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沦为官妓,夫君逼我献舞凑银,我挑眉要他先写和离书
发布时间:2026-01-12 19:59:00 浏览量: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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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为凑五百两赎回沦为官妓的青梅,让我去给首辅献舞,我挑眉,静静看着他:好,我依你,为防万一,你给我写一封和离书
“把这身舞衣换上,去给首辅大人献支舞。柔儿……柔儿她还等着我拿五百两去赎人。”
沈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的催促,将那件薄如蝉翼的绯色舞衣扔在我面前。
衣料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染了血的羽毛,停在我的膝头。
我抬起眼,目光越过那抹刺目的红,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我成婚三年的夫君。
他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焦灼与心疼,对我,却只有理所当然的利用。
我没有怒,也没有哭,只是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我依你。”我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丝绸,“不过,为防万一,你先给我写一封和离书吧。”
沈晏的脸色,瞬间铁青。
01
“苏婉清,你闹够了没有!”沈晏的斥责声在书房内回荡,他眼中的焦急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柔儿在那种地方多待一天,就要多受一天的苦!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同情心?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我从他扔下的舞衣上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他的书案前,亲自为他研墨。
“夫君说笑了,我怎么会没有同情心?”墨锭在砚台中划出沙沙的声响,一如我这三年死寂的婚姻,“正因为有同情心,才要先小人后君子。万一我这一舞没能取悦首辅大人,他怪罪下来,沈家岂非要受我连累?一封和离书,干干净净,你沈公子依旧是前途无量的举子,与我这个罪妇再无瓜葛,岂不两全其美?”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沈晏的心上。
他死死地瞪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或怨怼。可他失望了。我的脸平静得像一汪古井,照不出他的半分影子。
三年前,我爹,大将军苏烈战死沙场,苏家一夜倾颓。昔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转瞬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之地。那时,还是穷书生的沈晏却捧着婚书上门,不顾流言蜚语,执意娶我过门。我曾以为,他是这世间唯一的暖光,是我的救赎。
可笑。
成婚当晚,他便告诉我,他心中另有其人,是他的青梅竹马林柔儿。娶我,不过是感念我爹当年对他的点拨之恩,更是为了我苏家丰厚的嫁妆,好资助他继续求学,以及……帮扶家境贫寒的林柔儿。
原来,我不是他的救赎,我只是他通往康庄大道的垫脚石,是他豢养白月光的钱袋子。
“你……”沈晏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若我真出了事,他第一个想的就是撇清关系。
“写吧。”我将狼毫笔蘸满了墨,轻轻放到他手边,语气淡漠如水,“写了和离书,我即刻换上舞衣。晚一刻,林姑娘便多一分危险。孰轻孰重,夫君自己掂量。”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林柔儿,他什么都肯做。
沈晏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过毛笔,奋笔疾书。墨点飞溅,落在宣纸上,也落在我冰冷的心上。
很快,一封字迹潦草却内容决绝的和离书摆在了我的面前。
“苏氏婉清,三载无所出,性情乖张,不堪为妇。今两相和议,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从此婚嫁自主,互不相干。”
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造,直接用了最羞辱女人的“无所出”。
我拿起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很好。”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夫君,更衣吧。”
他看着我平静的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至极。
02
我回到房中,贴身丫鬟锦儿早已急得泪眼汪汪。
“小姐,您怎么能答应姑爷这种荒唐事!那可是去给首辅献舞啊,传出去您的名节还要不要了?”锦儿抓着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名节?”我轻笑一声,打开妆匣,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盒,“一个连丈夫都可以随意送出去的女人,谈何名节?”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金步摇,步摇的顶端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口中衔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流光溢彩,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也是当年我爹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名曰“凤求凰”。自我嫁入沈家,便再也没戴过。沈晏说它太过招摇,不符合他沈家清贵门风。
今日,正好。
我对着菱花镜,亲手将这支沉重的金步摇簪入发髻。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凤凰的华光映着我的脸,竟让我找回了一丝昔日将军府嫡女的风采。
锦儿看呆了:“小姐,您……”
“去把那件大红的披风取来。”我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那件披风,是我爹出征前,亲手为我猎的火狐皮所制,冬日里一穿,艳烈如火。沈晏也嫌它张扬,不准我穿。
今日,我偏要穿。
当我换上那身薄如蝉翼的绯色舞衣,外罩火狐披风,头戴凤求凰金步摇,走出房门时,等在院中的沈晏,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他或许从未见过这样的我。张扬,明艳,带着一股让他陌生的凛然之气。他习惯了我平日里的温顺隐忍,素衣淡妆,以至于都快忘了,我曾是名动京城的将门虎女。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眼中的惊艳迅速被不耐取代:“磨蹭什么?还不快走!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他甚至吝于一句夸赞,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林柔儿。
我一言不发,迈步向外走去。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轻声说:“沈晏,记住你今天做的选择。”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但他来不及细想,赎回林柔儿的念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咬了咬牙,跟了上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叮嘱:“到了首辅府,机灵点,好好跳,务必让首辅大人高兴。只要他点头,柔儿就能出来了……”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嘱咐,像是听着一个与我无关的笑话,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迟疑。
沈家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一方让我窒息了三年的天地。
从今往后,我和沈晏,再无干系。
03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内一片死寂。
沈晏坐立不安,掀开帘子朝外看了数次,嘴唇紧抿,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而我,只是闭目养神,将心绪调整到最平静的状态。
“苏婉清,”他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我再跟你说一遍,首辅裴大人位高权重,性情莫测。你今日献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搞砸了,不仅柔儿救不出来,我们整个沈家都要跟着你陪葬!”
我缓缓睁开眼,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在我瞳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们?”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封和离书,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从你写下这封信开始,你我之间,就只剩下‘你’和‘我’,再没有‘我们’了。”
沈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我,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气急败坏,“就算我们和离了,你今日也是顶着我沈家妇的名头去的!你别忘了,你爹死后,苏家败落,是我收留了你!”
“收留?”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沈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三年,你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的嫁妆?你送给林柔儿的那些名贵首饰,哪一件不是从我的首饰盒里拿的?你所谓的收留,就是把我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钱庄,如今钱庄空了,便要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把我送给别的男人取乐?”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沈晏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马车内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沈晏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羞恼,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牙尖嘴利!”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便扭过头去,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会被我剥得一干二净。
我也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我不需要和他争辩什么。因为很快,他就会知道,他今天做的决定,到底有多愚蠢。他亲手推开的是什么,他又将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公子,夫人,首辅府到了。”
沈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强作镇定地对我说:“下去吧,记住我说的,别给我惹祸。”
我没有理他,径直推开车门。
一股属于权贵府邸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朱红色的大门,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以及门前手持长戟、面容冷峻的护卫,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座府邸主人的滔天权势。
沈晏一个穷酸秀才,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双腿当即就有些发软。
而我,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块高悬的、写着“裴府”二字的烫金牌匾,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爹,女儿回来了。
0ë04
首辅府的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我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在沈晏身上停留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而在看到我时,却微微一愣。
或许是我的穿着打扮,与一个被丈夫送来献舞的凄楚妇人形象,相去甚远。
“沈公子,苏夫人,请随我来,大人已在水榭等候。”管家的声音平板无波,却自有一股威严。
沈晏连忙躬身作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有劳管家。”
我则只是微微颔首,跟在管家身后,步履从容。
穿过重重回廊,绕过假山花园,首辅府的奢华与精致尽收眼底。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株花草,都透着权力的味道。沈晏看得眼花缭乱,艳羡不已,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
而我,却目不斜视。因为这座府邸的格局,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小时候,我爹还在世时,经常带我来这里找裴叔叔。那时候,裴叔叔还不是首辅,我爹也还是镇国大将军。我们三个人,经常在这座水榭里钓鱼、喝酒、谈天说地。
裴叔叔最喜欢摸着我的头说:“我们婉清,将来定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爹则会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苏烈的女儿,岂能是寻常女子!”
往事如烟,言犹在耳,可如今,物是人非。
很快,我们便到了水榭。
水榭建在湖心,四面通透,纱幔轻垂。远远地,便能看到一个身着墨色锦袍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们,临窗而立。他身形高大挺拔,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出一种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晏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他紧张地拽了拽我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那就是首辅大人……你,你待会儿好好表现……”
我甩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管家将我们引到水榭外,便躬身退下。
沈晏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学生沈晏,携内人苏氏,拜见首辅大人。”
那背影动也未动,也没有出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沈晏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裴叔叔,您还好吗?
过了许久,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辨喜怒的威严:“舞姬带来了?”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晏心上。他以为自己是来求人办事,可在对方眼里,他不过是个带着舞姬来献媚的小人。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更加谦卑地答道:“是,是……内人粗通舞艺,听闻大人雅好,特来献丑,以博大人一笑。”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我是他精心准备的一件礼物。
“哦?”那个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兴味,“抬起头来,让本官瞧瞧。”
沈晏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子,同时用眼神催促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朦胧的纱幔,直直地望向那个依旧没有转身的男人。
我知道,他也在看我。
05
“开始吧。”
首辅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乐师们立刻奏响了乐曲。然而,响起的并非是那种靡靡之音,而是一段高亢、激昂,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的古战场曲调。
沈晏当场就愣住了。他准备的是柔媚的《霓裳羽衣曲》,怎么会变成这个?
他惊慌地看向我,却见我神色自若,仿佛这才是本该有的配乐。
在激昂的鼓点声中,我缓缓脱下身上的火狐披风,露出里面那身绯色的舞衣。我没有用水袖,也没有用绸带,而是从乐师旁边,拿起了一把充作道具的长剑。
剑身在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沈晏的眼睛都瞪大了,他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我动了。
我的舞步,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柔,而是充满了力量与决绝。起、承、转、合,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沙场点兵的肃杀之气。这支舞,名为《破阵》,是我爹亲手教我的。他说,苏家的女儿,即便身处闺阁,也要有驰骋疆场的豪情。
剑光闪烁,衣袂翻飞。我仿佛不是在跳舞,而是在千军万马中冲杀。我的眼前,浮现出父亲出征时的背影,浮现出苏家军的赫赫战功,也浮现出他们最终血染沙场的悲壮。
悲愤、思念、不甘、决绝……所有的情绪都融入了我的剑舞之中。
沈晏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从未想过,他那个逆来顺受、温顺如水的妻子,竟有如此惊心动魄的一面。这支舞,充满了反叛与力量,与他想要取悦权贵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完了!
一曲终了,我收剑而立,最后一个动作,是将剑尖遥遥指向了面如死灰的沈晏。
整个水榭,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背对着我们的身影,终于缓缓地转了过来。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上首传来,带着滔天的威严,震得整个水榭都嗡嗡作响。
沈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场就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苏婉清这个贱人,竟然敢在首辅面前舞刀弄剑,还用剑指着他!这是要害死他,害死整个沈家啊!
他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颤声求饶:“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贱内……是贱内她疯了!学生……学生这就把她带走,任凭大人处置!”
沈晏惊恐万状,语无伦次地磕着头,恨不得立刻与我划清界限。他只觉得上首那道目光如利剑般将他洞穿,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道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那张威严的、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震惊、狂喜,以及……难以置信的痛惜。
首辅裴渊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沈晏身上,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骨髓:
“沈晏,你好大的胆子。”
“你竟敢……让你裴叔叔的女儿,给你献舞?”
06
“裴……裴叔叔?”
沈晏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呆滞的目光在我与首辅裴渊之间来回逡巡,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苏婉清……是首辅大人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如果她是首辅的女儿,三年前苏家败落时,为何裴渊不出手相助?如果她是首辅的女儿,又怎么会嫁给他这个穷秀才,任由他磋磨了整整三年?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裴渊没有再理会地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男人。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那双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婉清……真的是你吗,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我看着他眼角泛起的红,鼻头一酸,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与坚强,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裴叔叔。”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爹……没了。”
一句话,让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眼眶瞬间通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但那眼底的悲痛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我知道。”他沉声道,“三年前,北境传来消息,说你父亲和整个苏家军中了埋伏,全军覆没,连你……也一同葬身火海。我派人去找了整整一年,只找到一具烧焦的、佩戴着你贴身玉佩的尸骨。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
原来如此。
我心中了然。当年那场大火来得蹊奇,我被父亲的亲卫拼死送出,想必是有人故意设局,用一具假尸骨,制造了我死亡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断绝苏家的血脉。而沈晏,或许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拿着婚书上门,将我这个“已死”的将军府孤女,牢牢掌控在手中。
裴渊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发间的“凤求凰”金步摇上,眼神愈发痛惜:“这支步摇……是你母亲的遗物。你今天戴着它,跳着你父亲教的《破阵》舞,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是谁,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裴渊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与他平日的威严形象判若两人。
然后,他猛地转身,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沈晏的身上。
“沈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让沈晏的灵魂都在战栗。
“学生……学生在……”沈晏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你很好。”裴渊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三年前,本官查遍了京城,都找不到婉清的下落。原来,是被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你娶了苏烈将军的女儿,我大周朝的英雄之后,不好好供着,竟敢让她给你当牛做马,耗尽她的嫁妆去养你的青梅竹马!如今,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去赎一个不知所谓的官妓,你竟然要我的婉清,来给我这个当朝首辅献舞取乐?!”
“沈晏,是谁给你的狗胆!”
最后一声怒喝,震得沈晏心胆俱裂,他眼前一黑,竟是直接被这滔天的威压吓得晕了过去。
裴渊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对门外的侍卫吩咐道:“拖下去,泼醒!本官的审问,还没结束!”
07
沈晏是被一盆冰冷的湖水当头浇醒的。
他浑身湿透,狼狈地趴在冰凉的地砖上,瑟瑟发抖。水榭内灯火通明,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与恐惧。
裴渊端坐于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与从容,但沈晏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足以将他碾成粉末的雷霆之怒。
我静静地站在裴渊身侧,身上已经披上了他命人取来的锦裘,温暖的绒毛隔绝了夜的寒意,也隔绝了过去三年的冰冷。
“说吧。”裴渊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沈晏的心上,“三年前,你是如何找到婉清的?苏家的嫁妆,你又是如何处置的?还有那个叫林柔儿的官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桩桩,一件件,给本官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沈晏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原来,他与林柔儿自小便相识,早已私定终身。但他空有才学,却家境贫寒,根本无法给林柔儿想要的生活。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我爹苏烈将军对他颇为赏识,便动了攀附的心思。
北境兵败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以为苏家完了,只有他,敏锐地从中嗅到了机会。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并未死于乱军之中,而是被亲卫救下,藏匿在京郊的一处农庄里。他拿着早年苏烈将军酒后戏言的婚书,找到了重伤昏迷的我。
他骗过了照顾我的忠仆,将我带回沈家,对外宣称是报恩,实则觊觎我那笔无人监管的、数额庞大的嫁妆。
这三年来,他一边用我的钱财营造自己“痴情才子”的人设,一边大肆挥霍,供养着林柔儿。他送给林柔儿的每一件礼物,他为林柔儿租下的别院,甚至他自己读书应考的笔墨纸砚,花的都是我苏家的钱。
直到不久前,他那份丰厚的嫁妆终于被挥霍一空。而恰在此时,林柔儿出事了。
“她……她说她父亲好赌,欠了巨款,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自卖自身进了教坊司……”沈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羞愧和绝望,“她说只要五百两,就能恢复自由身。我……我实在没办法,才……才想到了让婉清来求大人您……”
“蠢货!”裴渊冷哼一声,将一份卷宗扔在了沈晏面前,“自己看看吧!”
沈晏颤抖着手打开卷宗,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林柔儿,因其兄长在赌场出千,被人当场抓获,欠下赌债一千两。为保其兄性命,自愿卖身入教坊司,约定五百两赎身,实则是与赌场设下的一个骗局,目的就是为了榨干“恩客”的钱财。
而他沈晏,就是那个被骗的、最大的“恩客”。
他心心念念、纯洁无瑕的白月光,不过是一个与家人联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骗子。
这个打击,比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更加致命。
“不……不可能……柔儿她不会骗我的……”沈晏喃喃自语,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我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封他亲手写的和离书,走到他面前,展开。
“沈公子,现在,你还觉得这封和离书,是我在无理取闹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看着那张写着“苏氏婉清,三载无所出,性情乖张”的纸,再看看我,又看看上首面沉如水的裴渊,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亲手,将一座金山,当成了一块可以随意丢弃的石头。
“噗——”
一口鲜血从沈晏口中喷出,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这一次,是真的气急攻心,彻底晕死过去。
08
沈晏的再次昏厥,没有在水榭中激起任何波澜。
裴渊只是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他的命运,已经注定。
“婉清,”裴渊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慈爱与愧疚,“这些年,苦了你了。是裴叔叔没用,没有早点找到你,才让你受了这许多委屈。”
我摇了摇头,将那封和离书递到他面前:“裴叔叔,这不怪您。若非今日走投无路,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向您求救。”
裴渊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看着上面对我极尽羞辱的字眼,眼中怒火再次升腾。他用力一握,那封和离书便在他掌心化为了齑粉。
“这等废纸,留着作甚!”他冷哼一声,随即对我说道,“你放心,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首辅府的千金。沈晏那个狼心狗狗肺的东西,敢如此对你,本官定要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我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裴叔叔,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公开。”
“为何?”裴渊不解。
“我爹的死,疑点重重。”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当年那场大火,那具假的尸骨,还有沈晏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若我此刻以首辅义女的身份出现,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
裴渊闻言,陷入了沉思。他看着我,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与欣慰。
“你长大了,婉清。想事情,比你爹当年还要周全。”他感慨道,“你说得对,苏烈战功赫赫,威望甚高,他的死,确实让朝中不少人松了口气。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
“所以,”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为我爹,为苏家军,讨回公道。”
我的目光,坚定如铁。
裴渊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不愧是苏烈的女儿。你需要什么,裴叔叔无条件支持你。这首辅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需要钱,和人。”我毫不客气地说道。
“说。”
“沈晏耗尽了我的嫁妆,我如今身无分文。我需要一笔启动的资金,重振苏家的产业。另外,我需要您帮我找几个我爹当年的旧部,必须是绝对可靠之人。”
“没问题。”裴渊一口答应下来,“资金明日便会拨到你的私库。至于人……你爹当年的亲卫营副统领,陆风,三年前兵败后,断了一臂,如今正在京郊的庄子上休养。他对苏家忠心耿耿,你去找他,他定会帮你。”
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我心中大定。
“至于沈晏……”裴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欺辱功臣之后,单凭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本官会以‘德行有亏,品行不端’为由,革去他的功名,再以‘侵占忠烈遗孀财产’之罪,将他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流放三千里。
对于一个将功名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读书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多谢裴叔叔。”我对他深深一福。
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傻孩子,跟叔叔客气什么。”裴渊扶起我,眼中满是心疼,“今晚就别回去了,在府里住下。明日,叔叔陪你,亲自去沈家,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他要为我撑腰,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苏婉清,不是谁都可以欺辱的!
09
第二日清晨,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停在了破败的沈家门口。
马车上,是首辅府的徽记。
当裴渊亲自扶着我走下马车时,整个街坊都轰动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当朝首辅亲自陪同。
沈家的门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沈母便带着一众家仆,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当她看到我与裴渊并肩而立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首……首辅大人……”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裴渊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开口:“苏婉清,从今日起,与你沈家再无瓜葛。本官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第一,拿回苏家的嫁妆单子,所有财物,一样都不能少。第二,接走苏婉清的丫鬟锦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道。
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那个苏氏,竟然和首辅大人有关系?”
“天啊,沈家这是踢到铁板了!我早就说那沈晏不是个东西,整日拿着老婆的钱去养外室……”
“这下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入沈母的耳朵里,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一向看不起的、逆来顺受的儿媳妇,背后竟然有如此滔天的靠山!
“是……是……民妇遵命!”沈母不敢有丝毫违抗,连滚带爬地起身,亲自去取嫁妆单子。
很快,锦儿也被带了出来。她看到我,又看到我身边的裴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冲过来跪在我面前:“小姐!太好了!您终于……终于脱离苦海了!”
我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这时,沈母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双手奉上:“大人,这……这就是苏氏的嫁妆单子……”
裴渊身后的长随接过单子,只翻了几页,便冷笑一声,对裴渊禀报道:“大人,这上面记录的古玩字画、田产地契,大多都已被变卖,所剩无几了。”
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一个沈家。”他看着抖如糠筛的沈母,一字一句地说道,“侵占忠烈遗孀的财产,按我大周律法,该当何罪?”
长随立刻接口道:“回大人,按律,当抄没家产,全家流放。”
“那便依法办理。”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来人,封了沈家,所有人等,听候发落!”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外的官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开始查封沈家。
沈母尖叫一声,当场瘫软在地。她想破口大骂,想撒泼打滚,但在裴渊冰冷的注视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家,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动容。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三年的宅子,这里充满了压抑、屈辱和痛苦。而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坐上返回首辅府的马车,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一个新的开始,正在等着我。
而那个叫林柔儿的女人,我也没有忘记。裴渊告诉我,教坊司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她因为诈骗朝廷命官(未来的),罪加一等,被判终身为妓,永不许赎身。
她的美梦,也该醒了。
10
半年后。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家名为“苏记”的绸缎庄盛大开业。
这家绸缎庄与众不同,它不仅售卖江南最顶级的丝绸,还独家推出了一种名为“云锦”的新式布料。这种布料轻薄如纱,却坚韧异常,在阳光下能变幻出不同的光彩,一经面世,便立刻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贵妇圈,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而这家绸缎庄的幕后东家,正是苏婉清。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这半年来,在裴渊的暗中支持和陆风的全力辅佐下,我利用启动资金,不仅盘活了父亲当年留下的几处产业,还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实际上是对布料工艺的超前理解),成功研制出了“云锦”。
“苏记”的成功,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它为我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也为我带来了足够的人脉和声望。
陆风,这位断了一臂的独臂将军,如今成了我最得力的掌柜。他不仅精通商道,更利用他过去在军中的人脉,为我联络了许多父亲当年的旧部。一股以我为核心的、忠于苏家的势力,正在暗中悄然形成。
“小姐。”锦儿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脸上满是喜悦,“咱们的云锦,连宫里的娘娘都派人来订购了呢!您现在可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我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这还只是开始。”
我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一家小小的绸缎庄。我要做的,是重建苏家的荣耀,是查明父亲死亡的真相,是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一个个全部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陆风从楼下快步走上来,神色凝重地递给我一封密信。
“小姐,北境来的消息。”
我心中一凛,立刻展开信纸。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我瞬间握紧了拳头。
信上说,当年那场伏击战中,有一个百夫长侥幸存活,如今就在北境的一座边陲小城里。而他,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那场大火的内幕。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陆叔,”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备马。我们去一趟北境。”
复仇之路,正式开启。
至于沈晏,我早已将他抛之脑后。偶尔从流放地的信件中听闻,他在苦寒之地受尽折磨,早已不成人形。但这与我何干?他的人生,在他写下那封和离书,逼我去献舞的那一刻,就已经由他自己亲手葬送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