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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在跳广场舞,今天ICU里她拉着我的手说“别救了”

发布时间:2026-01-14 10:09:00  浏览量:11

讲述:张优 文:梧桐有故事

2023年5月12日,晚上7点半

手机里,家庭群弹出一段视频:母亲穿着那件红色的太极服,在小区广场上随着《最炫民族风》灵活地转身、摆手,笑容灿烂。我在下面回复:“妈,你这领舞范儿越来越足了!”她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2023年5月13日,下午4点,神经内科ICU

我穿着探视服,站在母亲的病床前。她身上连着监护仪、呼吸机,右侧肢体毫无反应。但她是清醒的。她用还能动的左手,极其费力地、颤抖地碰了碰我的手指,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在氧气面罩下艰难地嚅动。我俯身贴近,听到她用尽力气挤出含混却清晰的三个字:“别……救……了……”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都凉了。昨天和今天,健康与崩溃,求生与求死,被一场毫无征兆的灾难,压缩在了不到24小时里。

母亲65岁,有近十年的高血压史,但一直吃药控制得“挺好”。退休后,她是广场舞队的灵魂人物,还兼任社区老年旗袍队的“模特”。所有人都觉得她身体倍儿棒,比很多年轻人都精神。

发病前一周:她偶尔跟我提过两次,说最近有点头晕,右手拿筷子时感觉“有点笨”,夹花生米老掉。我们都没在意,“是不是颈椎病又犯了?”“估计是跳舞转圈转多了。”她自己贴了片膏药,说“好多了”。

那颗早已埋下、我们却无人识别的“雷”,其实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她的大脑里,一根因长期高血压而变得脆弱的微小动脉,正在形成一个随时会破裂的“瘤”,或者一处即将被血栓彻底堵死的狭窄。

第一章:崩塌——从客厅到救护车的120分钟

5月13日,上午9点:母亲晨练回家,说有点累,想睡个回笼觉。

上午10点15分:父亲听到卧室传来“咚”一声闷响。跑进去一看,母亲倒在床边,意识模糊,呼之不应,右侧口角歪斜,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右侧肢体完全不能动弹。

父亲慌了,给我打电话,同时拨打了120。在等待救护车的短短15分钟里,母亲曾短暂清醒过几秒,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困惑,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上午10点40分:急救医生到场,初步判断:“急性脑血管意外,大概率是脑卒中,情况很重。” 在刺耳的鸣笛声中,她被送往最近的有卒中中心的医院。

第二章:判决——那张决定命运的CT片

中午12点:急诊颅脑CT平扫结果出来。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一片明显的白色高密度影,语气急促:“左侧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出血量估计超过50毫升,已经形成脑疝前期。生命危险,必须立刻手术!”

医生快速解释:出血位置深,量大,压迫了关键的神经传导束和生命中枢。“即使手术清除血肿,保住生命,但右侧肢体的永久性瘫痪、失语、长期卧床导致的并发症……这些后遗症将会非常严重,生活质量会完全不同。”

我和父亲签手术同意书时,手抖得写不好名字。我们知道严重,但脑海里还是母亲跳舞的样子。我们想着:“先保命,只要命在,总有办法。”

第三章:苏醒——在ICU里的第一次“对话”

手术进行了近4个小时。医生告诉我们:“血肿清除了一大部分,但脑组织原发损伤很重。现在就看后续脑水肿的高峰期能不能挺过去,以及有没有再出血。”

下午4点,术后复苏室:母亲醒了,脱离了呼吸机,但被送进了神经内科ICU进行严密监护。我和父亲获准短时间探视。

就是在那时,她看到了我们。她的眼神,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清醒的绝望。她看到了自己无法动弹的右半身,感受到了喉咙里插过管的剧痛和无法清晰发声的无力。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刻地理解了自己未来的样子——那个需要被人搬动、喂食、处理大小便,且可能永远无法再站起来的躯体。

于是,她用尽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做出了那个让我们心碎的决定。她拉我的手,说“别救了”。她不是在放弃生命,她是在拒绝以那种她无法承受的、毫无尊严和质量的方式“存活”下去。

第四章:抉择——尊重,还是自私的挽留?

我和父亲退到ICU外的走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抉择。

- 继续积极治疗:意味着可能要面对气管切开、长期鼻饲、反复的肺部感染和褥疮。意味着用尽一切现代医学手段,去延长她作为一个重度残疾者的生命长度,而这可能完全违背她本人的意愿。

- 转向缓和医疗:不进行激进的有创抢救,主要着眼于控制她的疼痛、焦虑,让她在相对舒适、有尊严的状态下,走完最后一程。但这看起来,又像是我们“放弃”了她。

我们找主治医生深谈。这位见惯生死的医生说得非常中肯:“从医学角度,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履行救治义务。但从医学伦理和患者最佳利益角度,当预后极差、未来生活质量极低时,尊重患者清醒状态下表达的意愿,本身也是一种重要的人文关怀。你们需要决定的,不是‘救不救’,而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为了什么样的目标去‘救’。”

我们最终艰难地选择了后者。在后续治疗中,我们签字拒绝了有创的气管切开,在脑水肿高峰期后,主要采用药物减轻她的颅内压和不适。一周后,母亲再次出现意识障碍,并伴有严重的肺部感染。

这一次,我们没有让她再进手术室,也没有进行创伤性抢救。在镇静和镇痛药物下,她的面容逐渐平静。

5月20日,清晨,母亲在平静中停止了呼吸。从发病到离开,正好7天。

她最后留给我们的,不是一个医疗奇迹的故事,而一个关于生命尊严的、沉重无比的课题。她用最突然的方式倒下,又用最清醒的方式,试图教会我们最后一课:有些时候,对亲人最深刻的爱,不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延长他的生命,而是倾听并尊重他对于生命终点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是放手。

昨天,她还在享受生命的舞动;今天,她已不愿忍受毫无质量的生存。这24小时的剧变让我明白:真正的告别,有时不是发生在心跳停止的那一刻,而是发生在所爱的人,清醒地决定不再以我们期望的方式活下去的那个瞬间。我们最终尊重了她的决定,而这,可能是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