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被贬去樊哙家,樊哙跪拜迎送,他苦笑竟沦落到跟屠夫为伍
发布时间:2026-01-23 02:54:00 浏览量:1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韩信于被贬为淮阴侯后途经樊哙家,樊哙跪拜迎送,韩信出府后苦笑:我这辈子竟然沦落到要和杀狗屠夫为伍,这对心高气傲的他比死还难受。
长乐宫的秋风,是冷的。它不像沙场上的风,带着血腥和铁锈味,刮在脸上,能激起人的豪情。这宫里的风,是湿的,软的,像一条无形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骨头缝里,从里到外,把一颗热过的心,慢慢浸凉。
韩信站在自己那方小小的、被圈禁的淮阴侯府院落里,看着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悠悠地落在积了薄尘的石阶上。他曾用目光丈量过天下,如今,这目光所及,不过是四角高墙围起的一方灰蒙蒙的天。远处传来宫漏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上。他听着,忽然觉得,这声音不是在数着时辰,而是在数着他剩下的日子。
第01章 秋风里的请柬
“侯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府里那个皇帝“恩赐”的老仆。他连头也懒得回,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这老仆名为伺候,实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连一声叹息,都会在当天晚上变成密报,呈到长乐宫那张深不可测的御案上。
“樊将军府上派人送来了请柬。”老仆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口枯井。
韩信的身子微微一僵。
樊将军?
哪个樊将军?这满朝文武,姓樊的将军只有一个——舞阳侯,樊哙。
那个曾经在鸿门宴上,生啖彘肩、怒斥项羽的屠狗之辈。
韩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讥诮与厌恶的弧度。他与樊哙,一个是决胜千里、定鼎天下的兵仙,一个是靠着裙带关系和一身蛮力上位的皇帝连襟。在战场上,樊哙连给他提马缰的资格都没有。可如今……
“请柬呢?”他终于缓缓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仆躬着身,双手捧上一卷竹简。
不是丝帛,是竹简。
韩信的目光落在那卷粗糙的竹简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自高祖登基,定都长安,早已明文规定,王侯公卿间的正式文书往来,皆用丝帛,以示尊贵。用竹简,要么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要么……就是一种刻意的轻慢。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那卷竹简的捆绳。那绳子是用最普通的麻线扎的,边缘还带着毛刺。
“他倒是……节俭。”韩信淡淡地说道,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仆的头垂得更低了,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讽刺:“樊将军府上的人说,将军备下了薄酒,请侯爷务必赏光,叙一叙旧。”
叙旧?
韩信心中冷笑。他与樊哙有什么旧可叙?是叙他在胯下受辱时,樊哙正在沛县的市集上挥刀屠狗?还是叙他在垓下设十面埋伏,围杀霸王时,樊哙正跟着皇帝在后方论功行赏?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叙旧。
自从他被夺了楚王之位,贬为这不尴不尬的淮阴侯,软禁在长安,那些昔日的同僚故旧,一个个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朝堂之上,但凡与他沾上一点关系,都会被御史弹劾为“心怀故主,意图不轨”。樊哙是吕后的妹夫,是皇亲国戚,是如今圣眷正浓的红人,他怎么会、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请自己过府?
除非……这是皇帝的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韩信背后的寒毛便一根根炸了起来。
是试探。
皇帝还是不放心他。即便他已经是一只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虎,皇帝依然担心他会择人而噬。所以,派了樊哙这条最忠心、也最没脑子的“猎犬”来试探他,看看他这只老虎,是不是真的甘心被囚在这方寸牢笼里。
他伸出手,终于接过了那卷竹简。竹片冰凉,带着一股廉价的墨味,硌得他手心生疼。
“替我回话,”他看着老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樊将军盛情,韩信,恭敬不如从命。”
老仆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院子里又只剩下韩信一个人。他捏着那卷竹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他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他必须去。在皇帝的棋盘上,他这颗“侯爵”,已经没有选择“应”或“不应”的权力了。
他缓缓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果然如他所想,粗犷而潦草,墨迹深浅不一,仿佛是写字的人一边喝酒一边随手涂抹而成。
看着那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韩信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樊哙那张满脸横肉、胡须虬结的脸。
他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这比让他去死,还要难受。
风又起,将那片落在石阶上的枯叶吹得翻滚了几下,最后,悄无声息地卡在了一道裂缝里,再也动弹不得。
第02章 长安街上的幽灵
赴宴的时辰定在次日申时。
淮阴侯府的马车,是宫里统一配发的,一匹瘦马,一架旧车,走在长安城宽阔的石板路上,发出的“咯吱”声,总比别的王侯府邸要响一些,也更刺耳一些。
韩信端坐在车厢内,双目微闭,神情淡漠。他没有去看窗外的景象,但长安城的一切,却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车轮碾过石板的闷响、小贩高亢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巡城卫兵整齐的脚步声……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长安一模一样,又好像完全不同。
记忆中的长安,是他率领大军,随高祖一同入主咸阳时那座残破的故秦都城。那时,他意气风发,三军随行,百姓夹道,目光所及,皆是敬畏与仰望。
而如今,他只是一个囚徒。一个穿着锦袍、顶着侯爵名号的囚徒。
车厢外,赶车的老仆刻意将速度放得很慢。韩信知道,这也是皇帝的安排。要让他看,看这盛世长安,看这没有他韩信之后,依旧繁华鼎盛的天下。要让他明白,他不是不可或缺的。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车窗外,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有的是好奇,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兵仙”如今是何等模样;有的是怜悯,为一代名将的落魄而叹息;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与警惕。
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属于廷尉府的密探。他们的呼吸比常人更沉,站立的位置总能将他的马车纳入视线死角。
韩信放在膝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了樊哙。
第一次对樊哙有清晰的印象,是在汉中。那时,他还是个小小的治粟都尉,因为得不到重用,愤而出走。萧何月下追他,回来后,力荐他为大将。
拜将坛上,高祖亲授印信,三军将士,无不哗然。
他记得,樊哙就站在台下第一排,和夏侯婴、周勃那些沛县起家的老兄弟站在一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轻蔑。
是啊,一个从楚军阵营里逃过来的无名小卒,一个曾受过胯下之辱的懦夫,凭什么一跃成为统领三军的大将军?
樊哙的眼神,代表了当时所有人的心声。
后来,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平定三秦,水淹废丘,俘获魏王豹,背水一战斩杀陈余,北上降服燕国,最后在潍水大破龙且二十万楚军……一场场堪称神迹的胜利,才让那些质疑的目光,慢慢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樊哙也不例外。
他记得有一次,两军会师,樊哙带着他那支部队来参见。隔着老远,樊哙就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口称“大将军”。那时的樊哙,眼神里再没有一丝轻蔑,只有纯粹的、对强者的服从。
那时的他,看着俯首帖耳的樊哙,心中并无波澜。在他眼里,樊哙不过是一员勇猛有余、智谋不足的战将,是棋盘上一颗有用的棋子,仅此而已。
可现在,这颗棋子,却成了皇帝的连襟,成了舞阳侯,成了可以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建起一座比他淮阴侯府气派十倍的府邸的权贵。
而他这个执棋人,却成了一颗弃子。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将韩信从回忆中震醒。
他听到车夫在外面低声呵斥:“长没长眼睛!”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慌乱地远去。
韩信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惊慌失措地跑开,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干硬的胡饼。
而马车正前方不远处,一座巍峨的府邸已经遥遥在望。朱漆大门,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舞阳侯府。
那四个字,张扬跋扈,力透匾背,仿佛在向整个长安城宣告主人的显赫。
韩信的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放下了车帘。
车厢内,光线再次暗淡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确保每一个褶皱都平平整整,无懈可击。他可以失去权势,失去兵马,失去自由,但不能失去他作为“兵仙”韩信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不是来叙旧的。
他是来应战的。
马车在舞阳侯府门前停下。这一次,车轮停止滚动的声音,竟显得格外安静。
第03章 屠夫的府邸
韩信走出车厢,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扇朱漆大门,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府邸的屋檐。檐角飞翘,上面蹲着一排琉璃烧制的瑞兽,在午后斜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太奢华了。
甚至有些僭越。按照汉律,非宗室亲王,府邸规制不得用九只瑞兽。而樊哙府上的檐角,不多不少,正好是九只。
韩信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樊哙的愚蠢和张扬,还是……皇帝的刻意纵容?用一个屠夫的僭越,来反衬他这个“功高震主”的前亲王的落魄?
门口的家丁早就看到了他的马车,却没有人上前来迎接。他们只是懒洋洋地靠在石狮子上,交头接耳,目光轻佻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个什么稀罕物件。
直到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门前三尺之地,才有一个看似管家模样的人,慢悠悠地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哟,这不是淮阴侯爷么?我家将军都等候多时了。”
这声“侯爷”,喊得阴阳怪气,拖着长长的尾音。
韩信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像一把无形的锥子,让那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管家只觉得被那目光一看,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仿佛自己不是站在一个人面前,而是站在一座冰山面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轻慢收敛了许多,躬身道:“侯爷,请。”
韩信这才迈开脚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酒肉、熏香和木料味道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府邸的格局,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阔气。
但这种阔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院子里的假山,堆得又高又大,却毫无意境可言,像个乱石堆。回廊的柱子上,盘龙画凤,金漆刷得厚重,俗不可耐。地上铺的不是青砖,而是打磨过的大块青石,走在上面,脚步声“嗒嗒”作响,显得空旷而没有底蕴。
这不像一座侯府,更像一个发了横财的暴发户,急于向世人展示自己有多富有的货栈。
韩信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心中那股厌恶感愈发强烈。他一生追求的,是兵法的极致,是谋略的精妙,是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美感。而眼前的一切,粗鄙,直接,毫无美感可言。
这府邸,就像樊哙那个人一样。
管家引着他穿过前院,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厅堂前。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粗豪的笑声和划拳声。
“侯爷稍待,容小人进去通禀一声。”管家又恢复了那副腔调,说完,不等韩信回答,便径自走了进去。
韩信被晾在了厅堂外。
秋风穿过回廊,吹得他衣袂飘动。他能清晰地听到厅堂里的对话。
“……再喝一碗!他奶奶的,当年在战场上,咱们连敌人的血都喝过,还怕这点马尿?”
“将军海量!哎,将军,听说那个韩信……淮阴侯,今天真要来?”
“来就来呗!一个没了兵权的侯爷,还能翻了天不成?高祖让他来,是给他脸!想当年,老子在鸿门宴上护驾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让他等着,晾他一会儿,搓搓他的锐气!”
是樊哙的声音。
韩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潭死水已经结成了冰。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从那卷竹简请柬,到门口的怠慢,再到此刻的刻意晾晒和羞辱,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他们想看的,是他被激怒,是他失态,是他像一头困兽一样咆哮。只要他露出一点点不甘和怨怼,密探的报告上就会多上一笔:韩信此人,心怀怨望,不可不除。
他偏不。
他就像一尊雕像,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风吹,任凭里面的污言秽语灌入耳朵。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到了内心最深处,只留下一副空洞的、无懈可击的躯壳。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那管家才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得色的笑意:“侯爷,久等了。将军有请。”
韩信仿佛刚刚从神游中回来,淡淡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厅堂。
厅堂内,酒气冲天。七八个衣着华丽的汉子东倒西歪地坐着,一个个面色赤红,眼神迷离。主位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正抱着一个酒坛,正是樊哙。
看到韩信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韩信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锁定了樊哙。
四目相对。
樊哙的眼神,混浊中带着一丝挑衅。
韩信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第04章 惊天一跪
厅堂内的气氛,因为韩信的到来,瞬间从喧嚣变得死寂。
那几个陪客的将领,有的仗着酒劲,用一种审视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韩信;有的则稍显清醒,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他们都知道韩信的过去,也都知道他如今的处境。
韩信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还是落回到了主位的樊哙身上。
樊哙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坛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精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呵呵地站了起来。他身形极高,站起来像一座小山,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哎呀呀,稀客,真是稀客!”樊哙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淮阴侯大驾光临,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酒气,脚步也有些虚浮,仿佛已经喝到了七八分醉。
韩信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樊哙会借着酒疯,说出一些试探的话,或者做出一些羞辱的举动。他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韩信自己,都猝不及防。
只见樊哙走到韩信面前三步远处,突然站定了。他脸上的醉意和嬉笑,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庄重。
他整了整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对着韩信,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是跪拜!
不是平辈论交的拱手礼,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揖礼,而是只有在最重大的场合,臣子对君王、晚辈对长辈、或是下属对主帅才会行的,五体投地般的跪拜大礼!
整个厅堂,刹那间落针可闻。
那几个陪客的将领,脸上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樊哙不仅是舞阳侯,更是吕后的妹夫,是国戚!而韩信,只是一个被削了兵权,名为侯爵、实为囚徒的废人。
这天下,除了皇帝和太后,谁还当得起樊哙如此一跪?
韩信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一万种可能。樊哙的羞辱,樊哙的挑衅,樊哙的耀武扬威……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这算什么?
羞辱的新花样?用极致的“敬”,来反衬他极致的“衰”?
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若受了这一拜,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是“心存旧望,妄自尊大,坦然受国戚大礼”。他若不受,立刻避开,又显得“心虚胆怯,失其威仪”。
这当真是一步绝杀的棋!
电光火石之间,韩信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看着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的樊哙,心中那股冰冷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樊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粗豪,而是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末将樊哙,参见大将军!”
“大将军”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将军!这是韩信当年权倾天下时的称谓。自从他被贬为淮阴侯,这个称呼就成了绝对的禁忌。在长安城里,谁敢再提这三个字,就是自寻死路!
樊哙不仅提了,还是以跪拜大礼,当着众人的面,喊了出来!
他疯了吗?!
韩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樊哙的后颈,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是捧杀!
最恶毒,最不留余地的捧杀!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刻,在这厅堂之外,甚至就在屏风之后,就有皇帝的耳朵。樊哙这一跪,这一声“大将军”,就是要将他直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韩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没有立刻去扶樊哙,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舞阳侯,喝多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高祖登基,天下已定。世上,再无什么‘大将军’,只有淮阴侯韩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煞白的陪客,“也只有,舞阳侯樊哙。”
“你我,皆是高祖之臣。行此大礼,是置君臣于何地?置你我于何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两人如今的身份,又搬出了皇帝这座大山,将樊哙这惊天一跪,定性为“不懂礼数”的酒后失态。
跪在地上的樊哙,身子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大将军……不,侯爷。哙……哙只是……想起了当年……”他哽咽着,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想起了当年在广武,若非大将军神兵天降,我等早已成了项羽的刀下之鬼……哙……哙是真心的啊!”
他的表情,悲痛万分,情真意切,看不出丝毫作伪。
可韩信的心,却沉得更快了。
演得越真,陷阱越深。
他走上前,没有去扶樊哙的手臂,而是虚虚一抬,沉声道:“往事已矣,舞阳侯请起。今日你我君臣同席,叙的是袍泽之谊。再行此大礼,便是折煞韩信了。”
他刻意加重了“君臣同席”四个字。
樊哙这才顺势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依旧在微微颤抖。他拉着韩信的手,热情得近乎失态:“侯爷说的是,是哙糊涂了!来来来,侯爷上座,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被樊哙那双粗糙温热的大手握住,韩信只觉得像被一条蛇缠住了手腕,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平静地说道:“舞阳侯是主,韩信是客,焉有客占主位的道理。”
说完,他径直走到客席的第一个位置,撩起衣袍,端然坐下。
整个过程,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神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厅堂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第05章 屠夫的盛宴
樊哙见韩信落座,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在赞许韩信的“懂规矩”。他也回到主位,大手一挥:“开宴!给侯爷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肉!”
笑声在厅堂里回荡,却驱不散那股诡异的氛围。那些陪客的将领们,一个个如坐针毡,喝酒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敢高声喧哗。
很快,菜肴流水般地呈了上来。
没有精致的雕花,没有讲究的摆盘。一只烤得焦黄的全羊,被两个仆人抬着,“哐”地一声放在桌子中央。大块大块的酱牛肉,用一个巨大的陶盆装着,旁边插着几把锋利的短刀,供人自取。酒,也不是宫中赐下的清冽佳酿,而是装在粗陶坛子里的浊酒,倒在碗里,浑浊不堪。
这哪里是侯府的宴席,分明就是市井屠户家的聚会。
又是一次羞辱。
韩信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了然。从跪拜的“捧”,到宴席的“贬”,这一捧一贬之间,就是要让他情绪失控,让他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樊哙拿起一把短刀,亲自从烤羊身上割下一条最肥美的羊腿,放在一个盘子里,推到韩信面前,热情洋溢地说道:“侯爷,尝尝!这可是某亲自去城外挑的羔羊,嫩得很!咱们武人,就该吃肉喝酒,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吃不饱!”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割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油汁顺着他的胡须往下滴,他毫不在意,反而显得极为享受。
韩信看着那盘油腻的羊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生自律,饮食清淡,何曾见过如此粗鄙的吃法。但他知道,他不能拒绝。他若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樊哙,就是“不识抬举”。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姿态优雅地从羊腿上片下一小片薄薄的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嗯,外酥里嫩,火候正好。”他放下匕首,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评价道,“舞阳侯好手艺。”
他的动作,与周围狼吞虎咽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他不是在吃一块烤肉,而是在品鉴一件艺术品。
樊哙看着他的样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依旧是热情的笑容:“侯爷喜欢就好!来,喝酒!”
他给韩信满满倒了一大碗浊酒。
韩信端起酒碗,闻了闻那股刺鼻的酒精味,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他还是将碗递到唇边,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好酒。”他放下酒碗,言简意赅。
接下来的酒宴,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着。樊哙不断地找着话题,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一会儿说当年在沛县怎么跟着高祖起事,一会儿又说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敌人。他的话语粗俗,毫无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韩信能感觉到,每一句话里,都藏着钩子。
“……说起来,还是侯爷厉害啊!那潍水一战,乖乖,用沙袋堵住上游,水淹龙且二十万大军!这脑子,怎么长的?我樊哙这辈子,就服侯爷你一个!”樊哙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韩信只是淡淡一笑:“匹夫之勇,何足挂齿。决胜千里,靠的是陛下天威,将士用命,非信一人之功。”
“侯爷谦虚了!谁不知道,这大汉的天下,至少有一半是侯爷你打下来的!”
这句话,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
韩信端着酒碗的手,稳如磐石。他抬眼看着樊哙,眼神平静无波:“舞阳侯,慎言。天下,是高祖的天下。我等为人臣子,不过是奉君命,行臣职罢了。何来‘一半’之说?”
樊哙被他看得一窒,打了个酒嗝,哈哈笑道:“对对对,是哙喝多了,胡说八道,该罚,该罚!”
说着,他端起酒坛,咕咚咕咚又灌下几大口。
韩信知道,今天的试探,到此应该就差不多了。他表现得无懈可击,一个心如死灰、只想苟活的废人,安分守己,不敢有丝毫僭越。
这应该是皇帝最想看到的答案。
酒过三巡,韩信缓缓站起身来。
“多谢舞阳侯盛情款待。”他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平淡,“天色不早,韩信也该告辞了。”
樊哙似乎还想挽留,但他看着韩信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站在府门外,樊哙拉着韩信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侯爷,今日一见,哙心里痛快!以后……以后常来坐坐!咱们虽然……身份不同了,但当年的情分,还在!”
韩信抽回手,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舞阳侯留步。”
说完,他转身上了那辆破旧的马车。
车轮“咯吱咯吱”地再次滚动起来。韩信坐在车厢里,背对着舞阳侯府的方向。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樊哙那道复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马车转过街角。
车厢内,一片昏暗。
韩信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樊哙手掌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
他慢慢地,慢慢地,将手在自己的衣袍上使劲擦了擦,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他韩信,裂土封王,功盖天下,到头来,竟然要沦落到与樊哙这等屠狗之辈为伍,还要耐着性子,看他演完这一场场拙劣的戏码。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心中一片悲凉。今日之辱,他认了。只要能活下去……
等等。
韩信的眼睛猛然睁开!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复盘着今天从进门到出门的每一个细节。那场惊世骇俗的跪拜,那声石破天惊的“大将军”,那顿粗鄙不堪的酒宴……
不,不是这些。这些都是设计好的,是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不对劲的,是一个细节。一个他刚才下意识忽略了的,微不足道的细节。
是樊哙的手。
当樊哙拉着他的手,说那些“情真意切”的话时,他感受到的那双手的触感……
韩信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樊哙跪拜之时,口称‘大将军’,行的是君臣之礼。可他那双屠狗杀彘、常年紧握刀柄的手,虎口处的老茧,竟比沙场上任何一个老兵都要薄。不对,那根本不是一双武人的手!
第06章 冰山下的火焰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韩信脑中所有的迷雾。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恍然大悟的清明,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马车外的喧嚣似乎在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急促的心跳声。
不是樊哙!
今天在府里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樊哙!
韩信猛地用手撑住车壁,稳住自己几乎要晃动的身体。他的指尖冰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
一个人的容貌、身形、声音,都可以通过刻意模仿和伪装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尤其是在那种灯火昏暗、酒气熏天的环境下,人的判断力会大大下降。
但是,手,骗不了人。
樊哙是屠夫出身,后来从军,马上林冲,手上功夫全在一柄重剑和一面盾牌上。这样的人,他的手掌,尤其是虎口和指节处,必然会布满厚实坚硬、盘根错节的老茧。那种老茧,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和杀伐留下的印记,是深入皮肉、无法磨灭的勋章。韩信自己手上就有,他见过无数双这样的手。
可今天那个“樊哙”的手,虽然也算粗糙,但虎口处的老茧却异常的薄,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那更像是一双养尊处优、偶尔握笔或者摆弄一下兵器的人的手。
绝不是樊哙的手!
如果他不是樊哙,那他是谁?一个替身?
为什么要用一个替身来见自己?
韩信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线索碎片在他眼前炸开,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式重新组合在一起。
那场惊天动地的跪拜,那声石破天惊的“大将军”,那顿粗鄙不堪的酒宴……他之前以为,这一切都是樊哙在皇帝的授意下,对自己进行的试探和羞辱。
现在看来,他全错了。
或者说,只对了一半。
这是一场试探,但执行者不是樊哙,甚至,主谋可能都不是皇帝!
皇帝刘邦虽然多疑,但他行事,尚有章法可循。他要试探韩信,派樊哙来,合情合理。但绝不会多此一举,用一个替身来演这么一出破绽百出的戏。这不像是皇帝的风格,太过繁琐,也太容易暴露。万一被自己看穿,岂不是弄巧成拙?
那么,主谋会是谁?
谁有能力让舞阳侯樊哙“抱病不出”?谁有动机用一个替身来试探自己?谁又会对这种阴私诡谲的计谋如此热衷?
一个名字,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缓缓浮现在韩信的心头。
吕后!
樊哙是她的妹夫,是她吕氏外戚集团的中坚力量。但樊哙此人,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性情暴躁,容易误事。如果吕后有什么更深、更隐秘的计划,她信不过樊哙这张嘴。
所以,她让真正的樊哙“生病”,然后派一个心腹替身,打着樊哙的旗号,来完成这次至关重要的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他韩信,是不是还有东山再起的野心。
那一声“大将军”,就是投石问路。如果他当时流露出任何一丝的得意、怀念,甚至是默许,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是软禁,而是雷霆一击。
而那个替身,之所以演得如此“过火”,如此“拙劣”,又是跪拜又是流泪,甚至连宴席都搞得那么粗鄙……这本身就是试探的一部分!
吕后要看的,不仅仅是他的反应,更是他的洞察力!
她在赌!
赌他韩信看不穿这个替身的身份。如果他看不穿,就会沉浸在“被樊哙羞辱”的愤怒和痛苦中,从而忽略背后真正的杀机。这样的人,只是一个沉湎于过去荣光、不足为惧的匹夫。
又或者,赌他韩信能看穿!如果他看穿了,却能不动声色,将计就计,把这场戏完美地演下去,那才说明,他韩信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兵法,而在于这份深不可测的隐忍和心机!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一场剥皮拆骨的凌迟!
韩信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尾椎骨一路冲上大脑。他之前以为自己是在和一头没脑子的猎犬周旋,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一条最毒的眼镜蛇的注视之下。
他以为自己靠着隐忍和理智,滴水不漏地通过了考验。
可现在他才明白,当他走进舞阳侯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因为他被激怒了,他感到了羞辱。他的情绪,被那个拙劣的替身完美地调动了。他所有的冷静,都只是表面文章,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而这一切,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观察,记录,然后汇报给那个深宫中的女人。
她会得出什么结论?
“韩信此人,虽能隐忍,但心高气傲之性未改,稍加撩拨,便心绪浮动。其人城府,不过尔尔。”
这或许,才是吕后真正想看到的答案!
一个既能证明他没有谋反之心,又能证明他已经不足为惧的答案!
“呵呵……呵呵呵呵……”
昏暗的车厢里,韩信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自嘲。
他自诩“兵仙”,算尽天下人心,却在一个女人的计谋里,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以为的胜利,不过是人家棋盘上预设好的一种结局。
“停车。”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赶车的老仆愣了一下,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这里不是淮阴侯府,只是一条普通的巷子。
“侯爷?”
“你先回去。”韩信掀开车帘,走了下来,“我想一个人走走。”
老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韩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是。”
他知道,他拦不住。而且,侯爷想一个人走走,这个信息,本身也需要立刻传递回去。
马车“咯吱咯吱”地走远了。
韩信独自一人,站在陌生的巷口。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微的刺痛。
他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石像。
屈辱、愤怒、不甘、后怕……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像一锅滚沸的油。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既然已经识破了这盘棋的真相,他就不能再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跌到了谷底,没想到谷底之下,还有更深的深渊。而现在,他正悬在深渊之上,唯一的绳索,就是他自己的头脑。
吕后……
这个女人的狠辣和智计,远超他的想象。她既然已经出手试探,就绝不会只有这一招。接下来,必然还有后手。
他必须反击。
不,不是反击。他现在没有任何力量去反击。
他要做的,是破局。是在这张已经布好的网上,找到一个缺口,钻出去。
韩信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眼中,那潭死水般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冰层之下,一簇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不能死。
更不能这样窝囊地,在一个女人的算计中,不明不白地死去。
第07章 尘封的棋子
夜色如墨,将整个长安城都吞噬了进去。
韩信没有回府,而是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更像是在丈量着自己内心的方寸。
他知道,自己府邸周围,乃至整个长安城,都布满了吕后和皇帝的眼线。他此刻的“失踪”,必然已经引起了警觉。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制造一个混乱的假象。一个被羞辱后,情绪失控、四处游荡的假象。这符合吕后对他“心高气傲、城府不过尔尔”的判断。只有让敌人相信了他们自己的判断,他才能在暗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他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被所有人都遗忘,却能为他所用的棋子。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在他麾下效力过的将军、谋士、校尉……不行,这些人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需要一个更不起眼的人。一个微小到,即便动了,也不会引起任何涟"漪"的人。
一个名字,渐渐清晰起来。
蒯彻?不行,蒯彻虽然是顶级谋士,但当初就是他力劝自己反叛,早已上了皇帝的黑名单,现在恐怕自身难保。
李左车?也不行,他虽有奇谋,但身为赵国降将,身份敏感,一向低调避世。
韩信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已经打烊的笔墨铺前。铺子门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他看着灯笼上那个小小的“记”字,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人。
此人名叫陈记,沛县人,最早是萧何丞相府里的一名书吏,负责整理文书档案。因为字写得好,心思又缜密,后来被萧何推荐到自己的大将军府,做了个小小的记室令史,专门负责抄写军令和战报。
陈记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他相貌平平,身材中等,性格内向,从不多言。在将星云集、谋士如雨的大将军府里,他就像一粒尘埃,毫不起眼。韩信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抄写的字,永远一丝不苟,而且他似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任何一份经他手的文书,他都能记得大概内容。
天下平定后,论功行赏,陈记因为资历浅、功劳微,只得了一个小小的爵位,被安排进了宗正府,管理皇室的谱牒和档案。
宗正府,一个看似尊贵,实则远离权力核心的清水衙门。
而陈记,就藏在这个最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最关键的是,陈记是萧何的人。而萧何……是唯一一个在高祖面前,还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的人。虽然萧何为了自保,也曾参与构陷过自己,但韩信知道,萧何的内心深处,对他始终存有一份“知遇之恩”的愧疚。
动用陈记这枚棋子,既隐蔽,又能间接试探出萧何如今的态度。
这步棋,一石二鸟。
打定主意,韩信不再犹豫。他没有直接去宗正府,更没有去陈记的家。他绕了几个圈子,走进了一条更为偏僻的死胡同。在胡同的尽头,有一户人家的后门。
他走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了三下门环。
一长,两短。
这是当年他在军中,与核心斥候之间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门内,一片死寂。
韩信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这户人家里住的,是他当年麾下的一名斥候队长,因为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退役后,靠着他的赏赐,在长安城里开了家小酒馆,勉强度日。这个人,是他留在长安城里,为数不多的,还愿意为他卖命的死士。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刀疤、写满警惕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韩信时,那张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狂喜,他猛地拉开门,就要下跪。
“参见大……”
“不必多礼。”韩信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将门关上,声音压得极低,“时间紧急,长话短说。”
那断腿的斥候名叫王三,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连连点头:“大将军有何吩咐,王三万死不辞!”
“我需要你帮我送一样东西,给宗正府的记室令史,陈记。”韩信从怀中取出一枚最普通的铜钱,递给王三,“你找到他,什么话都不要说,把这个交给他。他如果问起,你就说,是故人托你转交,感谢他当年的‘点墨之恩’。”
“点墨之恩”,是另一个暗号。当年陈记为他抄写一份紧急军令时,不小心滴了一滴墨在地图上,险些酿成大错。是韩信替他遮掩了过去。此事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王三接过铜钱,重重地点头:“大将军放心,天亮之前,一定送到!”
“去吧。记住,万事小心,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韩信叮嘱道。
“明白!”
王三将铜钱贴身藏好,从另一条暗道悄然离去。
屋内,只剩下韩信一人。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滑入腹中,让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棋子已经落下。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陈记的反应。也等待着,长安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被他这颗小小的石子,激起怎样的波澜。
他走出小屋,重新融入夜色之中。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迷茫。他朝着淮阴侯府的方向走去。他要回去,扮演好那个颓废、落魄、心如死灰的角色。
他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那枚尘封的棋子,从黑暗中,为他撬开一丝光明。
第08章 宗正府的档案
第二天天还未亮,陈记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一个人住在宗正府后街的一间小屋里,除了当值,几乎从不与人来往。这么早,会是谁?
他披上衣服,警惕地走到门后,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阁下可是陈记,陈令史?”
“你是?”
“故人所托,送一样东西。”
陈记心中一凛。他没有朋友,更没有什么“故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跛脚的汉子,面带风霜之色,看不出身份。那汉子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一枚普通的铜钱,递了过来。
陈记疑惑地接过。就在这时,那汉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故人让我转告,谢令史当年‘点墨之恩’。”
说完,那汉子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黎明的薄雾中。
陈记捏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铜钱,呆立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点墨之恩!
这个只有他和那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个人……大将军……不,是淮阴侯!
是他!他竟然找到了自己!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记的心。他“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只是一个想安稳度日的小人物,他不想卷入任何纷争,尤其是和那位曾经权倾天下、如今又身陷囹圄的禁忌人物扯上关系。
他想把这枚铜钱扔掉,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他不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的手段。当年在大将军府,他亲眼见过,一个泄露军情的裨将,是如何在一天之内,全家连同三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个人,即便虎落平阳,也绝不是他这种小人物可以忤逆的。
更何况,那句“点墨之恩”,既是暗号,也是提醒。提醒他,他陈记的命,是那个人给的。
陈记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让自己来,是想让自己为他做什么?
铜钱……铜钱……他反复摩挲着那枚普通的五铢钱,忽然,他感觉到了不对。这枚铜钱的边缘,似乎比普通的钱币要粗糙一些,上面好像刻着什么。
他连忙凑到窗前,借着熹微的晨光仔细看去。只见铜钱外廓的边缘,用细如牛毛的刻针,刻着四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
“舞阳,疾,不出。”
舞阳……舞阳侯樊哙!
疾,不出……生病,没有出门?
陈记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立刻想到了昨天满城皆知的消息:淮阴侯韩信,应舞阳侯樊哙之邀,过府赴宴。
可这枚铜钱上的信息却说,樊哙生病,没有出门!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昨天的宴会,是个骗局!淮阴侯见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樊哙!
淮阴侯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是想让自己……去查证?
陈记瞬间明白了。
他是宗正府的记室令史,掌管皇室宗亲、王侯功臣的谱牒档案。其中,就包括这些权贵每日的起居注、健康状况、以及府邸的出入记录。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绝密,但外人绝难看到。
淮阴侯,是要利用他的职务之便,去查阅樊哙最近的真实动态!
这个发现让陈记感到一阵窒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查阅舞阳侯的起居注,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可是,他有选择吗?
他看着手中的铜钱,仿佛看到韩信那双平静而冰冷的眼睛。
他没有选择。
那天当值,陈记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像往常一样整理着那些枯燥的竹简,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临近黄昏,负责看管核心档案的令史要去茅房,让陈记代为看管片刻。
机会来了!
陈记的心“怦怦”直跳。他飞快地走到存放功侯档案的区域,目光迅速扫过一排排的架子,很快就找到了“舞阳侯樊哙”的卷宗。
他抽出其中记录最近起居的一卷,迅速展开。
竹简上,用工整的隶书记录着:
“高祖七年,十月初三,晴。舞阳侯偶感风寒,体不适,闭门谢客。太医令诊,曰:气血郁结,需静养。皇后赐药。”
“十月初四,阴。舞阳侯疾甚,卧床不起。府中事务,暂由其夫人吕媭代为掌管。”
“十月初五,阴。淮阴侯韩信赴舞阳侯府。侯(指樊哙)疾,未出。由家人代为接待。”
看到最后一行字,陈记的瞳孔猛然收缩!
果然如此!
官方的记录清清楚楚地写着,樊哙病重,昨天根本没有、也不可能去接待韩信!
那么,昨天那个跪拜韩信、与他同席共饮的“樊哙”,到底是谁?!
陈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让他手脚冰凉。一个巨大的阴谋,就在这简单的几行字背后,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他不敢再看下去,连忙将竹简归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
当那名令史回来时,看到的是陈记一如既往埋首于故纸堆中的身影,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那一夜,陈记彻夜未眠。
他知道,他已经卷入了一场他无法想象的政治风暴中。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第二天,长安城东市的一家杂货铺,迎来了一个寻常的客人。宗正府的令史陈记,来这里买一些最普通的草纸。
他付钱的时候,不小心将几枚铜钱掉在了地上。
当店家帮他捡起来的时候,其中一枚铜钱,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换掉了。
第09章 棋盘上的对弈
韩信在自己的院子里,已经站了整整一天。
他像一尊石雕,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仿佛在参悟什么玄机。府里的老仆远远地看着,心中暗自揣测:这位侯爷,怕不是被樊将军那顿酒宴给刺激得疯魔了吧?
这个观察,很快就随着密报,一同摆在了长乐宫的御案上,和另一份关于宗正府的异常报告放在了一起。
“宗正府记室令史陈记,昨日行为稍有异常,曾短暂接触舞阳侯档案。”
吕后坐在珠帘之后,听着心腹内官的汇报,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陈记……”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此人,是何来历?”
“回太后,是沛县人,早年为萧何丞相府书吏,后由萧何举荐,入大将军府,掌文书。高祖登基后,调入宗正府至今。为人……素来谨小慎微,不与人来往。”
“萧何的人……”吕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韩信在府里,如何?”
“回太后,自昨日从舞阳侯府回来,便有些失魂落魄。今日更是一整天都站在院中,不言不语,不饮不食,状若痴呆。”
吕后沉默了。
珠帘后的那双凤目,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寒光。
一个失魂落魄的韩信。
一个行为异常的、与韩信有过交集的旧部。
这两件事,看似矛盾,却又指向同一个事实:韩信,已经察觉到了。
他不仅察觉到了替身的存在,而且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派人联系陈记,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而他自己,则用“失魂落魄”的假象来麻痹自己。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暗度陈仓!
吕后的手指停住了。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感到了一丝兴奋。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原本以为,韩信只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只剩下一点可怜的自尊。现在看来,她错了。这头老虎,不仅没死心,还在黑暗中,悄悄地磨砺着他那最致命的武器——头脑。
他想做什么?
查明真相,然后呢?去皇帝面前告发自己?
不,他不敢。他没有证据。就算有,以他如今的身份,去告发当朝皇后和国戚,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么,他查明真相的目的,只有一个。
自保。
并且,向自己传递一个信息。
一个无声的信息:“我,知道了。你的游戏,我不想玩,也玩不起。放我一马。”
“有点意思。”吕后轻声自语。
旁边的内官大气也不敢出。
“传我的旨意,”吕后淡淡地开口,“告诉廷尉,宗正府那个叫陈记的,不必再盯了。一个小人物,掀不起风浪。”
“是。”内官有些不解,但不敢多问。
“另外,”吕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高祖最近不是总念叨着,说很久没见淮阴侯了么?去安排一下,就说朕的意思,明日早朝后,请淮阴侯入宫,君臣叙叙旧。”
内官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
这是最后的图穷匕见!
试探已经结束,现在,是摊牌的时候了。吕后要当着皇帝的面,亲自再称一称韩信的斤两。
这一场君臣叙旧,将会决定韩信最终的生死。
……
淮阴侯府。
当入宫的旨意传来时,韩信正坐在石阶上,看着地上的那道裂缝。
他听完传旨内官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
“臣,遵旨。”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陈记那边的行动,他已经通过王三的暗号得知,一切顺利。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他想让吕后知道的,相信她也已经知道了。
他故意留下陈记这条线索,就是为了告诉吕后:我看穿了你的计谋,并且有能力查证。但我没有声张,而是选择让你“发现”我的调查。
这是一种示弱,也是一种示威。
示弱,在于表明自己无意对抗,只想自保。
示威,在于提醒对方,自己并非愚钝可欺,不要逼人太甚。
现在,吕后召他入宫,就是要给他一个最终的回应。
是生,是死,就在此一举。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长乐宫的方向,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巨大的眼睛。
第10章 浮沉的终局
长乐宫,宣室殿。
汉高祖刘邦斜倚在御座上,神情有些倦怠。连年的征战和宫中的权力纷争,早已耗尽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他的目光扫过阶下,落在了那个身形笔挺、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上。
韩信。
看着这个曾经为他打下大半个天下的男人,刘邦的心情很复杂。有欣赏,有忌惮,有惋惜,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杀意。
“韩信,”刘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帝王特有的疲惫,“朕听说,你前日去了樊哙府上?”
“是,陛下。”韩信躬身回答,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哦?”刘邦的眉毛挑了一下,“他一个屠狗的粗人,跟你有什么好叙的?没怠慢你吧?”
这句话问得极有水平。看似在关心韩信,实则是在问他对樊哙的态度,以及对这次“屈尊”赴宴的看法。
韩信的头垂得更低了些:“陛下言重了。舞阳侯乃国之栋梁,更是陛下连襟,与臣同为汉臣,何来怠慢之说。舞阳侯为人豪爽,待臣……亲厚备至。”
他刻意加重了“亲厚备至”四个字。
御座上的刘邦,眼神微微一动。
而在一侧的珠帘之后,吕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也闪过一丝寒芒。
“亲厚备至?”刘邦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他一个大老粗,能怎么个亲厚法?朕倒是好奇得很。”
来了。
韩信知道,真正的考验,就在这一句。他的回答,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激与惶恐的神情:“回陛下,臣……惶恐。臣一介废人,蒙舞阳侯不弃,不仅亲自出迎,更对臣……行跪拜大礼,口称‘大将军’。”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所有人的心脏。
跪拜?大将军?
樊哙疯了?!还是他韩信在胡言乱语,意图构陷国戚?
韩信仿佛没有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意,继续说道:“臣当时,肝胆俱裂。连忙斥责舞阳侯酒后失仪,言及君臣大义。舞阳侯这才幡然醒悟,自承失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臣后来思忖,舞阳侯此举,虽有不妥,但其心可嘉。他并非是对臣韩信行礼,而是对他心中那位曾经为大汉浴血奋战的‘大将军’行礼。他怀念的,不是韩信个人,而是我大汉将士当年并肩作战、开疆拓土的峥嵘岁月。”
“舞阳侯看似粗莽,实则……赤胆忠心,心怀大汉。他这一跪,是跪给了大汉的江山,是跪给了陛下的天威。臣,不过是恰逢其会,代陛下,受了这一拜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他不仅将樊哙那足以灭族的“大不敬”行为,完美地解释成了一片“赤胆忠心”;更将自己从事件的中心摘了出去,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代君受礼”的被动位置上。
最毒辣的是,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皇帝。
皇帝如果追究,那便是寒了功臣之心,否定了樊哙的“忠诚”。
皇帝如果不追究,那便是认可了他韩信的这番说辞。
御座上的刘邦,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韩信,那双曾经洞察天下英雄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要将韩信的灵魂看穿。
他当然知道樊哙府里发生的一切。他也知道,那个“樊哙”,是个替身。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皇后去做的。
他本以为,韩信会来告状,或者会来辩解。
他却没想到,韩信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将这个死局,盘活了。
他不仅化解了自己的危机,还顺手卖了樊哙一个天大的人情,更在无形中,向珠帘后的那个女人,传递了最后的信息:
我懂规则,我也能遵守规则。我不仅能自保,甚至还能帮你们,把这盘棋,下得更圆满。
我,已经没有威胁了。
许久,许久。
刘邦紧绷的脸,忽然松弛了下来。他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好一个‘代朕受礼’!说得好!”
他指着韩信,对左右说道:“你们都听听!这才是真正的国士!胸襟坦荡,识大体!樊哙那个匹夫,能有淮阴侯一半的见识,朕就心满意足了!”
一句话,为整件事,定了性。
珠帘之后,那只拨弄玉佩的手,也终于停了下来。
韩信知道,他活下来了。
他深深地俯下身,叩首道:“陛下谬赞,臣,惶恐。”
“起来吧。”刘邦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温和,“你我君臣,许久未见。今日,就留在宫中,陪朕对弈一局吧。”
“臣,遵旨。”
那天,韩信陪着汉高祖刘邦,在宣室殿下了一整天的棋。
君臣二人,谁也没有再提樊哙,谁也没有再提过去。他们只是默默地落子,吃子,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
棋局的最后,韩信的黑子被皇帝的白子围困,只剩下一方小小的角落,苟延残喘。
他举着一枚黑子,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将那枚棋子,轻轻放回了棋盒里,站起身,躬身道:“陛下棋艺高绝,臣,输了。”
刘邦看着那盘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当韩信走出宣室殿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如同巨大囚笼般的宫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赢了这场生死对弈,代价是,亲手杀死了心中那个曾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兵仙韩信。
只有一个懂得如何在棋盘的角落里苟活的,淮阴侯。
他走下宫殿的台阶,秋风迎面吹来,依旧是那么冷。但这一次,他却觉得,这风里,似乎多了一丝……活着的味道。
苦涩,却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