却不张扬。”茅善玉说，朱俭用“外松内紧”的表演，完美诠释了这个角色，让《一号机密》成为沪剧史上的又一经典。而这部戏，也成了他生前最后一部主演的新编大戏。

6月19日，天蟾逸夫舞台的《唱支山歌给党听——沪剧红色交响演唱会》观众见面会，是朱俭最后一次公开演出。当天，他演唱了《一号机密》的选段，唱腔依旧醇厚，风采不减当年，谁也没想到，这竟成了他的舞台绝唱。当晚，他突发脑溢血陷入昏迷，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了36天，茅善玉几乎每天都去探望，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搭档浑身肿胀，她一次次红了眼眶，心中始终抱着一丝希望。直到7月25日，噩耗传来，那个总爱笑着说“再试试看”的人，永远离开了他热爱的舞台。

这些天，茅善玉时常想起朱俭入院前说的话：“你退休后有什么需要，随时随地打电话给我，我无条件支持。”这句朴实的承诺，成了她心中永远的温暖与遗憾。她还想起两人合作的那些岁月，想起排练场里他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想起他为了角色付出的种种努力，想起他对年轻演员的耐心指导，想起他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模样。“他有一颗美好的心灵，干净又纯粹，只爱着沪剧，想着别人。”

朱俭的离去，让沪剧界痛失栋梁。他主演的《碧落黄泉》《夜半歌声》《日出》等经典剧目，至今仍被戏迷反复回味；他创办朱俭文化艺术工作室，开办沪语学习班，为沪剧传承培养了不少苗子；他斩获的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奖主角奖、中国戏曲红梅荟萃红梅金奖等诸多荣誉，见证了他的艺术造诣。而他的美好心灵，更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沪剧的传承之路。

如今，上海沪剧院的排练场里，再也看不到那个挂着毛巾、主动要求加练的身影；舞台上，再也没有他与茅善玉默契搭档的画面；但朱俭的唱腔还在耳边回响，他的敬业精神还在激励着后辈，他的美好心灵还在温暖着每一个认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