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非要嫁楼下广场舞大爷,我没闹领证前3句话,我妈瞬间清醒
发布时间:2026-01-22 23:33:38 浏览量:3
“妈下个月要结婚。”
赵玉兰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用最平常的语气说。
仿佛在说“今天白菜涨价了”。
苏晓正拿着擀面杖擀皮,手一滑,擀面杖“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厨房门口。
“你说什么?”
苏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弯腰去捡擀面杖,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脑子里嗡嗡的。
“就楼下跳广场舞的老周,周建国,你见过的那位。”
赵玉兰头也没抬,继续熟练地捏着饺子褶。
一个圆鼓鼓的饺子被她放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白胖胖的,很整齐。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照着母女俩,照着案板上的一排饺子,照着锅里已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本该是一个最平常的周六晚上。
苏晓每周六都回来陪妈妈吃饭。
赵玉兰总会提前和好面,调好馅,等她回来一起包。
这成了母女俩五年来的固定节目。
从父亲肝癌去世后,一直如此。
苏晓捡起擀面杖,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母亲。
赵玉兰今年五十五,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皮肤白,没太多皱纹,烫过的短发染成深棕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打底衫。
很得体。
也很陌生。
“妈,”苏晓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刚才说,结婚?”
“对。”
赵玉兰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老周人不错,你也知道。我们处了三个月了,觉得挺合适。”
三个月。
苏晓脑子里飞快地倒转时间。
三个月前,好像是六月份。
那时候天刚开始热,妈妈说过广场舞队新来了个领舞,跳得挺好,还会拉二胡。
是了,就是那个周建国。
苏晓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楼下,一个穿着白色太极服的老头,正在练剑,看见她,还笑着点了点头。
另一次是在小区门口,老头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刚买的菜,看见赵玉兰,停下来聊了几句。
苏晓当时没在意。
只记得老头个子挺高,背有点驼,脸方方的,说话声音洪亮。
“妈,”苏晓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
赵玉兰又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
“我五十五了,又不是小姑娘。觉得合适,就定下来,有什么快的。”
她的动作还是很稳。
手指灵活,一捏一挤,又一个饺子成型。
“可你了解他吗?他家里什么情况?子女同不同意?这些你都清楚吗?”
苏晓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握着擀面杖的手,手心有点出汗。
“怎么不了解。”
赵玉兰的语气还是那么平。
“老周六十三,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程师。老伴走了七年了。三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挺有出息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女儿。
“至于子女同不同意,那是他的事。我嫁人,又不嫁他儿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苏晓一时语塞。
水开了,蒸汽顶着锅盖,噗噗地响。
赵玉兰起身,掀开锅盖,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下进去。
白色的饺子滚进沸腾的水里,沉下去,又慢慢浮上来。
“他大儿子在深圳,搞IT的。二儿子在上海,听说是个经理。小儿子在杭州,自己做生意。”
赵玉兰用漏勺轻轻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
“都忙,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苏晓。
苏晓看着母亲的背影。
墨绿色的开衫,米色的裤子,微微弯曲的脊背。
这个背影她看了二十九年。
从蹒跚学步时仰视的高度,到现在几乎可以平视。
从乌黑浓密的头发,到现在需要染发才能盖住的白发。
五年了。
父亲走后的这五年,她和妈妈相依为命。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每周六包饺子,周日一起去超市,偶尔去看场电影,或者就在家里看电视聊天。
她从来没想过,妈妈会再婚。
或者说,她想过,但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
遥远到可以不必去想。
“妈。”
苏晓的声音低了下来。
“爸才走了五年。”
赵玉兰推饺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然后继续。
“我知道。”
她的声音也低了些,但还是很稳。
“你爸走了五年了。这五年,我怎么过的,你也看见了。”
饺子在锅里翻滚,水汽蒸腾,弥漫在厨房里。
苏晓的眼睛有点模糊。
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我白天去老年大学,下午去广场舞,晚上看电视,睡觉。”
赵玉兰慢慢说着,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晓晓,你有你的生活,你要上班,要谈恋爱,以后要结婚,要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能一直靠着你。”
她关小了火,盖上锅盖,让饺子在锅里焖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看着女儿。
“老周人真的不错。他会拉二胡,会写毛笔字,还会修家里的各种小东西。”
“上次咱们家水管漏水,就是他帮忙修的,记得吗?”
苏晓记得。
上个月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一直滴水。
她找了物业,说要等两天。
结果第二天下午,妈妈就打电话说修好了,是周师傅帮忙修的。
她当时还觉得这老头挺热心。
现在想来,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不,或许更早。
“他对你好吗?”
苏晓问。
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好。”
赵玉兰的回答很简单,但很肯定。
“怎么个好法?”
苏晓追问。
她需要细节,需要证据,需要判断这“好”到底有多好,是真的好,还是表演出来的好。
赵玉兰想了想,走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丝巾。
浅紫色的,印着淡淡的花纹,质地看起来很好。
“这是他上周去苏州出差带回来的。”
她又指了指窗台上的几盆花。
“那盆茉莉,也是他送的。知道我喜欢花,隔三差五就带一盆来。”
“我前两天说有点头晕,他第二天就买了血压仪送过来,还每天微信提醒我量血压。”
苏晓看着那条丝巾,看着窗台上开得正好的茉莉花。
她无法否认,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
可是。
“妈,这些事,我也能做。”
苏晓说。
“我给你买丝巾,我给你买花,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赵玉兰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
“你是我女儿,你做这些,是应该的。他是外人,他做这些,是心意。”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口,苏晓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
太伤人了。
但赵玉兰没有生气。
她只是走回厨房,重新打开锅盖,用漏勺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装进盘子里。
“图什么?”
她背对着苏晓,声音很平静。
“图我一个月三千块的退休金?图咱们家这套八十平的老房子?”
“老周自己有退休金,一个月五千多。他住的那套房子,虽然旧点,也有七十平。”
“他图我什么?”
饺子装了两大盘。
赵玉兰端起一盘,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
又转身回来端另一盘。
“洗手,吃饭。”
她说。
苏晓站在原地,没动。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玉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
“晓晓,妈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妈是成年人,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老周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苏晓走到餐桌边,坐下。
看着盘子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忽然没了胃口。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
“下个月十八号。”
赵玉兰说,语气很自然。
“看了黄历,是个好日子。我们打算先去领证,然后请几个要好的朋友吃顿饭,就算办了。”
“不办婚礼?”
“都这岁数了,办什么婚礼,让人笑话。”
赵玉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羞涩,是苏晓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就简单点,请广场舞队几个老姐妹,还有老周那边的几个老朋友,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就行。”
苏晓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饺子。
“他儿子们回来吗?”
“估计回不来。”
赵玉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都忙,请假不容易。老周说了,不勉强他们,等以后有机会再见。”
以后。
苏晓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那……领证前,要不要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不用那么麻烦。”
赵玉兰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
“他儿子都不在,我家就咱俩,吃什么饭。”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赵玉兰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晓晓,这是妈自己的事。妈想好了。”
“你就祝福妈,行吗?”
苏晓抬起头,看着母亲。
赵玉兰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在等女儿的祝福。
等那句“妈,我祝你幸福”。
苏晓张了张嘴。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来。
“先吃饭吧。”
最后,她只能这么说。
赵玉兰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但苏晓看见了。
“好,先吃饭。”
赵玉兰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餐桌上安静下来。
只有筷子碰到盘子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苏晓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饺子,却尝不出味道。
猪肉白菜馅的,妈妈最拿手的馅。
以前爸爸在的时候,每周六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就围在这张桌子前,包饺子,吃饺子,聊天。
爸爸总是夸妈妈包的饺子好吃,说外面买不到的。
妈妈就笑,说那是因为他懒得动手。
那样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
却又好像隔了一辈子。
“妈。”
苏晓放下筷子。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赵玉兰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
“好。”
她说。
“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不拦你。”
赵玉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苏晓接着说,“在你领证之前,我想多了解了解周叔叔。这不过分吧?”
赵玉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过分。你想怎么了解?”
“我想见见他,正式地,聊一聊。”
“行。”
赵玉兰答应得很爽快。
“明天他过来帮我修阳台的灯,你正好在,就见见。”
“好。”
苏晓点头。
“还有,”她补充道,“在他儿子们的事上,我希望你再多打听打听。三个儿子六年没回来,这事有点不太正常。”
赵玉兰的笑容淡了些。
“老周说了,他们工作忙。”
“再忙,六年不回家看一眼父亲?”
苏晓看着母亲。
“妈,这事你得留个心眼。”
赵玉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她说。
但语气明显不如刚才那么坚定了。
这顿饭最后还是吃完了。
苏晓帮妈妈洗了碗,收拾了厨房。
临走前,赵玉兰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
“嗯。”
苏晓换好鞋,转过身,看着母亲。
赵玉兰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妈。”
苏晓忽然伸手,抱了抱她。
很轻的一个拥抱。
赵玉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也回抱了女儿。
“好好的。”
苏晓在她耳边说。
“你也是。”
赵玉兰拍了拍女儿的背。
松开后,苏晓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赵玉兰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她关上门,走回客厅。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茶几上放着那条浅紫色的丝巾。
她走过去,拿起丝巾,摸了摸。
质地很柔软,滑滑的。
老周说,这是真丝的,戴着舒服。
她对着镜子,把丝巾围在脖子上,打了个简单的结。
浅紫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
确实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解开丝巾,折好,放回盒子里。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很深了。
楼下广场舞的音乐早就停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脚步声匆匆。
她想起老周。
想起他拉二胡的样子,手指灵活地在弦上滑动,闭着眼,很投入。
想起他修水管的样子,蹲在那里,认真地拧着扳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想起他送她茉莉花时说的那句话。
“这花好养,香味也清淡,适合你。”
适合你。
这三个字,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五年了。
自从老头子走后,她的世界就剩下女儿,和这一屋子寂静的空气。
白天还好,有事情做,有人说话。
晚上最难熬。
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身边空荡荡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心跳,听见时间一分一秒流走的声音。
她不怕孤独。
她只是,有点累了。
想找个人,说说话,一起吃吃饭,一起散散步。
不用多热烈,不用多浪漫。
就平平常常的,互相做个伴。
老周出现得正是时候。
他热情,但不唐突。
细心,但不粘人。
他会关心她,会送她小礼物,会找各种理由来见她。
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她不觉得有压力。
广场舞队的王阿姨说,老周这人不错,踏实,靠谱。
几个老姐妹也都这么说。
她自己也觉得不错。
所以当他提出,想和她一起过后半辈子时,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女儿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但真的面对时,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她知道女儿是为她好。
怕她被骗,怕她吃亏,怕她受委屈。
她都懂。
可是。
她也想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她才五十五岁,身体还好,精神也还好。
她不想未来的二三十年,就在这间屋子里,一个人,一天天老去。
她想有人陪。
这个要求,过分吗?
赵玉兰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答应老周的时候,心里是欢喜的。
那种久违的,心里有期待,日子有盼头的欢喜。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了。
她舍不得放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赵玉兰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才转身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女儿要和老周见面。
也好。
让她们见见,聊一聊。
也许聊过之后,女儿就能放心了。
她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苏晓刚刚回到自己租的公寓。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收拾得很整洁,但也冷清。
她甩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妈妈要结婚了。
和一个认识才三个月的老头。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闺蜜唐薇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说什么呢?
说她妈要再婚了,她心里堵得慌?
说那个老头看起来不错,但她就是不放心?
唐薇会怎么说?
肯定会说,阿姨能找到幸福是好事,你应该支持。
道理她都懂。
可心里那关,就是过不去。
苏晓丢开手机,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脸。
她闭着眼,站在水幕下,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上妈妈说的话。
“老周人不错。”
“他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那些细节,一件件,一桩桩。
丝巾,茉莉花,修水管,量血压。
看起来都很好。
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挑不出毛病,她越是不安。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尤其那三个儿子,六年没回来。
这太不正常了。
再忙,能忙到六年不回家看一次父亲?
除非,父子关系有问题。
或者,儿子们根本不想管父亲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老周急着找老伴,动机就值得怀疑了。
是想找个人作伴,还是想找个免费保姆?
苏晓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黄昏恋”、“老年人再婚”、“财产纠纷”、“赡养问题”。
跳出来一大堆链接。
她一条条点开看。
看得心里越来越沉。
案例很多,五花八门。
有再婚后幸福的,也有撕破脸的。
有子女支持的,也有闹上法庭的。
有图感情的,也有图钱的,图房子的,图免费照顾的。
看得她心惊肉跳。
凌晨一点。
苏晓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她得做点什么。
至少,得把那个周建国查清楚。
不是为了反对。
只是为了,求个安心。
对,求个安心。
苏晓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见面。
她要养足精神,好好会一会那个周建国。
看看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夜色深沉。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老旧小区里,周建国也还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慢慢翻看着。
相册里是他和三个儿子的合影。
老大志强,老二志刚,老三志勇。
照片都是很多年前的了。
那时候儿子们还小,还围在他身边,喊他爸爸。
后来,儿子们长大了,出去了,走远了。
一年回来一次,变成两年回来一次,变成三年,五年。
现在,六年了。
六年没见了。
电话倒是偶尔打,但说不了几句,就匆匆挂断。
都说忙。
是,都忙。
忙事业,忙家庭,忙孩子。
他理解。
可心里,还是空。
客厅的灯有点暗,是老式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周建国合上相册,叹了口气。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夜色中,能看到对面那栋楼,三楼那个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赵玉兰家。
他知道,她还没睡。
或者说,和他一样,睡不着。
想起赵玉兰,他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那是个好女人。
温柔,体贴,不聒噪。
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帮她做点小事情,然后看她感激的眼神。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很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老伴走了七年,儿子们不在身边,这房子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每天去广场舞,去老年大学,去公园下棋,和一群老哥们聊天。
可回到家里,还是一个人。
冷锅冷灶,冷床冷被。
他受够了。
他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
不图别的,就图个热闹,图个说话的人,图个互相照应。
赵玉兰正好。
年龄合适,性格合适,条件也合适。
有退休金,有房子,身体还好。
最重要的是,她也有这个意思。
那天他试探着提了,她没拒绝,只是脸红了一下。
那一下,让他心里有了底。
之后,他加紧了攻势。
送花,送丝巾,修东西,嘘寒问暖。
果然,三个月后,她答应了。
下个月十八号领证。
他想好了,领了证,就搬过去住。
或者让她搬过来也行。
两套房子,可以租出去一套,补贴家用。
至于儿子们……
他不想通知他们。
通知了,他们也不一定回来。
回来了,也不一定支持。
说不定还要闹。
何必呢。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挺好的。
等以后,真的定下来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反正他们也不在乎。
周建国这样想着,心里那点愧疚感,慢慢淡了。
他走回卧室,躺到床上。
床很硬,是他特意换的硬板床,对腰好。
可睡起来,真的不舒服。
他想,等和玉兰在一起了,要换张软一点的床垫。
她应该喜欢软一点的。
带着这个念头,周建国慢慢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夜色渐浓。
这座城市里,许多人已经入睡,许多人还在醒着。
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做着各自的梦。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许多事情,会开始。
许多真相,会慢慢浮出水面。
只是此刻,无人知晓。
第二天是周日。
苏晓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
昨晚睡得不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有爸爸,有妈妈,还有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周建国。
爸爸在远处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苏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上午九点半。
微信有新消息。
是妈妈发来的。
“中午包饺子,老周过来修灯,你也来吃饭吧。”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苏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起床,洗漱,换衣服。
她选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
今天不是去赴宴。
是去上战场。
十一点,苏晓提着在楼下水果店买的一袋苹果,敲响了妈妈家的门。
开门的是赵玉兰。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仔细梳过,还涂了点口红。
气色看起来很好。
“来了。”
赵玉兰接过水果,侧身让女儿进来。
“周叔叔到了吗?”
苏晓问,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
客厅没人。
“还没,说是一会儿到。”
赵玉兰把苹果放进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先坐,我再去拌个凉菜。”
苏晓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还有几个橘子。
窗台上的茉莉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朵,淡淡的香气。
阳台的灯确实坏了。
那个老式的吸顶灯,中间黑了一块,看样子是镇流器坏了。
苏晓盯着那盏灯看了会儿。
然后起身,走到阳台,抬头仔细看了看。
“妈,这灯什么时候坏的?”
“有几天了。”
赵玉兰在厨房里说,声音伴着切菜的咚咚声。
“本来想等你回来修,后来老周知道了,就说他来弄。”
“哦。”
苏晓应了一声。
回到沙发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又关掉。
心里有点烦躁。
像是等着什么,又怕它来。
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赵玉兰几乎是立刻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快步走过去开门。
“来了。”
门开了。
周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还有一袋东西。
“玉兰。”
他笑着打招呼,声音洪亮。
“老周,快进来。”
赵玉兰侧身让他进来,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苏晓很熟悉。
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和昨天晚上的笑不一样。
周建国走进来,先看见了沙发上的苏晓。
“晓晓也在啊。”
他笑着点头,很自然的样子。
“周叔叔好。”
苏晓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眼睛仔细打量着他。
今天周建国穿了件灰色的POLO衫,深色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精神不错。
手里拎着的工具箱是那种专业的电工箱,沉甸甸的。
另一只手里提的袋子里,装着几个西红柿,一把小葱,还有一块豆腐。
“路过菜市场,看西红柿不错,就买了点。”
周建国说着,很自然地把袋子递给赵玉兰。
“你放着,我来弄。”
赵玉兰接过,拎进厨房。
“先歇会儿,喝口水。”
“不累不累,我先看看灯。”
周建国摆摆手,径直走向阳台。
苏晓跟了过去。
周建国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工具很全,螺丝刀,钳子,电笔,胶布,一应俱全。
他抬头看了看灯,然后拉过一把椅子,踩上去。
动作很利索,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是镇流器坏了。”
他一边拆灯罩一边说。
“换一个就行,我带了。”
赵玉兰倒了杯水过来,放在阳台的小桌子上。
“老周,小心点。”
“没事,这点活简单。”
周建国拆下灯罩,露出里面的电路。
他先关了电闸,然后熟练地操作起来。
苏晓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晓晓工作忙不忙?”
周建国一边拧螺丝一边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还行。”
苏晓回答得简短。
“年轻人忙点好,有奔头。”
周建国说,手里动作没停。
“听你妈说,你在广告公司上班?那可是费脑子的活。”
“嗯,还行。”
“好好干,有前途。”
周建国换好了镇流器,重新接好线。
“玉兰,开一下电闸试试。”
赵玉兰去开了电闸。
周建国打开开关。
灯亮了。
明亮的白光,洒满整个阳台。
“好了。”
周建国从椅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周,你真行。”
赵玉兰笑着说,递过毛巾。
“这算什么,以前在厂里,比这复杂的设备都修过。”
周建国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洗手吃饭吧,都弄好了。”
赵玉兰说。
三个人在餐桌旁坐下。
四菜一汤:猪肉白菜饺子,凉拌黄瓜,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豆腐,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的菜。
“晓晓,尝尝这个豆腐,老周带来的,说是他家门口那家豆腐坊的,特别嫩。”
赵玉兰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女儿碗里。
苏晓尝了一口。
确实嫩,豆香味很足。
“好吃。”
她说。
“好吃就多吃点。”
周建国笑着说,自己也夹了一块。
“那家豆腐坊开了三十年了,我吃了大半辈子,就认他家。”
饭桌上,周建国很健谈。
讲他以前在机械厂的事,讲他退休后学二胡,学书法,讲广场舞队的趣事。
赵玉兰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笑得很开心。
苏晓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听着,观察着。
她必须承认,周建国很会聊天。
说话有分寸,不抢话,也不冷场。
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配合肢体动作,逗得赵玉兰直笑。
他也很有眼色。
看到赵玉兰要添饭,立刻起身去拿碗。
看到苏晓杯子里水没了,很自然地拿起水壶给添上。
一切都做得那么自然,那么恰到好处。
可越是这样,苏晓心里的疑虑越重。
太周到了。
周到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独居多年的老头。
倒像是……演练过很多遍。
“周叔叔。”
苏晓放下筷子,开口。
“您三个儿子,都在外地?”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闪。
“对,都在外地。”
“都在哪个城市啊?”
“老大在深圳,老二在上海,老三在杭州。”
周建国回答得很自然。
“那他们都做什么工作?忙吗?”
“忙,都忙。”
周建国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老大搞IT的,天天加班。老二在什么外企当经理,整天出差。老三自己开公司,更是脚不沾地。”
“那他们……经常回来吗?”
苏晓问得很直接。
赵玉兰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制止的意味。
但苏晓没理会。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
“不常回。”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业,我理解。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很大度。
可苏晓听出了其中的回避。
“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她继续追问。
周建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有段时间了。”
“具体是多久?”
“大概……两三年吧。”
周建国说,语气有点含糊。
苏晓心里冷笑。
两三年?
她昨天明明听到妈妈说,是六年。
“那平时联系多吗?”
苏晓不依不饶。
“还行,偶尔打个电话。”
周建国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现在不都有微信吗,视频也方便。”
“对,视频方便。”
赵玉兰接过话头,想打圆场。
“老周经常和他儿子视频的,我见过。”
苏晓看了妈妈一眼。
没再问下去。
再问,就太明显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僵。
周建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
“这饺子馅调得好,咸淡正好。”
他说,试图转移话题。
“是晓晓调的馅。”
赵玉兰说,语气带着点骄傲。
“晓晓手艺好,随你。”
周建国笑着看向苏晓。
苏晓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顿饭的后半段,吃得有点闷。
周建国又讲了几个笑话,但赵玉兰笑得没那么自然了。
苏晓更是全程沉默。
吃完饭,周建国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我来我来,你坐着。”
赵玉兰不让。
“那怎么行,你做饭,我洗碗,应该的。”
周建国坚持,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苏晓也起身帮忙。
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水声哗哗,碗盘碰撞。
“晓晓。”
周建国忽然开口,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点模糊。
“你放心,我会对你妈好的。”
苏晓正在擦碗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周建国。
他站在水池边,背对着她,正在刷锅。
背影有点驼,但肩膀很宽。
“我这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周建国继续说,手里的动作没停。
“但我说话算话。既然决定和你妈在一起,就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委屈。”
苏晓没说话。
赵玉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我这把年纪了,图什么?”
周建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苏晓。
“就图个伴,图个互相照顾,图个热热闹闹的晚年。”
“你妈是个好女人,我心里清楚。能遇上她,是我的福气。”
“至于我儿子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不强求。以后我和玉兰过我们的日子,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也就别来干涉我们。”
这话说得诚恳。
苏晓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算大,有点浑浊,但眼神很真诚。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周叔叔。”
苏晓开口,声音平静。
“我妈苦了半辈子,我不想她再受任何委屈。”
“我懂。”
周建国点头。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苏晓没再说什么,继续擦碗。
碗擦完了,厨房收拾干净了。
周建国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就说要走了。
“下午还有点事,得去趟老年大学。”
“那你慢点。”
赵玉兰送他到门口。
“嗯,你回去吧,别送了。”
周建国摆摆手,拎起工具箱,走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母女俩。
安静。
刚才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旷的沙滩。
“妈。”
苏晓先开口。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赵玉兰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儿子,到底多久没回来了?”
苏晓在妈妈对面坐下,眼睛盯着她。
赵玉兰沉默了一会儿。
“六年。”
她终于说。
“六年?”
苏晓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嗯,六年。”
赵玉兰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
“老周说,老大六年,老二五年,老三四年。具体记不清了,但至少四年以上。”
“电话呢?视频呢?”
“电话……一个月一两次吧。视频……很少。”
赵玉兰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
苏晓追问。
“他没说。只说儿子们忙,顾不上。”
“忙到四年、六年不回家看一眼父亲?”
苏晓的声音有点尖锐。
“妈,这正常吗?”
赵玉兰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他对你好,是真好,还是装的好?”
苏晓继续问,语气有点急。
“你了解他的过去吗?了解他和他儿子们到底有什么矛盾吗?”
“晓晓。”
赵玉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可老周他……他真的对我很好。”
“那种好,我能感觉到,是真的。”
“他给我送花,不是随便在路边买的,是特意去花市挑的茉莉,说香味清淡,适合我。”
“他给我带丝巾,是因为有一次聊天,我无意中说我年轻时候有一条紫色丝巾,特别喜欢,后来丢了。他就记住了,去苏州出差特意买的。”
“我头晕,他比我还着急,第二天一早就买了血压仪送过来,还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告诉我该注意什么。”
赵玉兰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些事,不是你爸那种粗枝大叶的人能想到的。”
“这五年,我一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灯泡坏了,自己换。水管漏了,自己找人修。生病了,自己去看医生。”
“我累,晓晓,我真的累。”
“我也想有人问问我,吃饭了没。也想有人在我头晕的时候,给我倒杯水。也想有人记得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苏晓看着妈妈流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疼。
她挪过去,抱住妈妈。
“妈,我知道你累,我知道。”
赵玉兰靠在女儿肩上,小声抽泣。
“可我就是怕。”
苏晓的声音也哽咽了。
“怕他对你不是真心,怕他另有所图,怕你受委屈。”
“如果他儿子们六年不回来,那说明他们之间有问题。如果父子关系都处不好,那这个人……”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玉兰哭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
她坐直身体,擦了擦眼泪。
“晓晓,妈不傻。”
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很坚定。
“老周和他儿子们的事,我侧面打听过。广场舞队的王阿姨,和老周一个厂的,她说过一些。”
“说什么?”
苏晓立刻问。
“说老周这人,脾气有点倔。当年在厂里,因为工作上的事,得罪过领导,一直没升上去,心里有怨气。”
“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三个儿子都被他管得很严,尤其是学习,要求特别高。”
“后来儿子们大了,都考出去了,一个比一个走得远。工作后,回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赵玉兰慢慢说着。
“王阿姨说,老周老伴还在的时候,还能缓和一下。老伴一走,父子关系就更僵了。儿子们嫌他脾气倔,他嫌儿子们不孝顺,互相看不顺眼。”
“那这几年,就真的一次没回来过?”
苏晓问。
“王阿姨说,回来过一次,三年前,老三回来过,好像是为了什么事,吵了一架,第二天就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苏晓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妈,如果他和他亲生儿子都处不好,你怎么能确定,他能和你处好?”
赵玉兰沉默。
“我不是说他人不好。”
苏晓放缓语气。
“但婚姻不是谈恋爱,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性格,家庭,子女,这些都要考虑。”
“你现在觉得他对你好,可这种好,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等你真的和他结婚了,住到一起了,就变了?”
“到时候,如果你受了委屈,他儿子们不在,没人替你说话。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些话,苏晓憋了很久了。
现在一口气说出来,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赵玉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可是晓晓……”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妈不想一个人了。”
“一个人太苦了。”
“我知道,我知道。”
苏晓握住妈妈的手。
“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可以搬来和我住,或者,我们可以请个保姆,白天来陪你,做做饭,聊聊天。”
“那不一样。”
赵玉兰摇头。
“那不一样,晓晓。”
“保姆是拿钱干活,老周是……是真心对我好。”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
苏晓忍不住提高声音。
“就因为他送你花,送你丝巾,给你修水管?”
“这些事,任何一个想追你的老头都能做到!”
“可你爸就不会!”
赵玉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苏晓看着妈妈,忽然觉得很难过。
为妈妈难过,也为爸爸难过。
爸爸是个好人,老实,勤快,对家庭负责。
但他确实不够细心,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送花送礼物。
他表达爱的方式,是每天早起去买菜,是做一桌子妈妈爱吃的菜,是在妈妈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是那种沉默的,厚重的,像山一样的爱。
可妈妈现在想要的,是细腻的,温柔的,像水一样的爱。
“对不起。”
赵玉兰先开口,声音很轻。
“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苏晓说,声音也轻了下来。
母女俩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妈。”
最后还是苏晓先开口。
“你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多了解一下周叔叔,行吗?”
赵玉兰看着她。
“如果……如果他真的没问题,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的,我不反对。”
苏晓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在这之前,别急着领证,行吗?”
赵玉兰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苏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好。”
她终于说。
“妈答应你,先不领证。你再了解了解。”
苏晓松了口气。
“谢谢妈。”
“但晓晓。”
赵玉兰看着她,眼神里有恳求。
“别带着偏见去了解。老周他……真的不容易。”
“我尽量。”
苏晓说。
但她心里知道,这很难。
从妈妈家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苏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她要整理一下思绪。
咖啡馆里人不多,很安静。
苏晓点了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街道,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闺蜜唐薇的头像。
这次,她点了下去。
“在吗?有事找你。”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在!啥事?看你语气不太对。”
苏晓想了想,打字。
“我妈要再婚了。对方是跳广场舞认识的老头,认识三个月。他三个儿子六年没回来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消息发出去,很快,唐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晓晓,什么情况?阿姨要再婚?”
唐薇的声音很急。
“嗯。”
苏晓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妈妈的态度,周建国的表现,以及那三个六年没回来的儿子。
“我靠,这肯定有问题啊!”
唐薇在电话那头喊。
“六年不回家,这父子关系得差成什么样?晓晓,你得查清楚,绝对有问题!”
“我知道有问题,但怎么查?”
苏晓揉了揉眉心。
“我妈现在被那老头哄得团团转,觉得他是天下第一好男人。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还觉得我是偏见。”
“啧,这就是典型的黄昏恋陷阱。”
唐薇说,语气很笃定。
“我跟你说,我舅妈去年就差点栽进去。也是个老头,对她好得不得了,送花送礼物,天天嘘寒问暖。结果后来发现,那老头欠了一屁股债,就是想找个冤大头帮他还债。”
“那我怎么办?”
“查!必须查!”
唐薇说。
“先从他那三个儿子查起。六年不回来,总得有个原因吧?是工作太忙,还是关系太差?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可我怎么查?我又不认识他们。”
“找认识的人问啊!”
唐薇说。
“你不是说那老头是机械厂退休的吗?机械厂肯定有老同事吧?找你妈问问,有没有认识的人,侧面打听打听。”
“还有,广场舞队那些大妈,不都是包打听吗?让阿姨去问问,就说关心老周,想多了解了解他家里情况,这不很正常吗?”
苏晓觉得有道理。
“另外,你得想办法搞到他那三个儿子的联系方式。”
唐薇继续说。
“不用直接联系,可以从侧面了解。比如,问问他们以前的朋友,同学,或者同村的。总能找到点线索。”
“这太难了吧?”
“难也得做啊!”
唐薇说。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阿姨跳进火坑?”
苏晓沉默了。
“薇薇,你说……万一,我是说万一,那老头是真心的呢?”
电话那头,唐薇叹了口气。
“晓晓,我不是说所有黄昏恋都不靠谱。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涉及到婚姻,涉及到阿姨的后半辈子,谨慎点总没错。”
“如果他是真心的,经得起查,那皆大欢喜。如果他心里有鬼,那趁早发现,趁早止损。”
“你说得对。”
苏晓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需要帮忙就说,我这边认识的人多,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好,谢谢薇薇。”
“客气啥,咱们谁跟谁。”
挂了电话,苏晓看着窗外,眼神渐渐坚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妈妈,也为了死去的爸爸。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王阿姨。
广场舞队的王阿姨,和妈妈关系不错,也认识周建国。
也许,可以从她那里开始。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哪位啊?”
王阿姨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音里还隐约有广场舞的音乐。
“王阿姨,我是晓晓,赵玉兰的女儿。”
苏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哎哟,晓晓啊!”
王阿姨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
“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找你妈?她不在我这儿啊。”
“不是,阿姨,我不找我妈,我找您。”
“找我?”
王阿姨那边音乐声小了些,可能是走远了。
“对,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周建国叔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周?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妈和他走得挺近,我想多了解了解他,毕竟……”
苏晓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我妈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我们做女儿的,总得替她把把关,您说是吧?”
“哎呀,理解理解。”
王阿姨的语气又热络起来。
“是该了解了解,终身大事嘛。你想问什么?”
“听我妈说,周叔叔以前是机械厂的工程师?”
“对对,和我家老刘一个车间的,不过他是技术科的,坐办公室的。”
“那他为人怎么样?在厂里口碑好吗?”
“老周啊……”
王阿姨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回忆。
“技术是没得说,厂里那些设备,别人搞不定的,他都能弄。就是脾气嘛,有点倔,认死理,容易得罪人。当年评高级工程师,就因为和领导顶了几句,硬是给卡了好几年。”
“那他和同事关系呢?”
“还行吧,算不上多好,但也没听说和谁红过脸。他就是那种……独来独往的性格,不太合群。”
“那他家里呢?听说他三个儿子都在外地,挺有出息的?”
苏晓把话题引向关键。
“儿子们是挺有出息。”
王阿姨的语调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老大清华毕业的,在深圳什么大公司当总监。老二上海交大,在外企。老三浙大,自己开公司。”
“那他们……经常回来吗?”
“这个……”
王阿姨的声音低了点。
“晓晓啊,这话阿姨本不该说,但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您说。”
“老周那三个儿子,已经好些年没回来了。”
王阿姨叹了口气。
“具体几年我也记不清,反正挺久的。老周老伴还在的时候,过年还能聚聚。老伴一走,就彻底没人回来了。”
“为什么啊?”
苏晓追问。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父子关系处得不好呗。”
王阿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老周那人,对自己要求高,对儿子要求更高。从小管得特别严,学习必须考第一,考第二都不行。三个儿子小时候没少挨打。”
“后来儿子们大了,翅膀硬了,都考到外面去了。工作以后,就更不愿意回来了。”
“老周呢,又死要面子,不肯低头。父子就这么僵着,一年,两年,慢慢就彻底断了联系。”
苏晓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凉。
“那……总得有个导火索吧?比如说,因为什么事彻底闹翻了?”
“导火索?”
王阿姨想了想。
“好像是有一次,老周生病住院,好像是胆结石手术吧。当时他老伴刚走不久,儿子们都没回来,就请了个护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好像是老周嫌护工照顾得不好,打电话骂儿子,儿子也火了,说工作忙走不开,让他自己将就点。”
“反正那次之后,关系就更差了。再后来,就彻底不联系了。”
“彻底不联系?”
苏晓心里一惊。
“对啊,电话都不怎么打了。也就是逢年过节,可能发个短信问候一下。老周也是倔,儿子不联系他,他更不会主动联系儿子。”
“那他这些年,就这么一个人过?”
“可不是嘛。”
王阿姨又叹了口气。
“一个人住那套老房子,冷冷清清的。所以我们才劝他多出来活动,跳跳广场舞,认识认识人,不然一个人憋着,非憋出病来不可。”
“那他和我妈……”
“这个嘛,我们也是乐见其成。”
王阿姨的语气又轻松了些。
“玉兰人好,性格也温和,和老周挺互补的。老周要是真能和玉兰定下来,互相有个照应,也是好事。”
“可是王阿姨,您不觉得……周叔叔这么快就想和我妈结婚,有点急吗?”
饺子里的答案
我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王阿姨最后那句“他也是怕老了没人管”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周建国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挂了电话,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我抬手挡了挡,心里那团模糊的疑虑终于凝成了清晰的轮廓。
晚上回到家,我把从王阿姨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整理成了一条长长的备忘录。胆结石手术、护工纠纷、彻底断联的父子关系……这些细碎的线索像拼图一样,在我眼前慢慢拼出了周建国急于再婚的真实动机。他要的不是爱情,是一个能在他生病时端水喂药、在他孤单时陪他说话的免费保姆。而我妈妈,那个独居五年、渴望温暖的五十五岁女人,恰好成了他最完美的猎物。
第二天是周一,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了妈妈家。她正在阳台给茉莉花浇水,阳光穿过叶片,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妈,我们聊聊吧。”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眼里带着一丝了然。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放着周建国送的那条浅紫色丝巾。我把手机递过去,让她看我和王阿姨的通话记录,还有那些整理好的线索。
“我不是想破坏你的幸福,”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不想你像那些新闻里的阿姨一样,被人骗了感情又骗了钱。”
妈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拿起丝巾,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的声音很轻,“可老周他……他对我是真的好。”
“那是因为他需要你。”我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他需要一个人照顾他的晚年,需要一个人帮他对抗孤独。这不是爱,是需求。”
妈妈沉默了,眼泪慢慢涌了上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我傻,”她哽咽着说,“可我就是想有个人陪着。你爸走了以后,我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都觉得整个屋子是空的。”
我心疼地抱住她,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妈,我懂。我都懂。”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孤独,就随便抓个人当救命稻草。你值得更好的,值得真正被爱,而不是被需要。”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从爸爸生病时的艰难,到他走后的孤单;从她对爱情的渴望,到对未来的迷茫。我告诉她,我可以搬回来和她一起住,我们可以一起去旅行,去学画画,去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我还说,等她准备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老年大学的活动,认识更多有趣的人。
“我不是要阻止你追求幸福,”我最后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等一等,等那个真正懂你、疼你、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出现。”
妈妈看着我,眼里的泪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光芒。她点了点头,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好,”她说,“妈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没有再提结婚的事。她依旧去跳广场舞,但不再和周建国单独相处。周建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频繁地给妈妈发微信,送礼物,甚至跑到家里来修东西。每次他来,妈妈都很客气,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我知道,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习惯了被人关心,习惯了有人陪伴,突然回到一个人的生活,难免会感到失落。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负责。
一周后,周建国终于忍不住,直接打电话给妈妈,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妈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把我的担心和王阿姨说的话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周建国沉重的叹息声。“玉兰,”他说,“我知道你女儿担心什么。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是想找个人作伴。但我对你的好,是真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老了没人管。”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样吧,”周建国又说,“我们先不着急领证。我带你去见见我的三个儿子,让他们亲口告诉你,他们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们同意,我们再考虑结婚的事。”
妈妈愣住了。她没想到周建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真的吗?”她问。
“真的。”周建国的声音很坚定,“我已经给他们发了消息,让他们下个月回来一趟。”
妈妈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意外。我没想到周建国会这么做。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让我们彻底了解真相的机会。
下个月十八号,周建国的三个儿子终于回来了。老大周志强,老二周志刚,老三周志勇。他们和照片上一样,都是西装革履,看起来事业有成。但他们看周建国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我们在一家安静的餐厅里见面。周建国坐在主位上,三个儿子坐在他的对面,我和妈妈坐在旁边。气氛有些尴尬,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爸,”老大周志强先开口,“你找我们回来,有什么事?”
周建国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看三个儿子。“我想和玉兰结婚,”他说,“但你们妹妹担心我是骗她的。所以我想让你们回来,亲口告诉她,你们是怎么想的。”
三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
“爸,”老二周志刚说,“我们不是反对你再婚。但你和阿姨认识才三个月,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周建国说,“我和玉兰相处得很好。她是个好女人,我想和她一起过日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老三周志勇说,“我们以后怎么照顾你?阿姨她……她能照顾好你吗?”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她没想到周志勇会这么说。
“我不需要你们照顾,”周建国的声音有些激动,“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玉兰也能照顾我。你们只要祝福我们就行了。”
“爸,”周志强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不祝福。我们只是担心你。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在身边,怎么办?”
“我身体好得很!”周建国拍着桌子说,“我能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去医院。我不需要你们管!”
“爸,你别激动。”周志刚连忙说,“我们不是不管你。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婚姻不是儿戏,尤其是你这个年纪。”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周建国说,“我就要和玉兰结婚!你们要是不同意,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三个儿子都沉默了,脸上带着无奈和委屈。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周建国和他的儿子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缺乏沟通和理解。周建国因为孤独而变得偏执,儿子们因为忙碌而忽略了父亲的感受。他们都爱着对方,但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周叔叔,”我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能说句话吗?”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知道你很害怕孤独,”我看着周建国,“也知道你希望有人陪伴。但婚姻不是解决孤独的唯一办法。你和你的儿子们之间,有很多误会需要解开。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转向三个儿子:“你们也一样。你们的父亲需要的不是物质上的照顾,而是精神上的陪伴。你们应该多回来看看他,多和他聊聊天,让他知道你们在乎他。”
然后,我看着妈妈:“妈,我知道你渴望温暖。但真正的幸福,不是找个人来填补空虚,而是和一个懂你的人一起,创造属于你们的未来。如果你和周叔叔真的想在一起,你们应该先解决他和他儿子们的问题,而不是急着结婚。”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周建国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和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误会。”
周志强也点了点头:“爸,我们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们忽略了你的感受。”
“爸,”周志刚说,“以后我们会经常回来的。每个月至少回来一次。”
“爸,”周志勇说,“我们也会经常给你打电话,视频聊天。”
周建国看着三个儿子,眼里泛起了泪光。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好。”
妈妈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看向我,眼里充满了感激。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周建国和他的儿子们聊了很多,从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到工作上的烦恼。气氛越来越融洽,笑声也越来越多。
饭后,周建国送我们回家。他看着妈妈,认真地说:“玉兰,谢谢你。也谢谢你女儿。如果不是你们,我和我的儿子们,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这个结。”
妈妈笑着说:“不用谢。我们都是一家人。”
周建国点了点头,又看向我:“晓晓,谢谢你。你说得对,婚姻不是解决孤独的唯一办法。我会和我的儿子们好好相处,也会慢慢等待,等那个真正懂我的人出现。”
我笑了笑:“周叔叔,祝你幸福。”
从那天起,周建国和他的儿子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们经常回来陪他吃饭,聊天,一起去旅行。周建国也不再感到孤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妈妈依旧去跳广场舞,但她不再执着于寻找伴侣。她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生活,每天去老年大学学画画,和朋友们一起去爬山,去看电影。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周末的时候,我依旧会回妈妈家包饺子。我们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聊着天,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妈妈的幸福不是来自于某个人的陪伴,而是来自于她内心的强大和充实。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创造的。
而我也明白,作为女儿,我能做的不是阻止她追求幸福,而是陪伴她,支持她,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的。妈妈夹了一个给我,笑着说:“尝尝,妈包的饺子,还是以前的味道。”
我咬了一口,满满的都是家的味道。我看着妈妈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感激。感谢她的理解,感谢她的坚强,也感谢她教会我,幸福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一段充满爱和温暖的旅程。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未来的日子,我们会一起走下去,带着爱和希望,迎接每一个美好的明天。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