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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奇谭》刑天,又新又怪有点意思!

发布时间:2026-02-15 18:49:37  浏览量:1

聊聊《中国奇谭》第8集《刑天》,第一眼“什么鬼”,第二眼“咦有点意思”。

《刑天》很吸引我的开场,是古老巫祝和狩猎行为的并置。

似舞,似巫,回到了古老的“舞通巫”传统中。

一边是“巫”蹦跶,一边是人狩猎。

仪式中,生命的血漫过一群人的头颅,厮杀中,人和虎搏斗、血色惊呆小鹿。

有古老的神秘色彩,但同时又是对某种生命观直接的具象化表达。

至于“刑天失去头”,这一神话传说中没有现实物理支撑的标志性一笔,在这一版中呈现为某种幻境式状态。

传说中刑天的头,在部落战争中被黄帝所斩。

而这版中,与其说他被斩断头颅的那一下,是真实的冷兵器伤害,不如说,

是一种虚化的、象征性的拟态武器、神话化武器。

一道闪电劈了他头的,是传说中的黄帝吗?似乎怎么理解都可以。

也或者,我们可以将这一段“刑天失去头颅”,理解为刑天的主观视角,似梦,似寓言,似传说,交织着现代理解的上古传说。

蹦出实际争斗,又跳入彼时次元,这前后两笔有点意思。

故事中的鹿,起初惊恐围观人虎大战时,有某种古老的“万物有灵”色彩,至少彼时鹿是广义的“路人”视角。

而鹿也好、乌鸦也罢,后续出现的疑似猼訑也好(猼訑:眼睛长在背上,九尾似羊,但这版中不是九尾),处处体现着这种古老的万物有灵观。

而特别戳我的一笔,是刑天在前方战斗,部落中他的儿子出生。

这一笔对生命本身的强调,似乎也是勾连古今的异中求同。

我们很难理解和共情上古巫祝色彩,但我们一秒就能明白对新生的尊重。

此外,《刑天》的有意思还在于,服化道往原始、原住民方向走,内核表达却往现代人的自我困惑、家庭情感方向走。

也就是说,外衣走原始风,内核走当代风。

比如刑天一度“忘了我是谁”,他丧失头颅之后,一度沦为血色杀人机器。

在他的回家路上,镜头中还出现了《山海经》中的文鳐鱼。

一种传说中会洄游的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常行西海,游于东海”。

怪兽横出,这是《山海经》的奇幻风貌,四野苍苍、日升月落,他走了很远很久。

或许,也可以将文鳐鱼理解为

某种生物本能

,暗示刑天从古战场回家,和鱼类洄游、候鸟类迁徙一样。

也或许,这一笔同时也是鱼犹如此、人何以堪。

而回到故乡之后,刑天终于从“混沌”的肉身嗜杀状态,回归为人,认出妻子。

这一笔和各路丧尸末日故事,和各种魔变故事中的人性挣扎,本质上都异曲同工。

关于刑天,千年流变中故事的种种变体,从《山海经》到两汉《淮南子》到宋《太平御览》,内核变化折射出每一代讲述者的时空当下性、需求当下性。

《中国奇谭》版《刑天》,讲他失去头颅之后,找寻“我是谁”,讲他找回“我是谁”之后、为妻为幼子而战,讲战争的杀戮和新生,某种意义上都是很当代的作品表达。

刑天怒撞不周山,种种古老版本中,大约都不曾出现自我认同的焦虑,不曾出现老婆孩子的小单元家庭亲情意味,因为这些不是彼时文艺作品的流行母题。

而2026年版本的《刑天》,漫天战争焦土血色面前,核心不是为了部落利益、为了共同体荣光,而是很微观视角的一个家一个人一个妻子一个孩子。

就像26年版本的神话传说,各路小妖怪班味满满,自带“牛马”气息,26年版本的刑天也拥有着很当下色彩的“人本位”气息。

某种意义上,这版刑天的妻儿落点,

让故事从神本位走向了人本位,或者说,从传说质地、走向了“半写实”质地。

没头的刑天,还是那个半神话半传说的刑天,但和普通人一样的生之渴望、一样的家之诉求,让这版刑天的人间“人”属性更浓郁。

如果说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夸父追日、刑天舞干戚,种种古老传说,都试图突破人的平庸边界、讲述一种精神不死的意志,那么这版刑天似乎往后退了半步。

前者是从人到神,试图超越平凡塑造不朽,后者是从神回到人,老婆孩子没有热炕头,怒触不周山、“暖”意故常在。

我们相对熟悉的上古神话传说,各路影视版本,大多衣袂翩翩、深耕纺织业丝绸业数千年,我愿称之为广义的“古风”或者泛古风、泛国风。

《刑天》中裹着一小块兽皮,半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视觉上更接近我们熟悉的部落路子。

不同岛屿上的部落,非洲大陆、美洲大陆上诸多部落,也各不相同,这版《刑天》服化道给人的初印象,姑且称之为“

泛部落风

”。

刑天既然是上古传说,既然在夏商周三代之前,既然故事中这个部落还是采摘渔猎的古老维生型经济模式,那么“原始部落风”的架构认定,逻辑先后链条大约也合理。

故事画面中,几何纹饰的陶器,一眼就有“大几千年以前”既视感。

我们当然没法说,刑天是属于仰韶文化还是龙山文化,刑天本就是一个神话传说,纵使找到故事原型,也未必能清晰断代,至少这个问题没有公论。

就好比我们不可能回答,夸父身份证号出生年月日是哪几个数字,精卫变成鸟之前户籍登记在哪里,怎么扫二维码。

我们显然无法用现代精确的计时计年制度、户籍管理制度,去嵌套上古传说。

归根结底,千百年来每一代人,都在用当下的文化审美重新解读刑天等上古传说,纵

使是主观上力图秉持客观零度态度,也未必可以完全摒除自带的文化审美体系先验的潜在影响。

所以历代刑天,本质上是一个

层累结构

所以呈现他的服化道选择,本质上也未必有所谓对错。

各路影视剧用“泛古风”呈现上古传说,是很合理的美学惯性。

他们从岩画、墓葬壁画、出土文物、文献记载,复原殷商时代的服饰风格,或者参考秦汉魏晋装束,或者干脆架空杂糅秦汉唐宋历代典型服饰,多部作品各路做法,共同构成了一个“泛古风”大合集。

(至于各路佛袒胸露乳的服装,那是佛教影响和变迁的另一套体系,此处不做讨论)

《中国奇谭》这版《刑天》,视觉上“变异”的第一点,是越过泛古风的传统,启用部落模式。

与其说这种泛部落画风,是复原上古的考据做派,不如说也同样是一种表达倾向、一种美学选择。

我们并不是只认可所谓“部落风”,而是试图以更开放的心态,拥抱种种不同美学的多元呈现。

《刑天》的实验色彩鲜明,亮点明显,但在情绪共振上,走得很套路。

一方面,将刑天从古老的“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固定范式中挖出来,赋予他当代情感内核,可另一方面,这个“当代情感内核”的手法本身,有点平有点泛。

他保护老婆孩子,推出车子之后,奋力一战,剥掉刑天“以乳为目”的奇幻视觉加成,这一幕的情感表达本身,其实也有点套路有点平。

但对于一个十几分钟的短片,我们既要又要、既要破古立新、又要新中见深、又要深中见共性,未免太苛求。

能有明确优点,“怪”出风格,本身就可以值得一朵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