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本站为天鹅湖票务官方授权演出订票中心,请放心购买。
你现在的位置:首页 > 演出资讯  > 舞蹈芭蕾

散文|光的故乡

发布时间:2026-01-05 00:40:47  浏览量:19

原创文章,文责自负,转载请备注!

光是有故乡的。它从某处启程,穿越冰冷的空旷,才肯落脚在我的窗台。起初,我只爱那窗台上的光,爱它明净的、没有来历的暖意。我满足于知晓此刻的“然”:光是亮的,是暖的,是一小片可供栖息的金色。至于它从哪一个具体的炉膛里挣脱,又途经了多少尘埃的挽留与暗夜的围剿,我并不关心。光是礼物,接受礼物的人,似乎不必打听邮差的路途。

在一个过于寂静的午后,我看见光束里,万千尘粒缓缓旋舞,像一场无声的、金色的暴风雪。一粒微尘,忽然闪了一下,旋即黯淡,被后来的光推着,流向阴影的深渊。我的心被那倏忽的闪烁刺了一下。一个念头,带着根须的微疼,生发出来:这路过的光,照拂过什么,又将去往何处?我对光的爱,忽然变得轻薄,像只抚摸缎子的光泽,却不同它的经纬。知其然的爱,终究是隔了一层的、客气的爱。

随后,我开始做一个笨拙的寻光者。这寻找,无法用晨昏的刻度丈量,它只在心的暗室里显影。

我不再安于做一座被照耀的孤岛。我逆着光的来路望去,视线撞上窗玻璃,那不再是透明的空无,而是一道凛冽的边界,一道磨光的、坚硬的止步令。光是水的形态,我却无法涉入它的上游。我知玻璃之“然”:它透明,它冰冷,它是屏障。可我更想知它“所以然”:是怎样的炽热与流动,才凝成这决绝的静止?是怎样的配方,让沙砾放弃了野性,选择了绝对的秩序,只为成全一种单向度的通透?这秩序,是光的驿站,却是目光的终点。

我的目光跌落下来,落在一只旧的茶杯上。它盛着半盏残茶,光在浑浊的水面,折出一小圈油腻的、颤动的虹。杯身粗朴,有一道愈合的裂痕,像大地早年的沟壑。我端起它,光便从杯沿流到我的掌心。我忽然想,这陶土,曾是哪一座山峦的肌肤?哪一场暴雨将它剥蚀,哪一条河将它搬运,又哪一双黝黑的手,将它从驯服的泥中唤醒,赋予它圆融的、中空的形状?我每日用它啜饮,知晓它作为容器的“然”,却对它的身世,它沉默的记忆,一无所知。光此刻照耀着它,也照耀过它的前世,那散逸的、无定的尘埃。知其所以然,便是让这陶杯,重新连接上它的山峦,它的暴雨,它的河流与掌温。它不再是一件孤立的器物,而成了一个缩小的、坚硬的宇宙。

知花,便想知泥;知浪,便想知源;知歌,便想知最初的震颤与喉间的沟壑。这“知”的递进,不是时间的行旅,从黎明赶往黄昏;它是一种深度的沉降,像树根朝暗处执拗的探寻,每深入一寸,头顶的树冠便多理解一分自己的繁茂。知其然,是收获金色的谷物;知其所以然,是俯身去辨认土壤的病灶与墒情,是感知那消逝了的、催生谷物的春寒与夏暑。

夜的纱帐终是缓缓垂落了。光,这白日的访客,起身辞行,从窗台一寸寸退却,回到它来的地方。世界沉入一片柔软的、博大的幽蓝。这时,星星显现了。

它们从来都在,只是在光的宣言里沉默。此刻,它们无言地亮着,那么远,那么确凿。每一粒星光,都是一份来自浩瀚时空的“所以然”。它穿过百万光年的荒凉,或许只为了在此刻,落入一个终于肯抬头、并疑问着光源的眼眸。它不说教,只呈现这漫长的抵达本身。我望着它们,心中那因白日寻光不得而生的些微焦躁,忽然被这无边的静谧熨平了。

我不再追问眼前光的故乡。因为每一点星光,都是一个故乡的使者,都在无声地言说:所有的“然”,都系着一条悠长的、来自“所以然”的脐带。真正的懂得,或许就是这样,当光抚过你的额角,你不仅能触到它的暖,你的耳廓,仿佛也能听见,它出发时那一声混沌初开的巨响,与它穿越亘古岑寂的、浩瀚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