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门封神舞望向文明的背影
发布时间:2026-01-04 17:12:29 浏览量:16
柳湾彩陶上,那些手拉手的小人儿早已凝固的姿态,却仿佛仍在彩陶上跳动,他们在围着篝火祭祀天地,在丰收的田埂上欢腾,在为新生命的降临喜悦,在为狩猎作战的胜利起舞。那踢踢踏踏的脚步、扬起的灰尘、满脸的汗水、齐声的号子穿过悠长悠长的岁月,顺着彩陶罐震荡开,成了文明最初的回响。
这回响里,藏着太多民族的舞魂。藏族的“跳神舞”、“牦牛舞”是肃穆的注脚,面具遮面,服饰凝重,手执道具,跟着特定的音乐节奏,每一步都像与神灵对话,百人成阵时,连空气都浸透着敬畏。
土族的安昭舞是灵动的续篇,人数不限,两臂上举转圈,边舞边唱边转,一曲一舞循环往复,祈愿天下太平,五谷丰登,歌颂先民业绩,民族的烟火气全在这一曲一循环里。而乐都这片钟灵毓秀的土地上,北门“封神舞”正踩着自己的节拍,把又一段故事跳给今人看。
2025年8月8日,我跟随乐都区作协组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采风活动,近距离感受了乐都古老舞蹈北门“封神舞”。在“封神舞”传习所,非遗传承人张生年老师为我们详细介绍了“封神舞”的来历、现状和传承情况,大屏幕滚动播出正月社会汇演中“费神舞”的演出情况,只见十几个孩子扮作神话角色,踏步在队伍里,那轻巧灵便的身姿透着股认真,举手抬足间,能看出先民狩猎的专注,祭祀的虔诚,那是对自然的敬畏,是遇喜同欢、遇困同扛的情绪,更是一群人拧着劲对抗命运的心声。
传习所里摆放着各种人物坐骑,麒麟、老虎、大象等动物造型憨厚里透着雄伟,质朴中裹着神秘,对面前的人们虎视眈眈,又好似深情脉脉。电视里背景音深沉悠远,混着这些物件的气息,恍惚间像跌进了远古的混沌,这“竹马子”看似淳朴却充满智慧,看似简单却内涵丰盈。
“封神舞”又叫“竹马子”,据说这个舞蹈于清嘉庆年间由山西商人——张老师的太爷爷从山西传入。当年他老人家从山西行商来到乐都北门,扎根北门,凭着出色的画技,扎道具,画脸谱,把社火里的“竹马子”教给了北门村的村民,从此扎根于此,代代相传,传到张生年老师这儿,已经是第四代了。
这个舞蹈只能由十二岁左右的男孩来跳,年龄太大太小都不合适,小孩们放学后做完作业,然后跟着张老师学,画脸谱,练舞步,做道具,张老师欣慰地说,“竹马子”有了传人。
该舞蹈以《封神演义》故事为主线,由十六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扮演十种动物,通过舞蹈祈求吉祥太平。因其内容多依照神话和《封神演义》中的故事情节,且每年第一场演出通常是“姜子牙金台拜将”,故被学术界命名为“封神舞”。
只是时光荏苒,跌跌撞撞中“竹马子”少了很多原来的神韵。它本以《封神演义》为线,如今只剩些片段;从山西到乐都,家学传承里难免漏了些细节,动作、故事都比当年单薄了。或许可以派人回山西走走,去源头舀一瓢活水,让它重新丰润起来;或许能和七里店的九曲黄河灯阵搭个伴——既然故事有交叉,不如联起手来演,反倒能出彩;再或者,让专业的人来琢磨琢磨,怎么把当下的日子融进去,让“竹马子”不单跳旧故事,也能跳新生活。
其实不管是柳湾彩陶上的舞影,还是“封神舞”的脚步,这些老舞蹈哪里只是舞呢?那一招一式里,是祖先的喜怒哀乐,是他们与天地相处的智慧。我们护着这些非遗,不是把它们装进玻璃柜里当标本,不是为保护而保护,是要让它们做座桥——一头连着重温历史的温情,一头接着滋润当下的生活。让那些从远古淌来的细腻与沉静,慢慢熨帖现代日子的浮躁,这才是传承的真意思。
张生年老师家的“竹马子”还在跳,孩子们的脚步越来越稳。或许某天再看,它会带着新的故事,跳得更热闹、更长远——就像柳湾彩陶上的小人儿,哪怕过了千年,依旧在文明里,跳得鲜活。
李小珍,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