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韵流芳:舞绘贤风
发布时间:2026-02-07 08:56:29 浏览量:1
(一) 《腊月画缘》
腊月初一的晨光斜照进窗棂时,林殊正踩着凳子擦拭博古架。除尘扫房的旧俗她年年坚持,今年却多了份别样期待——昨天刚抵达的快递箱还静静立在墙角,里面是她辗转三年才寻得的叶浅予真迹。
展开画卷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八平方尺的生宣上,印度装束的舞者正扬起赤足,绿衣像初春苏醒的藤蔓缠绕身侧,腕间银铃几乎要撞出清脆声响。林殊的手指虚抚过“为贤者献”的题款,突然想起祖父——那位教她辨认吴带曹衣的老裁缝,总说真正的美是“线里有呼吸”。
门铃打断了她的凝视。来客是社区新来的年画传承人苏砚,手里端着青瓷碗:“林老师,试熬的腊八粥,讨个建议。”他的目光却被墙上新挂的画作钉住了,“这墨色……是叶老晚年的松烟墨!”
两人站在画前,苏砚突然指着舞者足尖:“您看这旋劲,和我老家祭祀舞的起势一模一样。”他后退半步比划起来,灰色毛衣袖口带起微风,竟与画中裙裾的波纹暗合。林殊看着他手腕翻转的弧度,忽然转身从书房捧出黑陶骏马:“配这个如何?”
午后时光在调整挂画高度、挪移摆件位置间流淌。苏砚说起关中腊月要剪“舞祭”窗花,林殊便翻出祖父留下的湘绣针谱,泛黄纸页里夹着张速写:一个赤足簪花的背影,题着“戊辰年采风于喀拉拉邦”。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墙上——同样的发簪弧度,同样的腰身扭转。
“这是我祖父,”林殊声音发颤,“他是叶老的服装顾问。”
雪在黄昏时分飘了起来。苏砚帮忙腌腊肉时,忽然说:“该给画配首诗。”林殊研墨,看他提笔写下:“绿裳舞破千山雪,墨线牵来万壑春。”院外传来孩童提早点燃的爆竹声,噼啪炸响中,黑陶骏马的眼睛映着画中人的银铃,仿佛随时要踏破这满室暖光。
腊月初八那天,这幅画前摆了碗特殊的腊八粥——林殊按祖父笔记复原的南印香料配方,苏砚添了关中核桃。粥香与墨香缠绕上升时,电视里正播报春节倒计时。而画中女子的飘带还在继续飞旋,带着1989年的风,穿过三十七年光阴,轻轻拂过2026年腊月的第一缕炊烟。
后来每个来客都说,这屋子有种奇妙的和鸣:旧年画与新水墨对话,陶马与银铃对视,而总在擦拭画框的女子和常来送新窗花的青年,渐渐让两种时间流成了同一条河——就像舞者永不落地的赤足,在辞旧迎新的门槛上,跳着一支名为“此刻”的舞。
后记
:除夕夜,苏砚带来幅剪纸投影在画旁白墙。灯光亮起时,剪纸上骏马扬蹄,竟与黑陶摆件、画中舞裙波纹连成三道相切的圆弧。远处传来跨年钟声,林殊忽然懂得祖父临终的话:“美不是留在纸上,是等在时间里认亲。”
(二)
《红韵轩的腊月画魂》
腊月初一的雪,把琉璃厂的青石板路铺成了宣纸。
红韵轩主人徐红推开雕花木门时,檐角风铃正撞碎几片雪花。他呵着白气点燃炭盆,火光跳上博古架深处那只黑陶骏马——马的眼睛空着,像在等待什么。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四十年:每年腊月初一,都要为这尊唐代陶马拭尘,等一匹画中马。
“徐先生,您要的东西到了。”快递员递来长筒包裹时,袖口沾着腊梅香。
展开画卷的刹那,炭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八平方尺的生宣上,印度舞者扬起的手臂恰好承接住那点光斑,腕间银铃的墨色突然活了过来,在暖棕色的墙面上投出细碎影子。徐红的手指停在“为贤者献”的题款上,1989年的松烟墨香穿越三十七年,与他记忆里父亲旗袍店中的熏香重叠。
父亲徐裁缝曾是叶浅予的服装顾问。戊辰年冬,叶老拿着喀拉拉邦采风的速写来找父亲:“老徐,这舞蹈装束的飘带,得用湘绣里的接针才显灵动。”后来那幅完成的作品被海外藏家收走,父亲临终前只说:“画会回来的,像马认得回家的路。”
手机震动打断回忆。视频那头是在敦煌临摹壁画的女儿童谣,她突然凑近屏幕:“爸!您身后那幅…是叶老的《为贤者献》真迹?”未等回答便惊呼,“右下角朱文印旁,是不是有道三厘米的折痕?”
徐红凑近细看——果然有道浅痕,像岁月留下的指纹。童谣的声音发颤:“我洞窟笔记里夹着祖父的手札,说当年装裱时他不慎折了一下,叶老反而说‘留给有缘人认亲的记号’…”
挂了电话,徐红将黑陶骏马移至画前。奇迹发生了:晨光斜照时,陶马投在画纸上的影子,竟与舞者抬足的弧线严丝合缝,仿佛画中女子正踏着唐马的脊背起舞。他忽然明白父亲那句话——这尊陶马空着的眼眶,等的不是瞳孔,而是某个舞动的瞬间。
腊月初八清晨,徐红熬粥时加入了异常配方:南印豆蔻、关中枸杞、岭南桂圆。粥香漫过《为贤者献》的瞬间,画中女子的灰裙似乎被热气拂动。他拍下这幕发给女儿,二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张泛黄的笔记照片,祖父的字迹写着:“叶老作此画前,尝言印度舞者足铃节奏,恰似腊八粥在陶瓮中沸腾的韵律。”
年关逼近的第九天,红韵轩来了位特殊访客。白发苍苍的海外藏家指着画框:“1989年我在香港拍下这幅画时,叶老托人带话——‘将来若见黑陶骏马相伴,便是归期’。”老人从提箱取出卷轴,“这是我收藏的叶老《天马追风图》,令尊当年缝制的舞衣布料,被叶老拓印成了马鞍。”
两幅画并悬的除夕夜,敦煌的童谣发来最新临摹稿:壁画上的飞天腕铃,与《为贤者献》的银铃连环相扣。零点钟声响起时,徐红看见炭盆余烬飘起的火星,缀在画中女子簪花的位置,像一颗迟到了三十七年的朱砂痣。
雪停时,第一缕晨光同时穿过陶马的眼眶、舞者的足尖、飞天的飘带。徐红终于懂得,所谓传承不是在博古架上供奉时光,而是让不同时空的美,在某个腊月的清晨,认出彼此骨血里相同的震颤。
就像此刻,黑陶骏马空置四十年的眼眶里,正倒映着1989年新德里排练场的灯光,而画中女子赤足踏着的,既是唐彩陶的釉色,也是2026年琉璃厂初雪的反光。
《腊月初一观叶浅予先生图》
腊月开帘见岁珍,丹青悬壁气氤氲。
绿裳舞破千山雪,墨线牵来万壑春。
骏骨凝陶瞻远志,簪花落纸化灵筠。
且将尺素酬贤者,共待东风叩户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