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父亲与癌共舞数年,他给我留下了最珍贵的一课
发布时间:2026-02-11 17:46:00 浏览量:1
2016年的秋天,我在写请假条时,手是抖的。那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一落笔,不仅仅是请个假,更是开启了与父亲漫长而残酷的告别。
那个下午,我正在单位整理文件,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抑着极度的惊慌:“雨江,你爸确诊了,患的是肝癌,现在已经住院了……”当时,我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那年父亲81岁,在我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腰背笔挺、眼神利索的退伍老兵,是家里顶天立地的一棵大树。可就在那一刻,这棵大树,似乎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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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请了长假,从永安火急火燎地赶回老家。推开病房门,我差点没认出他。父亲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我进来,他浑浊的眼里才闪过一丝光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双曾经有力的大手,如今冰凉、枯瘦。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住院的日子苦涩又难熬,像在黑夜里赶路。
但也正是在这片灰暗里,我看见了很多人性的微光。
主治医生姓陈,一位温和的中年人。他每天上午一上班雷打不动地亲自查房,弯下身仔细听父亲的感觉,不管我们问的问题多琐碎,甚至重复问了好多遍,他都不厌其烦地解答。
有天深夜,我去护士站,看见陈医生还在值班室亮着台灯,眉头紧锁地翻着父亲的病历。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笑容:“你父亲很坚强,我们一定尽力。”那一刻,我才真切摸到了“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的温度。
护士们脚步匆匆,白色的身影在走廊里穿梭,脸上却总挂着笑。每次来打针、量血压,她们都弯下腰,用父亲能听懂的乡音和他唠几句。
有个小李护士,看父亲情绪低落,第二天特意从家里端来一盆万年青放在床头。她说:“老爷子,你看这花都在努力长,您也得加油啊。”父亲盯着那抹绿色,眼圈红了。
从那以后,这盆万年青成了他的宝贝,每天都要看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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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
亲情也汇成了一股暖流。
妹妹和侄女几乎天天来,变着花样做清淡的菜,大哥从泉州寄来了父亲爱吃的糕点,二哥特地从海口飞回来,带了一箱父亲没尝过的热带水果;我在永安的同事们,也专程开车来看他,握着他的手说:“老叔,我们都惦记着您,快好起来。”我才明白,
抗癌这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而是一大家子人在并肩作战。
白天,我守着他,喂他喝粥,给他擦身子,按摩浮肿的双腿。一遍遍讲小时候的糗事,讲他年轻时的威风。夜里,我躺在陪护椅上,听着他时而平稳、时而艰难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我常常在深夜走到走廊尽头,对着窗外的黑夜发呆。以前工作忙,总觉得“下次再说”,现在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父亲比我想象中坦然。疼得厉害时,他也只是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很少哼出声。有一次缓过劲来,他轻声对我说:“人老了,去天国是自然规律,不然这个地球哪装得下这么多人。”他的豁达让我心疼,也给了我勇气。
九月秋风一起,父亲的身体急转直下。陈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低声嘱咐我要准备后事。我回到病房,强装平静问他:“爸,今天感觉好点没?”他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温柔和了然。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却很清楚地说:“我都明白。别难过,回去好好工作,照顾好你妈……”我拼命点头,喉咙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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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那天,窗外阳光出奇的好,金灿灿地铺了半个房间。父亲就在这片暖洋洋的秋阳里,静静地走了,面容安详得像睡着了。我握着他慢慢变凉的手,哭得像个孩子。这个本该登高望远的节日,成了我送别他的时刻。
葬礼后,我在老屋坐了很久。墙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父亲在微笑。他这一辈子平凡普通,却用沉默和坚韧,教会了我什么是“父爱如山”。
后来,工作中遇到难坎,生活里觉得过不去,父亲那句“怕有什么用”总会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他忍痛不吭声的瘦削身影,成了我心里最深的烙印。他让我明白,面对苦难,逃避和抱怨没用,只有像他一样挺直脊梁,扛起责任,才不枉活这一辈子。
抗癌路,真难走。但我特别想对还在坚持的病人和家属们说:
请相信,你们不是孤单的。
前方有医生在拼命,后方有家人在守候,身边有亲友在支持。这些善意,就像星星之火,终能照亮长夜。
父亲走了,却给我上了最珍贵的一课——
所谓的坚强,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心里害怕,却依然咬着牙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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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偶尔在安静的傍晚,我还会习惯性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轻轻问一句:“爸,您在那边,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