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名代表赌气摔门而去，却不知这一走便彻底告别了政治舞台

发布时间：2026-02-01 22:22:56 浏览量：1

1917年11月7日的彼得格勒，空气里全是受潮火药和劣质烟草的味儿。斯莫尔尼宫本来是个贵族女子学院，以前这里住的是举止优雅的千金小姐，但这天晚上，大厅里挤满了穿着脏靴子的大兵、满身油污的工人和一脸菜色的农民。地板上全是泥浆，那是几千双脚从外面带进来的，混合着烟头和痰迹，把原本光鲜亮丽的镶木地板糟蹋得不成样子。没人在这时候讲究卫生，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把汗，或者是攥着把枪。

1917年11月7日深夜，彼得格勒的斯莫尔尼宫内，列宁第十次掏出怀表查看时间。他头上戴着那个略显滑稽的假发，脸颊上贴着那块用于伪装的纱布，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焦躁不安的小个子男人，手里其实已经攥好了两张能把天捅破的纸。但他此刻不敢拿出来，必须等待一个确切的信号，如果那个信号不来，这两张纸就是废纸，他自己的处境也会极其危险。

斯莫尔尼宫在这一夜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原本是贵族女子学院的地方，现在被几千双沾满泥浆的皮靴踩得稀烂。空气里混合着劣质烟草、受潮的羊毛大衣和没洗澡的男人们身上的酸臭味。这种味道在彼得格勒的深秋夜晚格外刺鼻，若让以前那些贵族小姐闻到，恐怕会当场昏厥。大厅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吼叫，手里挥舞着枪支和文件。这群人里有刚从前线回来的逃兵，有满手油污的工人，还有一脸懵懂的农民。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虽然大部分人连自己到底在等什么都不知道。

列宁躲在边上的小房间里，内心的焦虑如同火焰般燃烧。按照原本的计划，此时临时政府的那帮部长应该已经被押进彼得保罗要塞的大牢里啃黑面包了。前线传来的消息却是冬宫依然处于胶着状态。这让局势变得异常尴尬。如果苏维埃大会正式召开时冬宫还没打下来，列宁手里的筹码就不够硬。那些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就能指着他的鼻子指责他是冒险主义，甚至直接联合起来将他赶下台。这一晚上的时间差，极有可能决定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涅瓦河上的寒风凛冽如刀，刮得人脸生疼。阿芙乐尔号巡洋舰静静地停在河面上，炮口黑洞洞地指着冬宫的方向。船上的水兵们手都冻僵了，但没有一个人敢松懈。晚上9点40分，舰长终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彼得格勒。但这其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心理战，那是一发空包弹。没有弹头，只有巨大的声响。对于冬宫里那些早就惊慌失措的临时政府部长们来说，这声音比真炸弹还管用。那一瞬间，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斯莫尔尼宫的大会堂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晚上10点40分，虽然冬宫还没彻底拿下来，但局势已经不能再等。孟什维克的丹恩摇响了开会的铃声。这铃声听着清脆，但在当时那种嘈杂的环境里，简直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支持布尔什维克的代表占了一多半，剩下的就是那一帮准备找茬的反对派。双方互相怒视，那种敌意浓烈得仿佛能在大厅里凝结成冰。

会议刚一开始，火药味就冲上了房顶。马尔托夫站起来激烈抨击，嗓子都喊哑了，强烈要求必须停止街头的战斗，主张建立一个包括所有社会主义政党的联合政府。这番言论在当时那种情境下显得格格不入。街上的枪声已经响了一整天，此时要求停火显然不切实际。布尔什维克的代表们在台下发出一片嘘声，大声要求马尔托夫走下讲台，不要再继续那些无用的长篇大论。马尔托夫脸涨得通红，他坚信自己是在挽救这个国家，但在对手眼里，他就是一个挡路的绊脚石。

双方争执不下之际，托洛茨基站了出来。这个戴着眼镜、外表斯文的男人，言辞却犀利得令人胆寒。他今晚就是来终结这场无休止的争论的。面对那些试图妥协的人，托洛茨基毫不留情地宣判他们已经是破产的可怜虫，在这个舞台上的角色已经彻底终结。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冷酷地断言这些人唯一的去处就是过往岁月的垃圾堆。这番话一出，整个会场瞬间沸腾。这等于直接宣告了双方彻底决裂，再也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被羞辱的孟什维克和右派社会革命党人愤怒到了极点。他们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很有骨气，但事后证明极其失策的决定——集体离场抗议。几百号人呼啦啦地站起来，一边愤怒地叫嚷，一边往门口涌去。他们以为这一走，会议就开不下去了，布尔什维克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们认为这是在剥夺大会的合法性，是在给列宁难看。可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在这个刺刀见红的夜晚，离开了会场的人就等于放弃了话语权，留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瓜分权力的蛋糕。

就在这帮人刚走出大门不久，好消息终于传到了斯莫尔尼宫。安东诺夫·奥夫谢延科带着人冲进了冬宫的孔雀石厅，那帮部长们正围着桌子瑟瑟发抖。临时政府被彻底推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会场。台下那些本来还心存疑虑的士兵代表们，一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将帽子抛向空中，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这意味着，不管刚才走了多少人，现在的政权更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凌晨时分，那个让所有人等待了一整晚的人终于走上了讲台。列宁摘掉了假发，洗掉了伪装，当那颗标志性的头颅出现在灯光下时，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持续了数分钟之久，根本停不下来。这是属于胜利者的登场仪式。列宁并没有发表激昂的演说，他只是扶着讲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他深知，光有枪杆子还不够，必须给这帮跟随者一点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真正稳固这个新生的政权。

列宁拿出的第一份文件，就是《和平法令》。这招极其精准。当时的俄国在那场世界大战里已经被打得筋疲力尽，前线的老兵连饭都吃不上，早就厌倦了战争。谁能让他们回家，谁就是他们的救星。列宁当场宣布，新政权主张立即实现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立刻停止战争。这虽然在当时看起来像是一个难以兑现的承诺，但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这番话对于饱受战火摧残的士兵们来说，无疑是最动听的福音。

紧接着是第二张王牌——《土地法令》。这一招更是釜底抽薪。这原本是社会革命党的政治纲领，是他们的核心主张。列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采纳了对手的方案，宣布废除地主土地所有制，将所有土地无偿分给农民。这一举措直接挖断了社会革命党的根基。几亿农民看到布尔什维克真的给地，立刻倒向了新政权一边。这就是政治斗争中的雷霆手段，只要能让政策落地，方案出自谁手并不重要。

当这两份法令宣读完毕开始表决时，场面蔚为壮观。几千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宛如一片茂密的森林。这里面有满手老茧的农民，有手上有枪油的士兵。由于那几百个反对派已经离场，这两项决定通过得异常顺利，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就在这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俄国延续几百年的旧制度就被彻底废除，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这烟雾缭绕的大厅里宣告诞生。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参与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政权夺取之后，紧接着便是组建新政府。新政府被命名为“人民委员会”。这个名字也是临时起意，列宁认为“部长”这个词带有旧时代的官僚气息，托洛茨基提议使用“人民委员”这个称呼。列宁非常满意，认为这个名字充满了革命的味道。于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苏维埃政府就这样在仓促中搭建起来。虽然缺乏经验，也没有现成的规矩可循，一切都靠摸索，但这个政府手中的权力却是实打实的，因为它掌握了军队和群众的支持。

新政权面临的一个巨大隐患是之前大家翘首以盼的“立宪会议”。这是二月革命以来公认的法统所在，全俄国人都认为那才是正统，布尔什维克之前也一直呼吁召开这个会议。选举结果出来后，布尔什维克处于劣势，只拿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选票，社会革命党占据了绝对优势。如果真的召开会议，列宁刚到手的权力还没捂热就得交出去。面对选票上的失利，布尔什维克决定采取其他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1918年1月5日，立宪会议终于召开，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味。塔夫利达宫里到处都是布尔什维克的水兵，他们手持武器，那架势不像是来站岗的，倒像是来监视的。会议在争吵中进行了一整天，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4点。此时，水兵热列兹尼亚克走上主席台，拍着会议主席切尔诺夫的肩膀冷冷地表示，卫兵已经疲惫不堪，无法继续保障会议的安全，要求所有人立即离开。就这样，俄国通往西式议会道路的大门被这句简单的话语彻底关闭，在武力面前，所谓的法统和程序显得不堪一击。

为了兑现那个《和平法令》，列宁派遣托洛茨基去跟德国人谈判。德国人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索要大片领土和巨额赔款。布尔什维克内部对此争论不休，许多人认为这是丧权辱国，但列宁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签字，新政权立刻就会崩溃。最终，《布列斯特和约》被签署，俄国失去了乌克兰、波兰和波罗的海沿岸的大片领土，但这给布尔什维克换来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这笔交易虽然屈辱，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土地分了，和约签了，但安稳的日子并没有到来。紧接着便是残酷的三年内战，红军与白军、外国干涉军展开了殊死搏斗，整个俄国被打成了一片废墟。之前分给农民的那些土地，虽然名义上归农民所有，但为了支援前线，新政权实施了“战时共产主义”政策，强制征收农民的余粮。农民们刚高兴没几天，发现手里的粮食还是保不住。当初斯莫尔尼宫里的那些欢呼声，很快就被隆隆的炮火声所淹没。

那个被托洛茨基斥责去往垃圾堆的马尔托夫，后来流亡国外，最终在郁郁寡欢中离世。他当年所担忧的那些后果，不幸都被言中。单一权力的结构注定了容不下任何不同的声音。而那个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托洛茨基，后来也没有逃脱悲剧的命运，最终被驱逐并死于非命。这种命运的回旋镖最终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人，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在这场巨大的漩涡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1917年的那场大会，就像是一场巨大的豪赌。列宁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桌上，他赢得了当时的那一局，赢得了一个崭新的国家。但为此支付的利息和代价，这个国家偿还了整整八十年。直到1991年的那个冬天，当红旗从克里姆林宫缓缓落下的时候，人们才恍然发现，原来那个晚上种下的因，终于结出了最后的果。所有的代价与后果，都在随后八十年的岁月里逐一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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