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军始末 十
发布时间:2026-01-03 17:09:00 浏览量:15
和地域观念所固有的排外心理来维持军队的团结,增强军队的向心力、凝聚力,“是以口粮虽出自公款,而勇丁感营官挑选之恩,皆若受其私惠。平日既有恩谊相孚,临阵自能患难相顾”,“人怀忠愤,如报私仇,千磨百折,有进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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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宗法关系和私人情谊来维系战斗力也不一定完全可靠,为此曾国藩还有一手准备,就是“取具保结”。湘军士兵都由营官在本地招募,必须是身家可靠的农民,由地方官员为其作保后才可以从军。士兵入伍前都要登记原籍府县、里居、父母、兄弟、妻子名姓,附册以便清查。这实际上是把民间的“保甲法”移用到募兵制度上,它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捆住兵勇的手脚,使他们不敢犯上作乱或临阵脱逃。从军的农民受到军队和地方的双重控制,一旦当了逃兵,将领就会按保结通知地方,由知县缉拿归案,甚至罪及乡族,因此湘军士兵为了宗族和妻子,不得不努力在战场上搏杀,不敢妄生私逃之心。
骆秉章就说:“湖南勇丁所以稍稍可用者,原于未募之初,先择管带,令其各就原籍选募,取具保结,而后成军。成军以后,严加训练,层层节制。该勇丁均系土著生长之人,有家室妻子之恋,故在营则什长、百长、营官、将领得而治之;散遣归籍,则知县、团总、户长得而察之。遇有私逃,则营官、将领禀知本省,得按籍捕之。”这样一来,湘军就“统领如根,由根而生干、生枝、生叶,皆一气所贯通”,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这棵大树的根,最后就深扎在曾国藩那里。
湘军在组织、营制、选兵上有种种优越性,但这些特点,一些优秀军队如戚家军,也大致具备。换言之,仅靠这些特点,湘军并未能超越传统精兵的范畴。
如前文所述,与湘军对阵的太平军,乃汉唐以来未见之“杰贼”,尤其在战争后期,李秀成、杨辅清等人大量装备走私的西洋军械,亲兵营甚至用上了欧洲的来复枪。在得到呤唎、白齐文等“洋兄弟”相助后,李秀成的部队甚至用上了西洋操典,与华尔的洋枪队乃至英法联军交手都不落下风。然而天京雨花台一战,李秀成因十倍于湘军的优势兵力,携带两万杆洋枪和若干门开花大炮,仍不能击败尚在瘟疫中的湘军。这种战绩说明,湘军有可能已经突破传统军队的范畴,具备了近代化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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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以书生统带乡农,大量使用读书人充任军官,在中国古代乃至近代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做法使湘军军官接近了欧洲近代军队的水平。欧洲近代军队,军官都受过基本水平以上的国民教育,有相当的文化基础和精神自觉,再经军校训练而养成。如果按古代社会的标准,这些近代军官都算得上是读书人,他们的文化水平和精神面貌远远超过了传统军人。
近代军队的一个特点是标准化,军队的训练和战术写成步兵操典,全军上下执行统一的训练、军令系统。要使用操典进行标准化的军事训练,就必须让军官识字看书。湘军诞生前中国很少有军队颁发统一的营制,下发作战手册,原因是基层军官多不识字,只能凭经验自我发挥。因为湘军连基层军官都有一定文化,所以曾国藩能够把湘军的训练和作战条例写成文字颁发,进而统一了军队的操作体系,这是湘军大大超越传统军队的地方,也是书生领军的真正优势。
但湘军为了在较短的时间里形成战斗力,军官和士兵以血缘、业缘、地缘为纽带凝聚在一起,又带有很强的封闭性和浓厚的人身依附关系。湘军更像是将领的私军而非国家常备军,就这一点而言,不但不能与近代军队相比,与秦汉以来的正规军相比也大有倒退。湘军的这种双重属性,对后来的历史产生了双重影响:
以经世致用思想为指导,才兼文武又讲求实用主义的半近代化军官团,在战后纷纷升任地方大员,开启了引进西洋科技的自强运动,带动了整个国家的近代化;湘军军饷自筹、士卒自募的原则,使得晚清军队大多兵为将有,又开近代军阀割据之滥觞。功过是非,难以评说。
将领不强调兵法和武艺,士卒当然也就不强调聪慧。最早出来带兵的江忠源,规定选兵“
胆气为上,坚朴次之,技艺又次之”。
曾国藩对此更进一步,他的标准是“
择技艺娴熟、年轻力壮、朴实而有农夫士气者为上。其油头滑面,有市井气者,有衙门气者,概不收用”
。
十二岁就杀过人的勇士秦舞阳,见到秦王政时却色变震恐。秦舞阳的武艺不是不高明,勇气不是不突出,但到了宫殿上被王家肃杀之气一压迫,立刻就害怕了。战场上千军万马奔腾,肃杀之气又比宫廷多出百倍,再勇于私斗的武士都会因感到自身的渺小而害怕。反倒是山里出来的质朴农民,粗糙的生活让他们精神麻木,他们的情感不够细腻,心理状态起伏更小,经过训练后畏大人胜过畏敌军,畏军法甚于畏刀枪,容易在战场的巨大压力下保持镇定。
湘军选拔将领的标准带有儒家化育人才的大气,选兵的标准却有申韩法家的功利,甚至带有几分恶毒。简言之,湘军用人,士兵要傻,甘心当炮灰,全是愚昧少心窍之人,才便于控制;将领要有文化能务实,但又要有一点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