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南下打工,一个舞女资助我上学,毕业后我用一亿娶她
发布时间:2026-01-21 10:27:32 浏览量:3
那年夏天,知了吵得人心慌。
我攥着那张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手心全是汗。
红纸黑字,写的是华南理工大学。
我爹躺在床上,脸蜡黄,咳嗽声像破风箱。
“风……考上了吧?”
我“嗯”了一声,鼻子发酸。
我妈蹲在门槛上,没回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家里已经卖空了,下一顿的米在哪里都不知道。
学费,像一座山,压在我们一家人头顶。
我哥抿着嘴,一拳砸在土墙上,闷闷地掉土坷垃。
“我去。”
我说。
“我去南边,去广东。”
我哥一把抓住我,“你疯了!你得去上学!咱家就你一个大学生!”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拿什么上?”
一屋子死寂。
只有我爹的喘气声。
三天后,我揣着我妈给的五十块钱,还有几个煮鸡蛋,爬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火车上那股味儿,一辈子都忘不了。
汗臭,烟味,泡面味,还有人和牲口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我靠着车窗,窗外的绿树、田野、村庄飞速倒退,像我回不去的十八岁。
“靓仔,去哪发财啊?”
旁边一个大哥龇着黄牙问我。
我闷声说:“打工。”
“深圳,还是东莞?”
“不知道,哪里要人去哪里。”
他笑了,拍拍我的肩膀,“有志气。到了那边,机灵点。”
我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布包又搂紧了一些。
那里头,是我的录取通知书,用塑料纸包了三层。
那是我的命。
是我的退路。
也是我的念想。
火车咣当了两天一夜。
我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深圳,1990年的深圳。
高楼不多,到处是工地,空气里都是尘土和海水的咸湿味。
巨大的广告牌立在路边,上面的人笑得我心里发毛。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我站在那行字下面,站了很久。
兜里只剩下二十多块钱。
我得先找个地方住,再找个活儿干。
一个叫“老乡”的家伙,把我带进了一个叫“握手楼”的地方。
两栋楼离得极近,伸手就能碰到对面人家的窗户。
天被割成一条狭长的缝。
“一个月八十,押一付一。”
我身上所有的钱,加上搭进去一个鸡蛋,才勉强住下。
一个床位。
房间里住了八个人,上下铺,跟火车上一样。
第二天,我就跟着同屋的老乡去了工地。
搬砖,扛水泥,什么力气活都干。
一天十块钱。
管一顿中午饭,白菜豆腐,米饭管够。
我干活的时候,把录取通知书贴胸口放着。
水泥的粉末,汗水,把那层塑料纸都浸得黏糊糊的。
每到晚上,我就着昏暗的灯泡,把通知书拿出来看一遍。
那几个字,在汗水和泪水里,有点模糊。
但又好像更清晰了。
工头的唾沫星子能喷到人脸上。
“磨磨蹭蹭干什么!没吃饭啊!”
我低着头,把一百斤重的水泥扛上肩。
肩膀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汗水一流,跟撒了盐一样。
晚上回到那个八人间的宿舍,一身臭汗。
随便冲个凉水澡,躺在硬板床上,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同屋的人,有说有笑,打牌,吹牛。
“今天碰着个港商,给了五十块小费!”
“真的假的?在哪儿?”
“就那什么‘梦巴黎’,里头的妞,啧啧……”
我听着,心里烦。
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那些乌七八糟的话,还是往耳朵里钻。
梦巴黎。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三百块钱的工资。
我留下五十,剩下的二百五,托人带回了家。
信里,我只写了四个字。
“一切都好。”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给自己加了个餐。
在楼下的大排档,点了一盘炒牛河,一瓶啤酒。
河粉油腻腻的,锅气很足。
我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更不知道,我的大学,是不是真的就成了一场梦。
旁边桌,几个男人喝得面红耳赤,大声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一个醉醺醺的家伙,撞了我一下。
我没理他。
他却不依不饶,“小子,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我不想惹事。
我放下筷子,准备走。
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想走?没那么容易!”
酒气熏得我直犯恶心。
“你想怎么样?”我问。
“陪哥几个喝一杯!”
他把一个脏兮兮的杯子推到我面前,倒满了啤酒。
“喝了它!”
我看着那杯泛着白沫的酒。
我不能喝。
我明天还要上工。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装什么孙子!”
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我十八岁,一米八的个子,常年干农活,不瘦弱。
但在他们几个成年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我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
“行了,阿强,别欺负小孩。”
那声音,有点懒,有点沙,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我循声望去。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很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长发烫成大波浪,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看不清她的脸。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黑夜里的星星。
那个叫阿强的男人,看到她,立刻换了副嘴脸。
“哟,梦姐!您怎么来了?”
她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把我的领子,从阿强手里解救出来。
然后,她拿起我面前那杯酒。
手腕一翻,泼在了阿强的脸上。
“我的客人,你也敢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阿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酒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样子很狼狈。
“梦姐……我……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现在知道了?”
她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知道了,知道了。”
“滚。”
她只说了一个字。
阿强和他的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
大排档的老板,战战兢兢地过来收拾。
她在我对面坐下,从一个精致的小包里,又拿出一根烟点上。
“吓着了?”
她问我。
我摇摇头。
其实心跳得很快。
“多大了?”
“十八。”
“不像。”她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跟个学生似的。”
我心里一咯噔。
“不是。”我立刻否认。
“哦。”她笑了,眼角的细纹像展开的扇子,“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刚才。”
她弹了弹烟灰,“我叫苏梦。”
“陈风。”
“起风的风?”
“嗯。”
她又笑了,“名字不错。”
那一晚,我们没再说什么话。
我吃完了我的炒牛河,她抽完了她的烟。
我结账的时候,老板说:“那位小姐已经结过了。”
我回头看,苏梦已经走远了。
红色的裙子,在夜色里,像一团跳动的火。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深圳那么大,人跟蚂蚁一样多。
萍水相逢,转眼就忘了。
我继续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
日子像复制粘贴。
直到半个月后,我发了高烧。
躺在那个八人间的宿舍里,浑身滚烫。
没人管我。
同屋的人,嫌我晦气。
我烧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我想起了我爹,想起了我妈。
我还想起了那张被我压在枕头下的录取通知书。
我不甘心。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烧得这么厉害。”
是苏梦的声音。
我睁开眼,真的是她。
她换了一身便装,白T恤,牛仔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素面朝天,但比那天晚上更动人。
“你怎么会来?”我声音嘶哑。
“路过。”
她扶我起来,给我喂水,喂药。
我像个孩子一样,任她摆布。
“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她皱着眉,打量着这个拥挤不堪的房间。
我没说话。
“跟我走。”
她不容分说,架起我。
我没什么力气,只能靠在她身上。
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她把我带到了她的住处。
就在“握手楼”的另一边,但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
有个小小的阳台,种着几盆花。
她把我安顿在她的床上。
床单很软,带着和她身上一样的香味。
“你先睡一觉,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拉住她的衣角,“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你顺眼。”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躺在她的床上,闻着她留下的气息,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个穷小子,何德何能。
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
白粥,上面撒了点肉松。
我一口一口地喝着,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她坐在床边,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好像退了点烧。”
“苏梦。”
“嗯?”
“你是做什么的?”
我还是问出了口。
她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在‘梦巴黎’跳舞。”
我心里“咯噔”一下。
梦巴黎。
那个同屋吹牛时提到的地方。
舞女。
在那个年代,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不起我?”她挑了挑眉,眼神里有一丝自嘲。
我赶紧摇头,“没有。”
“那就好。”
她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去上班了。”
她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这个属于她的空间,墙上贴着电影海报,桌上放着几本旧杂志。
一切都和我格格不入。
我在她那里,住了三天。
病好了,我又回到了工地。
工头以为我跑了,骂骂咧咧地扣了我三天工钱。
我没说什么。
从那以后,苏梦会时不时地来找我。
她不来工地。
她知道我好面子。
她会在我下工后,在大排档等我。
还是那个位置。
她抽她的烟,我看她抽烟。
“今天累不累?”
“还行。”
“工头又骂你了?”
“没有。”
我们的对话,总是这么干巴巴的。
但我知道,她是关心我的。
她会给我带一些好吃的,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烧鹅。
那些东西,在当时的我看来,都是奢侈品。
我每次都想给钱,她每次都不要。
“姐有的是钱。”
她总是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和一丝……落寞。
有一天,她又来找我。
“陈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考上大学了?”
我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她笑了,“你跟这儿的人不一样。你眼睛里有光。”
我沉默了。
“把通知书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汗水浸透的塑料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华南理工大学……”
她轻声念着,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好学校。”
“没钱去。”我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给你。”
我猛地抬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不能要我的钱?我的钱不是钱吗?”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你的钱……挣得不容易。”
我说完就后悔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
“是不容易。”
她把通知书还给我,“在你们这些读书人眼里,我挣的钱,是脏的,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了。
“你就是那个意思。”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生气。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没有再出现。
我每天下工,都会习惯性地往那个大排档看一眼。
空空如也。
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我开始烦躁。
干活的时候,总是走神,被工头骂了好几次。
我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梦巴黎”。
那是我第一次进歌舞厅。
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光十色的灯球,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舞池里,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我像个误入魔窟的傻子,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她。
她在舞台中央。
穿着一身亮闪闪的舞衣,像一条美人鱼。
所有的光,都打在她身上。
她跳得很好。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一曲舞毕,台下响起震耳的掌声和口哨声。
她鞠了个躬,走下舞台。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端着酒杯迎上去。
“梦梦,跳得真好!来,陪王总喝一杯!”
苏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王总客气了。”
“再来一杯!”
那个王总,又给她倒了一杯。
苏-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但她还是喝了。
一杯,又一杯。
我看不下去了。
我冲了过去,一把夺过王总手里的酒瓶。
“别让她喝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苏梦也愣住了。
“你谁啊?”王总火了。
“我是她弟!”我胡乱地编了个理由。
“你弟?”王总上下打量着我,一身的臭汗和灰尘,“梦梦,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穷亲戚?”
苏梦反应过来,拉住我,“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我不走。
“王总,我弟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苏梦转身对王总说,脸上堆起了笑容。
“不懂事?我看他胆子不小!”
王总身后的两个保镖,围了上来。
“苏梦,我不是来给你添乱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苏梦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不该说那种话。你的钱,不脏。是我说错话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她听见了。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傻小子。”
她骂了一句。
然后,她转头对王总说:“王总,今天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改天,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说完,她拉着我,就往外走。
王总没拦。
也许是被我刚才那股愣劲儿镇住了。
也许是给了苏梦一个面子。
走出“梦巴黎”,外面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你真是个傻子。”苏梦甩开我的手,“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你还冲上去?”
“我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欺负。”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走,姐请你吃宵夜。”
还是那个大排档。
她点了很多菜。
“陈风,你想上大学吗?”
“想。”
“那你就去上。”
“我没钱。”
“我给你。”
“我说了,我不能……”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这不是给,是借。”
“借?”
“对,借。等你将来毕业了,挣大钱了,再还给我。我还要收利息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
“好。”
我点了点头。
“我借。”
从那天起,我成了苏梦的“弟弟”。
我辞了工地的工作。
苏梦给我租了一个好一点的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书桌。
她给我买了新衣服,新鞋子。
她说:“大学生,就该有个大学生的样子。”
她还给我买了很多书。
她说:“离九月开学还有几个月,你不能把高中的知识都忘了。”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看书,做题。
苏梦每天晚上,很晚才回来。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酒气。
但她每次回来,都会先到我房间看一眼。
看我睡了没有,看我有没有踢被子。
有时候,我假装睡着了。
能感觉到她轻轻地帮我掖好被角。
然后,在我额头上,留下一个冰凉的吻。
我知道,那只是姐姐对弟弟的晚安吻。
但我还是会心跳加速。
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给的。
我从来没问过她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我只知道,她很辛苦。
她常常喝得烂醉如泥,被姐妹扶回来。
有一次,我看到她胳膊上有淤青。
我问她怎么回事。
她说,不小心撞的。
我知道,她在撒谎。
我恨自己没用。
我只能更拼命地学习。
我要快点毕业,快点挣钱。
我要让她,再也不用去那种地方跳舞,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喝那些伤身体的酒。
九月,我去了广州。
坐的是飞机。
苏梦送我到机场。
她给我买了一个新书包,一个新行李箱。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跟人打架。”
“知道了。”
“钱不够了,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别舍不得吃,也别舍不得穿。别让人看不起。”
“知道了。”
她絮絮叨叨,像个送儿子远行的母亲。
我眼圈发热。
“苏梦。”
“嗯?”
“等我。”
她愣住了。
“等你什么?”
“等我回来。”
我没说等我回来娶你。
我觉得,那时的我,还不配说这句话。
她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姐等你。”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默默发誓。
苏梦,我陈风,这辈子,绝不负你。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我拿了所有能拿的奖学金。
我没再问苏梦要过一分钱。
我开始做兼职,家教,翻译,写代码。
只要是能挣钱的活,我都干。
我和苏梦,一个星期通一次电话。
每次,她都会问我,钱够不够花。
我每次都说,够了,我拿了奖学金。
她就在电话那头笑,说,我弟真棒。
大二那年,我用自己挣的钱,和同学一起,做了个小软件。
一个很简单的管理系统。
没想到,被一个公司看中了。
五万块,买断。
我拿着那笔钱,手都在抖。
那是我凭自己本事,挣的第一笔“大钱”。
我第一时间,给苏梦打了电话。
“苏梦,我挣钱了!”
“挣了多少?”
“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听到她好像在吸鼻子。
“苏梦,你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姐高兴。”
“苏梦,别干了。”
“什么?”
“别在‘梦巴黎’干了。我养你。”
她又沉默了。
“傻小子,五万块就想养我?你知道姐一个月花多少钱吗?”
“我现在只有五万,以后会有五十万,五百万。”
“好啊。”她笑了,“那姐就等着你挣五百万来养我。”
我知道,她没把我的话当真。
但我自己,当真了。
从那以后,我更疯了。
我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创业上。
我和几个志同道ăpadă合同学,成立了一个工作室。
我们没日没夜地干。
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饿了就啃面包喝凉水。
那段时间,很苦。
但心里,是甜的。
因为有盼头。
大四那年,互联网的浪潮来了。
我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发了一款基于BBS的社交软件。
软件上线后,用户量暴增。
很快,就有投资人找到了我们。
一轮,两轮,三轮……
我们的公司,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毕业那天,我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我拿着我们公司的第一笔分红,一百万,飞回了深圳。
我甚至没有提前告诉苏梦。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她住的那栋“握手楼”。
一切都没变。
还是那么拥挤,潮湿,昏暗。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找谁?”
“我找苏梦。”
“苏梦?这里没这个人。”
“不可能!”我急了,“她一直住在这里。”
“哦,你说的是以前那个舞女吧?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跟一个有钱的老板走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跟有钱的老板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苏梦是那样的人。
我去了“梦巴黎”。
“梦巴黎”还在,但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装修得更豪华,也更……纸醉金迷。
我找到了当年的一个经理。
我塞给他一沓钱。
“我找苏梦。”
“苏梦?”他想了想,“哦,那个跳舞最好的?早就不干了。”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摇摇头,“好几年前就不干了。听说,是得罪了人,被人打断了腿。”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腿?
打断了腿?
“被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还能有谁?就那个王总呗。”
王总!
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
我记得他!
我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
“我去找他!”
“你疯了!王总现在可不是当年了!黑白两道通吃!你斗不过他的!”
我没听。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找到王总。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我花了很多钱,打听到了王总的下落。
他现在是一个大老板,开着一家房地产公司。
我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正搂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喝酒。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我一步步逼近,“‘梦巴黎’,苏梦。”
他想起来了。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我冷笑,“你打断她腿的时候,怎么不说法治社会?”
我把他,从办公室,一直打到走廊。
我把他,打得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我被抓了。
故意伤人。
我请了最好的律师。
我赔了很多钱。
我被判了三年。
入狱那天,我的公司,正在筹备上市。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在狱中,我想了很多。
我后悔吗?
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我只是,心疼苏梦。
她现在,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我托人,一直在找她。
但,杳无音讯。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年后,我出狱了。
世界,已经变了样。
我的公司,成功上市了。
我的身家,翻了无数倍。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陈总”。
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找不到苏梦了。
我把公司,交给了合伙人打理。
我开始,满世界地找她。
我去了我们曾经一起吃过宵夜的大排档。
大排档,已经拆了。
建起了一座新的商业大楼。
我去了她住过的那个小单间。
里面,住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我去了所有,我们可能去过的地方。
都没有她的踪迹。
我甚至,登了寻人启事。
照片,用的还是我偷偷给她拍的一张侧脸。
那是在大学校园里,她来看我。
阳光下,她笑得像个孩子。
寻人启事,石沉大海。
一年,两年,三年……
我找了她,整整十年。
我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我有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我身边,不缺女人。
漂亮的,聪明的,温柔的……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在夜色里,像一团火的女人。
那个骂我“傻小子”,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的女人。
那个说要等我挣五百万来养她的女人。
苏梦,你到底在哪里?
我已经,有不止五百万了。
我有一亿,十亿,甚至更多。
只要你回来,这些,就都是你的。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一个下属,给了我一张照片。
“陈总,您看,这个人,像不像您要找的人?”
照片上,是一个在一个小县城里,开小卖部的女人。
她剪了短发,穿着朴素的围裙。
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
是我的苏梦。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在哪里?”
“在湖南,一个叫凤凰的小县城。”
我当天,就飞了过去。
我找到了那家小卖部。
很小,很不起眼。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她正在给一个小女孩拿糖。
她的腿,有点跛。
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我走了过去。
“老板,买包烟。”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她头也没抬,“要什么烟?”
“随便。”
她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白沙”。
“五块。”
我把钱,放在柜台上。
她抬头,收钱。
当她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钱,掉在了地上。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苏梦。”
我叫着她的名字,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我。”
“我回来了。”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们,就那样,隔着一个柜台,相对无言。
只有泪水,在无声地流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找了你十年。”
“找我干什么?”她别过头,擦了擦眼泪,“我不是让你别找我了吗?”
“我答应过你,要回来找你的。”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在我心里,我们一直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绕过柜台,走到她面前。
我想抱抱她。
她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
“苏-梦,跟我走吧。”
“去哪儿?”她自嘲地笑了笑,“去你的大城市,当你的阔太太吗?”
“陈风,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又老,又丑,还是个瘸子。我配不上你。”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最好看的苏梦。”
我不管她的挣扎,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梦,别推开我。”
“我找了你十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的身体,在我的怀里,慢慢地,放松下来。
然后,她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有我呢。”
我把小卖部,盘了出去。
我带着苏梦,回到了深圳。
我带她去最好的医院,看她的腿。
医生说,时间太久了,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
以后,只能这样了。
苏梦很失落。
我安慰她:“没关系,就算你走不了路了,我背你。”
我向她求婚了。
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我没有准备鲜花,也没有准备戒指。
我只是,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苏梦,这里面,有一个亿。”
“这是我答应你的,我要用一个亿,来娶你。”
苏-梦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傻小子。”
她还是,叫我傻小子。
“一个亿,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把我们公司的股权转让书,推到她面前。
“签字吧,苏太太。”
她看着我,笑中带泪。
“陈风,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跳舞跳得多好,也不是挣了多少钱。”
“是资助了一个,叫陈风的傻小子,去上大学。”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被那个傻小子,找了十年,然后,娶回了家。”
我们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
只是,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
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喝得酩酊大醉。
他搂着我的脖子,说:“陈风,你小子,可以啊!真把仙女娶回家了!”
我看着不远处,正和朋友说笑的苏梦。
她穿着我为她定制的婚纱。
她还是那么美。
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般耀眼。
是啊。
她是我的仙女。
是我陈风,用尽一生运气,才换来的仙女。
婚后,我们过得很平淡。
她不喜欢大房子,我们就住在了一个普通的公寓里。
她不喜欢山珍海味,我们就自己在家做饭。
她腿脚不便,我就每天陪她,去公园散步。
夕阳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风。”
“嗯?”
“下辈子,你还会找我吗?”
“会。”
“如果下辈子,我还是个舞女呢?”
“那我,就去给你捧场。”
“如果下辈子,我还是个瘸子呢?”
“那我,就当你的腿。”
她笑了,靠在我的肩膀上。
“陈风,我爱你。”
“我也爱你,苏梦。”
爱,这个字,我迟了十几年,才说出口。
但幸好,还来得及。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苏梦,会怎么样。
也许,我还在某个工地上,搬砖,扛水泥。
也许,我早就放弃了希望,成了一个碌碌无为的油腻中年。
是她,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束光。
是她,用她柔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她是我生命里的贵人。
更是我,刻在骨子里的爱人。
很多人,都说我傻。
为了一个舞女,不值得。
我总是,一笑而过。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他们不懂。
不懂那个在深夜里,为我掖好被角的温柔。
不懂那个在我生病时,喂我喝粥的关切。
不懂那个为了我的学费,喝到吐的辛酸。
他们只看到了她的过去。
而我,看到了她的全部。
我的一生,有过很多高光时刻。
敲钟上市,登上富豪榜,接受万人敬仰。
但,都比不上,此时此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爱的人,就在我身边。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我握紧了苏梦的手。
“老婆,我们回家吧。”
“好。”
她对我笑。
一笑,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