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八室——07号密库(11)舞女猝死之谜
发布时间:2026-01-06 00:50:14 浏览量:12
“华东八室”甄真主任于 5 月7日午前驱车从丹阳赶到南京,告知昨晚我方一名交通员送来的那条可以证实柳妮雅死于他杀的情报后,赵慕超随即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安排:
六名便衣分为两拨,分头去“雷卡登舞宫”和邮局了解那盒由“保密局”上海站寄来的毒咖啡是怎样被柳妮雅小姐接收的;
赵慕超自己则与便衣组组长裘胜杰一起去了“信康公寓”。
“信康公寓”赵慕超之前已经去过,此番再次前往,是基于柳妮雅被敌特方毒杀这样一个思路:
这个性格开朗的苏联姑娘怎么会成为“保密局”特务下手加害的目标?
难道,她的存在妨碍了敌特的某些行动,而且这种妨碍可能还比较严重,因此才遭了杀身之祸?
以赵慕超对柳妮雅生前综合情况的了解,这姑娘不太可能被“保密局”拉下水发展为特务。
虽然她是舞女,平时的社交圈比较复杂,有从事特务活动的先天优势,但她这副外国人相貌是个硬伤,况且还是苏联国籍,太容易引人注目,这是从事特工行业的大忌。
当然,如果一定要往这方面考虑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前提是敌特方已经知晓共产国际特工米哈依尔乃是柳妮雅的生父,遂产生了将其发展为特务的念头,跟她摊牌后,却遭到拒绝,只得杀人灭口!
这种情况理论上或许存在,但并未发现任何可以支撑这种推测的依据,只能先把它往旁边放一放。
想到灭口,赵慕超马上又联想到另一个词——泄密。
也许,柳妮雅对敌特方构成的妨碍是她无意间撞到了某个秘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她是在哪里发现的?
要知道,“保密局”可是国民党反动派的“特工重器”,他们的秘密怎么可能被柳妮雅轻易察知?
以柳妮雅的生活圈子,她也没机会接触到“保密局”的什么机密,除非这个秘密就隐藏在柳妮雅的身边,比如……她住的公寓?
民国南京舞女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出于这样的考虑,赵慕超这才叫上裘胜杰再次前往“信康公寓”。
其实,在案发伊始,负责勘查现场的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刑警已经对全宅作了一次彻底搜查。
接着,5月3日赵慕超抵达南京当天,就前往现场查看了死者生前的物品,还下令让人把这些东西清点登记打包装箱,全部运到驻地;
最后,也就是昨晚,他熬了一个通宵,对死者生前的物品——进行了核查,那盒毒咖啡就是在这时候发现的。
可是,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可疑之物。
如此看来,问题可能不在死者生前的物品上,那么,512 室的家具甚至墙体、天花板里会不会另有玄机呢。
很快,两人来到“信康公寓”,进到 512 室后,赵慕超问裘胜杰:
“
老裘,听说你以前干过木匠,知道我叫你过来干什么吗?”
实际上,裘胜杰早年不仅做过木匠,连学徒带出师后放单飞,一干就是十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千到头了,哪知他的老爹却看不下去了。
老爹对儿子说:
有句老话叫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有一个往走高处的机会,警察厅贴出告示要招收警察,你这么大的个子,浑身蛮劲,好歹也会些拳脚,去报考肯定是一考一个准。
不指望你升官发财,但可以多接触些人,多经历些事,所谓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嘛。
其实,裘胜杰对当警察并无兴趣,但他是个孝子,寻思父命难违,只好去报名。
在去报名的路上他还在想,听说做警察要考试,我假装不行总可以吧?是人家不收我,不是我不想去,老爸应该没话说吧,回来我还是做我的木匠。
不料,警察训练所和警察厅的招收人员一看小伙子一副雄赳赳的样子,随便问了几句,连考试都免了,说你被录用了,往那边院里去,一会儿有车拉你们这批学员去训练所。
就这样,裘胜杰由木匠改行做了警察,一干就是十八年。
抗战期间,他还帮助新四军地下兵站做了几桩“重要事”,被发展为地下党员。
十八年的警察生涯,再加上近十年的地下党经历,裘胜杰早已练成人精了,他怎会不明白赵慕超叫他来现场的用意?
这肯定是寻找跟那洋女孩儿被害相关的线索,而且还需要我的木匠手艺嘛。
裘胜杰当即回答:
“报告队长,这里的家具,我上次过来时就已经检查过,而且每块木板都一寸寸敲过,凭我十年的木匠经验,都是实心木板制作的,应该不存在夹层……”
正说着话,有人敲门。来者是联络员盛盼水,手里拎着一个箱子,肩膀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箱子里是赵慕超离开驻地前,让小盛向驻军工兵借来的一套美制金属探测仪,这是扫雷用的,帆布包里则是一套木工工具。
根据纪律,联络员是不能接触案情,盛盼水把仪器放下,说了声:“我在楼梯口待着!”
随后,他就离开了。
接着,赵慕超对裘胜杰说:
“
我上次过来时也查看过这些家具,还拿小锤子敲了一遍,的确都是实心木板。
这样看来,如果这屋里确实藏着东西,那就是墙壁和天花板里面。
我估摸,藏的东西不外乎武器弹药和无线电收发报机之类,那就需要对墙壁、天花板进行检查。
军统举办中美合作所后,‘保密局’的这些特工拜美国人为师,擅长‘美式思维’,他们在制订藏匿计划时可能会考虑到万一被我方发现该怎么办的问题,没准儿会在藏匿处安裝所谓的‘爆炸自毁装置’。
很有可能设置机关,只有知道机关在何处的自己人,才可以安全打开,一旦有闯人者用蛮力撬开墻壁或天花板,就会触发爆炸物的引信。
为防万一,我就让小盛弄来了这么个家伙……”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箱子,把金属探测仪取出来。
裘胜杰打眼一看,居然是全新货,零部件都是分别包装,放置在相应的卡槽里。显然,这是要拼装起来才能使用的。
裘胜杰犯愁了:
这时候,赵慕超的动作并没停下,先把零部件——取出,又从箱盖内侧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裘胜杰这才看清,那是一本英文说明书。赵慕超翻阅一阵,接着就动手操作,没多会儿,竟然就把金属探测仪拼装起来了。
而后,裘胜杰不由得暗暗惊叹:
乖乖!这个首长好生了得啊!连洋文都认识。
其实,赵慕超的英文水平有限得很,但说明书里有安装示意图。对于一名优秀情报人员来说,看懂各种图纸,那是必备的素质。
赵慕超把拼装好的金属探测仪对着空橱柜比画了一番,看它能否正常工作,一边比画一边连连点头:
“
还别说,这美国货就是比小日本用的探雷器强。行了,我们开工吧。”
两人动手把靠墙的橱柜挪开,先拍摄了墙壁的原貌照片,然后用金属探测仪对墙壁逐寸检测,无甚发现。
赵慕超又用锤子敲击墙面,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遂排除了墙壁内藏匿物品的可能。
接着,就是对天花板进行检测。
那时楼房的天花板都是实木制作,不是为炫耀豪华,而是市场上还没出现纤维板、三合板之类的代用品。一番操作后,又排除了天花板里藏匿物品的可能。
但这只是表明天花板上没有放置物品,并不意味着承担整个房顶重量的梁木上没有捆绑物品的可能。
金属探测仪的探測范围有限,若打算检查梁木,只有拆开天花板。赵慕超说:
“
老裘,接下来看你的了。”
按照行业惯例,裘胜杰把卫生间作为从室内进入天花板空间的人口。
在撬开卫生间的天花板之前,裘胜杰先仔细检查了上面是否有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照例拍摄照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卸下数块木板。
他探身上去,接过赵慕超递上的手电筒,探身朝里面照射,天花板上而空空酱荡,什么东西也没有,再看梁木,也没有捆绑任何物品。
裘胜杰把结果告诉赵慕超,他一听不由的皱起眉投,难道之前的推测是错误的?
赵慕超担心裘胜杰检查得不够细致,干脆自己爬上去又看了看,果然空无一物。
如此,整个屋子还没检查过的地方,就只剩下屋顶了。
可是,要检查屋顶,需要攀爬进天花板上面的那个梯形的狭小空间。屋顶是由瓦片和被江南人称为桁板的薄砖片铺就,如果要做手脚藏匿什么东西,只能藏在瓦片和桁板之间的空隙里。
不过,那个空间十分有限,藏点儿金条银元首饰还可以,要想藏匿武器电台,哪怕是拆开了的零部件,都勉为其难。
当然了,赵慕超还是要用金属探测仪探测一遍。
在动用金属探测仪之前,赵慕超还考虑到另一种可能——“信康公寓”属于高档公寓,建造得颇为讲究,即使是基本上不可能被人留意到的天花板与屋顶之间的狭小空间,设计师也要弄得与众不同。
通常,公寓楼顶部的这个空间是连通的,也就是说,房间虽然有间隔,天花板以上却没有,这样做可以节约成本,也方便维修。
民国南京洋房公寓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但是,“信康公寓”的设计师却不考虑成本,天花板上方也用木板分隔开,理由是“可以增加住户的安全感并保护他们的隐私”。
这样的设计让赵慕超冒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这个分隔板是经过敌特分子改装的,里面弄出夹层,用以藏匿武器和电台?
既然想到了,那就继续察看吧!可一番探测下来,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这种折腾颇费时间,赵慕超、裘胜杰两个钻到黑咕隆咚、狭窄逼仄的房顶之下一通忙活,一无所获地从天花板上下来,窗外已是暮色初上。
裘胜杰不免有点儿泄气,赵慕超宽慰他说:
“
我们也不完全是白忙活,至少也算是排除了一种可能嘛。”
随后,赵慕超、裘胜杰两人离开了这里。
他俩前脚刚离开“信康公寓”,“沙獾”设在公寓内部、以杂役身份为掩护的特务严守鑫后脚就去了马路对面的烟纸店,跟店主、特务同伙白世隆打了个招呼。
民国南京街头店铺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白世隆随即出门,和在马路拐角推着自行车“收旧货”的张松白一起跟踪赵、裘二人。
与此同时,严守鑫跑到附近一家工厂的门卫室,借用电话机给“雷卡登舞宫”打了一个简短的暗语电话,报告了公安人员再次前往 512室这件事。
稍后,舞宫账房先生贾宣诚立马放飞了一羽信鸽。
很快,“沙獾”头目凌霄道长收到飞鸽传书,他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解放军攻占南京两个星期,尽管市公安局尚未挂牌,共产党的反特人员却依然一直盯着这里不放。
究竟是什么地方露马脚了?他在脑海里又把半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放电影一般过了一遍。
4月10日那天,凌霄也像刚才那样,收到了“雷卡登舞宫”账房先生的飞鸽传书,得知“信康公寓”512 室屋頂漏水,柳妮雅正准备向公寓老板报修。
当时,他也是一个激灵,寻思这真是一桩倒霉事儿,共军还没打过长江,密库就面临着被发现的可能。这可怎么办?
“保密局”密谋筹建“07 号密库”这样一个重要项目时,特工专家自然对于“密库一旦面临被人发现的可能”时的应急措施作过研究,在向凌霄下达任务时,当面将应急方案作了交代。
由于当时南京尚未解放,特工专家给出的应对措施是:
如果密库尚未暴露,仅是有暴露的可能,在南京“失陷”前应该采取相关措施将涉事者即予密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引起外界的怀疑。
所以,从飞鸽传书这一刻起,柳妮雅就被“保密局”列入暗杀名单。
执行密裁属于“沙獾”的工作范畴。凌霄这样的老特工,长期在一线活动,弄死个把人是家常便饭,手里的人命何止一条两条,他平静地接受了让自己增加一条人命债的现实。
但是,要做到不留痕迹,那就必须伪装成像是发病猝死的假象,要达到这个效果,只有用毒药。
那么,应该使用什么毒药呢?这倒是一个难题。
“沙獾”作为承担着警卫密库这等重要任务的“保密局”潜伏组织,配备了一应特工器材,也包括毒药。
在“遇春观”后院的地下室里,有砒霜、山奈、特制超浓磷化锌、蛇毒合成片、速效凝血药以及多种麻醉药,其致死效果简直令人瞠目。
可问题是,这些毒药在受害者身上都会留下明显特征,经不住法医解剖检验,用这类毒药干掉柳妮雅恐怕不妥。
柳妮雅虽然是单身生活,但死后没几天肯定会被“信康公寓”的住户或者管理方发现,那就要报警了。
如果这几天共军的渡江战役不开打,报警倒也不必担心,“沙獾”可以向广州上峰发密电,要求他们协助设法搞定法医。
可如果柳妮雅在共军渡江后死亡,那就有点儿麻烦,公寓方面报警后,出动的当然还是国民党“首都警察厅”的法医,即使事先“保密局”方面协调过,他们大概率也不会作假证。
法医不是特务,而且是稀缺人才,政权换了,但他们还是会被中共客客气气地留用,干吗要冒这个险?
若是向新政权来个如实反映,反倒弄巧成拙,把柳妮雅之死的真正原因完全暴露。
凌霄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向“保密局”方面提出请求:
根据受命警卫密库时上峰下达的指令,拟将有可能察知密库秘密的目标迅即密裁,请紧急调拨能够不留痕迹致人死命的毒药。
传递方式可将毒药混在柳妮雅最喜爱的某品牌的咖啡饮品中,寄送南京市“雷卡登舞宫”,写明“转交柳妮雅小姐”即可。
这份急电由凌霄手下的特务玄阳送交“保密局”为“07 号密库”专设的秘密电台,当晚即发送。
次日清晨,凌霄道长放飞一羽信鸽,向“雷卡登舞宫”账房先生贾宣诚下达指令,让他注意查收转交给柳妮雅的邮件,寄达后通过其他舞女“自然地”捎送收件人。
然后,凌霄就不去想这件事了。干特工这一行,无论哪个国家或哪股势力的情报机关,都有极为严密的一套制度来保证不掉链子,他根本不用担心中间会发生什么意外,等着听柳妮雅的噩耗就是。
果然,两天后的下午,有一羽黑色信鸽飞回“遇春观”,脚上没拴竹管。凌霄明白邮件已送这舞官,贾宣诚亦已安排好转交柳妮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