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处主任邀我跳舞,我谎称是锅炉工,她笑着抽出我的档案
发布时间:2026-02-10 01:42:24 浏览量:1
那是一个腊月里寒气逼人的周五傍晚,林州市钢铁厂职工礼堂灯火辉煌,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彩带和气球。一年一度的“新春联谊舞会”即将开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和期待。
李建国站在锅炉房门口,脱下满是煤灰的工作服,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略显稀疏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副黑框眼镜后是一双温和的眼睛。
“李师傅,真不去舞会看看?”门卫老张探头进来,嘴里叼着烟卷,“听说今年新来的女工可不少。”
李建国笑了笑,摇摇头:“我这把年纪,跳舞不合适。”
“什么年纪不年纪!”老张吐出一口烟圈,“你才四十三,比我还小五岁呢。再说了,工会不是说了吗,全员参与,热闹热闹。”
正说着,远处礼堂传来了《茉莉花》的旋律,舞会已经开始了。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热闹。他并不是真的讨厌社交,只是自妻子五年前因病去世后,他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礼堂里人声鼎沸,几乎整个钢铁厂的职工都聚集在这里。男人们大多穿着中山装或工装,女工们则穿着各色花布衣裳,少数几个年轻姑娘还烫了时髦的卷发。舞池中央,几对舞伴正随着音乐旋转,尽管舞步并不专业,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建国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热闹的场面。这时,他注意到舞池边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呢子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同志。她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气质出众,正微笑着观看跳舞的人们。
“那是新来的人事处主任,叫周文娟。”旁边一位认识的同事低声告诉李建国,“听说是从省城调来的,高材生,丈夫几年前去世了,一个人带着女儿。”
李建国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位新主任,但从未打过照面。他所在的锅炉房属于后勤部门,与人事处打交道不多。
舞曲换成了《蓝色多瑙河》,周文娟轻轻挪动脚步,显然被音乐吸引。李建国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似乎没有合适的舞伴。周围几个年轻小伙子跃跃欲试,却似乎没有勇气上前邀请。
不知怎的,李建国想起了妻子。她生前最爱跳舞,每个周末都要拉着他去工人文化宫。那时他总是笨手笨脚,常踩到她的脚,她却从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建国啊,你这双手能修好最复杂的锅炉,怎么就拿这两只脚没办法呢?”
回忆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就在这时,周文娟的目光扫过他这个角落,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同志,能请您跳支舞吗?”周文娟微笑着问,声音温和而礼貌。
李建国愣住了,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周文娟期待的眼神,又有些不忍。他瞥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我是锅炉房的,身上脏,怕弄脏您的衣服。”李建国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周文娟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温暖:“舞会上没有工种之分,都是同志。再说了,劳动最光荣,有什么脏不脏的。”
话说到这份上,李建国无法再推辞。他站起身,略显笨拙地跟着周文娟走进舞池。音乐响起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记得基本的舞步——那些被妻子硬生生教会的步伐,在记忆深处被重新唤醒。
起初几步,李建国确实有些僵硬,但很快,肌肉记忆开始发挥作用。他引导着周文娟在舞池中旋转,步法稳健而从容。周围的人们投来惊讶的目光,谁也想不到,锅炉房那个沉默寡言的李师傅,竟有这般舞技。
“您跳得很好啊。”周文娟轻声说,眼中带着赞许。
“很多年没跳了,生疏了。”李建国含糊地回答,努力不让自己的紧张表现出来。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李建国正准备退回角落,周文娟却微笑着说:“下一曲是《梁祝》,您愿意再陪我跳一支吗?”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第二支舞,他更加放松了,甚至开始享受起舞步的流动和音乐的韵律。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却并不在意。
然而,当音乐再次停止时,礼堂门口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锅炉房的几个年轻工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李建国心头一紧,急忙对周文娟说:“主任,我得回去了,锅炉房还有点事……”
“这么着急吗?”周文娟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那好,谢谢您陪我跳舞。对了,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李建国脑海中警铃大作。他想起自己刚才随口说的“锅炉房”,却没表明身份。如果周文娟知道他是谁,一查档案就会发现……
“我叫……王铁柱。”李建国脱口而出一个锅炉房年轻工人的名字,心里暗暗向那个小伙子道歉。
周文娟点点头:“王铁柱同志,谢谢您。希望下次舞会还能和您跳舞。”
李建国匆匆点头,几乎是逃离了礼堂。回到锅炉房,他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太险了,他怎么能编这种谎话呢?可是转念一想,一个锅炉工和人事处主任跳舞,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周文娟大概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小插曲。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李建国的预料。
周一上班时,锅炉房的小王——真正的王铁柱——一脸神秘地凑过来:“李师傅,您猜怎么着?人事处周主任今天早上找我谈话了!”
李建国心头一紧:“谈什么?”
“问我会不会跳舞!”小王一脸困惑,“还说什么谢谢我上周五陪她跳舞。可我上周五根本就没去舞会啊,我跟对象看电影去了。”
李建国感到一阵头疼,他勉强笑了笑:“可能是主任记错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王挠挠头,“不过奇怪的是,周主任好像很确定就是我。她还说,看我舞跳得那么好,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厂里的文艺队。”
李建国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接下来的几天,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遇到周文娟的场合,甚至连食堂都改在非高峰时段去。
周五下午,李建国正在检修三号锅炉的阀门,门卫老张急匆匆跑来:“李师傅,人事处周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李建国手中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什么事?”
“没说,就是让你去她办公室。”老张压低声音,“我看周主任表情挺严肃的,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李建国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走向办公大楼。人事处主任办公室在三楼,他敲门时,手心都在冒汗。
“请进。”里面传来周文娟的声音。
李建国推门进去,周文娟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
“王铁柱同志,请坐。”周文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建国僵硬地坐下,心跳如鼓。他看到周文娟桌上放着一份档案袋,上面清楚地写着“王铁柱”三个字。
“上周五的舞会,谢谢您陪我跳舞。”周文娟开门见山地说,“您的舞跳得真好,不像普通工人。”
李建国勉强笑了笑:“年轻时学过一点。”
“是吗?”周文娟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可是根据档案,您去年才进厂,之前在外地建筑工地工作,没有参加过任何文艺培训。”
李建国感到后背冒汗,他努力保持镇定:“就是业余爱好,自己瞎跳的。”
周文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换了个话题:“您知道吗,昨天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我在食堂遇到了另一位王铁柱同志——锅炉房的年轻工人,他说他上周五根本没参加舞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李建国感到自己的谎言像纸房子一样摇摇欲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文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我开始以为是我记错了名字,所以调来了当晚所有参会人员的签到表。”她转过身,目光锐利,“您猜怎么着?当晚锅炉房只有一个人签到——李建国师傅。”
李建国闭上了眼睛,知道一切都暴露了。
“所以,陪我跳舞的并不是王铁柱,而是李建国师傅。”周文娟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档案,“我很好奇,为什么您要隐瞒身份呢?”
事已至此,李建国知道再隐瞒已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坦白道:“对不起,周主任。我只是一时紧张,随口说了个名字。我没有恶意,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周文娟追问,语气却不似质问,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李建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只是觉得,一个锅炉工和人事处主任跳舞,不太合适。”
周文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李师傅,您这种想法可不对。我们厂里提倡的就是平等互助,哪有职位高低之分。”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其实,我该谢谢您。那是我调到林钢后第一次跳舞,也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陪我跳舞。”
李建国惊讶地看着她。周文娟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抽出李建国的档案,翻开看了几眼。
“李建国,1962年进入林州钢铁厂,至今已有21年工龄。”她念着档案内容,“多次被评为厂先进工作者,三次获得技术革新奖……”她抬起头,“李师傅,您的履历很优秀啊。”
李建国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能做到这样,更不容易。”周文娟合上档案,若有所思,“我注意到,您有中专学历,这在老工人中不多见。而且档案显示,您年轻时在厂文艺队待过?”
李建国点点头,思绪飘回年轻时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年轻时喜欢拉二胡,被选入文艺队。后来……后来生活所迫,就专心做技术工作了。”
周文娟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生活就是这样,常常让我们放下热爱,选择责任。”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师傅,厂里打算组建一个新的文艺宣传队,迎接明年的建厂三十周年庆典。我觉得您很适合担任指导老师之一。”
李建国吃了一惊:“我?不行不行,我都二十年没碰过这些了。”
“技艺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忘不了。”周文娟微笑道,“而且,我需要一个懂技术又懂文艺的人来帮忙。您既了解工厂生活,又有艺术基础,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建国还想推辞,但周文娟已经站起身:“这样吧,您先考虑考虑。下周一下午,我们在小礼堂有个筹备会,希望您能参加。”
离开人事处办公室时,李建国心情复杂。他原以为会因撒谎受批评,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新机会。更让他意外的是,周文娟完全没有追究他的欺骗,反而表现出了理解和尊重。
周末两天,李建国辗转反侧。他翻出床底落满灰尘的旧箱子,里面放着年轻时用过的二胡。琴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琴弦也松了。他轻轻擦拭着琴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年轻时在文艺队的日子,那些排练到深夜却依然精神抖擞的夜晚;想起第一次登台表演时的紧张与兴奋;想起妻子坐在台下,眼中闪烁着为他骄傲的光芒。
“你已经放下它太久了。”李建国对着二胡轻声说。
周一,他如约前往小礼堂。到场的有十几个人,大多是各车间的文艺骨干。周文娟作为组织者,简要介绍了建厂三十周年庆典的重要性,以及文艺宣传队的筹备计划。
“我们需要一个能体现林钢精神,展现工人风貌的节目。”周文娟说,“不仅要好看,更要有深度,有温度。”
讨论中,李建国起初保持沉默,但当一个年轻人提出排演《天鹅湖》片段时,他忍不住开口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演工人自己的故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李建国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林钢三十年,有多少普通工人的故事值得讲述?比如技术攻关的艰辛,师徒传承的情谊,工友之间的互助……这些才是真正能打动人的内容。”
周文娟眼睛一亮:“李师傅说得对。那么,您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在周文娟鼓励的目光下,李建国鼓起勇气,讲述了一个他酝酿已久的构思——以钢铁生产的流程为隐喻,展现一个工人从青涩到成熟的成长历程。他将舞蹈、音乐和朗诵结合在一起,创造一种新型的“工业诗剧”。
“我们需要原创音乐。”一位音乐老师说,“这很难。”
“我可以试试。”李建国轻声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补充道:“我年轻时写过一些曲子,虽然多年不碰了,但或许……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会议结束后,周文娟特意走到李建国身边:“李师傅,您的想法很棒。您愿意负责这个节目的整体设计吗?”
李建国看着周文娟真诚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周,李建国的生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白天,他仍然是那个一丝不苟的锅炉房老师傅;晚上和周末,他却变身为文艺宣传队的艺术指导。他重新拿起二胡,手指起初僵硬不听使唤,但渐渐地,肌肉记忆开始复苏。
一天傍晚,李建国在空荡荡的小礼堂练习新创作的曲子,周文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静静坐在最后一排听着。曲终,她鼓掌走来:“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了我父亲。”
李建国有些惊讶。周文娟解释道:“我父亲也是工人,在机械厂干了四十年。他常说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台机器,不断运转,直到零件磨损。”她顿了顿,“但您的曲子不一样,它让我感受到的不是机械的重复,而是生命在劳动中的绽放。”
这番理解让李建国深受触动。随着合作的深入,他发现周文娟不仅工作能力强,对艺术也有独到见解。她总能提出切中要害的建议,同时充分尊重他的创作。
一个雨天,排练结束后,周文娟邀请李建国去她办公室讨论舞台设计。谈话间,她桌上的相框引起了李建国的注意——照片上是周文娟和一个十岁左右女孩的合影。
“这是我女儿,小梅。”周文娟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在省城读小学,住校。”
“您一个人在这里,想她吗?”
周文娟苦笑:“每天都想。但工作调动没办法,而且林钢的教育条件暂时不如省城。”她轻轻抚摸相框,“等一切都稳定了,我就接她过来。”
李建国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妻子,两人曾计划要孩子,但一直未能如愿。如今看到周文娟对女儿的深情,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李师傅,您家人呢?”周文娟问。
“妻子五年前去世了,没留下孩子。”李建国平静地说,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向人提及这件事。
周文娟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转化为理解:“那您一个人,也很不容易。”
这次对话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他们开始更频繁地交流,不仅是工作,也包括生活点滴。李建国发现,在严肃干练的外表下,周文娟其实是个温暖而细腻的人。
然而,就在文艺节目筹备顺利推进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十二月初,钢铁厂接到一批紧急订单,要求一个月内完成原本需要两个月的工作量。全厂进入“大会战”状态,各部门都要抽调人手支援生产一线。文艺宣传队的排练时间被大幅压缩,不少队员也被调回原岗位。
更糟糕的是,李建国所在的锅炉房因设备老化,三号锅炉突然故障,导致全车间停产检修。作为技术骨干,李建国不得不带领团队连夜抢修,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
连续奋战一周后,李建国终于支撑不住,在锅炉房晕倒了。他被紧急送往厂医院,诊断结果是过度劳累加营养不良。
李建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周文娟坐在床边,眼中满是担忧。
“李师傅,您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了。”周文娟的语气带着责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怎么能这么不顾惜自己呢?”
李建国试图坐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周文娟连忙扶住他:“别动,医生说要卧床休息至少三天。”
“可是锅炉房那边……”
“厂里已经安排了其他技术人员接手,您就安心养病吧。”周文娟递给他一杯水,“文艺队的事也暂时不用担心,大家会等您康复的。”
李建国接过水杯,注意到周文娟眼下的黑眼圈:“您也一直没休息?”
周文娟微微一笑:“比起您,我这不算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李师傅,您知道吗?当我听说您晕倒时,我……”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关切说明了一切。
那一刻,李建国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如此关心的温暖了。
住院的三天里,周文娟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带着食堂特意准备的营养餐,有时只是一起聊聊天。他们谈工作,谈生活,谈各自的过去。李建国了解到,周文娟的丈夫是一名工程师,五年前在工地事故中去世,留下她和年幼的女儿。
“我也曾一度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周文娟平静地说,“但后来我想,如果他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我和小梅好好生活下去。”
李建国深有同感。两个经历过失去的人,在彼此的理解中找到了共鸣。
出院后,李建国重返岗位,但周文娟坚持要求他减少工作量。文艺宣传队的排练重新开始,但由于时间紧迫,大家压力都很大。
一天排练中,负责朗诵的年轻女工小陈因为紧张屡次忘词,急得直哭。李建国没有责怪她,而是让大家休息十分钟,自己则走到小陈身边。
“别紧张,我们都有第一次。”他和蔼地说,“我年轻时第一次上台,紧张得腿都软了,结果一开口,把词全忘了,只好即兴发挥。”
小陈破涕为笑:“真的吗?李师傅您也会忘词?”
“当然,谁都不是天生的演员。”李建国说,“重要的是真情实感。你不是在背诵文字,而是在讲述我们工人的故事,你自己的故事。”
这番话似乎让小陈放松了许多。接下来的排练中,她的表现明显进步。周文娟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赞赏。
十二月底,文艺宣传队的节目基本成型。厂领导前来审查,给予了高度评价。然而,李建国却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技术上没问题,但总觉得……少了灵魂。”排练结束后,他对周文娟说。
周文娟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我们太注重形式,而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工人的真实情感。”
两人沿着厂区小路慢慢走着,雪花开始飘落。路过锅炉房时,李建国忽然停下脚步:“我有个想法,也许我们应该让节目更加……真实。”
他提议在节目中加入真正的工人元素——不是演员扮演工人,而是让工人在舞台上展现真实的自己。比如,让锅炉工讲述他们的日常工作,让炼钢工展示他们的技艺,让老师傅分享他们的经验和感悟。
“打破舞台和现实的边界?”周文娟眼睛一亮,“这很大胆,但也许正是我们需要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建国和周文娟一起修改方案。他们走访各个车间,与工人们交谈,记录他们的故事。这些真实的故事比任何编剧的创作都更加动人。
一个老钳工讲述了他如何将一套工具用了三十年,每件工具都像老朋友;一个年轻焊工说起他第一次独立完成重要焊接时的自豪;一位女行车司机描述了从高空俯瞰钢花飞溅的震撼景象。
这些故事被巧妙地编织进节目中,创造出一个既有艺术性又有真实感的作品。
元旦前夕,最后一次彩排圆满成功。李建国和周文娟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看着舞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李师傅,谢谢您。”周文娟突然说,“如果不是那天舞会您陪我跳舞,如果不是那个美丽的误会,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李建国笑了:“我也该谢谢您,周主任。是您让我重新找回了失去已久的热情。”
雪花在窗外静静飘落,礼堂里温暖如春。两人相视而笑,一种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建厂三十周年庆典当天,大礼堂座无虚席。当李建国创作的序曲响起,大幕缓缓拉开,一场前所未有的表演开始了。
舞台上,真实的工人与演员并肩而立;舞蹈中融入了劳动的动作和节奏;音乐里既有二胡的悠扬,也有钢铁碰撞的铿锵。当老钳工真的拿起用了三十年的工具,当行车司机从舞台上方“驾驶”行车经过,当炼钢工展示他们精湛的技艺时,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最令人动容的是结尾部分。在李建国的建议下,所有参演人员——无论是演员还是真实工人——都走到台前,讲述自己与林钢的故事。轮到李建国时,他接过话筒,沉默了片刻。
“我在林钢工作了二十一年。”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这二十一年里,我有过迷茫,有过失去,也有过重新找到方向的时刻。但无论何时,这里都是我的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周文娟身上停留了一瞬:“有时候,一个偶然的相遇,一次善意的误解,就能改变生活的轨迹。重要的是,我们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对工作的热忱,对彼此的理解和支持。”
掌声雷动。李建国看到,台下不少老工人都擦起了眼泪。
演出获得巨大成功。厂领导高度赞扬了这个节目,认为它真正体现了林钢精神。更令人欣喜的是,演出视频被送到省里参加汇演,获得了一等奖。
庆典结束后,李建国在礼堂外遇到了周文娟。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李师傅,我有个提议。”周文娟微笑着说,“明年开春,厂里计划开设工人夜校,为有兴趣的工人提供进修机会。我想推荐您担任音乐和艺术欣赏课的教师。”
李建国惊讶地看着她:“我?当老师?”
“您完全有能力,而且您的经历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周文娟认真地说,“李师傅,每个人都有多种可能。您不仅是优秀的锅炉工,也是出色的艺术指导。为什么不尝试更多的可能性呢?”
李建国思考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如果您觉得我可以,我愿意试试。”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小路上。路过锅炉房时,李建国忽然说:“周主任,其实我一直想告诉您……那天舞会,我不是故意要骗您的。我只是……”
“我知道。”周文娟轻声打断他,“有时候,我们说谎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真实。但真相总会以某种方式显现,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对待它。”
她停下脚步,转向李建国:“就像您的档案最终会告诉我您是谁,但在那之前,我已经通过相处认识了真实的您——一个有才华、有责任心、有温度的李建国师傅。”
李建国心中一震。他看着周文娟真诚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深厚而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超越了职位和身份,是两个灵魂在相互理解和尊重中的靠近。
“周主任,我……”他欲言又止。
周文娟微微一笑:“叫我文娟吧,私下场合不用那么正式。”
李建国点点头,鼓起勇气说:“文娟,我想告诉您,和您一起工作的这些日子,是我妻子去世后最充实、最快乐的时光。”
周文娟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我也是,建国。”
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他们的脚印,也覆盖了过去的孤独和遗憾。在这个平凡的钢铁厂里,两个经历过失去的人,因为一场误会舞会而相遇,又在相互理解中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约传来,预示着新的开始。无论未来怎样,此刻的温暖和理解已经足够珍贵。毕竟,生活的美好常常就藏在这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和真诚的理解中,等待我们去发现和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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