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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带舞姬进府 我却被幼子嫌铜臭 我笑递和离书拿回十里红妆离京

发布时间:2026-01-01 00:02:05  浏览量:23

当摄政王谢珩带着那个浑身透着异域风情的舞姬踏入王府大门时。

我没有如众人预料中那般哭闹争宠。

而是神色淡然地从袖中取出了那一叠早已拟好的和离书,平整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香炉里的瑞脑香正升腾起最后一缕残烟。

谢珩看着那张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愧疚所掩盖。

他放开了怀中那个娇软如柳的女子,低声问我想要什么作为补偿。

我没有任何迟疑,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

「请王爷将沈家当年的十里红妆原样归还,还有京郊那万亩良田的契纸。」

「除此之外,王爷怀中藏着的那块先皇御赐免死金牌,也要一并给我。」

谢珩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脸上的愧疚瞬间凝固。

他似乎没料到,平日里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发妻,竟会如此清醒地算计财物。

「那承儿呢?」

他语调拔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质问。

「他是你十月怀胎受尽苦楚生下的,是你为了救他命,连心头血都甘愿剜出来做药引的嫡亲骨肉。」

「难道你连亲生儿子也不打算带走?」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孩子看向我时厌恶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涟漪也归于死寂。

我微微垂首,嘴角挂着一抹自嘲且疏离的笑意。

「王爷,既已签了这和离书,往后沈家与谢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谢家的高门门楣、荣辱兴衰,甚至是那孩子体内的血脉传承,都与我沈惊鸿再无半点瓜葛。」

谢珩死死地盯着我,那一瞬他眼中的光芒复杂难明,仿佛第一次看清我的真面目。

在他眼里,这大概只是我欲擒故纵的一种手段,是商户女惯用的市侩把戏。

毕竟在这十年的光阴里,我爱他爱得近乎卑微,甚至丢掉了沈家嫡女应有的尊严。

他极其笃定,我这种依附于他的藤蔓,根本离不开谢家的荫蔽。

更舍不下那个被我视作性命之根的世子谢承。

一直依偎在他怀里的柳如烟,此时像是受惊的小鹿般颤抖了一下。

她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望着我,声音娇滴滴地像能拧出水来。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如烟的错,您千万莫要与王爷置气。」

「更不能拿小世子的前程和母子情分来开玩笑呀。」

「孩子若是没了亲娘疼爱,该是多么凄惶可怜。」

她眼角虽挂着盈盈泪珠,可那双紧紧抓着谢珩衣袖的手,却从未松开半分。

谢珩心疼坏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

可当他转头看向我时,那点温柔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厌烦。

「沈惊鸿,凡事都要讲究个适可而止。」

「如烟孤身在外,身世已是极尽凄凉,本王不过是许她一个容身之所罢了。」

「这王妃的正位依旧是你的,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并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不耐,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我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的桌案上。

「王爷恐怕是会错了意。」

「我并非在闹脾气,而是真的要彻底离去。」

「这上面列着的,是当年我沈家陪嫁的每一项细目,请王爷一一过目。」

「若少了一样,这和离书上的印章,我绝不会盖下。」

谢珩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抓起那份清单快速掠过,随即发出了一声充满鄙夷的长笑。

「好,真是好极了。」

「沈惊鸿,旁人说你满身铜臭,本王先前还不信。」

「如今看来,你我这十载的夫妻恩情,在你眼里竟连这些身外之物都抵不过?」

我缓缓垂下眼帘,将眼底深处那抹浓重的讽刺严密地遮掩起来。

情分?

在这个男人眼里,情分是什么?

若真是讲究情分,他怎会在我父亲尸骨未寒、头七未过之时,便如此大张旗鼓地迎新人进府?

若真是讲究情分,他怎会任由太妃在耳边挑拨,将我的亲生儿子教养成视我为仇寇的白眼狼?

我缓缓抬起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王爷这话倒是说笑了。」

「情分这种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唯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金银细软,才是这世间最靠得住的东西。」

「王爷若是舍不得这些财帛,那这和离书,不签也罢。」

我作势要伸手将那张纸收回,这一举动显然彻底激怒了自尊心极强的谢珩。

他猛地按住我的手腕,随后劈手夺过和离书,提笔在上面笔走龙蛇。

「签!本王今日便如了你的愿!」

「拿上你这些肮脏的臭钱,立刻滚出我谢家王府!」

「日后哪怕你穷困潦倒,也别妄想哭着回来求本王看你一眼!」

谢珩将签好的和离书狠狠甩在了我的身上,纸张划过我的脸颊,生疼。

我却像对待世间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

我仔细吹干了上面的墨迹,然后再次伸出了手。

「金牌。」

谢珩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一块由先皇亲赐、足以抵挡灭门之灾的免死金牌。

放眼整个大夏王朝,统共也不过三块。

那亦是谢珩在朝堂博弈中,能够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底牌。

他死死地瞪着我,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里寻出一丝一毫的不舍或动摇。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我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绝望与决绝。

「拿去!」

谢珩带着几分赌气的狠戾,解下腰间的金牌。

他用力将那金灿灿的牌子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不过是一块死物,既然你想要,本王便施舍给你!」

「沈惊鸿你记牢了,踏出这道门,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我捡起金牌,珍而重之地贴身放好。

那一瞬间,横亘在心头十年的巨石,终于彻底粉碎散去。

我面对着这个曾爱入骨髓的男人,行了最后一个端庄完美的万福礼。

「多谢王爷成全。」

「民妇沈氏,今日正式告退。」

当我毅然转身的那一刻。

耳畔传来了柳如烟那种酥软入骨的娇啼。

「王爷息怒,姐姐许是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想岔了心神……」

谢珩的回应只是一声极其冰冷的冷哼。

「不必管她,随她去!」

「本王今日倒要亲眼看看,离了我谢家的庇佑,她一个名声尽毁的弃妇,能活出个什么名堂来!」

离开书房后,我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走向了库房。

沈家的管家早已领着一众精干的人手,在王府门口静默等候。

足足几十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排成长龙,那阵势堪称声势浩大,惊动了半条街的人。

我站在廊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家仆搬运物件。

「那扇紫檀木透雕的屏风,动作轻点,搬走。」

「还有案几上那对汝窑的冰裂纹花瓶,全部装箱密封。」

「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前朝大家的真迹,那是家父的心头好,仔细护着,别染了灰尘。」

王府里的下人们看得瞠目结舌,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毕竟谢珩方才那声「让她带着嫁妆滚」的怒吼,早已传遍了整个府邸。

当我路过花园的回廊时,意料之中地遇到了谢承。

我那年仅七岁的亲生儿子,谢家内定的世子爷。

他此时正意气风发地举着弹弓,对着树上惊恐的鸟雀瞄准。

听到这嘈杂的动静,他动作粗鲁地转过身。

看到我正指挥着外人搬动府里的陈设,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

「沈惊鸿,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们谢家的东西?」

那孩子只有七岁,可眉宇间已然刻上了谢珩的傲慢,更有太妃教导出的那份刻薄。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从未正式称呼过我一声「娘」。

因为太妃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说我不过是个身份低贱、浑身腥臭的商户女。

说我不配做他的生母。

他眼里只有地位崇高的太妃,只有权倾朝野的谢珩。

对我,除了习惯性的索取,便是发自肺腑的嫌弃与恶心。

我停下步履,静静地端详着这个我曾视若珍宝的孩子。

「世子请自重,这些全是我沈家的私人嫁妆。」

「现如今我与你父王已经正式和离,这些东西,我必须全部带走。」

谢承先是愣了半晌,随即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狂喜的扭曲表情。

「和离?」

「你这个讨人厌的女人终于要滚了?」

「真是太好了!祖母果然没说错,你这颗害人不浅的扫把星早该消失了!」

「从今往后,如烟姨娘才是我的亲娘,她长得比你美,性子比你顺,还会唱各种好听的曲儿哄我入睡!」

哪怕我的心早已在无数个冷宫般的黑夜里化作了死灰。

可亲耳听到这个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说出这种话,胸口还是不可抑制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是啊,如你所愿。」

「以后,她就是你唯一的母亲了。」

「你想要什么珍宝玩物,大可以尽管去找她讨要。」

谢承冷笑一声,毫无征兆地拉开弹弓,对着我的额角便是一记精准的射击。

那一颗坚硬的石子狠狠砸在我的额头上,瞬间便绽开了一片红肿。

「滚!带着你这些破烂玩意儿滚出我谢家!」

「我看见你就觉得胃里恶心!」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红肿的伤处。

其实一点都不疼。

真的,比起三年前我为了救他的一条小命,生生从胸口剜下一块心头肉的那种撕裂感。

眼下这点皮外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把这个我曾拿命换回来的孽障,彻底从记忆里剜除干净。

「谢承。」

「这一颗石子,便算是我沈惊鸿还了你在这世上受的生恩。」

「往后余生,是荣是辱,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那辆刻着沈家印记的马车。

车帘垂下的那一瞬间。

我透过缝隙看到谢承正对着我的背影做着丑陋的鬼脸。

然后他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欢天喜地地朝着柳如烟居住的院落奔去。

我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刻花车壁上,紧紧闭上了酸胀的双眼。

在那一刻,积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无声地滚落。

回到沈家那座尘封已久的老宅。

望着满院落落堆叠的箱笼,我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这十年的婚姻,沈家为了支撑王府的体面,前前后后填进去的银两何止百万之巨。

谢珩为人清高自傲,素来是不屑于理会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俗事。

太妃更是过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非御用之物绝不沾手。

整个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巨额开销,全凭我的嫁妆在那儿苦苦撑着。

如今,我将这维持王府运转的钱财金帛全部抽空。

我倒要看看,那位高不可攀的摄政王,还拿什么去维持他那虚伪的体面。

我正对着清单理财,老管家神色匆匆地进来禀报,说是王府的管事求见。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人将他带进偏厅。

那管事依旧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倨傲模样,进门连个正经礼都没有。

「沈氏,王爷亲口发话了。」

「虽说你已经离开了,但书房里那个宣德炉,王爷用得顺手。」

「还有太妃寝宫里的那尊羊脂白玉观音,是老人家礼佛断不能缺的。」

「王爷命你,赶紧将这两样东西原路送回。」

我听得几乎要笑出声来,指尖端起精致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开上面的浮沫。

「王爷?太妃?」

「他们如今,算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来沈府讨要物件?」

管事猛地瞪圆了眼睛,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狂言。

「大胆弃妇!你竟敢对王爷如此不敬!」

「你莫要以为签了张废纸就自由了,只要王爷一句话,便能让你在京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放下茶盏,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他,声音结了冰。

「是吗?那你大可以回去转告谢珩。」

「那宣德炉是我外祖母留给我的陪嫁,那白玉观音更是我花重金从高僧手中请来的。」

「想要?可以,让他拿现银来买。」

「宣德炉作价五千两,白玉观音八千两。」

「差一个铜板,你们都休想再见到这些东西的影子。」

管事气得老脸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这妇人简直是掉进钱眼里了!」

「你觉得王爷会为了这点死物自降身价给你送钱吗?」

我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他面前,抡圆了胳膊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打得管事头晕眼花,捂着脸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一巴掌,是教教你沈家的规矩。」

「站在你面前的是沈家家主,不再是王府里那个任你们欺凌的卑微王妃。」

「往后若再敢对我大呼小叫,我便让人直接打断你的双腿扔出去!」

「滚!」

管事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门。

我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底只觉得一片荒唐。

这就受不住了?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呢。

我立刻唤来账房老先生。

「把这些年王府通过各种名目从沈家支取的银钱,一笔一划地列个总账。」

「利息、损耗,通通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既然要断,那便要断个干干净净,不留半分活路。」

入夜后的沈家老宅,宁静而肃穆。

我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隐隐作痛。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那也是我最后悔的一道印记。

那时谢承突发怪疾,高烧七日不退,满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宫里的太医说,这是奇症,非得要至亲之人的活人心头血做引,方能有一线生机。

谢珩是尊贵的摄政王,自诩身系社稷,龙体万不能有所损伤。

太妃更是自称年老体衰,受不得这等血腥惊吓。

于是,整个王府、甚至整个谢氏族人的目光,在那一刻全都落在了我这个外姓女人的身上。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儿子的性命,二话不说便拿起了寒光闪闪的匕首。

对着自己的心口,生生扎了进去。

那一碗浓稠的鲜血,确实救回了谢承的命。

却怎么也没能换回他对我哪怕一点点的依恋。

他苏醒后,第一句话喊的是「祖母救命」,第二句话喊的是「父王抱抱」。

看到我面无人色、虚弱倒地的模样,他只有嫌弃。

「丑八怪,别过来吓我。」

后来我从下人口中得知,那是太妃亲口教他的。

她说我的血是卑贱的、带着令人作呕的铜臭气。

她说让高贵的世子喝下商女的血,是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可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狠绝,我离开王府后的第三天,谢珩的生活便彻底崩塌了。

清晨,他习惯性地在枕边伸出手,嗓音沙哑地吩咐道:

「惊鸿,备茶。」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屋子里空洞的回响,和深秋透骨的凉意。

他猛地坐起身,有些烦躁地喊道:

「来人!都死哪儿去了?」

柳如烟衣衫不整地推门进来,脸上尽是委屈之色。

「王爷,您怎么又在梦里喊姐姐的名字……她都已经拿着钱走了呀。」

谢珩神色僵了片刻,这才想起,那个在他身边伺候了十年的女人,已经被他亲手赶走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

「那茶呢?为何还没送上来?」

柳如烟委屈地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王府里……已经没有好茶了。」

「以往那些顶尖的雨前龙井,都是姐姐动用沈家的人脉从江南专程运送回来的。」

「现在的库房里,只剩下些发霉的陈茶,妾身不敢给王爷喝……」

谢珩的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

「那就拿银子出去买最贵的!这等小事也要本王亲自过问吗?」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扑嗒扑嗒掉了下来。

「可是,账上真的一个子儿都没了。」

「大总管说,姐姐走的时候,把她带过来的现银和铺子收益全都提空了。」

「现在王府上下,连下人们这个月的月钱都筹措不出来了……」

谢珩猛地从塌上翻身而起,额头青筋暴跳。

「什么?沈惊鸿竟然敢把事情做得如此绝情?」

他不顾体面,亲自冲进了王府的库房。

当他看到那些曾经塞满了奇珍异宝的架子空空如也。

当他看到连老鼠都嫌弃的干枯粮仓。

这位不可一世的摄政王,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某种灭顶般的恐慌。

由于失去了沈家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

谢珩为了维持他那虚假的王爷门面,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产。

他先是忍痛卖掉了收藏的古董,接着是变卖那些本就不多的产业。

可是,他手里能拿得出手的昂贵物件,大半竟然全都在我的陪嫁单子上。

剩下的那些,在京城的古玩行眼里根本卖不上价。

更糟糕的是柳如烟,她一个只会在酒肆舞弄身姿的舞姬,哪里懂得什么持家之道?

她开始大肆中饱私囊,将府里剩下的一点值钱东西偷出去变卖。

然后换成面值巨大的银票藏在自己的肚兜里。

至于谢珩和谢承的死活,她根本不在意。

于是,那个曾经高贵如云端的世子谢承,生活也陷入了水深火热。

「我要吃肉!我要吃金丝燕窝做的点心!」

「这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破粥,本世子不喝!」

他哭闹着将碗摔在地上。

柳如烟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她尖叫着冲上去,狠狠推了一把那个孩子。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个讨债鬼!」

「你那个财大气粗的娘已经不要你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宝了?」

谢承被推倒在碎瓷片里,额头鲜血淋漓。

他嚎啕大哭着去找谢珩告状。

「父王,如烟姨娘她打我!我想我娘了,我要我娘回来!」

谢珩看着形容憔悴的儿子,心中百味杂陈。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经的画面。

以前谢承只要稍微咳嗽一声,我便会心急如焚,彻夜不眠地守在床头。

我会变着法子做出他最爱吃的茶点,只为换他一个笑容。

可如今,那个最疼爱这孩子的人,已经被他们亲手彻底推向了深渊对面。

而此时的我,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沈家画舫的顶层。

听着两岸猿声,品着价值千金的陈酿。

我翻阅着账本上那些因为王府动荡而流向我口袋的巨额利润。

「听说谢珩正在变卖那座祖传的别院?」

我摇晃着白玉酒杯,淡淡地吩咐管家。

「去,安排几个生面孔,把那宅子买下来。」

「价格嘛……记得压到最低。我要让他尝尝,求而不得、低声下气的滋味。」

柳如烟并不仅仅是一个贪图富贵的舞姬,她的真实身份,是敌国埋在京城最深的一根暗桩。

我早已洞悉了这一点。

我利用沈家的情报网,将柳如烟秘密变卖王府重要城防布防图的线索,巧妙地捅到了御史台那几个死脑筋的谏官手里。

那些老顽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通敌卖国。

弹劾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飞向御书房。

当锦衣卫的长靴踏破王府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时。

谢珩正失魂落魄地坐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发呆。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我临走前留下的那本沈家十年亏空明细。

他在这一刻终于大彻大悟。

没了沈惊鸿,没了沈家的千万财富,他这个所谓的摄政王,根本无法维系那脆弱的权势。

「谢珩,你的事犯了。」

锦衣卫统领神色铁青,从柳如烟的床底下搜出了那些无法抵赖的通敌信函。

柳如烟被锁喉带走时,还在撕心裂肺地嚎叫,试图往我身上泼脏水。

谢珩看着那些盖着敌国印玺的信件,面如死灰。

他不仅输掉了家产,更因为他的贪色误国,葬送了整个谢家的政治前途。

皇帝震怒,下旨剥夺谢珩爵位,贬为一介草民。

曾经煊赫一时的摄政王府,在短短数月间,彻底沦为了京城的笑柄。

绝望之中的谢珩,疯狂地寻找那块免死金牌。

可他忘了,那是他在和离那天,为了维持最后的骄傲,随手扔给我的。

失去了最后一道护身符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产被抄,带着谢承流落街头。

那个寒冷的冬夜,谢承最终没能熬过去。

他幼年曾喝过我的心头血,体质本就极度依赖昂贵的药材滋养。

如今缺医少药,在那间漏风的破庙里,他紧紧攥着谢珩的衣领,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

「爹……如果有来生……我不做世子了……」

「我一定……听娘的话……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谢珩抱着早已冰凉的尸体,在一夜之间青丝尽数化作白雪,彻底疯癫了。

当我的马车再次经过闹市街口时。

我看到了那个蹲在墙角、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乞丐。

他正痴痴地对着一块发霉的馒头笑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惊鸿……你看这十里红妆……美不美?」

他抬头看到了我的车窗,竟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认出了我。

他疯了似的冲过来,被我身边的侍卫一把按倒在雪地里。

「惊鸿!我是谢珩啊!我知道错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微微掀开车帘,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个曾经让我爱到卑微的男人。

我的内心深处,竟然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了,只剩下彻底的荒谬与虚无。

「给他一袋碎银,让他能活到这个冬天结束。」

我放下帘子,对着车夫淡淡吩咐。

「走吧,去商会。今天的生意还很多。」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将那个在雪地里嚎哭的名字,永远地抛在了泥泞的身后。

那个沈惊鸿,已经在那年和离的午后,死在了那场如梦般的十年荒唐里。

如今活着的,是商界的女王,是一个不再为任何人流泪的自由灵魂。

作为这大夏王朝的九五之尊,坐在那把冷冰冰的龙椅上,朕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朕一直像个蛰伏在暗处的猎人,静静地窥伺着,等待着谢珩这颗不可一世的棋子,彻底烂透、废掉的那一天。

只是连朕都未曾料到,这一天竟会跨越千山万水,来得如此迅猛且决绝。

而背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推手,竟然是那个曾被京城权贵视为附庸的沈惊鸿。

当御史台的那帮老顽固们,带着满身的正气,将一叠叠厚重的奏折摔在朕的案头时。

上面字字见血地弹劾着摄政王谢珩,罪名竟是通敌叛国、私相授受,甚至纵容那个异域舞姬变卖军机布防图。

朕坐在高耸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堂下那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男人。

大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远处传来的更漏声,一声声像是敲在谢珩的丧钟上。

「谢珩,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狡辩之词?」

朕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在大殿的横梁间回荡。

眼前的谢珩,早已没了往日里那副权倾朝野、孤傲清高的摄政王气派。

他跪在那冰冷的地砖上,官服褶皱不堪,甚至连那头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也显得凌乱支离。

朕曾听李德全悄声议论,自打沈惊鸿带走了那富可敌国的十里红妆,曾经奢靡无度的王府竟连像样的朝服都置办不起了。

「圣上……臣,臣实在是冤枉啊!」

「臣当真不知道那柳氏竟然是敌国派来的细作!臣是一时糊涂,被那妖女蒙蔽了心智啊!」

他拼命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蒙蔽?」

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猛地将那一叠足以要他命的密信甩在了他的鼻尖上。

「这些白纸黑字的信笺,全是从那舞姬柳如烟的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就在你这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她把朕大夏江山的万里河山,几乎都要卖了个底儿掉!」

「谢珩啊谢珩,你贵为摄政王,却耽于声色犬马,识人不明至此,不仅是无能,更是对祖宗基业的昏庸背叛!」

谢珩的身体抖得像是在筛糠,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皇上饶命!看在老王爷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臣手里还有先皇亲赐的那块免死金牌!臣愿交出金牌,只求抵了这一桩死罪!」

朕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哦?免死金牌?」

「既然如此,那便请王爷呈上来,让朕也瞧瞧这能换命的神物。」

谢珩像是疯了一般,开始在自己凌乱的衣襟和袖口里胡乱摸索。

他摸了一遍又一遍,动作从急促变得僵硬,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瘫坐了下去。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滚滚而下,瞬间湿透了他的后颈。

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终于从那场荒唐的迷梦中惊醒,想起了那块金牌的去向。

那块足以保住谢家满门性命的唯一底牌,早已在那个决绝的午后,被他亲手扔给了沈惊鸿,只为换取那一张让他重获「自由」的和离书。

「怎么?王爷是忘带了,还是……根本就拿不出来?」

朕的语调骤然转冷,那是带着血腥气的帝王杀意。

「既然金牌不在,那便不必再谈什么情分,来人,按律当斩!」

谢珩发出了一声如困兽般的绝望哀鸣,拼命地以头抢地。

朕看着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终究还是顾念着先皇留下的那一丝薄弱的名声,缓缓开了口。

「传朕旨意,念在谢家祖上开国有功,免去其死罪。」

「即日起,褫夺谢珩摄政王所有封号,贬为庶民,家产充公,永世不得踏入官场半步!」

退朝的时候,朕特意绕过那龙椅,缓缓走到了如丧家之犬般的谢珩身边。

朕俯下身,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谢珩,你当真以为,是朕铁了心要亡你吗?」

「不,是你自己,一刀一刀地把所有的活路都给捅死了。」

「在那晚沈惊鸿入宫,亲手将那块金牌交还给朕的时候,朕便知道,你这摄政王府的气数,已经到了尽头。“

谢珩猛地仰起头,眼中交织着无法言说的惊愕与浓烈的悔恨。

可惜,这世间的因果,从来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自从谢家这颗毒瘤被铲除后,朕惊奇地发现,国库的银两竟然比往年充盈了许多。

过去那个只知道伸手要钱、却对农桑贸易一窍不通的摄政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惊鸿这位在大夏商界翻云覆雨的新贵。

离开了谢家那个令她窒息的泥潭,沈惊鸿就像是一株终于见到了阳光的寒梅,绽放得极其耀眼。

她接手沈家基业后的手段,竟比她那位曾被誉为「陶朱公转世」的父亲还要辛辣果决。

江南那如云般的丝绸,塞北那剽悍如雷的马匹,还有那些从海外漂洋过海而来的名贵香料。

只要是这世间能生出银钱的行当,背后几乎都能瞧见沈家那鲜明的印记。

朕最看重的一点是,沈惊鸿这个女子,非常懂得如何与皇权共生。

她缴纳的每一两税银,从来都是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甚至在朕为了边境灾荒忧心忡忡时,她能在全国各处主动开设粥棚,捐献出成千上万件御寒的冬衣。

这种识大体、明大局的商贾之首,比起那些只会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在大肆兼并土地的世家豪强,简直要顺眼千倍万倍。

那一年的上元佳节,京城里万家灯火,红绸满街。

朕换了一身普通的圆领长袍,带了几名随从微服出巡。

在那波光粼粼、映满河灯的护城河畔,朕一眼便瞧见了那艘如琼楼玉宇般的沈家画舫。

那画舫修筑得极尽奢华,船头缀满了明珠,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沈惊鸿穿着一身如火焰般热烈的织金大红齐胸襦裙,静静地立在船头。

她手里摇晃着一支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正与几位商会的魁首们谈笑风生。

岁月的磨砺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苦难的痕迹,反而让她多了一种掌控众生的从容。

在那灯火辉煌的映衬下,她美得像是一个掌握了世间权柄的女神,张扬且不可一世。

那种发自肺腑的自信,是即便披上一层金银珠宝也堆砌不出来的底气。

「皇上,您且往那桥底下的阴影里看。」

大太监李德全凑在朕耳边,悄悄地指向了河岸最为偏僻阴冷的角落。

朕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在那寒风凛冽、枯草丛生的桥洞底下,缩着两个形同枯木的乞丐。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神情呆滞地抓着一根破烂不堪的木棍,在泥地上无意识地画着歪歪扭扭的圆。

另一个年幼的孩子,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堆潮湿的发霉干草里。

那正是早已沦落为乞丐的谢珩与谢承父子。

谢珩似乎是捕捉到了画舫上那阵阵悠扬的笑声,他费力地抬起那张满是污垢的老脸。

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船头那个宛如神女般的红影。

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要拼尽全力喊出一个名字。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一阵透骨的寒风便倒灌进他的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画舫载着满船的欢声笑语,悠然自得地顺流而下。

沈惊鸿自始至终,都没有往那阴暗的岸边投去哪怕一个眼角。

或许她是看见了的,但在如今的她眼里,那些曾经企图溺死她的泥淖,早已不值得她再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对于一只已经冲上九天、直指苍穹的凤凰来说,脚下尘埃里的蝼蚁,又有什么理由值得它去回眸怜悯呢?

朕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看着这满城的繁华,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感慨。

「李德全。」

「奴才在,圣上请讲。」

「你说,这世间男女之间的那点情爱纠葛,到底是个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谢珩放着手里的绝世珍珠不要,非要去在那满地的鱼目里寻什么温柔乡,结果把自己守成了这副人鬼不分的下场。」

李德全佝偻着腰,脸上堆着那副滴水不漏的赔笑。

「皇上,奴才不过是个残缺之身,哪里懂得什么男欢女爱。」

「但奴才活了大半辈子,只明白一个理儿,人这一生啊,得懂得惜福。」

「沈当家是个福缘深厚的人,也是个能在关键时刻对自己狠得下心的奇女子。」

「至于谢家那位……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旁人呐。」

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沈惊鸿的这种狠,是对仇寇最无情的报复,更是对她自己灵魂的一场壮丽救赎。

她没有选择在那腐烂的婚姻烂泥里反复拉扯,而是选择了断尾求生,最终在那灰烬里开出了最艳丽的花。

这样的女子,若是生为男儿身,恐怕这朝堂之上,朕又要多一位足以辅佐社稷的重臣了。

后来,那个曾被谢珩视作心肝宝贝、却被太妃教废了的孩子谢承,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寒冬,病死在了破庙里。

当这个消息传到朕的御案前时,朕正在批阅关于江南水利的奏章。

朕手中的笔尖甚至连抖都没抖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嗯」字。

听说谢珩自那以后彻底疯了,神志不清。

他整日整夜地在沈家那高耸的朱红大门外徘徊,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惊鸿」两个字。

路过的闲汉顽童常拿石头砸他、羞辱他,他也不跑,只是嘿嘿地傻笑。

朝中曾有人私下里问朕,是否要给这个曾经的王爷一点体面,差人管管。

朕只是笑了笑,反问道:

「管他作甚?这是他自己亲手一砖一瓦垒出来的绝路。」

「当初沈惊鸿为了救她父亲,在瓢泼大雨里跪在王府门前三天三夜,磕得满头是血的时候,他谢珩可曾有过半分心软?」

「当初沈惊鸿为了救那个孽障的命,不惜剜出心头血做药引,最后却被这对父子嫌弃恶心的时候,他们可曾有过一丝动容?」

天道昭昭,这世间的因果轮回,从来都是最公平不过的一杆秤。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沈惊鸿入宫觐见。

这次,她不仅带来了今年的赋税账目,还进献了一批极其罕见的西洋火器和奇珍。

朕特意赐了座,在那御花园的凉亭里,与她像老友般闲谈起来。

「沈爱卿,如今你已是家财万贯,坐拥这大夏半数的商脉。」

「朕倒是有些好奇,你可曾想过,再寻一位良人,共度这漫漫余生?」

朕当时确实是带了几分真切的好奇。

毕竟以她如今这般富可敌国的身价和这愈发艳丽的风采,京城里那些想求亲的人,怕是能从沈府正门一直排到外城门去。

沈惊鸿轻轻抿了一口上好的贡茶,那被茶烟熏过的眸子里,噙着一抹通透的笑意。

「皇上这可是拿民妇开玩笑了。」

「民妇如今天高海阔,有钱亦有闲,这日子过得比那神仙还要快活上几分。」

「何苦要平白无故找个男人回来,给自己那舒坦日子添堵呢?」

她轻轻放下茶盏,目光悠远地望向那红墙之外蔚蓝的天空。

「经历了谢家那一遭令人作呕的烂账,民妇终于明白了一个活命的真理。」

「靠山山会崩,靠人人会跑。“

「唯有这真正掌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一两银子和半分权势,才是这世上唯一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东西。」

朕看着她那双写满了野心与清醒的眼睛,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说得好!朕果然没看错你。」

「既如此,朕便正式册封你为我大夏的『皇商首领』。」

「赐你一件黄马褂,准许你沈家商号自由出入内廷,往后内务府的所有采买,皆由你一人独断。」

「臣,沈惊鸿,谢主隆恩!」

沈惊鸿长身而起,极其利落且优雅地跪拜谢恩。

看着她在那漫天飞花中离去的背影,步履从容,裙摆如同一只自由的飞鸟。

朕心中忽然觉得,这大夏的锦绣山河,除了那些古板的文臣和粗鲁的武将。

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位从炼狱里走出来的女子,来点缀这原本沉闷压抑的世道。

至于那个缩在墙角吃土的谢珩?

在朕的大夏史册里,他不过是角落里一个泛黄的注脚,一个用来警醒后世子孙、关于「自取灭亡」的荒唐笑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