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知死活派张绣去战赵云,张绣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银枪花
发布时间:2026-01-29 09:03:25 浏览量:1
曹操不知死活派张绣去战赵云,张绣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银枪花,心里的防线崩了:这哪里是师弟,分明是师父把命数都给了他
人这一生的命数,究竟是上天注定,还是自己一枪一剑拼出来的?
这个问题,千百年来,无数英雄豪杰、凡夫俗子都在探寻。
庄子大宗师有云:“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意思是说,能知晓天道自然,又能明了人情世故,这便是最高的智慧。
然而,天意如刀,人情似纸,真正能看透的,又有几人?当一个人的武功技艺臻至化境,是否就能挣脱命运的枷锁?还是说,那出神入化的技艺本身,就是命运最残酷的馈赠?
有时候,所谓的命数,并非写在星辰之上,而是藏在师父的一次偏爱、一句提点,甚至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眼神里。当你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技艺的顶峰,回首望去,却可能发现,有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你永远无法企及的终点。
那不是技艺的差距,而是命的差距。
01
建安十三年,秋,当阳长坂。
风中带着血与土混合的腥气,吹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曹操的马鞭重重地抽在身旁的亲卫身上,皮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几乎要将整个长坂坡点燃的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咆哮声在肃杀的军阵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麾下的大将夏侯恩,那个他亲自赐予“青釭剑”,并引以为傲的猛将,被人一枪刺死,连人带剑,都被夺了去。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干掉夏一员大将,突破他数千精骑围堵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一个白袍银甲,手持长枪的年轻将军。
“丞相息怒!”一旁的谋士程昱连忙劝道,“那蜀将赵云,确实骁勇异常,非寻常将领可比。我军将士虽众,但被其冲散阵型,猝不及防之下,才让他屡屡得手。”
“赵云?”曹操眯起了眼,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具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正在像一柄烧红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地捅进他精心布置的包围圈,让他的颜面和威严荡然无存。
他环视四周,麾下猛将如云,许褚、张辽、徐晃、李典、乐进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虎将。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心腹爱将,落在了一个稍显沉默的身影上。
那人,是张绣。
北地枪王,枪法传自武术宗师童渊,一手“百鸟朝凤枪”出神入化,曾于宛城让他失去了长子曹昂、爱将典韦,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后来,张绣在贾诩的建议下,再度归降。曹操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度,不但接纳了他,还与他结为儿女亲家,封为扬武将军。
但在曹操麾下,张绣过得并不舒心。
那种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时时刻刻勒着他的脖子。
他知道,曹操看重的是他的兵马和北地枪王的名号,但那份杀子之仇,灭将之恨,绝不可能轻易消弭。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在军中从不冒头,也从不与人争功,只求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己和族人的性命。
此刻,他正低着头,竭力让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人群之后,企图躲过曹操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扫过来了,带着审视,带着冰冷的算计。
张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曹操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张绣将军。”
张绣身体一僵,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头盔下的脸庞看不清神色,声音却沉稳有力:“末将在。”
“我听说,将军的枪法,冠绝天下?”曹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丞相谬赞,末将不敢当。”张绣的头埋得更低了。
曹操冷笑一声,马鞭指向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我不要你不敢当。我现在要你,去把那个叫赵云的小子,给我拦下来!不论死活!”
“轰”的一声,张绣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曹操麾下的猛将,并非无人可用。许褚力大无穷,张辽勇猛果决,徐晃治军严谨,为何偏偏要派他去?
这哪里是委以重任,这分明是一场最恶毒的考验!
赢了,是理所应当,是你张绣戴罪立功。
输了,甚至死了,正好遂了曹操的心意,借敌人的手,除了他这个心腹大患,还不用背负杀降将的骂名。
甚至,就算他侥幸不死,只要稍有迟疑,战后便能以一个“出工不力”的罪名,将他治罪。
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张绣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心里满是冷汗。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同僚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冷漠的旁观。
在这个庞大的曹氏军阵中,他永远是个外人。
“怎么?将军不敢?”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杀意。
那股熟悉的,宛城之夜的杀气,再次笼罩了张绣。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半个“不”字,今天这长坂坡,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张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末将领命!”
“好!”曹操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我给你三千精骑,去吧,别让我失望。”
张绣站起身,沉默地接过令箭,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就在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去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他鬼使神差般地回头,问了一句:“丞相,敢问那赵云是何模样?”
曹操身边的许褚瓮声瓮气地答道:“一个白袍小将,使一杆亮银枪,据败回来的兵士说,他怀里似乎还护着一个婴孩。”
白袍,银枪
张绣的心猛地一抽,一股比面对曹操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甩掉那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
他催动战马,带着三千精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那片喊杀声震天的战场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在不断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
他多么希望,许褚口中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巧合。
可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告诉他:那就是他!一定是他!
那个在师门中,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地喊着“大师兄”的小师弟!
赵子龙!
02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冲开,便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张绣的眼前,不再是长坂坡的血肉泥潭,而是多年前,那座云雾缭绕的深山。
他的师父,人称“枪神”的童渊,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他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
大徒弟,便是他,北地枪王张绣。
二徒弟,是西川的张任。
而最小的那个徒弟,则是常山来的一个少年,名叫赵云,字子龙。
张绣是大师兄,入门最早,天资也极高。师父的“百鸟朝凤枪”,他只用了短短数年,便已尽得真传。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这天下枪法,已无人能出其右。
直到那个叫赵云的少年,背着一杆远比他身材要高的长枪,出现在山门前。
那少年眉清目秀,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身上带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纯粹。
起初,张绣并没有将这个小师弟放在眼里。
他觉得赵云太过木讷,除了练枪,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师父教导一个招式,他自己能对着一棵树,一练就是一整天,枯燥乏味,不知变通。
而他张绣,则喜欢在招式中加入自己的理解,让枪法变得更加凌厉,更加致命。
师父童渊似乎也更偏爱他这个大徒弟,时常捋着胡须,看着他练枪,点头赞许:“绣儿,你的枪,有霸气,有杀气,将来必成一方豪杰。”
而对于赵云,师父的评价却总是那一句:“子龙,你的心,要静。”
张绣曾一度以为,这是师父在暗示,赵云的成就,将远不如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赵云的进步,快得让人心惊。
他的枪,没有张绣的霸道,没有张任的诡诈,但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韵律”。
他的每一枪刺出,都像是与风的呼吸,与叶的脉络,融为了一体。看他练枪,不像是搏杀,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
张绣的“百鸟朝凤枪”已经练到了瓶颈,他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枪尖之上,始终差了那么一丝灵动。
他为此心烦意乱,深夜无法入眠,便独自一人来到后山的练武场。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漫天风雪之中,小师弟赵云,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木枪,正在雪地里缓缓地舞动。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张绣可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可就是这缓慢的动作,却引得周遭的风雪,都围绕着他的枪尖,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雪花落在他的枪身上,没有融化,也没有被抖落,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随着枪身的转动,聚散离合,最终,在他的枪尖上,凝结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那一刻,张绣呆住了。
他苦苦追寻的那一丝“灵动”,那枪法之上的神韵,竟然在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师弟身上,看到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真正地审视赵云。
他发现,师父在教导他们三人时,似乎有所不同。
教他张绣和二师弟张任,师父更多的是讲解招式的精妙和对敌的技巧。
而教导赵云时,师父却总是在讲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什么“以身合枪,以枪合道”,什么“枪之极意,在于守护,而非杀戮”。
这些话,张绣听在耳中,只觉得是虚无缥缈的空谈。习武之人,学的便是杀人技,不为杀戮,难道还为了绣花不成?
直到有一天,师父将他们三人叫到跟前。
老人家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拿出了一本已经泛黄的枪法秘籍,上面写着五个古朴的篆字七探蛇盘枪。
师父告诉他们,这本枪法,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也是他一生都未能完全练成的枪法。
“百鸟朝凤枪,只是这套枪法的入门基础。”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真正的精髓,在于这七探蛇盘。此枪法,变幻莫测,神鬼难防,但也太过凶险。”
“习练此枪,需有赤子之心,无畏之勇,守护之念。否则,心有杂念,便会被枪法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不保。”
师父的目光,缓缓地从张绣和张任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云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期许,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张绣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从师父的眼神里读懂了,这套他梦寐以求的绝世枪法,师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传给他和张任。
他心中的不甘和嫉妒,在那一刻如同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
论天资,他张绣哪点比不上那个木头一样的赵云?论用功,他也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难道就因为那虚无缥缈的“赤子之心”?
不久之后,他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师门,投身于乱世的洪流之中。他要向师父证明,就算没有七探蛇盘枪,他张绣,一样能凭着“百鸟朝凤枪”,在这世上闯出一番名堂!
这些年,他做到了。他成了威震一方的“北地枪王”,手握重兵,也曾让不可一世的曹操都吃了大亏。
可他心中那个结,却始终没有解开。
“轰隆隆”
战马的铁蹄声将张绣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前方的战场,已经近在眼前。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士卒临死前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如此的醒目。
他看到了。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比记忆中多了几分坚毅和沧桑,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如初。
他手中的那杆银枪,上下翻飞,如同一条银色的游龙,每一次吞吐,都必然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最让张绣心胆俱裂的,是赵云怀中,那个被紧紧护住的襁褓。
为了护住那个婴孩,赵云的身上,已经不知中了多少处伤,白色的战袍,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可他的枪,没有丝毫的迟滞。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守护!
师父当年所说的“守护之念”,如同惊雷一般,在张绣的脑海中炸响!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一个人的枪,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护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时,那杆枪,便不再是凡铁,而是神器!
“将军!那便是赵云!他要往西边突围了!”身旁的副将大声喊道。
张绣握着枪杆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该怎么办?
冲上去,执行曹操的命令,与自己的小师弟,兵戎相见,生死相搏?
还是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他看到赵云的枪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冲杀。
他的枪势,变得诡异莫测起来,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弧线,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巨蟒盘身,密不透风。
曹军的士兵,根本无法靠近他三尺之内,凡是踏入那个范围的,无一不被瞬间刺穿喉咙,了无生息。
那枪法那枪法是
张绣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
虽然招式更加精妙,威力更加巨大,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正是当年师父在秘籍上展示给他们看的
七探蛇盘枪!
师父,你终究还是将它,传给了他!
03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苦涩,瞬间涌遍了张绣的全身。
嫉妒、不甘、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赵云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了。
那不是招式上的差距,而是境界上的云泥之别。
他张绣的“百鸟朝凤枪”,追求的是“杀”,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刁钻的角度,去刺穿敌人的要害。他的枪,是利己的,是为自己的功名利禄服务的。
而赵云的枪,追求的却是“生”。
他此刻的每一枪,都不是为了杀死眼前的敌人,而是为了给他怀中的那个婴孩,杀出一条生路。
他的枪法,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信念,他的意志。
枪,即是他。
他,即是枪。
这才是师父所说的“以身合枪,以枪合道”的真正境界!
“全军列阵!”
张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无论如何,他不能退。
他身后,有曹操的目光在盯着。他若退缩,死的就是他整个家族。
他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放箭!”
随着张绣一声令下,三千精骑同时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朝着赵云所在的位置覆盖过去。
这是战场上最无情的绞杀。
任你武功再高,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箭矢,也只有死路一条。
张绣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去看。
然而,下一秒,他身边的副将却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天天哪!他他把箭雨都挡下来了!”
张绣猛地睁开眼。
只见战场中央,赵云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护住怀中的婴孩,手中的银枪,舞成了一团银色的光轮。
那光轮旋转得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屏障。
无数的箭矢射在那光轮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一能够穿透,全都被弹飞了出去。
那景象,如同神迹!
张绣身后的三千曹军精骑,全都看傻了眼,一时间,竟然忘了再次放箭。
这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吗?
张绣的心,已经彻底凉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还没交手,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引以为傲的“百鸟朝凤枪”,在这神乎其技的枪法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
“将军,还还打吗?”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打?
怎么打?
拿什么去打?
拿自己的性命,去验证一下七探蛇盘枪的威力吗?
张绣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离开师门时,师父童渊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他当时完全听不懂的话。
“绣儿,你的路,你自己选。只是切记,枪,能救人,亦能杀己。他日若在沙场之上,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退一步,或许便是海阔天空”
当时的张绣,对此嗤之以鼻。
无法战胜的对手?这天下,除了师父,谁还能让他的枪感到畏惧?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师父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师父早就预见到了今天!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和子龙,在战场上相遇!
他那句话,不是提点,而是警告!
警告他张绣,不要去招惹赵云!
因为赵云,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够匹敌的存在!
曹操的命令,家族的性命,师父的警告,小师弟的身影无数的念头,在张绣的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碰撞。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战,是十死无生,还要背上残杀同门的恶名。
不战,是违抗军令,曹操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前方的赵云,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他这支拦路的生力军。
在击退了最后一波曹军的冲锋后,赵云勒住缰绳,坐下的“照夜玉狮子”神骏异常,虽然也已浑身浴血,却依旧精神抖擞。
赵云的目光,穿过纷乱的战场,穿过漫天的血雾,直直地落在了张绣的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仇恨,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但张绣,却从那平静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丝悲悯。
仿佛是在看一个迷途的羔,一个可怜人。
这道目光,彻底击溃了张绣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动战马,独自一人,缓缓地向着赵云走去。
“将军!”副将大惊,想要阻拦。
“都别动!”张绣厉声喝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前!”
三千精骑,停在了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的主将,究竟要干什么。
张绣催马来到距离赵云不到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遥遥相对,一个黑甲重装,一个白袍浴血。
一个神情复杂,一个面容平静。
风,似乎都停了。
整个嘈杂的战场,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师弟”
张绣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赵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张绣看着他,看着他怀中的婴孩,看着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手中那杆依旧闪烁着寒芒的银枪。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师父童渊那张苍老的面容。
他仿佛看到,师父正站在赵云的身后,用那双复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
一个疯狂而又荒诞的念头,猛然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所谓的七探蛇盘枪,所谓的“赤子之心”,所谓的“守护之念”
这一切,或许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秘密,是师父在传授赵云枪法时,就已经做出了一个选择。
一个关乎于“命”的选择。
张绣死死地盯着赵云手中的那杆亮银枪,那杆枪仿佛拥有生命,在赵云手中轻盈地颤动,枪尖的寒芒,似乎能刺穿人的灵魂。
他想起了自己手中的“百鸟朝凤枪”,那也是师父所传,沉重而刚猛,是他征战沙场的依仗。
可此刻,他手中的枪,却感觉重如千钧,冰冷刺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熟悉与自信。
他看着赵云,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看着他那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神,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师父当年看着赵云的眼神,是那样的期许,而看着自己,却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那不是偏爱,而是看透了本质。
他张绣的枪,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功名,为了地位,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他的枪法再精妙,根子上,是“私”。
而赵云的枪,是为了“义”,为了“仁”,为了守护那些需要他守护的人。他的枪,是“公”。
师父将那套神鬼莫测的七探蛇盘枪传给赵云,并非仅仅是传授了一套武功。
那漫天飞舞的银枪花,每一朵,都蕴含着师父毕生的武学至理;每一次盘旋,都暗合着天地间的某种道法玄机。
张绣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看着那杆几乎化为神迹的银枪,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师弟,这分明是师父将自己的毕生修为,将自己对枪道的全部理解,甚至将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命数和气运,全都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渡给了他!
04
这一刻,张绣心中那根名为“傲慢”的弦,彻底断了。
他以为自己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以为“百鸟朝凤枪”已是枪法之巅。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连那扇真正的大门都没有摸到。
师父传给他的,是纵横沙场的“术”。
而传给赵云的,却是通向天道的“法”。
术,有穷尽。
法,无止境。
师父不是偏爱,而是因材施教。他张绣心有杂念,追名逐利,只能学杀人之术。
而赵云心如明镜,无瑕无垢,方能承载那守护苍生的无上枪道。
所谓的“命数”,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写在天上的,而是刻在各自的心里。
你的心是什么样子,你的命,便是什么样子。
张绣惨然一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斜斜地指向了赵云。
他身后的三千精骑见状,瞬间弓上弦,刀出鞘,肃杀之气再次弥漫开来。
赵云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护着怀中婴孩的手,又紧了紧。
他不明白,大师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为何会对自己露出如此复杂的眼神。
“师兄”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叫我师兄!”张绣厉声喝断了他,“我早已不是师门中人!今日,我乃大汉丞相麾下扬武将军张绣!奉命,前来擒杀你这蜀中逆贼!”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说给远处的曹操听的。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要斩断过去,也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找到一个不被怀疑的理由。
赵云沉默了。
他看到了张绣眼中的决绝,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奔赴死亡的决绝。
“好。”赵云只说了一个字,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泰山。
“看枪!”
张绣大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嘶鸣着冲了出去!
他手中的长枪,在空中挽出一个绚丽的枪花,正是“百鸟朝凤枪”的起手式!
“百鸟朝凤”,枪出如林,其势如火,讲究的是一个“势”字。
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垮敌人,在漫天枪影中,寻找那一丝致命的破绽。
然而,这一次,张绣的枪势,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的枪依旧快,依旧密,依旧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霸气。
但那漫天的枪影之中,却少了一分杀气,多了一分指引。
赵云看懂了。
在别人眼中,张绣的每一枪,都是冲着他的要害去的,狠辣无比。
可在赵云眼中,大师兄的枪尖,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避开了他和怀中的阿斗。
那漫天的枪影,并非要将他笼罩、绞杀。
而是在他的面前,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由枪影构成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正是曹军包围圈最薄弱的西南方向!
张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开路!
赵云的心,狠狠地一颤。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师门中,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他被师父责罚时,偷偷给他送来伤药的大师兄。
那个嘴上说着“练功不勤,活该挨打”,却会陪着他,在月下一遍遍喂招的大师兄。
他什么都懂了。
“师兄!”赵云的眼眶,瞬间红了。
“走!”张绣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枪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浴火的凤凰,用自己最璀璨的生命之火,照亮师弟前行的道路。
“百鸟朝凤”
原来这套枪法的真意,并非是百鸟去朝拜那只高高在上的凤凰。
而是凤凰燃烧自己,引领百鸟,飞向那片自由的天空!
师父,弟子终于懂了!
05
曹操在高处,眯着眼看着战场中央的“厮杀”。
他看不懂枪法里的门道,但他看得懂局势。
那个叫张绣的,确实有几分本事,枪法凌厉,竟能和那白袍小将斗得旗鼓相当。
只是,他似乎有些急躁了。
攻势太猛,章法已乱,这在战场上,是取死之道。
“哼,急于求功,心浮气躁,终究难成大器。”曹操冷哼一声,对身旁的程昱说道。
程昱也点点头:“张将军杀子之仇在前,急于在丞相面前证明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可惜了这一身好武艺。”
在他们眼中,张绣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们只等着看,他是怎么死在赵云的枪下。
战场上,张绣的攻势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的每一枪,都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仿佛已经陷入了癫狂。
“噗嗤!”
一杆长枪,刺穿了他的左肩。
是赵云的枪。
这一枪,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张绣身体一晃,险些从马上跌落。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随着伤口流出的鲜血,一点点地消逝。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无比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长枪,朝着赵云前方的空地,猛地投掷了出去!
“嗡”
长枪在空中发出一声悲鸣,深深地插入了泥土之中,枪尾兀自颤动不休。
那杆陪伴了他半生的“百鸟朝凤枪”,替他完成了最后一次指引。
“走啊!”
张绣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赵云泪如雨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兄,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血染战袍的身影。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他了。
他猛地一抱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调转马头,朝着那杆长枪所指的方向,决然而去!
没有了张绣和他麾下精骑的正面阻拦,那道薄弱的防线,在赵云的神枪之下,被瞬间撕裂。
白马,银枪,红袍。
那道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冲破了重重黑暗,消失在了长坂坡的尽头。
“废物!”
曹操在高处气得暴跳如雷,他手中的马鞭,这一次,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坐骑上。
“张绣误我!许褚!给我追!把那两个人,都给我杀了!”
“诺!”
虎痴许褚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大吼一声,提着大刀,带着虎卫营的精锐,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张绣和赵云消失的方向追去。
张绣看着赵云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师弟,保重。
师父的道,就靠你传下去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着那潮水般涌来的曹军。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师门,想起了自己这一生。
他争过,斗过,辉煌过,也落魄过。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一个武者的本心。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云雾缭绕的深山。
他看到了师父童渊,正捋着胡须,微笑着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惋惜,只有赞许。
“绣儿,你做得很好。”
张绣笑了。
他一生都在追求师父的认可,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得到了。
“轰!”
许褚的战马,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剧痛传来,张绣的身体像一片落叶,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感觉到,无数的马蹄,从他的身上踏过。
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喊着“大师兄”的少年声音。
真好啊
06
建安十三年,秋,当阳长坂。
北地枪王张绣,战死。
曹操最终没能追上赵云。
战后,曹操站在张绣那具已经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尸体前,沉默了良久。
程昱在一旁说道:“丞相,张绣虽有失职之罪,但总归是为我军力战而亡,也算是忠勇可嘉。依昱之见,不如厚葬之,以安其旧部之心。”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用马鞭,轻轻地拨开了张绣脸上凝固的血污。
他看到,张绣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反而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那笑容,让曹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是一个枭雄,他见过无数种死亡,也亲手制造了无数种死亡。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在被千军万马践踏至死后,还能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不合常理。
曹操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杆插在泥土里的“百鸟朝凤枪”上。
枪身依旧挺立,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凄冷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绣,不是战败了。
他是自愿赴死。
他用自己的死,换了赵云的生。
为什么?
同门之谊?
曹操不信。在这乱世之中,手足相残,父子相疑,都是常事,区区同门之谊,又怎能让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甘愿赴死?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那个原因,或许就藏在他们那神秘的师门里,藏在那出神入化的枪法里。
曹操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的挫败感。
他可以征服天下,可以驱使百万雄兵,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但他却永远无法理解,张绣脸上那抹笑容的含义。
他也永远无法得到,像赵云那样,能让同门师兄心甘情愿为其赴死的忠诚。
这是一种比武力、权谋更高层次的力量。
一种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力量。
“厚葬吧。”
曹操最终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以王侯之礼。”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具尸体一眼,带着大军,缓缓地离开了这片修罗场。
风,再次吹过长坂坡。
吹动着那杆孤零零立在战场上的长枪,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仿佛在为一个逝去的灵魂,奏响最后的悲歌。
人这一生的命数,究竟是上天注定,还是自己一枪一剑拼出来的?
张绣用他的一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的命,曾被师父的“偏爱”所左右,被曹操的“算计”所裹挟,看似身不由己。
但在最后的最后,他用自己的选择,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完成了对一个武者,一个师兄,最壮丽的诠释。
他没有成为师父最期望的那个“道”的传承者。
但他却用自己的“术”,守护了那个“道”。
这,或许便是他的命数。
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多年以后,已是蜀汉五虎上将之首的赵云,时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擦拭着那杆亮银枪。
枪身上,映出他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眼神清澈的脸。
他再也没有见过比大师兄的“百鸟朝凤枪”更绚烂的枪法,也再没有遇到过,像长坂坡那一日,如此凶险的绝境。
他知道,自己的命,是大师兄用命换来的。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他用一生去背负,也用一生去践行。
他手中的枪,守护了后主刘禅,守护了蜀汉的百姓,守护了他心中那份永不磨灭的“道”。
只是,他再也没有回过那座云雾缭绕的深山。
因为他知道,他的师父,他的师兄,其实从未离开过。
他们,就活在他的枪里,活在他每一次为了守护而刺出的枪尖之上。
所谓命数,或许并非是一个终点,而是一场又一场身不由己的奔赴,和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