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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凤霞回忆48:荒乱年月可苦了女演员,有的就在跳舞场当舞女歌女

发布时间:2026-02-03 08:01:23  浏览量:1

1945年9月,日本投降前后,我正在山东青岛一个小戏园唱戏。我们是从天津去青岛的,还在济南、烟台等跑过码头。一共十几个人,演员乐队齐全。这个小团体人人一专多能,脚踢手打全会。我岁数最小,全靠大伙照顾。我们也大都是拉家带口,一家子一家子的。我们一家在一起,有母亲、二妹、五妹。大伙都住在后台,有的住在小土房里,也有用破布景片子搭一个小屋,挡一挡就住人,没有家眷的就睡在戏台上。

日本投降后,青岛来了美国大船水兵;日本兵还没有走完。戏园子被大兵们搅闹得观众不敢来看戏,财主改成跳舞厅。赚钱得赶时髦啊,酒吧间、跳舞场正应时多挣钱,可苦了我们这些外来唱戏的。财主黑心,一点不讲情面,不唱戏立即叫我们走人。离家在外,举目无亲,回家吧走不了,男演员有的给财主当伙计,女演员有的就在跳舞场当舞女、歌女,没有办法得糊口呵!我们一道来的张某,他是唱三花脸的,能说会道,原是阔少爷出身、文明戏票友演员,因为文明戏不时兴了,改行进了评剧班。谁也想不到他平时花说柳说为我们搭班跑腿,日本一投降他倒活跃起来了,财主办舞厅他蹿前跳后帮财主忙活。他还会点英语,能说一两句简单的英国话:"哈罗"、"三开优"……因此他很得财主欢心,在这个酒吧间立即成了红人儿。

财主哪把我们几个没有用的人放在心上,张某找我母亲,要我在舞厅学点本事,跳舞呀,唱歌呀,陪陪舞客呀,并说先找财主借点钱,做两套衣服。我知道这事后,当面骂他:"你当了一条狗,有奶便叫娘,还来撺掇我!看你见着财主点头哈腰的奴才相……"他看我翻了脸,讷讷地说:"小黄毛丫头,不知好坏人,我这是照顾你们,给你们找条活路,别人我还不管哩……"我母亲打圆场劝说:"我们小凤胆小,看见那些洋人害怕,这可不行。"

财主把我们几个不听他支配的人赶出来了,真是走投无路哇!只好先找个小店住下。我们虽穷可很抱团,唱小生的张明生,拉弦的赵月亭,他们两个去胶东跑买卖,那里是老根据地。我们对共产党不了解,听的是反动宣传,心里害怕,母亲不叫我去跑买卖,张明生和赵月亭跑过买卖以后说,共产党都是乡亲样,公买公卖,说话和气,不像宣传上说的什么"杀人放火"那样,他们对穷人很好,帮助受苦人……

这时,认识了一位河北省天津口音的老乡。这人四五十岁,姓杨,我们也姓杨,母亲说是我们当家子,叫他杨大哥。他黑紫脸膛,穿的粗布衣服,农村人的穿戴样子。他说天津话,母亲一听就亲切。他来过几次跟我们很贴心,可他也无力帮忙。他跟我母亲商量去胶东唱戏。那时候我什么班都搭,母亲就跟我商量。她说,反正唱戏的天底下哪里都去,到处为家,总比坐吃山空张着嘴等死强啊;母亲说的话,我的心也活动了。我们不敢说去胶东,母亲只说:去"那边",说"那边"不打人不骂人,兴许去了还多挣点钱哪。唉!挣钱不挣钱能吃饭就成啊,还图个心静。

我和母亲就把少得可怜的一点行李都偷偷地打成了软包。

二妹非常聪明,母亲说别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她还爱问:"妈妈、姐姐,咱上哪里去呀?"我们都不答理她。母亲什么事都跟我商量,边收拾行李边说着话:"到那边不管好坏,也比这里强,到底不打骂人哪。"我们说话二妹就记在心里了。她在街上玩,不知怎么碰见了张某。张某假仁假义地问二妹:"你们住了小店了……"二妹人小,被他话套话套出了我们要上那边唱戏的事,还说我们就要走了。谁想这一下子走露了风声,二妹无意说,张某有意听。张某当时是个戏班的"吴汉",四十多岁有两个老婆,都在天津。他吃、喝、嫖、赌、抽,哪样也少不了他。什么样的人他都交往,什么钱他都敢花。他管我母亲叫嫂子,可我从来不叫他叔叔。我从心里看不惯他的行为。他对人说过惹着他就算惹着小神爷了,他认为我不愿意到跳舞厅里去是得罪了他。因此恨上了我,他还说谁敢骂我呀,小凤她敢骂我……

正是我们要走的那天傍晚,小店里闯进一伙人,进门看见一件件行李,横眉立目地问:"你们上哪里去?"母亲很快说:"回家。"那人抢着说:"混蛋!火车不通你们上哪去,怎么走?"母亲被问住了,我拉着二妹,母亲一手抱着五妹,一只手护着我们姐妹俩。这伙人大声喊叫:"说!你们去哪里?"我被吓蒙了,忽然他们把我从母亲背后拉出来,让我低头站在他们面前受审问,我就说一句"回家","啪!"不知是哪个打了我一个耳光;接着狠劲的一拉我,又抓住我的头发一推,我被推的一趔趄;又上来几个人你一拳他一脚,打得我头破血流。母亲左右拦挡,二妹哭喊着:"别打我姐姐。"她哭着抱住我的腿,被他们拉开去,推到墙角还踢了一脚。母亲怀中抱着的小五妹吓得大哭。有人用一条绳子把我的手捆上了,恶狠狠地对着我们说:"你们想动一步,就小心你们的命!"这帮人又吓唬了我们一顿走了,这时天也黑了,母亲听听没有动静,见二妹在墙角边一动不动,我双手被捆着,她就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打了一盆凉水让我洗洗脸,再看看我和二妹,自言自语地说:"这年头哇,哭瞎了眼也没处讲理去,带着这三个闺女就得忍着,兵荒马乱的年月上哪去呀,越走离家越远了……"那天晚上谁也没有吃晚饭,母亲把一块凉白薯给二妹,二妹又让我吃,谁也没吃几口就躺下来。母亲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母亲唉声叹气,我和二妹陪着偷偷流泪,一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母亲说:"这叫有家难奔哪!"

张明生去胶东跑买卖也得偷偷地干,不久他也被人打了;赵大哥也没有消息了。有一天母亲在路上一个僻静地方碰见了杨大哥,母亲对他说:"我们还是不去了,因为这样乱的年月,天津还有一个女儿和儿子,孩子她爸爸身体不好,岁数也大了,我带着这三个闺女去了那边就不能回天津……"

杨大哥对我们也都了解,同意母亲的主意,帮我们找了一个仓库住下了。我们一家老小天天大眼瞪小眼地挨饿,什么苦都受了,什么班都搭了,后来好容易盼着通了火车,卖了几件戏衣回了天津。

在解放前,评剧是没有地位的,评剧演员也被人看不起。

记得在1947年的一天,小白玉霜忽然来到我家,跟她同来的是一个姓乔的男人,这人是个混官面的,是公安局的人。小白玉霜告诉我说这人能给她办剧场演戏,说是要在中国大戏院演。白玉霜在世时,就有个愿望:要让评剧能在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这就算是争了口气了。因为那时评剧这个剧种没有地位,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中国大戏院是京剧名演员独占的戏院,如果评剧演员在这里唱了,京剧的名角就不进了。剧场为了保住京剧名角儿,就不让评剧演员进中国大戏院演出。可白玉霜就有这个想法,想争气,让评剧进天津中国大戏院唱戏。她找了很多人,花了很多钱请客,但白玉霜在三十岁多一点就去世了,她的心愿没能实现,非常遗憾。这次小白玉霜也是为了争气,才要在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的。

小白玉霜来找我是告诉我,要我跟她合作,我是任何事都依小白玉霜大姐的,而且我是一般的小演员,能跟小白玉霜合作,也是对我的帮助。

演出的主办人是小白玉霜,但她不出头,跑腿办事的是评剧公会的李新亭等人,演员都是评剧界有名的演员:王度芳、小月樵、郑伯范、小白玉霜,还有我。剧名《母女恨》,小白玉霜演母亲,我演女儿。这出戏是新编写的,是母女离散又团聚的故事。

小白玉霜为了争这口气把戏组成了,进行排练,演员们都是各个剧团抽出来的。大家都努力排练,没有演出费,也没有薪金;但艺人们讲义气,心齐,一心为了给评剧增光。小白玉霜住在一个公寓里,常常是她请大家吃饭。但大家说:就是饿肚子,为了给评剧争气也照样排戏!那时,我们都是日夜两场戏,只有小白玉霜没有搭班唱戏。这次唱戏是她托人给她找了中国大戏院。众人捧柴火焰高!心齐能办事。《母女恨》就在大家一条心,为了给评剧争口气的情况下,很快排成,进中国大戏院演出了。海报一贴出去就很受观众欢迎,三场戏票很快卖光了,戏院贴出了"客满"。

演出的那天,前台后台都有便衣、特务乱串,台口两边都是人,还有带枪的。他们看不起我们,说:"这些唱评戏的,像耍猴的。"我听了心里难过,但不敢答腔。因为大家都是散在各处搭班的,这次会演赶来,有的人没有吃饭,就带块干粮,蹲在后台吃。除了小白玉霜,大家穿戴的都不整齐,由于生活贫困,被那些势力小人看见就说"这群唱评戏的,真是穷啊!"旧社会有句话:"店大欺客,客大欺店",确实,我们剧种小,演员穷,就被人家看不起。后台只给小白玉霜一人一个单间化装间,我们其余的人都挤在一个大屋里,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我找了一个破茶几放上镜子化了装。看后台的老头也对我们很凶:"大家注意呀,别乱扔烟头,注意卫生,这么脏!"他还有意拿着喷壶向我们身上喷水,说尘灰太大了,戏还没散就扫地,故意扬尘土,真欺负人呀!

小白玉霜很生气,但也不能对他们怎样,我更不敢多说。原来京戏名演员在这儿唱戏,要给他们后台打杂的人赏钱。我们评剧来中国大戏院是头一次,不知道有这个规矩,所以受到他们欺负。这次演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看到评剧这样被人看不起,我心里很不服气。

1948年初,我离开天津去唐山,然后来北京,1952年回天津,又在中国大戏院演出,剧目是《刘巧儿》、《祥林嫂》等。这次进中国大戏院可完全不同了。我是从小长在天津的,这次来演戏,观众非常热情,真是出门进门,打头碰脸的都是亲人般的照顾啊!散戏后,热情的观众在后台门口等我,要看看我长成什么样子,变了样没有。

评剧再不是被人看不起的了,评剧界的人也很高兴。艺人们讲义气,很多老姐妹来看我,鲜灵霞是我拜的干姐妹,她是大姐,我是九妹。她亲切地叫着我:"小九啊,你的两出戏,咱们天津观众爱看,很多团要排这戏。"我把剧本给了她们。从此,天津评剧界掀起了"巧儿热"。很多剧团演出了《刘巧儿》。天津的李文芳也是个很好的评剧演员,她排演了《刘巧儿》、《祥林嫂》。连不大演现代戏的鲜灵霞大姐都演了《刘巧儿》。很多剧团,都是场场满座。观众的热情说明评剧艺人翻身了,剧种翻身了!地位提高了,再没有人看不起我们评剧演员了。

在剧院里,我化装的房间是最好的,空气好,上场方便。听到的都是关心的话,遇见的都是亲人。我感到,回到天津中国大戏院是回到了我的娘家了。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中国大戏院演出,每次都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解放以后,我和小白玉霜也合作演过戏。但却没有机会一道赴天津演出。我们两个都是天津人,也一道回过天津,但没有演戏。现在她被害,死去了。想想她为评剧事业付出的心血,更使我感到,应该好好努力去工作才对得起死去的人哪!

今年春节,我见到了邓颖超大姐,她说:把死去的人没有做完的工作接过来做下去!对!我要接过小白玉霜大姐没有做完的工作努力做下去!我虽然生病不能演出了,我教学生,写生活和学戏、演戏的回忆录,这就是我的工作。

旧社会是"到处锦上添花,少见雪中送炭",戏班当然也不例外了。当一个小演员,那真是搭班如投胎,处处都为财。受欺负、遭冷眼,班主剥削,邪恶势力欺压不间断哪!

有名气的演员就得应酬富商官面,请客送礼,哪股香烧不到就被穿上小鞋。有人凑靠面子,才能在社会上站住脚。一个新角进戏园子唱打炮戏,前三天讲亮彩摆台:主角的戏报,各种绸缎幛子,都贴上演员名字,什么评剧泰斗、评剧女皇、评剧皇后、时代艺人、色艺双全、评剧明星,等等。比着号的起名字,都是捧角的称。前台挂满了剧照,便装照。这些也是财主富商事先送的,开戏当天又送花篮,鲜花篮,成车的拉,从前台一直摆到后台。这是排场,越多越好。有的角儿出外地演戏用火车拉花篮,要这个气派。

应酬这些财主富商、太太小姐、老爷少爷们,得随时笑脸伺候,还得学一套玩艺哪,打牌、喝酒、划拳、行酒令、抽烟……。

戏班的财主喜欢这样的角儿,说是号召力强,能找外快捧角为大爷们多,送礼也是比着叫着号的长份子,越送越多,越多就越有人送、越叫座,财主爷包银也随着长。角也就随着财大而气粗,"唱得红,脾气升,高高的凑,踏泥坑。"这是不得时、落魄的穷苦艺人偷偷说的悄悄话。

我在戏班里长大,看够了那些拍马逢迎,虚假讨好,追求穿戴,见有钱人笑脸迎送的丑恶嘴脸。我不走错一步,从小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誓愿,不贪、不馋,不失信用,不赶时髦,不随大流,不追名图利。可旧社会我是处处碰壁,虽然在十四五岁上就演了主要的戏,而且已经打下了唱做念打等基本功底子,什么大戏都拿得起来了,可我都是唱"打补丁",接"短活"。临时上,救场戏都是主演出了事情来不了,或由于其它原因、财主约的外地主要演员不来了,等等情况,这时候就要我顶上去先演着。我不挑活,不争包银,人缘好,又不嫌剧场大小。开始演戏讲究打炮。我因为不善于讨好那些富商财主,打炮开场可难了。戏园子经常换主角。摆花篮、挂幛子都是三行茶房们,找零钱的事。可我连一个花篮也没有,更没人给我挂幛子。我嘴乖,进园子,母亲就领我去拜见他们,叫叔叔大爷,让他们多关心。他们都很喜欢我,为我向观众宣传,这些人都知道我父亲是卖糖葫芦做小买卖的,对我很照顾。"穷向着穷,富向着富,宪兵向着特务",一点不假。

我从中原公司到南市聚华戏院。这个戏院是专演评剧的,这里演戏能练出能耐来。因为文明戏班的著名演员盖三省、小侠影、张俊生等在这个戏院坐包。他们原先是文明戏好演员,这时候改演评戏了。这一些好演员坐包,但缺一个小坤角挑大梁。聚华戏院的财主朱寿山看我刚刚演主角戏,就把我约去了。他省钱,我顶得起大梁,借官台演私戏。

戏园子是马前三刀势利眼的地方。我虽是挑梁的女主演,挣的包银是最少的,连四梁八柱配角都比我多。我没有挂幛子送花篮的,穿戴打扮也很土,手上也没有首饰。开始唱打炮戏,我进后台,很多人都看不起我。朱寿山到了后台高仰着脸说:"这是个刚出马的小角儿,各位辛苦点,如果是凑不起来的臭角,咱们就圆脸拉长脸,马上让她走人!"我去这个班唱戏是打算学点能耐,不想这些文明戏演员都是好角,有文化,见过大世面,看不起我这个小演员。文明戏大演员说不给我配戏。坐着的、抽烟的都不声不响。我挨着个的叫叔叔、大爷,也没人睬我。

三天打炮戏《花为媒》、《杨三姐告状》、《珍珠衫》、《桃花庵》、《打狗劝夫》、《杜十娘》,这几出戏是评剧传统节目。唱戏的讲"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蹭蹈",台上唱戏见"成色"。我想这是评剧园子,班里的坐包虽是文明戏的名角儿,可都改评剧了,再好的角也得唱好评剧才算数。我要想在这个班里,让这些前辈承认了,就得唱好这三天的炮戏,把评剧基本功戏都亮出来。我虽是雏,得叫人家服。

果然三天打炮戏下来,这些前辈演员都很热情了,虽然没有花篮、幛子,前台三行茶房们也自动来后台向我道辛苦,个个抢着到我面前夸奖我,说我身上好看,嗓音好听……我本来是低头进后台的,这时也敢直起腰来了,很多文明戏演员都给说戏了。

戏班就是"艺高人胆大,胜似说大话"。这句话是一位演彩旦的前辈盖三省说的。我不认识他,他却亲亲热热地跟我讲话,不住地夸我好。我依旧保持小辈的身分不冷不热。伯范师兄偷偷地对我说:"师妹,你可不能小看这位先生,他是著名彩旦盖三省,他能夸你两句可不易呀,连程砚秋都得服他呀!这可是个名角哇。"后来才知道他本来不愿意唱要走了,看我岁数小,又留下了,愿意捧我的场。他说:"我唱戏,不仅给大角儿锦上添花,还要给小角儿雪中送炭。"

戏唱红了,文明戏演员们都抢着为我排戏。传统戏他们不会,就现说现上场。这时最忙的是伯范师兄。他一个个的给他们说戏。我是主角,可我却找他们一个个的对戏、对唱、对白,他们唱不好评剧我教他们,还得讲究方式方法不伤他们的自尊心。盖三省跟我演了不少戏。他跟我演戏不长架子,别人也都服了。郑伯范师兄演老生也演小生。只有他是评剧坐科的演员,因此演评剧传统戏,他们都很服伯范。移植文明戏的剧目,都是他们给我们说。这一段演出,我和师兄伯范从他们那里学习了很多表演技巧。

记得有次演《孔雀东南飞》,盖三省演婆婆;《可怜云娘》他演李妈。他真是位好演员,诚恳谦虚,进后台一声不响,规规矩矩扮戏,扮好戏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烟酒不动。上台他就进了角色,把彩旦活儿真研究透了,演活了。平时我叫他"三大爷",可有一次下场,我失口叫了一声"三大娘",这有个缘故。他无论在台下还是台上,说话、念白都带一点天津腔,语气语调特别像老大娘。刚从台上下来,我忘了他是男演员了。他听我叫"三大娘",很生气,但轻声低气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上台演的是人,下台讲亲'哪!三大爷看你将来是块材,不拆你的台!可不许没大没小、没规矩!"从看过他演出,至今还真是没有再看见他那样水平的好彩旦演员。

听前辈说,盖三省之所以演得活灵活现,一个原因是在生活中他随时随地观察体会各种老太太的举止动作、言谈笑貌。有一次在南门东街上,他看见一个老太太,就跟在人家后头琢磨。那老太太看见一个人老跟着就火了,张口骂他,动手打他,还把一篮子送女儿坐月子的鸡蛋全打碎了。盖三省跟这位老太太和颜悦角地叙说,那动作和声音和老太太一模一样,把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怎么一个男老头,动作声音像个女人哪?最后盖三省赔了那老太太几块钱。回来他说:"为了学点能耐,得交点学费呀!这叫打架学本事。"盖三省演评剧时已是六七十岁了。我跟他演戏这段时间,台上台下都得了益处。这么好的前辈艺人,态度谦虚,不会就学。伯范师兄给他说戏,老先生一字一板地记,他总是不学会不罢休。找我对戏时先道辛苦说:"姑娘你辛苦会儿,咱们对对戏。"上了台手眼身法步处处有交待。有时他把难记的词用毛笔写在手心上。从台上下场,先抱拳说:"大家辛苦了,姑娘你多多兜住我了……"

几十年过去了,这位文明戏老先生一丝不苟,谦虚诚恳,上场狠、下场稳的作风,我至今不忘。

新凤霞(1927年1月26日—1998年4月12日),中国评剧女演员、全国第六届至第八届政协委员、中国评剧团和中国评剧院演员、评剧新派创始人。新凤霞生于1927年,原籍苏州,身世不明,生日不明,由老舍先生"设计"为农历腊月23日,自幼被拐卖到天津,辗转被杨姓贫民老夫妇收养长大,并受教于"堂姐"杨金香(北派京剧武生大师李兰亭之妻)学习京剧基本功。新凤霞六岁学京戏,十三岁改评剧,十四岁出演评剧《唐伯虎点秋香》,在戏中饰演主角秋香,获得观众好评。1952年获得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演员一等奖。1956年新凤霞主演评剧电影《刘巧儿》,该片成为20世纪50年代全国放映次数最多的电影之一。1963年出演戏曲电影《花为媒》,在全国以及东南亚各国放映。新凤霞以纯熟的演唱技巧,细致入微的人物刻画,塑造了青春美丽富有个性的少女张五可的艺术形象,从而将评剧新派艺术推向了高峰。1975年,新凤霞因受重大刺激,脑溢血发作致左肢瘫痪,从此被迫离开舞台,并开始写作之路。此后20多年间,新凤霞先后创作了《新凤霞回忆文丛》四卷本等400多万字20余部著作。1998年4月12日在江苏省常州市逝世,享年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