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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AA制生活40年,丈夫重病将650万给舞伴,妻子:我藏40年秘密

发布时间:2025-12-18 18:21:15  浏览量:2

拿到那份遗嘱复印件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

不是不震惊,是那种感觉,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就把人冻住了,连颤抖的本能都给冻没了。

纸是A4的,很轻,但在我手里,重得像块铅。

上面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我丈夫,宋建国,那个跟我过了四十年AA制生活,连买根葱都要记账的男人,要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一共六百五十万,全部留给一个叫秦小曼的女人。

律师姓王,是个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公事公办的眼睛。

他把复印件递给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同情:“阿姨,宋先生的意思是,这份遗嘱在他清醒的时候立下的,具有法律效力。他希望您能理解。”

我能理解什么?

我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宋建国。

他闭着眼睛,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带起一阵阵白雾。

曾经那么一个硬朗、要强的男人,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像一件被抽空了棉花的旧棉袄,松松垮垮地搭在病床上。

病魔真是个不讲理的家伙,它把一个人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抽走,最后只留下一具空壳。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我的布兜子里。

王律师见我没哭没闹,似乎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知趣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宋建国,还有仪器“滴滴”的单调声响。

这声音,像极了我们这四十年的婚姻,规律、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我和宋建国是厂里介绍认识的。

那年头,大家条件都差不多,谁也不嫌弃谁。

我看中他老实、肯干,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看中我长得周正,性子文静,是个过日子的人。

结婚的时候,他说,文惠,以后咱们的日子,要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夫妻之间,把钱算清楚了,才不会为钱伤感情。

我当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那个年代,大家都在摸索着过日子,谁也不知道哪种方式最好。

他说,咱们搞“AA制”,工资各管各的,家里的开销,一人一半。

我点了头。

于是,我们家里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账本。

从买一袋盐,到交一次电费,从给孩子买一件新衣服,到过年孝敬双方父母的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月底,我俩就坐在一起,拿着算盘,一笔一笔地对账,谁这个月多付了,下个月就从另一方的份额里扣回来。

一开始,我觉得挺新鲜,甚至有点骄傲。

邻居们为柴米油盐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家总是安安静静。

我跟同事说起我们家的AA制,她们都瞪大了眼睛,说,那你们还像夫妻吗?

我说,怎么不像?我们这是新式夫妻,思想进步。

可日子久了,那股新鲜劲儿就没了。

剩下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分。

我怀孕的时候,孕吐得厉害,就想吃口酸的。

那天路过水果摊,看到山楂又大又红,馋得我直流口水。

我摸了摸口袋,钱不够。

那时候我的工资,一半要存起来,一半要应付家里的开销,口袋里总是紧巴巴的。

我回家跟宋建国说,我想吃山楂。

他正在看报纸,头也没抬,说:“想吃就去买啊。”

我说:“我钱不够。”

他这才放下报纸,从他的钱包里抽出几张毛票,递给我,说:“先给你,记在账上,回头从你的伙食费里扣。”

那一瞬间,我嘴里的酸水,一下子就变成了苦水。

我没接那个钱。

我转身回了房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不是几块钱的事。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好像你最亲近的人,却在跟你斤斤计较的感觉。

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上,不疼,但就是难受。

后来,儿子出生了。

养孩子的开销大,奶粉、尿布、看病,样样都要钱。

我们的账本,记得更勤了。

有一次,儿子半夜发高烧,我抱着他,心急如焚。

宋建国去药店买药,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药,还带回了一张小票。

他把小票放在账本旁边,说:“退烧药,三块二,我先垫上了。”

我看着烧得小脸通红的儿子,再看看那张小票,心里那根针,又扎了一下。

我开始怀疑,这样的“清清楚楚”,到底对不对。

它真的能避免伤感情吗?

还是说,它从一开始,就隔绝了感情的交流?

感情是什么?

感情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糊里糊涂,难分彼此吗?

算得太清楚了,就好像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墙。

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无法真正地拥抱对方。

儿子上学了,懂事了。

他好像也察觉到了我们家的与众不同。

他从来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跟爸爸妈妈撒娇要零花钱。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问:“妈,这个学期的书本费是多少?我爸那份,你给了吗?”

我听了,心里就泛酸。

我觉得,我亏欠了我的儿子。

我没有给他一个正常的、温暖的家。

我们家,不像个家,更像个合租的宿舍。

我和宋建国,是舍友,是合作伙伴,唯独不像夫妻。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好像隔着一条银河。

他有他的心事,我有我的烦恼,我们从不交流。

我们的话题,永远围绕着那个账本。

这个月的水电费涨了。

下个月的米要买了。

儿子的补习班该交钱了。

账算完了,话也就说完了。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像空气一样,充满了我们家的每一个角落。

退休后,宋建国迷上了跳舞。

他在老年活动中心,认识了那个叫秦小曼的女人。

秦小曼比他小十岁,离了婚,一个人过。

她会打扮,爱说爱笑,舞跳得尤其好。

宋建国跟她在一起,像是变了个人。

他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把压箱底的西装翻出来熨得笔挺。

他开始哼着我听不懂的舞曲,脚步也变得轻快。

他脸上的笑容,比跟我在一起四十年加起来的都多。

我看着他的变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我觉得,他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快乐的事情。

我从没想过,这份快乐的代价,会是我们的整个过去。

秦小曼,这个名字我听宋建国提过很多次。

“小秦今天教了我一个新的舞步,可难了。”

“小秦说我穿这件衬衫好看,有精神。”

“小秦的儿子要结婚了,我得随个份子。”

他说起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我只在他年轻的时候,在他谈论他的理想和抱负时见过。

我以为,他们只是舞伴,是知己。

我甚至觉得,我应该感谢秦小曼。

是她,让宋建国原本灰白的退休生活,变得五彩斑斓。

我真是太天真了。

天真到可笑。

我从没想过,一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好到那个地步。

他给秦小曼的儿子,包了一个两万块的红包。

而我们自己的儿子结婚时,他只给了两万。

他说,这是他的那一份,我的那一份,我自己出。

他给秦小曼买金项链,买名牌包,带她去旅游。

他说,这是他自己的钱,他有权支配。

是啊,AA制嘛。

他的钱是他的,我的钱是我的。

我们分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他可以拿着他的钱,去温暖另一个女人。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

我不是没有过怨言。

有一次,我看到他手机里秦小曼的照片,两个人贴得很近,笑得很甜。

我问他:“老宋,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很不耐烦地说:“跳舞的搭档,能有什么关系?你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我说:“搭档需要花那么多钱吗?你给她买东西的钱,都够咱们家一年的开销了。”

他一下子就火了。

“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AA制!你管好你自己的钱就行了!”

他吼得那么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争什么呢?

吵什么呢?

为了一个心里已经没有你的男人,值得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

他去跳舞,我随他去。

他给秦小曼花钱,我假装不知道。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我去上老年大学,学国画,学书法。

我跟我的老姐妹们,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去旅游。

我的日子,也过得挺充实。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以一种“高级室友”的模式,走到人生的终点。

没想到,他先病倒了。

肝癌,晚期。

查出来的时候,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们这个死水般的家里,炸开了。

宋建国一下子就垮了。

那个曾经那么要强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眼泪流个不停。

他说:“文惠,我对不起你。”

我以为,他指的是他跟秦小曼的事。

我以为,他终于要跟我忏悔了。

我心里甚至有了一丝期待。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们能做回一对真正的夫妻。

结果,他说:“我这辈子,没攒下什么钱,都花掉了。我死之后,什么都留不下给你和儿子。”

我听了,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又“噗”地一声,灭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钱。

住院的开销很大。

他那点退休金,根本不够。

他开始卖他那些宝贝。

他收藏的邮票,他珍藏的茅台,他手上的那块名牌手表。

他说:“文惠,医药费,咱们还是一人一半。”

我看着他那张被病痛折磨得蜡黄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默默地拿出我的银行卡,交了所有的费用。

他问我:“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说:“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总有点积蓄。”

他没再追问。

他大概觉得,我的钱,也都是我自己省下来的。

他不知道,我的钱,从哪里来。

他更不知道,他以为他自己攒下的那六百五十万,是怎么来的。

秦小曼来看过他几次。

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提着精致的果篮。

她一来,宋建国就好像回光返照一样,精神头都足了。

他会拉着她的手,说很久很久的话。

秦小曼就在他床边,柔声细语地安慰他,给他削苹果,喂他喝水。

那样子,比我这个正牌妻子,还像妻子。

我每次都默默地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麻木了。

或许是觉得,一个将死之人,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吧。

直到今天,王律师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我所有的平静。

六百五十万。

全部给秦小曼。

我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四十年的岁月,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眼前闪过。

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姑娘。

那个在产房里痛得死去活来,却只想着丈夫能不能先垫付医药费的年轻妈妈。

那个为了省几毛钱,宁愿多走两站路去买菜的中年主妇。

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默默流泪的女人。

一幕一幕,最后都定格在医院病房里,宋建国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上。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四十年的相濡以沫,四十年的斤斤计较,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

我算什么?

我是他的免费保姆?还是他的合伙会计?

车到站了。

我下了车,没有直接回家。

我走到了我们小区旁边的那条河边。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映着天上的月亮。

我想起了四十年前的一个晚上。

也是在一条河边。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不久。

宋建国在外面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赔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笔钱,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

他整个人都垮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酒,抽烟,不说一句话。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跑到河边,说不想活了。

我死死地拉着他。

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文惠,我对不起你,我把你给毁了。我就是个废物!”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抱着他,跟他说:“建国,别怕,有我呢。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他看着我,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他说:“怎么挣?欠了那么多钱,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想,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倒下去。

这个男人,是我选的。

他的天塌了,我得帮他撑起来。

第二天,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把我奶奶去世时留给我的一箱子东西,给背了回来。

那是我奶奶的嫁妆,里面有一些金银首饰,还有几张老地契。

我瞒着宋建国,把那些东西都卖了。

凑到的钱,正好够还清他的债务。

我还完债的那天,心里特别踏实。

但我没有告诉宋建国。

我怕伤了他的自尊。

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如果知道,是靠老婆的嫁妆才翻了身,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同时又不伤害他的尊严呢?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就是那个后来伴随了我们四十年的“AA制”。

我对他说:“建国,我们换一种活法吧。我们像西方人一样,搞AA制。你的工资你管,我的工资我管。家里的开销,我们一人一半。这样,我们都有自己的积蓄,也都能活得有尊严。欠的钱,就当我们俩一起欠的,我们一起慢慢还。”

我把这个制度,说得特别时髦,特别有道理。

我说这是新时代女性的独立宣言,是夫妻平等的最佳体现。

当时的他,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AA制”这个概念,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觉得,这样一来,他就不是靠我养着了。

他是在凭自己的能力,跟我“平等”地生活。

他答应了。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账本,就开始了它长达四十年的使命。

我把还完债后剩下的一点钱,也悄悄存了起来,作为我们家的“秘密基金”。

我跟他说,那些债主看我们可怜,给我们免了一部分利息,剩下的,我们慢慢还。

他信了。

他开始拼命地工作,拼命地省钱。

每一分钱,他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他把省下来的钱,一部分交给我,说是“还债”,另一部分,他自己存起来。

他以为,他存起来的那部分,是他的“私房钱”。

他不知道,他用来“还债”的那部分钱,我根本没有拿去还债。

我只是把它们,以我的名义,又存进了另一个银行账户。

我骗了他。

我用一个长达四十年的谎言,维护了他脆弱的男人的尊严。

我陪着他,一起演了一场“夫妻共患难,携手还清债”的苦情戏。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从泥潭里走出来。

看着他因为存折上的数字又多了一点而露出满足的笑容。

看着他慢慢地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硬气。

那段日子,虽然很苦,但我心里是甜的。

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我以为,等我们“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我们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我们就能像正常的夫妻一样,不再分彼此。

我等啊,等啊。

等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账本上的数字,越记越多。

我们之间的那堵墙,也越砌越高。

AA制,已经从一个权宜之计,变成了他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

他习惯了跟我分得清清楚楚。

他习惯了把“我的钱”和“你的钱”挂在嘴边。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经济独立”带来的自由。

而我,那个当初为了保护他而撒下弥天大谎的女人,却被这个谎言,给困住了。

我成了他眼里那个“斤斤计较”、“冷漠无情”的女人。

他忘了。

忘了当初是谁,在河边,把他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忘了是谁,对他说:“别怕,有我呢。”

河边的风,吹得我有点冷。

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我该怎么办?

去医院,跟他大吵一架,告诉他真相,告诉他那六百五十万,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

告诉他,那里面,有我四十年的青春,有我四十年的委屈,有我四十年的谎言和牺牲?

然后呢?

让他带着愧疚和悔恨死去?

还是说,我就这么算了?

就当这四十年,喂了狗?

我看着河面上,那轮残缺的月亮。

它在水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光。

就像我的心。

我回了家。

那个我们共同生活了四十年的家。

房子是当年单位分的,后来房改,我们一人一半的钱买了下来。

房产证上,是两个人的名字。

可在这个家里,所有东西,好像都能分出个“你的”、“我的”。

他的茶杯,我的茶杯。

他的毛巾,我的毛巾。

他的拖鞋,我的拖鞋。

就连沙发,他都习惯坐左边,我习惯坐右边,中间空着一大块,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界线。

我走到那个常年摆在客厅角落的樟木箱子前。

这是我当年的嫁妆之一。

宋建国总说它又老又旧,占地方,想扔掉。

我没同意。

我说,这是我娘家给我的念想。

他不知道,这个箱子里,藏着我们这个家,最大的秘密。

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已经生了锈的铜锁。

“吱呀”一声,像是岁月沉重的叹息。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又一叠的东西。

最上面,是我们家那几十本账本。

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用钢笔写着年份。

我随手翻开一本。

“1985年3月5日。大白菜两斤,三角四分。建国付。”

“1985年3月8日。煤气一罐,五元。文惠付。”

“1985年3月15日。儿子感冒,医药费一元八角。建国付。”

……

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张网,网住了我四十年的光阴。

我把账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放在一边。

账本下面,是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裹。

我解开红布。

里面,是四十年前,我卖掉奶奶嫁妆时,换来的那一沓沓的钱的取款凭证。

还有那些债主写下的收据。

每一张收据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债务已清。

再往下,是我以我的名义,开的那个银行账户的存折。

第一笔存款,就是四十年前,宋建国第一次交给我的“还债款”。

之后,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钱存进来。

日积月累,聚沙成塔。

这本存折上的钱,加上我自己的工资和积蓄,才是我们家真正的“共同财产”。

我用这些钱,支付了儿子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

我用这些钱,翻新了我们家的房子。

我用这些钱,应付了家里一次又一次的突发状况。

而宋建国,他只负责他那“一半”的开销。

剩下的钱,他都存进了他自己的账户。

他以为,他靠着自己的“精打细算”,成了一个拥有六百五十万存款的“成功人士”。

他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

他甚至觉得,他有资格,用这笔钱,去回报他的“红颜知己”。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大布袋里。

那几十本账本,那些发黄的收据,那本记录了我四十年委屈的存折。

我背着这个沉甸甸的布袋,再次走向了医院。

这一次,我的脚步,异常坚定。

我不是去吵架的。

我也不是去要钱的。

我只是想,在我跟他四十年的夫妻情分彻底了结之前,让他看一看真相。

我要让他知道,他所谓的“清清楚楚”,是建立在怎样一个“糊里糊涂”的谎言之上。

我要让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独立和尊严”,是谁,在背后,默默地为他托举着。

我到病房的时候,秦小曼果然在。

她正端着一碗鸡汤,一勺一勺地喂给宋建国。

“建国,慢点喝,别烫着。”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棉花糖一样。

宋建国很享受地眯着眼睛,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看到我进来,秦小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她站起来,对我笑笑,说:“姐姐来了。我刚给建国熬了点汤,他今天胃口不错。”

一声“姐姐”,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没理她。

我把布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宋建国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转向秦小曼,说:“小曼,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秦小曼很乖巧地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临走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炫耀,有示威,还有一丝怜悯。

好像在说,你这个失败者。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宋建国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又来干什么?医生不是说了吗,我现在需要静养。”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拉开布袋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我把那几十本账本,按照年份,一本一本地,在床边的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像一堵墙。

一堵隔了我们四十年的墙。

然后,我拿出了那个红布包裹。

我把里面的收据和存折,摊开,放在账本的上面。

宋建国的目光,被那些东西吸引了。

他皱着眉头,问:“这些是什么?”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收据,递到他眼前。

那张纸,已经黄得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但我知道,他一定认得。

那是四十年前,最大的一笔债务的收据。

“你……你哪里来的这个?”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再看看这个。”我又把那本旧存折递给他。

他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当他看到存折上,四十年前的第一笔存款记录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个日期,那个数字,他不可能忘记。

那是他第一次,把省下来的钱,交给我“还债”的日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我终于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建国,我们做了一辈子的账,今天,我们来算一算最后一笔账。”

“四十年前,你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你记得吗?”

他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你以为,那些债,是我们俩,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一分一分还清的。对不对?”

他又点了点头。

“你错了。”我说,“那些债,在你决定重新振作起来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全部还清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把我奶奶留给我的嫁妆,全都卖了。金镯子,金项链,还有那几张老地契。换来的钱,正好够还你的债。”

“我怕伤了你的自尊,我怕你一个大男人,接受不了靠老婆翻身的事实。所以,我骗了你。”

“我跟你说,我们搞AA制,一起还债。其实,你每个月交给我的那些‘还债款’,我一分没动,全都以我的名义,存进了这个账户。”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本存折。

“你以为你省吃俭用,攒下了六百五十万。你为这笔钱感到骄傲,觉得是你能力的证明。”

“可你知不知道,这六百五十万里面,有多少,是我当年为你还债后,你‘还’给我的钱的本金和利息?”

“你知不知道,这个家,这么多年的开销,儿子的学费,房子的装修,我父母和你父母的养老,有多少,是用我这个‘秘密账户’里的钱支付的?”

“你以为的AA制,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你以为的清清楚楚,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你编织的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用这个谎言,维护了你四十年的尊严。我陪着你,演了四十年的戏。”

“我以为,总有一天,戏会演完。我们会变回真正的夫妻。”

“可我没想到,你入戏太深了。你演着演着,就把自己当真了。”

“你真的以为,我们之间,只剩下账本上的数字。你真的以为,你的钱,就只是你的钱。”

“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拿着这笔其实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钱,去送给另一个女人。”

“宋建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我的声音,从平静,到激动,最后,变成了嘶吼。

我积压了四十年的委屈,四十年的不甘,四十年的心酸,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宋建国呆呆地看着我,看着桌上那些发黄的纸片。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氧气面罩里的白雾,起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浓。

“不……不可能……”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骗你?”我冷笑一声,“这些账本,这些收据,这本存折,都在这里!白纸黑字,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去拿那些东西。

但是,他太虚弱了。

他只是动了一下,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监护仪上,代表心率的数字,开始疯狂地跳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家属请出去!”

我被护士推出了病房。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地滑了下去。

我听着里面乱成一团的抢救声,听着医生大声的指令,听着仪器的尖叫。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对我说:“病人情绪太激动,引发了心力衰竭。我们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宋建国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他在昏迷中,走了。

他走的时候,眼睛是半睁着的。

我不知道,他最后,是看清了真相,还是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们之间这笔长达四十年的糊涂账,终究还是没能算清。

几天后,王律师又找到了我。

他说,宋建国在昏迷前,用最后一点力气,见了他一面。

他立了一份新的遗嘱。

这份遗嘱,只有一句话。

“我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的妻子,林文惠。”

王律师把新的遗嘱交给我,说:“阿姨,宋先生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三个字:‘对不起’。”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纸,感觉比之前那份,还要重。

钱,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可是,那个跟我算了一辈子账的人,却不在了。

我赢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站在空无一人的战场上,满目疮痍。

秦小曼来找过我一次。

她不再是那副柔情似水的模样。

她质问我,到底对宋建国说了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她骂我,说我心机深,说我毁了她的幸福。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把门关上了。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是我们婚姻的破坏者。

她只是我们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的,一个见证者。

真正的症结,从来都不在她。

而在我和宋建国之间,在那几十本冰冷的账本里。

我一个人,整理宋建国的遗物。

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那些奖章。

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男人。

我只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我知道他睡觉会打呼噜,我知道他有洁癖。

但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快乐吗?他痛苦吗?他后悔吗?

我们是最亲密的陌生人。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把那个樟木箱子,搬到了院子里。

我把那几十本账本,一本一本地,扔进了火盆。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泛黄的纸页。

纸页在火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清清楚楚的记录,都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消失不见。

四十年的岁月,四十年的斤斤计较,四十年的爱恨纠缠,都随着那缕缕青烟,飘散了。

我看着那盆火,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一丝火星,也熄灭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宋建国留下的那笔钱,我没有动。

我用那笔钱,以他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基金会。

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像他当年一样,创业失败,走投无路的年轻人。

我想,这或许是他最想要的结局。

我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每天去老年大学画画,写字。

周末,跟老姐妹们一起,爬山,逛公园。

儿子和儿媳妇,会经常回来看我。

他们不再小心翼翼地跟我谈钱。

他们会抢着给我买东西,会偷偷在我的钱包里塞钱。

我的家里,终于有了一点烟火气。

有一次,孙女翻出了我和宋建国年轻时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扎着麻花辫,笑得很甜。

照片上的他,穿着中山装,一脸的英气。

孙女指着照片,问:“奶奶,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说:“他啊,是个很努力,很要强,但是,也很糊涂的人。”

说完,我自己也笑了。

是啊,糊涂。

他糊涂了一辈子。

我也陪着他,糊涂了一辈子。

现在,他走了。

这场长达四十年的梦,也该醒了。

我拿起画笔,在宣纸上,画了一株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盘,迎着太阳,开得灿烂而热烈。

我想,我人生的下半场,也应该像这株向日葵一样。

为自己而活,向着阳光,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