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在东莞当保安,一个舞女为躲追杀藏我宿舍,竟是卧底女警
发布时间:2026-01-24 08:47:55 浏览量:1
1995年的东莞,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潮湿的、甜腻中带着塑料味的复杂气息。
我叫李卫,十九岁,从湘西老家的大山里出来,第二年。
身份是厚街镇一家台资电子厂的保安。
这份工,是我表叔托了老乡找的,一个月三百五十块,包吃住。在村里人看来,这已经是掉进了蜜罐里。
我却觉得自个儿像条被养在玻璃缸里的鱼,每天绕着四四方方的厂区转悠,看得见外面五光十色的世界,却怎么也游不出去。
那天晚上轮到我值夜班,从十二点到天亮。
南方的蚊子像一架架不要命的战斗机,嗡嗡地往人脸上撞。我缩在北门岗亭里,点了盘蚊香,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眼泪直流。
岗亭外面,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巨大的厂房影子拖得老长,像趴在地上的怪兽。
除了机器的低吼和偶尔巡逻电瓶车经过的“嘀嘀”声,万籁俱寂。
我正靠着椅子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我们厂里的人。
厂里的工人,女的穿着蓝色的厂服,男的穿着灰色的,走路都带着一种被机器榨干了力气的拖沓。
这脚步声,像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又急又乱,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慌张。
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橡胶棍。
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据说打狗都嫌软,但握在手里,多少能壮点胆。
一个黑影从厂区围墙外的榕树底下猛地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岗亭这边跑。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在夜里也显得过分艳丽的红色连衣裙,裙摆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砂石的地上,姿态狼狈不堪。
离得近了,我能看见她脸上满是惊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她跑到岗亭门口,一把抓住了铁栏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救……救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隔着栏杆打量她。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着血腥味和汗味,直冲我的鼻子。
她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把红色的连衣裙染得更深了。
“你怎么了?”我皱着眉头问,手里的橡胶棍握得更紧了。
厂里有规定,外人一律不准入内,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
“有人……有人在追我……”她指着身后黑漆漆的马路,眼睛里全是恐惧,“求你,让我进去躲一躲,就一小会儿!”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似乎有车灯一闪而过,伴随着几声模糊的叫骂。
“不行,厂里有规定。”我摇了摇头,心里直打鼓。
这年头的东莞,乱得很。什么香港的“新义安”,本地的“飞车党”,为了抢地盘,当街砍人的事都时有发生。
我一个拿三百五十块工资的小保安,哪惹得起这些人。
“我给你钱!”她急了,手忙脚乱地去摸她那个小得可怜的包。
结果因为太慌张,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支口红,半包皱巴巴的“520”香烟,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张揉成一团的钞票。
她蹲下去捡,手抖得厉害,半天捡不起来。
那副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猫。
我心里那点硬邦邦的原则,忽然就松动了。
我想起了我离家时,我妈也是这样,把几张零钱翻来覆去地塞我手里,手也是抖得这么厉害。
“大哥,求你了,他们是……”她捡起钱,胡乱地塞进栏杆的缝隙里,“这些都给你,只要让我躲一下!”
也就一两百块钱,皱巴巴的,还沾着泥。
我没去接那钱。
我听见了马达的轰鸣声,两辆摩托车,没开大灯,像两只黑色的甲虫,正从马路那头冲过来。
“妈的,快点!别让那婊子跑了!”
一个粗野的男人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女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那几声“大哥”叫得我有点飘,又或许是她眼神里的绝望刺痛了我。
我猛地拉开岗亭的门,一把将她拽了进来。
“蹲下,别出声!”
我压低声音吼了一句,然后迅速关上门,插上插销。
岗亭很小,她一进来,那股混杂着香水和血腥味的气息瞬间就塞满了整个空间。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我回到椅子上坐下,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两辆摩托车“嘎”的一声停在了岗亭门口。
车上跳下来四个男人,个个都穿着黑色的背心,胳膊上纹着龙啊虎啊的,手里还拎着明晃晃的钢管。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他走到岗亭前,用钢管“当当当”地敲了敲铁栏杆。
“喂,小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跑过去?”
光头的声音很冲,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来刮去。
我能感觉到,角落里的那个女人,身体猛地一颤。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红双喜”,递了一根出去。
“大哥,抽烟。什么女人?我刚才打瞌睡,没注意啊。”
我陪着笑脸,心里把我表叔和我们保安队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是他们教我的,遇上这种人,烟和笑脸是最好的通行证。
光头没接我的烟,斜着眼打量我,又朝我身后的岗亭里瞅了瞅。
岗亭里光线很暗,她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时半会儿应该看不见。
“妈的,一个看门狗,还抽红双喜?”旁边一个黄毛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
“大哥,没办法,晚上蚊子多,提提神。”我继续点头哈腰。
“真没看见?”光头又问了一遍,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真没看见,大哥。要不,你们去前面路口问问?那边有个卖糖水的,可能会看到。”我指了指东边。
光头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甚至能闻到他嘴里呼出的那股大蒜和劣质酒精混合的臭气。
就在我以为他要冲进来的时候,他突然“哼”了一声,转身对他的手下说:“走,去前面看看!妈的,今天非把那婊子的腿打断不可!”
四个人骂骂咧咧地上了摩托车,马达再次轰鸣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我才发现,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他们走了。”我回头对角落里的女人说。
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除了惊恐,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谢谢你。”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我没好气地问。
麻烦已经惹上身了,现在后悔也晚了,至少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我叫阿芳,”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在镇上的‘金莎’舞厅跳舞。”
金莎舞厅,我知道。
就在厚街最繁华的那条康乐路上,霓虹灯闪得能晃瞎人眼,出入的都是些有钱的老板和香港人。
能在那里上班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得罪了豹哥,”她继续说,声音很低,“他让我陪一个香港来的客人,我不肯……”
豹哥,镇上“新义安”的头目,放高利贷、开赌场、搞黄色,无恶不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只是个小保安,竟然惹上了这种地头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里。”我有点烦躁。
岗亭就这么大点地方,天一亮,换班的同事来了,一眼就能看见。
“我……我不知道。”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眼泪又下来了,“我不敢回宿舍,他们肯定会去那里堵我。我也没地方可去。”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心里又软了。
“行了,别哭了。”我说,“天亮之前,你先待在这。等天亮了,人多了,你再想办法混出去。”
“谢谢……谢谢你……”她不停地道谢。
“你胳膊上的伤,得处理一下。”我指了指她还在流血的胳膊。
我们岗亭有个小急救箱,里面有红药水和纱布。
我拿出东西,递给她。
她自己显然不方便,试了几次都弄不好。
我叹了口气,说:“我来吧。”
我让她坐到椅子上,借着岗亭里那盏昏暗的小灯,帮她清理伤口。
她的胳膊很白,和那道血口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棉签沾着红药水碰到伤口时,她的身体猛地一抖,但硬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点。
包扎的时候,我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皮肤。
很滑,也很凉。
我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舞女。
在我们老家,这种女人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可现在,我却觉得她和我们村里的那些姑娘,除了穿得不一样,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都会疼,会哭,会害怕。
“好了。”我打好最后一个结,闷声说了一句。
“谢谢。”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岗亭里只剩下蚊香燃烧的“滋滋”声和我们两个人略显尴尬的呼吸声。
为了打破这气氛,我主动开口:“你……是哪里人?”
“湖南的。”她回答。
“我也是。”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我湘西的,你呢?”
“我长沙的。”
“哦,省城的。”我有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在这异乡,能遇到一个同省的人,也算是一种慰藉。
“我叫李卫,保家卫国的卫。”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林芳,芳草的芳。”
林芳。
比“阿芳”这个名字听起来有味道多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湖南的辣椒聊到东莞的天气。
我发现她其实挺能说的,不像一开始那么胆小。
她说她也是刚来东莞不久,家里穷,弟弟要读书,没办法才出来做事。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
天快亮的时候,厂里早班的工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厂。
人声、自行车铃声、早餐摊的叫卖声,把夜晚的寂静一点点撕碎。
“你该走了。”我说。
林芳点点头,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她犹豫着开口。
“什么事?”
“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我实在没地方去了。等过几天,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就走。”
我愣住了。
收留她?
收留一个被黑社会追杀的舞女?
我住的是保安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跟沙丁鱼罐头一样。
我上哪儿去收留她?
“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宿舍都是男的,我怎么收留你?”
“求你了,李卫。”她叫了我的名字,“我可以给你钱,我还有点积蓄。”
“这不是钱的事!”我有点火大,“让人发现了,我不但工作要丢,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我不会连累你的。”她急切地说,“我可以白天躲在你的床上,用被子蒙着,绝对不出来。晚上你上班了,我再出来透透气。只要几天,三天!三天就行!”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承认,我心动了。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属于十九岁男人的英雄主义在作祟。
我觉得,我应该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只是个保安,拿什么去保护她?用那根打狗都嫌软的橡胶棍吗?
“就三天?”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就三天!”她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被人发现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知道,我绝对小心!”
“好吧。”我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带着一个舞女回男宿舍,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李卫在厂里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早上七点,我们保安队长“王胖子”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过来换班了。
我趁着他去厕所的工夫,把林芳从岗亭里带了出来。
我脱下自己的保安制服外套,让她穿上,又从地上捡了顶不知道谁丢的草帽给她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跟紧我,低着头,别说话。”我叮嘱道。
就这样,我带着她,混在早班工人的人潮里,穿过大半个厂区,走向我们那栋破旧的保安宿舍。
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每一次有人朝我们这边看,我都觉得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幸好,一路上有惊无险。
我们的宿舍在三楼最里面一间。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烈的汗臭味、脚臭味和泡面味混合的“男人味”扑面而来。
林芳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宿舍里乱七八糟,臭袜子、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七个舍友都已经去上早班了,屋里空无一人。
“你就待在这。”我指了指我的床铺。
我的床是下铺,靠着窗户,拉上那块早就洗得发白的床帘,勉强能算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我再次警告她,“吃的……我晚上回来给你带。”
“嗯。”她点点头,很顺从地钻进了我的被窝。
那床被子,我半个月没洗了,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
她却好像一点也不嫌弃。
我拉上床帘,转身锁上门,去食堂吃早饭。
白粥,馒头,咸菜。
我吃了整整三大碗,才感觉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回到宿舍,我躺在舍友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的床铺里,藏着一个女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会呼吸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不自在,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我能听到她在我床上传来的轻微的翻身声。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蜷缩在我的被子里,是怎样一副光景。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一直熬到中午。
舍友们陆续下班回来,吵吵嚷嚷的,有的打牌,有的吹牛。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他们哪个不长眼的,去掀我的床帘。
“卫子,你今天怎么不睡自己床上?”一个叫“猴子”的舍友问我。
“我……我床上有东西,懒得收。”我含糊地回答。
“操,你小子不会是把哪个厂妹带回来了吧?”另一个舍友“大壮”开着玩笑,伸手就要去掀我的床帘。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滚!”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拍开他的手,“别动我东西!”
我的反应有点过激,把大壮和猴子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吃火药了?”大壮揉着手,不满地嘟囔。
“我……我心情不好。”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幸好,他们也没多想,骂骂咧咧地又去打牌了。
我却是一点睡意都没了,坐在床边,竖着耳朵听我床铺那边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猜,林芳肯定也吓坏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两点,他们都去上班了。
我赶紧跑到我的床边,小声叫她:“林芳,林芳?”
床帘动了一下,她探出半个头,小脸煞白。
“吓死我了。”她说,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快被你吓死了。”我没好气地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点点头。
我跑到厂里的小卖部,用我身上仅剩的几块钱,买了一碗泡面,两个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
我把吃的递给她,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吃饭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你接下来,真的有打算吗?”我问。
“等我拿到钱,我就回老家。”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钱?”
“我……我之前攒了一笔钱,放在一个姐妹那里。等风声过了,我去拿了钱就走。”
我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样。
我白天睡觉,守着她。
她就躲在我的被子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晚上我去上班,她才能出来活动一下,吃我带回来的东西。
她很守信用,真的很安静,除了偶尔会因为伤口疼,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
她的伤口好像发炎了,脸色越来越差。
我偷偷从厂医那里拿了点消炎药给她吃,但似乎没什么用。
第三天晚上,我照常去北门站岗。
王胖子不知道从哪儿弄了瓶“二锅头”,非拉着我喝两口。
我拗不过,只能陪他喝。
几杯酒下肚,王胖子的话就多了起来。
“卫子,我跟你说,最近不太平,你小子机灵点。”他拍着我的肩膀说。
“怎么了,队长?”
“还能怎么?豹哥的人,满世界找一个女人。”王胖子压低声音,“听说那女人卷了豹哥一大笔钱,还捅伤了豹哥的一个马仔。”
我心里一惊。
卷钱?捅伤人?
这和林芳说的可不一样。
“什么样的女人?”我装作好奇地问。
“听说是金莎的舞女,长得贼漂亮。”王胖-子咂了咂嘴,一脸向往,“妈的,可惜了,落到豹哥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那天晚上,我心烦意乱,连蚊子咬我都没感觉。
凌晨三点多,我巡逻回来,刚走进岗亭,就看见林芳站在那里。
她换下了那件红色的连衣裙,穿上了我的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衣服很大,显得她整个人空荡荡的,很瘦。
“你怎么出来了?”我皱着眉头问,语气不太好。
“我……我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她小声说。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对不起。”她低下头。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准备好的质问,又说不出口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换了个话题。
“好多了。”
“林芳,”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只得罪了豹哥那么简单?”
她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看我。
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你听说了什么?”
“我听说,你卷了豹哥的钱,还捅伤了他的人。”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是,也不是。”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什么叫是,也不是?”我追问。
“钱,我拿了。但那是他欠我的。”她说,“人,我也伤了。但那是他该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下面,似乎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为什么?”
“李卫,你相信我吗?”她没有回答我,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愣住了。
相信她吗?
一个只认识了三天的舞女,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我凭什么相信她?
可是,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我竟然说不出“不信”那两个字。
“我……”我犹豫了。
“算了,当我没问。”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想走。
“我相信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也许是王胖子那瓶“二锅头”的后劲上来了。
也许是这几天“共犯”般的经历,让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信任。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睛里好像有水光在闪动。
“为什么?”这次换她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实话实说,“就觉得,你不像坏人。”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像一朵在夜里悄悄绽放的昙花。
“李卫,你真是个傻子。”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
她说,豹哥不仅逼她去陪客,还利用舞厅,帮一些香港的黑社会“洗钱”。
那些钱,都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从大陆弄到香港,再通过投资、消费等方式,变成合法的资金。
林芳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账本。
她偷偷复印了一份,准备交给警察。
结果,被豹哥的一个马仔发现了。
在争执中,她用水果刀捅伤了那个马仔,抢过账本跑了出来。
“所以,豹哥追杀你,不光是为了钱,更是为了那个账本?”我听得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社会寻仇了,这是犯罪!
“嗯。”她点点头,“那账本上,记录了他们这几年来洗钱的所有证据,还有……一些官员的名字。”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我只是一个小保安,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挣钱,寄回家给爸妈盖房子。
我怎么就卷进了这么可怕的事情里?
“林芳,你……你把这东西交给我,不是害我吗?”我的声音都在抖。
“对不起,李卫。”她低下头,满是歉意,“我当时走投无路,只能赌一把。我赌你是个好人。”
“我他妈不想当好人!”我忍不住爆了粗口,“你知道这东西要是被发现,我会死无葬身之地吗?”
“我知道。”她说,“所以,明天一早,我就走。我不会再连累你。”
“你走了,他们要是查到我头上怎么办?”
“不会的。”她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我把东西放在你这里。我一口咬定,东西在我自己身上。”
看着她决绝的样子,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早就跟她绑在一条船上了。
现在让她走,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不行,你不能走。”我咬了咬牙,说。
“李卫?”她惊讶地看着我。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我说,“豹哥的人肯定还在到处找你。你一个女人,能跑到哪里去?”
“那怎么办?”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报警?
不行。
林芳说了,账本上牵涉到官员。
东莞这地方,盘根错节,谁知道哪个警察是好人,哪个是豹哥的保护伞?
贸然报警,可能死得更快。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东西送出去。”我说,“送到一个绝对安全,能把豹哥一网打尽的人手里。”
“谁?”
“我不知道。”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我在岗亭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的表叔。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在市公安局里开车的司机。
但他跟的那个领导,姓刘,是市局刑警队的副队长。
我听表叔吹牛逼时说过,这个刘队,是个出了名的“铁面包公”,刚正不阿,办了好几件大案。
如果东莞还有一个警察可以信任,那一定是他。
“我有个办法。”我停下脚步,对林芳说,“但我需要你绝对信任我。”
她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把我的计划跟她说了。
我让她继续躲在宿舍,哪里也别去。
我利用白天的休息时间,去市里找我表叔,通过他,把账本交给那个刘队。
“这样……行吗?”林芳有些担心,“万一你表叔……”
“我表叔虽然贪点小便宜,但大事上,他有分寸。”我说,“而且,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她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计划很冒险。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钢丝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好。”最终,她点了点头,“李卫,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那一刻,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我不能退缩。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第二天,我跟王胖子请了一天假,说家里来了亲戚,要去市里接一下。
王胖子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准了。
我揣着那本复印的账本,心里像是揣了块烙铁。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特地换上了一身最土的衣服,蹬着一辆破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市区骑。
从厚街到市区,骑车要一个多小时。
一路上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在我看来,却处处都藏着危险。
我总觉得,有好几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
每一次有摩托车从我身边经过,我都会下意识地握紧车把,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到了市公安局门口,我却不敢进去了。
那高大的门楼,闪亮的国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我一个来自农村的小保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我在门口徘徊了很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鼓起勇气,跟门口站岗的武警说,我找我表叔,王建国。
还好,表叔今天正好在。
他从里面出来,看见我,一脸惊讶。
“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不是在上班吗?”
“叔,我……我找你有急事。”我拉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捡着能说的,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我没说林芳藏在我宿舍,只说是一个偶然认识的朋友,被黑社会追杀,托我把一样重要的东西交出来。
表叔越听,脸色越凝重。
当他看到那本账本,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时,他的手都开始抖了。
“卫子,你……你知不知道你拿的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是催命符!”
“叔,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这东西,必须交到信得过的人手里。”
“刘队……”表叔下意识地念叨着。
“对,就是刘队。”我说,“叔,你跟刘队熟,你帮我把东西交给他。只有他,能办这个案子。”
表叔叼着烟,猛吸了好几口,烟雾后面,他的脸阴晴不定。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风险。
“卫子,你告诉叔实话,”他掐灭烟头,死死地盯着我,“那个女的,到底在哪?”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含糊地说。
“放屁!”表叔低声骂了一句,“现在整个东莞的黑白两道,都在找她!哪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我沉默了。
“你这个混小子!”表叔气得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真是色胆包天!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叔,我没办法。”我红着眼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表叔看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啊……跟你爹一个德性,又倔又犟。”
他把账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说:“东西我先收下。但是,你别抱太大希望。刘队最近去省里开会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那这两天怎么办?”我急了。
“等。”表叔说,“你现在什么也别做,回厂里去,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看好那个女的,千万别让她再露面。”
“豹哥那边……”
“我来想办法。”表叔摆摆手,“我会放点假消息出去,说那女的已经跑到深圳去了,先帮你拖延几天。”
有了表叔这句话,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我骑着车回厂里,感觉腿都是软的。
回到宿舍,我把情况跟林芳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卫,连累你了。”她说。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摆摆手,“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求能安安稳稳地等到刘队回来。”
那两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两天。
我每天提心吊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白天,我不敢睡觉,就坐在床边守着。
晚上,我去上班,也时刻担心宿舍这边会出事。
我和林芳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墙的一边,是提心吊胆的等待。
墙的另一边,是生死未卜的未来。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岗亭里昏昏欲睡,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表叔打来的。
“卫子,刘队回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他看了账本,非常重视。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准备今天晚上就收网!”
我的心猛地一跳:“今天晚上?”
“对,就今天晚上!”表叔说,“刘队让我问你,那个女的,也就是证人,现在在哪里?他们需要她出来指证。”
“她……她在我宿舍。”
“你小子,赶紧把她带出来!我在厂门口等你,带你们去见刘队!”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终于,终于要结束了。
我冲回宿舍,宿舍里的人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我跑到我的床边,压抑着激动,小声叫:“林芳,林芳!快起来!警察要来抓人了!”
床帘动了动,林芳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的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了。”她说。
“快,我带你出去。”我催促道。
“不。”她摇了摇头。
“什么?”我愣住了。
“李卫,谢谢你。”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警察都来了,你安全了!”
“对我来说,最危险的时候,才刚刚开始。”她苦笑了一下,“豹哥不是傻子。警察一动,他就会知道,是我告的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警察抓到他之前,先杀了我灭口。”
我听明白了。
“那……那怎么办?”
“你先走。”她说,“你去跟你的表叔会合。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不行!”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的手很凉。
“李卫,”她看着我,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柔情,“你听我说。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你出去,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我……”
“听话。”她轻轻挣开我的手,“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猛地拉上了床帘。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听她的,自己先走?
还是留下来,陪她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宿舍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铺天盖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叫喊声,砸门声。
整个厂区,瞬间就炸了锅。
“警察!都别动!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我知道,收网行动,开始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床铺。
那块洗得发白的床帘,静静地垂着,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林芳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我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冲出了宿舍。
楼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工人们、保安们,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几十个穿着警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挨个房间地清查。
我逆着人流,拼命地往楼下跑。
我必须去厂门口,找到我表叔。
我跑到楼下,正好看见王胖子,被两个警察反剪着双手,押了出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拼命地朝我使眼色。
我心里一沉,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外跑。
厂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十几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不停地闪烁,把半个夜空都映红了。
我看见了表叔,他正站在一辆桑塔纳旁边,焦急地张望着。
“叔!”我跑过去。
“你小子,怎么才出来?”他一把拉住我,“那个女的呢?”
“她……她不肯出来。”我说,“她说豹哥会杀她灭口。”
“胡闹!”表叔一跺脚,“刘队还等着她呢!”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空坠落。
我和表叔猛地回头。
只见我们那栋宿舍楼的三楼,我那个房间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楼下的水泥地上,趴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身下一大摊血,正在慢慢地扩散。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把匕首。
我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不好!”表叔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宿舍楼跑。
我也疯了一样地跟了上去。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芳!
我们冲上三楼,走廊里已经站满了警察。
刘队,那个我只在表叔口中听说过的“铁面包公”,正站在我的宿舍门口,脸色铁青。
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不高,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我的宿舍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凳子倒了,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哼哼唧唧地叫唤着,他的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而林芳,正站在窗边。
她的身上,还是我那件宽大的T恤。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晾衣杆,杆子的尖头,还沾着血。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账本。
是一个用红色外壳包裹着的小本子。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本子。
上面,贴着一张一寸的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身警服,英姿飒爽。
下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姓名:林薇。
单位:广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
警号:011273。
我的脑子,像被一颗炸弹轰过,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林芳……不,是林薇。
她不是什么舞女。
她是个警察。
一个卧底女警。
“对不起,李卫。”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属于警察的锐利,“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你……”我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切,太突然,太颠覆了。
“把他们都带走!”刘队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威严。
几个警察走上前,给地上那个男人戴上了手铐。
“还有他。”刘队指了指窗外,“查查是哪个堂口的。”
“是,刘队!”
“林薇同志,”刘队转向林芳,不,是林薇,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次,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薇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有感激,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诀别。
她跟着刘队,还有那些警察,一起走了。
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回过头。
我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间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宿舍里,很久,很久。
我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我救了一个舞女。
我们一起躲避追杀,一起提心吊胆。
我以为我是在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到头来,我才是那个被保护的傻子。
而那个我以为柔弱不能自理的舞女,却是一个比我还爷们的卧底警察。
这件事,后来成了我们厂里最大的新闻。
保安队长王胖子,因为收受豹哥的贿赂,给他们提供方便,被判了三年。
豹哥和他的团伙,包括他背后的保护伞,被一网打尽。
据说,光是那本账本上牵扯出来的官员,就够枪毙好几个了。
而我,李卫,因为“协助警方办案有功”,收到了市局送来的一面锦旗和三千块钱奖金。
在全厂大会上,我戴着大红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台上,听着厂长用蹩脚的普通话,把我夸成了一朵花。
厂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敬畏。
他们都说,我李卫,有种。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我也成了厂里的名人,甚至有几个厂妹,开始偷偷地给我塞纸条。
但我一个也没理。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占满了,再也装不下别的人。
我把那三千块钱,连同我那几个月的工资,一起寄回了家。
我爹在电话里,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一个劲儿地夸我有出息。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辞掉了保安的工作。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让我想起那惊心动魄的几天。
想起那个叫林芳,又叫林薇的女人。
走的那天,我去了一趟金莎舞厅。
它已经关门了,门口贴着封条,显得很萧条。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块已经不再闪亮的霓虹灯招牌,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在执行什么新的任务。
我甚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在1995年的东莞,有一个叫李卫的傻小子,曾经把她藏在自己那张半个月没洗的被子里。
我去了深圳。
我在一个工地上,找了份看守建材的活。
还是保安,但至少,换了个地方。
我开始学着抽烟,喝酒。
我想用尼古丁和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经,忘记那些不该记起的人和事。
但没用。
越是想忘,就越是清晰。
我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突然惊醒。
然后,我会闻到一股幻觉般的,混合着香水和血腥味的气息。
我甚至会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她了。
一年后,我攒了点钱,在深圳报了一个夜校,学电脑。
我想,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她那么优秀,那么勇敢。
我不能,离她太远。
又过了几年,我靠着在夜校学的技术,进了一家电脑公司,做技术员。
工资不高,但至少,我不用再当保安了。
我换了新的手机,办了QQ号。
我的网名,叫“护花使者”。
我知道,这很土,也很傻。
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和她有关的名字。
2005年,我三十岁。
我结了婚。
妻子是我公司的同事,一个很温柔,很普通的女人。
我们买了房,生了个儿子。
生活就像一辆按部就班的公交车,平淡,但安稳。
我再也没有去过东莞。
我也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林薇的任何消息。
她就像一颗流星,在我十九岁那年的夜空里,划出了一道无比绚烂,却又短暂的光芒。
然后,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有时候,我老婆会问我,为什么我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只是笑笑,说,习惯了。
她不知道,在那片黑暗里,藏着我整个青春,最惊心动魄的秘密。
藏着一个叫林芳的舞女,和一个叫林薇的女警。
也藏着一个,回不去的,199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