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庙】王学春 | 红磨坊的舞步

发布时间：2026-01-20 17:35:14  浏览量：2

在布料的经纬里藏着韵，在转身的弧度里带着劲，就像小纪的水，既能润得布艺生花，也能托得舞步飞扬。

小纪镇的大街上，红磨坊布艺店的门帘总飘着细碎的布花。老板娘万小妹站在柜台后熨烫窗帘时，手腕轻转的弧度，竟和她跳《你本来就很美》时的手势有几分像——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顺着窗帘褶皱轻轻滑过，指尖带起的风，恰似起舞时拂过鬓角的衣袖。

我的初中同学，如今把布料的柔和舞步的韧，都揉进了这家小店的日子里。

初中时她坐在教室第三排，扎着高马尾，课间总爱对着窗户玻璃练手势。那时候学校没有文艺汇演，除了上课就是学习，除了上学就是放学。谁也想不到，如今的她能把民族舞跳得水袖翻飞，广场舞跳出蓬勃气，连迪斯科的扭胯动作都带着股灵动劲儿。

喜欢看她的抖音视频：穿一身火红小棉袄和“几个傻子凑一堆”拍成的抖音视频《泪蛋蛋掉在酒杯杯里》令人忍俊不禁，《谁家的大美人》前奏一响，她胯骨轻轻一摆，流苏就跟着甩出金红色的弧，脚踩在地板板上的节奏比鼓点还准。镜头拉近时，能看见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睫毛上沾着的阳光随动作跳跃。有次刷到她在体育广场跳《捂不热的心》，几个身穿蔚蓝色的短袖女神秀舞姿，轻盈转身时指尖转出个圈，那般轻歌曼舞彩蝶飞就引得围观群众忘了盛夏的热浪，只顾着拍手。

红磨坊布艺的货架上，挂着她自己设计的桌旗，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密得像她舞步的节奏。有次去店里买窗帘，正赶上她准备去排练。换下熨衣时穿的蓝布围裙，套上宝蓝色丝绒舞蹈服，领口缀着细碎的水钻，灯光下像撒了把星星。她对着穿衣镜系腰带，镜子里的人忽然就变了：刚才还在跟我讨论布料垂感的老板娘，肩膀轻轻向后展开，像天鹅振翅，眼神里多了点碎光，抬手时指尖绷得笔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指尖牵到云端。“等会儿要教新舞，《谢谢你的爱》，”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转身时裙摆旋出个小扇形，“你看这段绕臂”，她双臂从胸前划开，手腕像缠在腕间的丝巾般轻柔缠绕，“灵感就来自我家后院的丝瓜藤，缠缠绕绕的，多像咱们小纪的水网。”

镇文化中心的排练厅里，她站在队伍最前面，喊拍子的声音清亮得像风铃。教《茉莉花》时，她的兰花指捏得极妙：拇指与食指相抵，另外三指自然翘起，仿佛真捏着朵含苞的茉莉，转身时手腕轻轻一抖，“花瓣”就跟着颤，连眼神都柔得像化了的春水。有次教大家跳扇子舞，一个卧鱼动作总有人站不稳，她就单膝点地示范，另一条腿向旁伸直，腰肢向后弯出柔和的曲线，手里的红绸扇从头顶划到脚尖，像道流动的晚霞。额角沁出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笑着说：“别急，咱们小纪人撑船都能撑得稳，这点步子算啥。”阳光透过排练厅的窗户，落在扬起的扇面上，金粉似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株舒展的芦苇。

去年镇上的中秋晚会，她领舞的《红磨坊的夜》惊艳了全场。穿一袭墨绿亮片长裙，裙摆开衩到膝盖，旋转时像朵骤然绽放的夜牡丹。舞到高潮时，她踩着点连续三个点翻，足尖在舞台上划出细碎的圈，亮片随动作抖落星光，长发甩成蓬松的弧度，发梢扫过肩头时，她忽然抬眼望向台下，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像落了银河。谢幕时她弯腰鞠躬，裙摆垂落如花瓣收拢，秀发上还沾着舞台灯光的璀璨亮片，抬头时那抹笑，和站在排练厅里的样子几乎重合。

现在去红磨坊布艺，总能看见墙角堆着舞蹈鞋，缎面的，网面的，鞋尖都磨出了柔光，和布料的样品放在一起。有次她正在缝演出服的亮片，银针穿过黑色网纱，把星星点点的光缀在裙摆上。“其实跳舞和做布艺是一回事”，她举着针线抬头笑，眼里映着窗外的天光，“都得用心，布料要熨帖，舞步要扎实，才像样。”

夜晚的霓虹灯照进店里，给货架上的布料镀了层暖光。她忽然放下针线，原地踮了个脚尖，宝蓝色围裙的系带随动作飘起，像蝴蝶的翅膀。转身时，她的影子投在花布上，和缠枝莲、牡丹纹叠在一起，竟分不清哪是布上的花，哪是舞动的影。原来有些热爱，是能把日子过成舞步的——在布料的经纬里藏着韵，在转身的弧度里带着劲，就像小纪的水，既能润得布艺生花，也能托得舞步飞扬。

作者简介

王学春，小纪镇纪东村人，个体工商户，热爱文学创作，发表文章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