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踩断女总裁88万鞋跟,她爸竟说我是她未婚夫,这下咋整?
发布时间:2026-02-11 12:33:53 浏览量:1
舞会踩断女总裁88万鞋跟,她爸竟说我是她未婚夫,这下咋整?
鞋跟断裂的声音很轻。
但在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躺在地上的纤细鞋跟,又看向面前那张骤然冷下来的脸。
郭馨月,我们集团新上任的执行总裁。
她的眼神像淬了冰。
“这双鞋,是我外婆留下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绝版定制,市价八十八万。”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八十八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同事们退开了半步,目光里掺杂着同情和看戏的意味。
舞会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这一角已经成了孤岛。
郭馨月没有弯腰捡鞋跟,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赔不起?”
她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那就走法律程序。”
我后背发凉,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怎么了这是?”
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程诚,集团创始人之一,郭馨月的父亲。
他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笑容和蔼。
先看了看女儿,又看向我。
然后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怔住了。
“馨月啊。”
程诚转向女儿,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这你未婚夫赵俊豪都不认识了?”
01
盛华集团三十二楼,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味道。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季度报表,眼睛发涩。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窗外写字楼的灯光连成一片惨白的光带。
“俊豪,杨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隔壁工位的陈姐敲了敲隔板,压低声音。
她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
我点点头,保存文档,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角,闷痛传来。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市场部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的光。
我敲了敲门。
“进。”
杨玉嫔的声音很干脆。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抬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坐。”
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墙上挂着集团历年业绩增长的曲线图,一条陡峭向上的红线。
“季度考核下周出结果。”
杨玉嫔终于抬起眼。
她四十出头,短发利落,妆容精致得看不出加班到现在的疲惫。
“你手头那个医疗器械的单子,还没签下来吧?”
“客户那边还在比价。”
我如实回答。
“王主任说月底前给答复。”
“月底?”
杨玉嫔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公司等不到月底。”
她顿了顿,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新总裁上任三个月,你应该知道她什么风格。”
我知道。
郭馨月,二十九岁,海外名校毕业,空降盛华执行总裁。
她来的第一天就砍掉了两个亏损项目。
第二周重组了供应链部门。
上个月,整个行政部裁员百分之三十。
公司内部系统里流传着她的照片。
会议桌上的侧影,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锐利得像刀锋。
“集团要优化人员结构。”
杨玉嫔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每个部门都有指标。”
她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的合同年底到期。”
我没说话。
喉咙发干,像塞了团粗糙的棉花。
“那个单子,月底前必须拿下。”
杨玉嫔重新拿起平板,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
“出去吧。”
我站起身,腿有点麻。
走到门口时,她又在身后开口。
“对了,周末集团周年慈善舞会,市场部所有人都要参加。”
“着装要求正装。”
“别迟到。”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冷气很足,我搓了搓手臂,上面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回到工位时,陈姐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没事吧?”
她小声问。
我摇摇头,坐回电脑前。
屏幕光映在脸上,那些数字和图表模糊成一片。
手机在桌面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俊豪,这个月银行又催了。”
“你爸那笔债,最后期限只剩两个月了。”
“丁伯伯那边你联系了吗?他说能帮忙的。”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光流淌成河。
这座写字楼里有三千多名员工。
每个人都是一枚齿轮,在庞大的机器里转动。
有的齿轮旧了,磨损了,就会被换掉。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点开了客户的邮箱。
开始写第三封跟进邮件。
02
凌晨一点,我才关上办公室的灯。
电梯从三十二楼缓缓下降,不锈钢壁面映出模糊的人影。
眼圈发黑,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这一天过得像被抽空了气的皮球。
客户的电话始终没打通。
王主任的秘书只说领导在开会,会转达。
这种托词我听得懂。
比价的另一家公司,报价比我们低三个点。
杨玉嫔今天下午又催了一次,语气比上午更冷。
电梯停在二十楼。
门开了,外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郭馨月。
我愣了一瞬,下意识往电梯角落退了半步。
她没看我,正侧头和身边的助理说话。
黑色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头发挽成低髻,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
助理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语速很快地汇报着什么。
“明天的董事会材料……”
“北美那边回复了,条件还可以再谈……”
“法务部对并购条款有异议……”
郭馨月偶尔点头,偶尔打断问一两个问题。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电梯里空间不大,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不是甜腻的花香,有点像雪松,混着一点点干净的皂角气息。
我屏住呼吸,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数字跳到十五楼。
郭馨月忽然转过头,看向我这边。
目光扫过我松开的领口,皱巴巴的衬衫袖子。
停留了不到一秒。
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电梯墙壁上的广告牌。
然后移开了。
那一秒却长得像被慢放。
我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二十楼以下停吗?”
她开口,问的是助理。
助理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连忙看向我。
“不、不用。”
我声音有点干。
“我到一楼。”
郭馨月不再说话。
电梯继续下降,数字跳动。
十二楼,十楼,八楼。
每一层的光标都像心跳。
终于,“叮”一声。
一楼到了。
门开了,郭馨月率先走出去,助理和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才迈出电梯。
深夜的大厅空旷,前台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透过玻璃门,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郭馨月弯腰坐进去。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我站在门口,摸出烟盒,抽出一支。
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点燃。
烟草的味道冲进肺里,带来短暂的眩晕。
手机又震了。
还是母亲。
“睡了吗?”
“丁伯伯今天来电话了,说已经跟你们公司一个高层打过招呼。”
“让你好好表现,有机会要把握住。”
“他没说是哪位领导,只说让你等着。”
烟灰掉在手背上,烫了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丁卫国,父亲的老战友。
父亲去世后,家里最困难的那几年,他帮过几次忙。
但也就是逢年过节送点东西,偶尔借点小钱。
“跟高层打招呼”这种话,不像他会说的。
父亲活着的时候,也只是个普通工人。
跟盛华集团的高层,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大楼的灯光逐层熄灭,像怪兽闭上了眼睛。
我朝地铁站走去。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晃动。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03
集团周年慈善舞会的通知正式下发。
市场部开全员会议,杨玉嫔站在投影前,语气郑重。
“这次舞会不只是周年庆。”
“更是新管理层上任后,第一次大型对外活动。”
投影上是舞会流程,从红毯签到到晚宴拍卖,环节繁琐。
“集团总部、各分公司高管、重要合作伙伴都会出席。”
“还有媒体。”
杨玉嫔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每个人。
“市场部代表公司形象。”
“着装、谈吐、举止,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郭总特别重视这次活动。”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坐在我旁边的陈姐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
“听说郭总专门从国外定制了礼服。”
“鞋子也是特意选的,好像是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我点点头,没接话。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医疗器械的单子。
王主任终于回邮件了,约明天下午见面。
但语气很官方,看不出倾向性。
“俊豪。”
散会后,杨玉嫔叫住我。
“你负责三楼展厅入口的展板布置。”
“内容是集团历年慈善项目回顾。”
“下班前要全部到位。”
她递给我一个U盘。
“设计稿在里面,找行政部领物料。”
“别出岔子。”
我接过U盘,指尖冰凉。
下午两点,我推着物料车来到三楼展厅。
这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舞台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丝绒,印着盛华的logo。
几个行政部的同事在调整桌椅间距,小声讨论着什么。
我找到展厅入口的位置,开始搭展板。
金属支架很重,一个人操作有些吃力。
宣传海报要一张张贴上去,对位,抚平,不能有气泡。
干到一半,后背衬衫已经汗湿了。
我停下来喘口气,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
这时,展厅侧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高跟鞋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我下意识看过去。
郭馨月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她没穿外套,只一件浅灰色的丝绸衬衫,黑色西装裤。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她走得很慢,在走廊尽头停下。
那里有一扇落地窗,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界。
她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那一侧。
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盒盖。
我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盒子里是一双高跟鞋。
款式很旧,不是当下流行的设计。
鞋面是暗红色的绒,鞋跟纤细。
郭馨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鞋面。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她的侧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肩膀的线条,微微塌下去一点。
那个总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有了细微的弧度。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
展厅里有人在喊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
郭馨月迅速盖上盒子。
脊背重新挺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转角。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没贴完的海报。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格。
刚才那一幕像幻觉。
但我分明看见,她低头看鞋时,嘴角抿得很紧。
像在忍着什么。
04
舞会前一天晚上,我去租西装。
商场六楼的租赁店里挂满了各式礼服,空气里有樟脑丸的味道。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热情地给我推荐款式。
“先生身材不错,这套深蓝色的很适合您。”
我试了试,肩线合适,但袖长短了一截。
“这套黑色的呢?”
又试一套,腰身太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试到第五套时,店员的表情已经有些勉强。
“您……身材比例比较特殊。”
她小声说。
“定制肯定合身,但租的话,可能都要稍微改改。”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有点乱,脸色因为熬夜显得苍白。
不合身的西装挂在身上,像偷穿别人的衣服。
“就这套吧。”
我指了指身上那套藏青色的。
“袖长能改吗?”
“可以,但要加急费。”
店员说。
“明天中午来取?”
我点点头,脱下外套递给她。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走到店外接听。
“喂?”
“俊豪啊,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丁卫国。
“丁伯伯。”
我握紧手机。
“哎,你妈跟我说了,你最近工作压力大。”
丁卫国的声音很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那个事啊,我跟你们公司领导打过招呼了。”
“具体是谁,你就别问了。”
“反正啊,是个说话管用的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俊豪,机会难得。”
“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
“这次要是把握住了,往后路就好走了。”
我喉咙发紧。
“丁伯伯,您到底跟哪位领导……”
“这你就别打听了。”
丁卫国打断我。
“总之啊,明天舞会,你好好表现。”
“说不定就有转机呢。”
他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
“我先忙了,你记住啊,机灵点。”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商场走廊里,四周是明亮的橱窗和来来往往的人。
玻璃映出我的脸,茫然,疲惫。
丁卫国的话像一团雾。
摸不着,看不透。
但那种笃定的语气,又不像空口说白话。
我捏着手机,掌心渗出薄汗。
回到租赁店,店员已经改好了袖子。
“先生,这套租金八百,押金两千。”
“加急费两百。”
我扫码付款,看着余额数字又少了一截。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全黑了。
手机又震动,是母亲。
“丁伯伯给你打电话了吗?”
“他说都安排好了,让你别担心。”
“俊豪啊,这次一定要争气。”
“你爸那笔债……”
我没听完,按掉了电话。
站在街边,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这座城市很大,灯光璀璨得像永远不会熄灭。
但我总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可能是什么转机。
也可能只是更深的黑暗。
烟抽到一半,我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给王主任发了第四封跟进邮件。
措辞比之前更谨慎,条件又让了半个点。
发送成功。
屏幕暗下去。
我抬头看天,今晚没有星星。
05
舞会当晚,盛华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气里飘浮着香水和食物的气味。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摇曳。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下方,两侧立着媒体的摄像机。
我穿着租来的西装,袖口改过,但肩线还是有点别扭。
领带是陈姐借给我的,深蓝色条纹,她说这样显得稳重。
“俊豪,过来拍照。”
部门同事小刘招呼我。
市场部的人聚在一角,杨玉嫔站在中间,笑容得体。
摄影师按下快门,闪光灯刺眼。
拍完照,杨玉嫔低声叮嘱。
“都机灵点,别扎堆。”
“去跟其他部门的人交流交流。”
“尤其是总经办和战略部的。”
人群散开,融入大厅的人潮。
我端了杯苏打水,站在靠墙的位置。
看着这场奢华的光影盛宴。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甜点和香槟塔,服务生穿梭其间。
舞台上有乐队演奏舒缓的爵士乐。
但真正的主角还没登场。
七点半,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郭馨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银灰色的露肩长裙,裙摆曳地。
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脸上妆容精致,眉眼间的锐利被柔和的灯光冲淡了一些。
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那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没有因为礼服而消减半分。
她脚上是一双暗红色的高跟鞋。
正是那天我在走廊看见的那双。
旧款式,绒面已经有些发暗。
在满场blingbling的华服美鞋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就穿着它,一步一步走进来。
所到之处,人们纷纷点头致意。
“郭总今晚真漂亮。”
“那鞋子……有点特别啊。”
“听说是有纪念意义的。”
窃窃私语在周围浮动。
郭馨月走到主桌前,程诚已经在等她。
父女俩低声交谈了几句,程诚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
那笑容很温和,但郭馨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舞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介绍集团历年慈善成就。
拍卖环节,一些高管捐出的私人物品被竞拍。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我始终站在角落,像这场盛宴的旁观者。
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
回到宴会厅时,互动环节开始了。
主持人邀请年轻员工上台做游戏。
“市场部的朋友,来几位?”
杨玉嫔在台下使眼色。
小刘推了我一把。
“俊豪,去啊,给咱们部门挣点脸面。”
我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到了人群前面。
台上已经站了五六个人,有行政部的,研发部的。
主持人热情地招手。
“来,这位帅哥,就差你了。”
聚光灯打过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台。
游戏很简单,两人一组,背对背夹气球运到对面。
我和行政部一个女孩分到一组。
音乐响起,游戏开始。
场面有些混乱,气球砰砰炸开,引起阵阵笑声。
我们这组顺利运了两个气球,到第三个时,女孩踩到了我的脚。
我下意识后退,想稳住身体。
鞋底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很轻,但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听到了。
我回头。
郭馨月站在我身后。
她手里端着的香槟杯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
脸上先是错愕,随即低头看向脚下。
那只暗红色的高跟鞋。
纤细的鞋跟,断了一截,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
宴会厅的音乐还在继续。
但这一片区域,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郭馨月缓缓抬起头。
看向我。
眼神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凛冽的纹路。
06
时间像凝固的胶体。
我盯着那只断掉的鞋跟,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连主持人的麦克风都安静了。
聚光灯还打在这一块,光线里能看到尘埃缓慢浮动。
郭馨月弯腰,捡起那截鞋跟。
动作很慢,指尖捏着那截细长的金属。
然后她直起身,看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
“赵……赵俊豪。”
我喉咙发干。
“市场部的。”
她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举起那截鞋跟,对着光看了看。
断裂处很整齐,金属芯露出来,闪着冷硬的光。
“这双鞋,是我外婆留下的遗物。”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开。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她生前最后一双定制鞋,意大利工匠手工制作。”
“那个工匠三年前去世了,这是绝版。”
郭馨月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睛。
“市价八十八万。”
数字像锤子,狠狠砸在我耳膜上。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血液往头上涌,脸颊发烫,但手脚冰凉。
“郭总,这……这是个意外。”
我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游戏……”
“意外?”
她打断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有笑意,只有冷。
“所以呢?”
“意外就不用负责了吗?”
我哑口无言。
周围人的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
杨玉嫔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发白。
“郭总,俊豪是我们部门的员工。”
“他平时工作很认真,今天确实是意外……”
“杨总监。”
郭馨月看都没看她。
“我在跟他说话。”
杨玉嫔立刻噤声,退后半步。
郭馨月重新看向我。
“八十八万。”
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赔得起吗?”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掌心的刺痛让我稍微清醒一点。
“郭总,我可以分期……”
“分期?”
她笑了,很短促的一声。
“分多少期?十年?二十年?”
“这双鞋对我有特殊意义,不是钱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但既然你弄坏了,就得按价值赔偿。”
“拿不出钱,就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判决。
我看着她,看着那张精致但冰冷的脸。
忽然想起那天在走廊,她低头看鞋时抿紧的嘴角。
那个细微的、柔软的表情。
和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郭总。”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双鞋对您很重要。”
“我愿意尽我所能赔偿。”
“但八十八万,我确实……”
“赔不起就直说。”
她再次打断我。
目光在我身上扫过,从租来的西装,到借来的领带。
那种审视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残次品。
“盛华的员工,连这点责任都承担不起吗?”
这句话很重。
周围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视线。
我站在原地,感觉脊背一点点弯下去。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肩上,越来越沉。
程诚走了过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手里端着茶杯,笑容和蔼。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郭馨月。
她眉头微皱,看向父亲。
“爸,这是……”
他拍了拍我的肩,手没有拿开。
07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
连背景音乐都停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一帧荒诞的定格画面。
我僵在原地,肩膀上的手掌很暖。
但那种温度透过西装布料传来,却让我浑身发冷。
未婚夫?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碎片扎进每一根神经。
郭馨月的脸,从冰冷转为错愕。
然后是难以置信。
“爸,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什么未婚夫?”
程诚依然笑着,那笑容温和得像长辈看着闹别扭的孩子。
“你这孩子,记性这么差。”
“小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吗?”
“你赵伯伯家的儿子,跟你订过娃娃亲的。”
赵伯伯。
我父亲。
我猛地转头看向程诚。
他朝我点点头,眼神里有种安抚的意味。
但那安抚让我更慌。
“程、程总……”
我嗓子发干。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父亲……他只是个普通工人。”
“怎么会……”
“普通工人?”
程诚摇摇头,笑容更深了。
“俊豪啊,你爸没跟你说过吧。”
“二十多年前,我们在一个厂里。”
“他是技术骨干,我是车间主任。”
“有一次设备故障,是他救了我的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为了把我从机器下面拉出来,他被钢梁砸中了腰。”
“落下病根,后来才……”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父亲腰上的旧伤,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
他总说是年轻时干活不小心扭的。
从来没提过救人的事。
“你爸走之前,我答应过他。”
程诚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会照顾好你们母子。”
“这门亲事,也是那时候定下的。”
“你妈知道。”
最后四个字,像最后一块拼图。
我脑子里闪过母亲这些年的欲言又止。
她总说丁伯伯能帮忙。
总说我命里有贵人。
原来……
“荒唐。”
郭馨月的声音切进来,冷得像冰刃。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包办婚姻?”
“爸,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程诚收敛了笑容,看向女儿。
那眼神依然温和,但多了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馨月,承诺就是承诺。”
“更何况,你赵伯伯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门亲事,早就定下了。”
“只是这些年俊豪一直在外地读书,工作,没机会让你们见面。”
他转向我,手依然搭在我肩上。
“本来想过阵子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巧。
这个字像讽刺。
我看着郭馨月,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眼里翻涌的情绪。
震惊,愤怒,厌恶。
还有一丝……屈辱。
“所以。”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他父亲救过你。”
“我就得嫁给他?”
“馨月。”
程诚叹了口气。
“不是‘就得嫁’。”
“是让你们先相处看看。”
“俊豪是个好孩子,踏实,肯干。”
“你们……”
“我不需要你替我安排人生。”
郭馨月打断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转向我,目光像刀。
“赵先生。”
“不管我爸说了什么,那都是他们老一辈的事。”
“与我无关。”
“至于这双鞋,八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请你三天内给我答复。”
“否则,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只断了跟的鞋,她没捡。
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踩着完好的高跟鞋。
走得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
银灰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道决绝的影子。
消失在宴会厅侧门。
08
程诚带我到酒店顶层的私人茶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茶室里很安静,红木茶桌上摆着整套紫砂茶具。
窗外是城市夜景,灯火绵延到天边。
程诚示意我在对面坐下,开始烧水。
动作熟练,不紧不慢。
水开了,他烫壶,温杯,投茶。
铁观音的香气在热气里散开。
“吓到了吧?”
他递过来一杯茶。
我接过来,茶杯很烫,但我没松手。
掌心的刺痛让我保持清醒。
“程总,这到底……”
“叫我程伯伯吧。”
他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爸在的时候,我们都这么叫。”
我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脑子里一片混乱。
“程伯伯,我父亲……从来没提过您。”
“更没提过什么婚约。”
“很正常。”
程诚吹了吹茶,抿了一口。
“他是个要强的人。”
“当年救我,他说是工友之间该做的。”
“后来他腰伤严重,干不了重活,厂里安排他去库房。”
“我那时候已经离开厂子,自己创业了。”
“想接济他,他死活不要。”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侧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就说了一件事。”
“说他儿子还小,以后要是过得不好,让我帮衬一把。”
“我说,那不如结个亲家,我女儿跟你儿子年纪差不多。”
“他当时笑了,说那是高攀了。”
“我说,救命之恩,算什么高攀。”
程诚转过头,看着我。
“这就是全部的经过了。”
“后来你爸病重,我去医院看他。”
“他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妈。”
“我说,放心,俊豪就是我半个儿子。”
“等孩子们长大了,就让他们见见。”
“处得来就处,处不来,我也当亲侄子照顾。”
我听着,喉咙发紧。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二岁。
只记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母亲压抑的哭声。
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摸着我的头,说:“俊豪,以后要照顾好妈妈。”
没说别的。
一句都没提。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们。”
程诚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妈很不容易,一个人把你供到大学。”
“你也很争气,工作努力,孝顺。”
“但是……”
他顿了顿。
“你爸留下的那笔债,我知道。”
我猛地抬起头。
“三十八万,对吧?”
程诚看着我。
“你妈这些年省吃俭用,还了一部分。”
“还剩下二十二万。”
“这个月底是最后期限。”
我手心全是汗。
茶杯的热气扑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暖。
“丁卫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程诚继续说。
“所以我才想,是时候让你们见见了。”
“馨月那孩子,性格倔,不服管。”
“但本质不坏。”
“你们相处看看,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也不会勉强。”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至于那八十八万的赔偿……”
“只要你愿意和馨月正式接触。”
“这笔钱,一笔勾销。”
“你爸的债,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还有你在公司的处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杨总监那边,我会打招呼。”
“那个医疗器械的单子,应该能签下来。”
“季度考核,你也能顺利通过。”
每一个字,都像诱惑的糖果。
包装精美,甜得发腻。
而我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往前一步,可能是平步青云。
也可能,是另一座牢笼。
“程伯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如果……我不愿意呢?”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诚笑了,但那笑容里没了刚才的温度。
“俊豪,你是个聪明孩子。”
“应该知道人生没有那么多选择。”
“你母亲的期望,你的债务,你的工作。”
“这些加起来,足够压垮一个人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
“我不是在逼你。”
“只是给你指一条路。”
“一条……相对轻松的路。”
窗外,一辆救护车驶过,红蓝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遥远又刺眼。
我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扭曲,模糊。
像另一个陌生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母亲的微信。
“丁伯伯说事情都安排好了。”
“俊豪,你要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块砝码。
压垮了天平。
09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里的气氛很微妙。
那天舞会的事,以光速传遍了每个部门。
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市场部小职员,变成了话题中心。
茶水间,卫生间,电梯里。
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和压低声音的议论。
“就是他啊……”
“踩了郭总的鞋,结果成了未婚夫?”
“程总亲口说的……”
“什么狗血剧情……”
我低着头走过,假装没听见。
杨玉嫔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催那个医疗器械的单子,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甚至主动问我:“俊豪啊,最近工作还适应吗?”
我说还行。
她说:“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那天下午,王主任主动打来电话。
语气热络得不像之前那个爱答不理的甲方。
“小赵啊,合同我看了,条件不错。”
“我们决定跟你们签了。”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手续?”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很久没动。
桌上的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内容很简短。
“今晚七点,松月阁306。”
“程。”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松月阁是城中有名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抵我半个月工资。
六点五十,我站在包厢门口。
深呼吸,推门。
郭馨月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
头发披散下来,比舞会那晚柔和一些。
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冰冷。
看见我进来,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对面有空位。
我坐下。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茶水在壶里翻滚的细微声响。
服务生进来倒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门关上。
“赵俊豪。”
她开口,连名带姓。
“我知道你跟我爸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我要明确告诉你。”
“我对这个所谓的婚约,没有一点兴趣。”
“对你,也没有。”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修饰,像在陈述事实。
我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
“因为钱?”
“因为债务?”
“还是因为,想攀上盛华这棵大树?”
每个问题都像刀,精准地扎进最不堪的地方。
我握紧茶杯,杯壁很烫。
“都有。”
我听见自己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你倒是诚实。”
“不诚实又能怎样?”
我抬起头,看着她。
“郭总,您站在高处太久了。”
“可能已经忘了,普通人为了一顿饭,一份工作,一笔债。”
“能卑微到什么程度。”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浓,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我父亲的救命之恩,是事实。”
“但那是我父亲的选择,不是我的筹码。”
“我今天来,是因为我答应了程伯伯。”
“但我也只想走个过场。”
“您不用勉强自己应付我。”
“我们各自完成任务,然后各走各路。”
说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漫开。
郭馨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然后她忽然笑了。
很短促的一声,没什么温度。
“你倒是想得明白。”
“但你觉得,我爸会让我们‘各走各路’吗?”
我没回答。
答案我们都知道。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碟子摆满桌子。
但我们都没动筷子。
“那八十八万。”
郭馨月忽然说。
“我爸说,只要你配合,就不用赔了。”
“但我不同意。”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钱我可以不要。”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需要的时候,配合我演戏。”
她顿了顿。
“应付我爸,应付我妈。”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场合。”
“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会想办法解除婚约。”
“到时候,债务我爸会帮你解决。”
“你也能继续在盛华工作,只要你不犯错,没人会为难你。”
条件开得很清楚。
像一份商业合同。
条款清晰,权利义务分明。
“如果我拒绝呢?”
我问。
“你会拒绝吗?”
她反问。
声音里带着笃定。
我看着桌上那盘清蒸鲈鱼,鱼肉雪白,淋着浅金色的汤汁。
看起来很美味。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吃下去,就吐不出来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
“见到郭小姐了吗?”
“好好表现,别惹人家不高兴。”
我按掉屏幕,抬起头。
“好。”
“我答应。”
10
孙兰英从国外回来了。
程诚安排的第一次“家庭聚会”,定在周末晚上。
地点是程家位于郊区的别墅。
母亲特意打电话来叮嘱,让我穿得体面点。
“听说郭太太眼光很高,你别给她留下坏印象。”
我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那套租来的西装。
袖口已经改过,但穿在身上,依然别扭。
程家的别墅很气派,中式园林风格,白墙黑瓦。
院子里种着竹子,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开门的是保姆,引我穿过长廊,来到客厅。
孙兰英已经在等了。
她坐在红木沙发上,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成色极好。
看见我,她微微点头,笑容得体,但眼神很冷。
“伯母好。”
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坐吧。”
她示意我对面的位置。
保姆端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听老程说,你父亲以前救过他的命。”
孙兰英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茶汤。
“是。”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放下杯子,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程重情义,这些年一直记挂着。”
“但情义归情义,婚姻归婚姻。”
她看着我,目光像手术刀。
“俊豪,你今年二十八了?”
“在盛华工作几年了?”
“职位是?”
问题一个接一个,我一一回答。
每答一个,她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普通职员……”
她低声重复,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你母亲呢?做什么工作?”
“退休了,以前是纺织厂工人。”
“家里还有什么亲戚?”
“没了。”
“房子呢?”
“租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孙兰英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
“俊豪啊。”
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不是瞧不起你的出身。”
“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
“馨月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留学回来就直接管理公司。”
“你呢?”
“我不是说你不好,但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你说呢?”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事实。
就在这时,程诚和郭馨月从二楼下来了。
郭馨月换了身家居服,浅灰色的毛衣,长发松松挽着。
看见客厅里的气氛,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
“妈,你们聊什么呢?”
她语气随意,像没察觉空气中的紧绷。
孙兰英的表情立刻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就是跟俊豪聊聊天。”
“馨月啊,你陪俊豪说说话,我跟你爸有事商量。”
她起身,朝程诚使了个眼色。
两人朝书房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郭馨月。
她没看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财经新闻的声音填满了空间。
“听到了?”
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嗯。”
“习惯了就好。”
她语气很淡。
“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在她眼里,全世界只有两种人。”
“配得上我们的,和配不上的。”
我没接话。
电视里在报道盛华集团的最新股价,分析师说新总裁上任后表现稳健。
镜头给了郭馨月一个特写,是她上个月在发布会上的画面。
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和此刻坐在我旁边的人,判若两人。
“其实她说的没错。”
我忽然说。
郭馨月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坐在这里,像一场荒诞的戏。”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有了点真实的东西。
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谁说不是呢。”
她关掉电视,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但我爸不会放弃的。”
“他认定的事,一定要做成。”
“尤其是对你爸的承诺。”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院子里竹影摇曳,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我爸书房里,一直放着你爸的照片。”
“每年清明,他都会去扫墓。”
“我小时候问过,那是谁。”
“他说,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这辈子必须尊重的人。”
我怔住了。
从来没想过,父亲在另一个人心里,有这样的分量。
“这场戏,我们还得演下去。”
“直到……”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后半句。
直到有人喊停。
或者,直到戏演成了真的。
晚饭的气氛很诡异。
孙兰英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带着刺。
问我的工作,问我的规划,问我对未来的打算。
每个问题,都在衡量我的价值。
程诚偶尔打圆场,但效果有限。
郭馨月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低头看手机。
直到孙兰英问:“俊豪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我筷子顿住了。
郭馨月抬起头。
“妈,这才哪到哪。”
“总要先相处看看吧。”
“相处?”
孙兰英放下筷子。
“馨月,你也不小了。”
“有些事,该定下来了。”
“妈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喜欢俊豪,那就早点定下来。”
“如果不喜欢……”
她看向我,笑容得体。
“也别耽误人家。”
这句话像最后通牒。
晚饭后,程诚让我去书房。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信封,很旧,边缘已经发黄。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
他递给我。
我接过,信封很轻。
里面是一张信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背景是老厂房。
一个是我父亲,年轻,瘦削,但眼神明亮。
另一个是程诚,穿着工装,笑容灿烂。
信纸上,是父亲的字迹。
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老程: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俊豪和他妈。
我知道你重情义,但千万别因为我的事,勉强孩子们。
如果他们有缘分,自然能走到一起。
如果没缘分,你就当多照顾个侄子。
别让老一辈的承诺,成了孩子们的负担。
俊豪那孩子,像我,犟。
但心地好,也肯干。
你多指点他,但别惯着他。
路,让他自己走。
谢了,兄弟。”
最后的落款,是父亲的名字。
字迹有些抖,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看着那张纸,视线一点点模糊。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沉默的工人。
不知道他救过人。
不知道他有过这样的交情。
更不知道,他走之前,还在为我的未来着想。
程诚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你爸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老程,让孩子自己选。”
“别为难他。”
他转过身,眼睛里也有水光。
“所以我今天把信给你看。”
“不是要逼你。”
“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至于你和馨月……”
“你们自己决定。”
“但八十八万的赔偿,还有你父亲的债,我都会解决。”
“这是我对你爸的承诺,跟你们的事无关。”
我捏着那张信纸,纸张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母亲深夜数钱的背影。
出租屋里永远修不好的漏水水管。
还有郭馨月那双冰冷的眼睛。
和此刻窗外,静谧的月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给我一点时间。”
“我需要想一想。”
程诚点点头。
离开书房时,郭馨月站在走廊里。
她靠着墙,手里端着水杯。
看见我出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里的信封。
“我爸给你的?”
然后说:“我送你。”
车子开出别墅区,驶入空旷的郊外公路。
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郭馨月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谁都没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她忽然叫住我。
我转过头。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些别的东西。
像是疲惫,又像是茫然。
“如果……”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如果没有那八十八万。”
“没有债务,没有婚约,没有长辈的承诺。”
“我们就是两个陌生人,在舞会上不小心撞到。”
“你会怎么做?”
我看着她。
然后我说:“我会道歉。”
“会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会想办法修好你的鞋,或者赔你一双新的。”
“但不会说,我赔不起。”
“不会说,走法律程序。”
“也不会说,你是我未婚夫。”
她笑了。
这一次,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真好啊。”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
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可惜,没有如果。”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
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我抬起头,今晚有月亮。
弯弯的一牙,挂在老旧的居民楼缝隙里。
清冷,但亮。
手里的信封被夜风吹得微微作响。
我捏紧它,朝楼道里走去。
黑暗的楼梯间,声控灯应声而亮。
一级,两级,三级。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像心跳。
沉重,但依然在跳。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