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点出售QQ:1298774350
你现在的位置:首页 > 演出资讯  > 舞蹈芭蕾

婆婆小年夜用我副卡88万请广场舞姐妹们吃饭,还打电话来炫耀,她不知道2分钟前已将副卡注销

发布时间:2026-02-19 18:22:28  浏览量:2

小年夜那天的风,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我从银行走出来时,手里攥着那张已经失效的副卡回执单。

塑料卡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刚把手机从静音模式调回来,屏幕就亮了。

来电显示是“婆婆”。

我按下接听键,嘈杂的音乐和笑声立刻涌进耳朵。

“晓雪啊!”婆婆的声音亢奋得有些失真,背景里是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你猜妈在哪儿?”

我没说话。

她也不需要我猜。

“我们在悦海国际顶楼的旋转餐厅!全城最好的地方!”她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扬眉吐气的快活,“妈今天请了整个舞队吃饭,三十多号人呢!”

我靠着冰冷的银行外墙,慢慢蹲了下来。

“鲍鱼、龙虾、帝王蟹,全上了!酒水也是最好的!”她咯咯地笑着,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喜讯,“对了,妈用的可是你给的那张卡,刷起来真痛快!”

街灯的光晕在我眼前晃出一片模糊的昏黄。

“你知道花了多少吗?”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压不住那股炫耀的劲头,“八十八万!吉利吧?妈这次可给你挣足了面子!”

我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婆婆还在兴高采烈地描述着包厢的奢华和姐妹们的羡慕。

而我手里的回执单上,“注销成功”四个黑体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签字的时间,是两分钟前。

01

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我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推开家门。

客厅灯火通明,电视里播着吵闹的综艺。

婆婆坐在沙发正中央,身上穿着那件紫红色的新羊绒衫。

傅明杰歪在另一头刷手机。

“回来了?”婆婆眼睛没离开电视,随意招呼了一声,“厨房有剩菜,自己热热。”

我“嗯”了一声,放下包往厨房走。

路过餐桌时,我脚步顿住了。

桌上摆着一盒拆了封的西洋参礼盒,旁边还有两盒进口的关节养护胶囊。

包装很眼熟。

那是我上周末特意跑了三家药店,才给母亲配齐的营养品。

母亲的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电话里总念叨膝盖发僵。

“妈,”我折回客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桌上的东西……”

“哦,你说那些补品啊。”婆婆终于转过头,脸上堆起笑,“我今天不是去跳舞嘛,碰见我们舞队的李姐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得意。

“李姐可是我们队的领队,市里比赛拿过奖的!她最近总说腰酸,我一看,这不正好嘛,你买的那堆东西里,有几样挺对症的。”

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就拿去送她了。”婆婆摆摆手,一副多大点事的模样,“李姐可高兴了,拉着我说了半天话,还说下个月区里汇演,让我站第一排领舞呢!”

厨房里的灯光白惨惨地照在她脸上。

“可是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那是我给我妈买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电视里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你这孩子,”婆婆脸上的笑淡了些,“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东西放着也是放着,送人多体面!再说了,你妈那身子,吃这些也是白瞎。”

傅明杰这时候抬起了头。

他皱了皱眉,视线在我和婆婆之间打了个转。

“行了晓雪,”他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和稀泥,“送都送了,妈也是好心。回头再给你妈买一份不就行了?”

“那份是限量的,我托人才买到。”我看着他,觉得嗓子眼发堵,“而且妈,你送人之前,是不是该问我一声?”

婆婆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羊绒衫的袖子甩了甩。

“问什么问?这个家我连送点东西的资格都没有了?”她声音拔高了,“明杰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妇!我辛辛苦苦伺候你们,拿点东西送人还要打报告?”

傅明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膀上。

“妈,晓雪不是那个意思。”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一丝不耐烦,“晓雪,快给妈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肩膀上的那只手,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

我却觉得冷。

“我没错。”我轻轻拨开他的手,“那是给我妈的东西。”

傅明杰愣住了。

婆婆的呼吸声变重了。

“好,好得很!”她指着我的手在发抖,“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我是多余的了!我走,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就真要往门口去。

傅明杰赶紧拉住她,嘴里不停地哄着:“妈,您说什么呢!这是您家,您去哪儿啊!”

他一边安抚婆婆,一边扭头瞪我,眼神里满是责备。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子俩拉扯。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主持人夸张的语调在客厅里回荡。

最后婆婆还是被傅明杰按回了沙发上。

她别着脸,眼圈居然真的红了。

傅明杰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就不能让着点妈?她年纪大了,就爱个面子。那些东西值几个钱,至于吗?”

值几个钱?

我想起上周在药店刷卡时,那一千八百多块的数字。

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太贵了别买了”,又忍不住问我“那胶囊真对膝盖有用吗”的语气。

“至于。”我听见自己说。

傅明杰眼神里闪过一丝陌生,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给婆婆倒水了。

我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那盘已经凝了一层白油的剩菜。

冰箱嗡嗡的响声填满了沉默。

02

深秋的雨下得黏黏糊糊,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母亲打电话来时,我正在整理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我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妈,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腿又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晓雪啊,”母亲的声音比平时更虚,像蒙了一层砂纸,“你忙不忙?妈……妈想跟你说个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放下手里的账单,握紧了手机:“不忙,你说。”

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

“前阵子不是总跟你说,胃里老不舒服,胀气嘛。”母亲说得有点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你弟非拉着我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在玻璃上汇聚成股,蜿蜒向下淌。

“结果……今天出来了。”母亲顿了顿,“医生说,胃里长了个东西,得手术。”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东西?严不严重?”话问出口,才发现声音有点抖。

“医生说,是良性的可能性大,但位置不好,压迫到血管了。”母亲语速加快了,像是在背书,“得尽快做掉。手术……手术费加上后期调养,大概……大概得准备个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

这三个字像实心球,砸在我胸口。

“钱的事你别操心,”母亲急急地补充,“妈自己有点积蓄,你弟也说他会凑……”

“妈。”我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沿冰凉的密封胶,“钱的事我想办法。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手术最好?”

“年前吧,越快越好。”母亲声音低了下去,“晓雪,妈不想拖累你们……”

“说什么呢。”我喉咙发紧,用力清了清嗓子,“你把检查报告拍给我,我明天请假,去我们这边的医院再问问。”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水把外面霓虹灯的光晕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张信用卡账单。

这个月婆婆的消费记录占了整整一页半。

美容院的护理套餐,三千八。

百货商场的羊绒衫,两千六。

还有一笔四千多的支出,商户名称显示是“金玉满堂珠宝店”。

备注栏里是空白的。

我盯着那些数字,指尖发凉。

打开手机银行APP,查询存款余额。

六位数的密码输到第三遍才输对。

总余额:二十一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块八毛。

其中五万是三个月前存的定期,提前取出要损失不少利息。

剩下的十六万多,是准备明年开春傅明杰换车时贴补的,还有预留的装修备用金——主卧卫生间的瓷砖已经开裂好几块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母亲的手术费十五万。

术后营养和恢复,最少再留五万。

这就是二十万。

如果动那笔定期,损失利息不说,傅明杰换车的计划就得搁浅。

他念叨那辆SUV已经大半年了。

上周末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我看汽车论坛的评测视频,手指点着屏幕说:“这款四驱的,以后带咱妈出去玩,山路也不怕。”

“咱妈”指的是袁秀萍。

我妈,他向来是喊“阿姨”的。

雨好像更大了,敲得玻璃砰砰响。

我关掉手机屏幕,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我拿起桌角那瓶还剩一半的眼霜,小标签上印着四位数的价格。

上周婆婆逛街时买的,说这个牌子抗皱效果好。

刷卡时眼睛都没眨。

她说:“反正晓雪的卡额度高,先刷着,下个月让明杰还上。”

傅明杰当时在旁边笑笑,没接话。

那个笑容,我现在才咂摸出一点别的意味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几张检查报告单的照片。

最后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小心翼翼的声音:“晓雪,报告发你了。你……你先别跟明杰说,省得他担心。”

我盯着那条语音信息,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03

家庭群的提示音是在晚饭后响起来的。

傅明杰在书房加班,婆婆窝在沙发里追剧。

我正收拾碗筷,手机在围裙口袋里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擦干手,点开微信。

“幸福一家人”的群里,婆婆一连发了三张照片。

都是同一只金手镯。

沉甸甸的龙凤镯款式,在丝绒布上摆出不同的角度,灯光下金灿灿的,晃人眼。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我点了外放。

婆婆喜气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淌出来:“今天跟老姐妹逛金店,看到这款式实在喜欢,没忍住就买了。也没花多少钱,用的都是平时晓雪给的家用里我省下来的。人老了,就得对自己好点,你们说是吧?”

接着是几个亲戚刷屏的点赞和“好福气”的恭维。

傅明杰也冒泡了,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附上一句:“妈喜欢就好。”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擦灶台。

不锈钢台面映出头顶灯管的冷光,和我没有表情的脸。

半小时后,薛静雯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她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商场,“看到你婆婆的‘战利品’没?”

我走到阳台上,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看到了。”我说。

“那镯子我上个月在周大福见过。”薛静雯的声音压低了些,“实心的,克数不小,打完折也得两万出头。你婆婆这‘节省’的家用,可真够扎实的。”

我没说话,看着楼下小区里零星亮着的窗户。

“晓雪,”薛静雯顿了顿,“有些话我知道不该说,但咱俩这么多年朋友,我憋不住。你婆婆手里那张你的副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有点痒。

“就……给她平时零花用。”我说得有点含糊。

“零花?”薛静雯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还是叹,“我上次碰见你婆婆在美容院,办的是全年最高档的护理套餐。还有,她是不是隔三差五就跟舞队的人下馆子?每次都挑不便宜的地方。”

我攥紧了手机。

“静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明杰他……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婆婆不容易,我们多顺着点也是应该的。”

“顺着和惯着是两码事。”薛静雯语气严肃起来,“你想想你上个月跟我抱怨的,说你妈腿疼得厉害,想换张好点的理疗床垫,结果看了价格又舍不得。晓雪,孝顺没错,但也得有个度,更得看对谁。”

她那边传来导购小姐模糊的推荐声。

“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薛静雯最后说,“别等到窟窿捅大了,补都补不上。”

电话挂断后,我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像一块黑色的冰。

我点开家庭群,往上翻了翻。

婆婆晒镯子的照片下面,我始终没有回复。

对话框的最下面,是傅明杰十分钟前刚发的消息:“妈,镯子很衬你肤色。[笑脸]”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阳台门走回客厅。

婆婆还在看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抬起手腕,对着灯光转了转。

新戴上的金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动,在客厅的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晓雪啊,”她眼睛没离开电视,语气随意,“明天你下班,顺便去超市买点排骨吧。要肋排,别买大骨头糊弄。”

我“嗯”了一声。

“对了,”她又想起来,“我那条羊毛围巾找不着了,可能落舞队了。你周末有空的话,陪我去商场再买条新的吧。”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夸张地惊呼。

婆婆跟着笑起来,金镯子在她腕上轻轻晃动。

04

公司里的气氛是从周一开始不对劲的。

往常午休时吵吵闹闹的茶水间,这几天安静得反常。

大家端着杯子接水,眼神碰到一起,匆匆点个头就各自移开。

压低声音的交谈在隔间里、楼梯间里断断续续,像某种不安的暗流。

周三下午,部门经理突然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的长桌边坐得满满当当,空调开得很足,却没人觉得暖和。

经理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沓报表,讲了半小时今年的业务指标和明年的规划。

话很官方,很笼统。

但最后几句,他放慢了语速,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市场大环境不乐观,公司也需要优化结构,提升效率。希望大家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可能的变化。”

散会后,没人立刻起身。

直到经理夹着文件夹出去了,办公室里才响起拖开椅子的声音,很轻,很克制。

我收拾笔记本时,手心里一层薄汗。

回到工位,旁边的李姐探过身子,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听说了吗?隔壁项目组的老王,昨天被HR叫去谈话了。”

我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李姐撇撇嘴,眼睛警惕地瞟着经理办公室的方向,“‘协商离职’呗。赔偿金倒是给了N 1,但这时候走,上哪儿找工作去?”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

是财务部群发的通知,关于年底报销流程的调整,要求“严格审核,压缩非必要开支”。

字里行间,透着勒紧裤腰带的信号。

下班前,我去财务部送单据。

周刚正在整理一沓厚厚的凭证,眼镜滑到鼻尖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曹姐,来报销啊?”他抬头看我,手上动作没停。

“嗯,上个月的差旅。”我把单据递过去。

周刚接过去,粗略翻了翻,开始核对发票。

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嗡声,和他偶尔敲击计算器的嗒嗒声。

“最近单据少了不少。”周刚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点:“各个部门都在砍预算。连市场部那群最能花的人,这个月报上来的招待费都少了一大截。”

他拿起一张发票,对着光看了看水印。

“这年头,现金流比什么都金贵。”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我经手那么多账,见过太多人,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刷信用卡眼都不眨,觉得下个月总能还上。”

他把核对好的单据放在一边,拿起下一叠。

“可真到了要紧关头,工作说没就没,或者家里突然要用一大笔钱,那债可就压死人了。信用卡刷出去的是数字,还的可是真金白银,还有那吓死人的利息。”

打印机“咔哒”一声,吐出一张纸。

周刚拿起那张纸,是某个部门的月度开支汇总,上面好几个项目标红了。

“所以说啊,”他摇摇头,把汇总表夹进文件夹,“有多大碗,吃多少饭。透支未来的钱,心里总得不踏实。”

从财务部出来,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我的影子被拉长,缩短,又拉长。

周刚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那片原本就不太平静的湖面。

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

硬质卡包的一角,隔着布料硌着手心。

回到工位,打开手机银行APP,动作有点急。

点进信用卡账户。

当前账单: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块六毛。

最低还款额后面跟着的那个数字,让我眼皮跳了跳。

再点开上一期的账单。

婆婆在百货商场消费的记录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循环利息,八百四十二元五角。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对面楼宇零星亮起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巨大的蜂巢。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路过经理办公室时,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压低声音的通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严肃。

我端着水杯走回座位,温水入口,却觉得喉咙发干。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盈盈的。

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脑子里反复响起周刚那句话:“透支未来的钱,心里总得不踏实。”

还有薛静雯的提醒:“别等到窟窿捅大了,补都补不上。”

茶水间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说笑声,很快又低了下去。

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

05

周末的早晨,傅明杰难得没有睡懒觉。

他坐在餐桌旁,一边刷手机新闻,一边吃着我煎的鸡蛋。

婆婆还没起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豆浆机工作的嗡嗡声。

我端着两杯豆浆走过去,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放在自己这边。

透明的玻璃杯,乳白色的浆液微微晃荡。

“明杰,”我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傅明杰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夹起一块煎蛋,“说。”

我吸了口气。

豆浆的热气蒸在脸上,有点潮。

“妈手里那张我的信用卡副卡,”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掂量过,“我想……收回来。”

傅明杰的手指顿住了。

煎蛋悬在半空,一滴油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痕迹。

他放下筷子,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我。

“什么意思?”他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什么意思,”我尽量让语气平和,“就是觉得,妈年纪大了,用信用卡不太安全。万一操作失误,或者卡片信息泄露,挺麻烦的。”

“妈用了这么久,出过问题吗?”傅明杰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这是个防御的姿态。

“暂时没有。”我避开他的视线,盯着那滴油渍,“但最近我们开销不小,妈那边……消费也没有节制。我的额度虽然高,但总这么刷,账单压力也大。”

“能有多大压力?”傅明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我每个月工资不都交给你了吗?妈花的那点,还能比咱们房贷多?”

“不光是钱的问题。”我抬起眼看他,“妈现在买什么都刷那张卡,美容院、金店、请客吃饭……她好像觉得,那卡里的钱不用还似的。”

“曹晓雪。”傅明杰叫了我全名。

他只有在很认真或者很不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叫我。

“那是我妈。”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她养大我不容易,现在花点钱,享受享受,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不是容不下她。”我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我是觉得,我们应该有个规划。我妈那边……身体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一笔钱。”

“你妈?”傅明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阿姨怎么了?严重吗?”

“要做个小手术。”我含糊地说,“费用不低。而且公司最近有裁员的风声,万一……”

“所以你就打我妈那张卡的主意?”傅明杰打断我,声音高了些,“曹晓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算计了?那是家人,不是外人!你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餐桌上的豆浆渐渐不再冒热气。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却照不进我们之间的沉默。

“我不是算计。”我的声音有点发涩,“我只是想未雨绸缪。把卡收回来,妈如果需要钱,我们可以每个月固定给她生活费,这样……”

“这样她就得伸手朝你要钱了,是吧?”傅明杰冷笑一声,“你就舒服了,有掌控感了,是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傅明杰,”我慢慢地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说话,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张卡,当初是你让我给妈的。”我提醒他,“你说她一个人孤单,有点自己的钱,花着硬气。”

“是,是我说的。”傅明杰转回头,眼神里有烦躁,也有失望,“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信任她,不信任我们这个家。一点钱而已,你就这么斤斤计较,防贼似的防着我妈?”

“一点钱?”我把手机解锁,调出信用卡账单页面,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一点钱’吗?”

傅明杰扫了一眼屏幕,眼神没什么变化。

“妈又不是乱花。”他语气生硬,“她买的东西,不都用在实处了吗?衣服首饰,那是她喜欢。请舞队吃饭,那是人际交往。你上班不也要应酬?”

“应酬和炫耀是两回事。”我收回手机,“而且,我妈需要手术费,是实实在在的困难。我们不能只顾一头。”

“你妈的手术费,我会想办法。”傅明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但我妈那张卡,你不能收。这事没得商量。”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豆浆,一口没喝,又重重放下。

瓷杯底碰撞桌面,“咚”的一声闷响。

“曹晓雪,”他走到厨房门口,背对着我,“别让我觉得,我娶了个冷血的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客厅那头。

我独自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和那杯一口没动的豆浆。

阳光移到了我手边,暖的。

可指尖还是凉的。

06

小年夜的银行大厅,冷清得像个巨大的冰窖。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暖气片铁锈混合的奇怪味道。

叫号机吐出的纸条在我手里,已经被汗微微浸湿了。

上面印着“A037”,前面还有三个人。

我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看着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车流。

人们拎着年货,脚步匆匆,脸上带着过年前的急切和疲倦。

远处的商场挂起了红灯笼,一串一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红得有点刺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明杰发来的微信。

“妈说晚上包饺子,让你下班早点回,顺便买瓶醋。”

我没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A034号请到3号窗口。”

电子女声平板地播报着。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到窗口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和柜员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副卡。

光滑的塑料表面,边缘因为经常使用,已经有些磨损的毛糙。

卡背面,签名栏那里,是婆婆的名字——“袁秀萍”。

三个字签得有点歪,但笔画用力,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这张卡是两年前办的。

那时候我们刚搬进新房,婆婆从老家过来小住。

傅明杰私下找我商量:“妈一个人把拉扯我大不容易,现在退休了,手里没点活钱,心里不踏实。要不……给你信用卡办个副卡给她?额度设低点就行。”

我记得自己当时犹豫了一下。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一家人。”傅明杰揽着我的肩膀,语气轻松,“就是让她应个急,买买菜什么的。密码你设,账单你还,她还能乱花不成?”

我看着傅明杰的眼睛,里面全是坦然和信任。

于是点了头。

去银行办卡那天,是傅明杰的堂弟萧志远接待的。

他在柜台后面,一边操作电脑一边笑:“嫂子对阿姨可真好啊,这副卡一给,阿姨以后花钱可方便了。”

婆婆当时就站在我旁边,脸上笑成一朵花,嘴上却客气着:“哎呀,不用不用,我老太婆花什么钱。”

萧志远把卡递出来时,提醒了一句:“嫂子,副卡消费主卡得全还啊。阿姨要是花超了,您这边压力可就大了。”

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笑着接过卡:“没事,妈心里有数。”

“A036号请到3号窗口。”

又走了一个。

下一个就是我了。

我把卡翻过来,看着那张贴在卡面的小贴纸。

是婆婆自己贴上去的,一个粉色的卡通兔子,戴着蝴蝶结。

她说这样好看,喜庆。

兔子笑得没心没肺,两颗大门牙格外醒目。

过去两年,这张卡就像一只无形的触手,伸进我的生活里。

一开始是超市买菜,几十块,一百多。

后来是药房买保健品,三五百。

再后来是商场买衣服,一两千。

账单上的数字像滚雪球,越来越大,周期越来越短。

我跟傅明杰提过几次,他总是那句话:“妈高兴就行,能花多少?咱们紧一紧就过去了。”

紧一紧。

我的衣柜三年没添过像样的新外套。

母亲的理疗床垫看了又看,终究没舍得买。

公司聚餐人均超过一百块,我就找借口不去。

这些“紧一紧”,换来了婆婆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镯子,美容院年卡,还有舞队姐妹们一声声羡慕的“袁姐真阔气”。

“A037号请到3号窗口。”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我攥紧了手里的卡。

塑料边缘硌进掌心,有点疼。

起身,走向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玻璃后面坐着个年轻的女柜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办什么业务?”

“注销信用卡副卡。”我把卡和身份证从凹槽推进去。

柜员接过,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主卡人曹晓雪,副卡持有人袁秀萍,确认注销吗?”

“确认。”

“注销后副卡即刻失效,无法恢复。请在这里签字。”

她推出来一张业务单,和一支用细链子拴着的笔。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窗口玻璃反射出我自己的脸,苍白,眼下乌青。

还有身后大厅里空旷的座椅,和墙上巨大的电子钟。

秒针一跳一跳,走得飞快。

我闭上眼,吸了口气。

然后落笔。

“曹晓雪”三个字,签得比平时用力,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几乎划破纸张。

“好了。”柜员收回单子,利索地把卡剪成两半,扔进旁边的碎卡机。

“咔嚓”一声轻响。

塑料碎裂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决绝。

她把身份证和回执单递还给我:“注销完成了。”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印着时间,精确到秒。

走出银行大门时,小年夜的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

我把回执单对折,塞进钱包最里层。

手在口袋里,碰到了手机。

刚把它从静音模式调回来,屏幕就亮了。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07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屏幕上“婆婆”两个字,随着震动一跳一跳的。

我站在银行门外的台阶上,身后是自动门开合时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到脚边。

拇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停顿了大概有两秒钟。

然后按下去。

“喂,妈。”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有点干。

“晓雪啊!”婆婆的声音几乎是撞进耳朵里的,背景音是一片嘈杂。

有音乐,是那种喜庆的民乐改编的舞曲,咚咚锵锵的。

有笑声,女人的,尖细的,掺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

还有模糊的说话声,嗡嗡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你猜妈在哪儿?”婆婆的语调扬得很高,每一个字都裹着亢奋。

我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我们在悦海国际!顶楼那个旋转餐厅!全城最好的地方!”她几乎是喊着说的,背景里的音乐声也更大了些,好像有人把音量调高了。

“妈今天请了整个舞队吃饭,三十多号人呢!包了最大的包厢!”

我的视线落在马路对面。

一家便利店门口,有个男人正在挂红灯笼,踩在梯子上,动作有点笨拙。

“鲍鱼、龙虾、帝王蟹,全上了!酒水也是最好的!茅台!一瓶就小一万呢!”婆婆的声音里透着扬眉吐气的快活,“姐妹们都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排场的饭!”

我慢慢蹲了下来。

银行外墙的大理石贴着裤腿,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渗进来。

“对了,”婆婆像是忽然想起来,压低了声音,但那压低里也全是炫耀的劲头,“妈用的可是你给的那张卡,刷起来真痛快!嘀一下就行了,连密码都不用输!”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钱包。

黑色皮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里面夹着那张刚刚拿到的回执单。

“注销成功”,四个宋体字,印得端端正正。

“你知道花了多少吗?”婆婆的声音又压回来,带着一种分享巨大秘密的兴奋,“八十八万!整整八十八万!吉利吧?八八八,发发发!”

我的呼吸滞住了。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我跟你说,那经理亲自过来敬酒!说我们这桌是今晚的贵宾!”婆婆咯咯地笑着,那笑声穿透电话,扎进我耳膜里,“李姐,就我们领队,拉着我的手说,‘秀萍啊,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孝顺的儿媳妇,随便刷个卡就是几十万,眼睛都不眨!’”

便利店的灯笼挂好了,红彤彤的,在风里晃。

“妈这次可给你挣足了面子!”婆婆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尖,“全场都看着咱们这桌呢!羡慕死了!都说我儿媳妇能干,大方!”

她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有人在大声劝酒,喊着“袁姐海量”。

“晓雪啊,”婆婆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这钱花得值!人在世上,就得活个脸面。妈知道你赚钱不容易,但该花的就得花,别小家子气,让人看不起。”

风刮得更猛了,卷起灰尘扑在脸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行了,不跟你多说了,姐妹们叫我呢!”婆婆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更响亮的笑闹,“你晚上自己吃饭吧,别等我们了。这顿饭啊,且得吃到后半夜呢!”

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短促,规律。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背景是我和傅明杰的合照,两年前在公园里拍的,笑得挺开心。

手指划了一下,屏幕暗下去。

变成一片漆黑的镜子,映出我此刻模糊的轮廓。

蹲得太久,腿有点麻。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来。

膝盖骨传来针扎似的酸疼。

马路对面的红灯笼,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打开钱包,抽出那张回执单。

借着便利店招牌的光,再看了一遍。

注销时间。

两分钟前。

我把回执单折好,重新塞回去。

拉上钱包拉链的时候,金属齿扣发出细碎的“咔啦”声。

很轻。

却好像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08

家里的灯亮得晃眼。

我推开门时,傅明杰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电视关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水管里水流过的嘶嘶声。

他面前摆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我放下包,换了拖鞋,动作很慢。

“你回来了。”傅明杰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我把外套挂好,走去厨房倒了杯水。

温水滑过喉咙,稍微冲淡了一点刚才在外面灌进去的冷气。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傅明杰没有看我,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我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接话。

“她说,”傅明杰顿了顿,呼吸变重了,“她在悦海国际请客,刷你的卡,刷不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直直地瞪着我。

“曹晓雪,你干了什么?”

水杯的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我走回客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

“我把副卡注销了。”我说。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傅明杰像是没听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的肌肉抽动起来。

“你说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你再说一遍?”

“我把那张给妈的副卡,注销了。”我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就在她去吃饭之前,在银行柜台办的。”

傅明杰猛地站起来,沙发被他撞得向后挪了几寸,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疯了?!”他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妈现在人在哪儿?在悦海国际!当着三十多人的面!卡刷不出来!钱付不了!你让她把脸往哪儿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上还戴着我去年送他的手表,“她给我打电话了,很兴奋,说花了八十八万,给我挣足了面子。”

傅明杰的手僵在半空。

“八……八十八万?”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愤怒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搅乱了。

“对,八十八万。”我点点头,伸手拿过笔记本电脑,点开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

“这是最近半年,妈用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我把屏幕转向他。

密密麻麻的条目,滑动了好几页。

“美容院,年卡加项目,四万七。金镯子,两万三。请舞队吃饭,前后七次,平均每次一千五以上。还有百货商场、保健品店、旅游团费……”

傅明杰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张卡,最初是你让我给妈的,说让她应应急,买买菜。”我继续点开另一个文件,“这是我们家最近一年的收支表。你的工资,我的工资,房贷,车贷,日常开销。标红的地方,是妈刷卡后,我们当月超支的部分。”

红色的数字像一道伤口,横亘在表格中间。

“上个月超支八千六,用的是装修备用金补上的。”我指着其中一个数字,“卫生间瓷砖裂得更厉害了,但我没敢动那笔钱去修。”

傅明杰没说话,盯着那些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关掉收支表,打开手机,找到下午收到的那封邮件截图。

“公司今天发的内部通知,”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优化组织结构,裁员名单下周公布。我所在的部门,是重灾区。”

邮件标题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在手机屏幕上格外清晰。

傅明杰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手机上,又移回来。

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然难看。

“就算……就算妈花得多一点,”他重新开口,声音低了些,却还是硬撑着,“你也不能这么干!你可以私下跟她说,可以跟我商量!你非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吗?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我试过跟你商量。”我看着他,眼睛有点发酸,但我忍住了,“五天前,在餐桌上。你说我算计,冷血,不信任家人。”

傅明杰的表情僵了一下。

“至于私下跟妈说,”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没扯出什么像样的笑,“你觉得,在妈已经认定那卡里的钱就是她的,花得理直气壮的时候,我说‘妈,您别花了’,有用吗?”

傅明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点开最后一张图片。

是母亲胃部CT报告的翻拍,还有医生手写的诊断建议和预估费用。

“我妈,胃里长了个东西,要手术。”我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医生建议年前做。费用,十五万到二十万。”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暖气水管的声音消失了,可能是水阀被谁关掉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恪尽职守地走着,咔,咔,咔。

傅明杰的目光,终于从那些账单、邮件、诊断报告上,移到了我的脸上。

他看了我很久。

眼神里有震惊,有混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狼狈。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早说,你会相信吗?你会觉得,这是‘小题大做’,还是‘算计’?”

他没回答。

答案写在他骤然躲闪开的眼神里。

我收起手机,合上笔记本电脑。

“傅明杰,”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撑住了,“注销副卡,是我做的决定。因为我知道,那张卡再不剪断,掉进深渊里的,就不止是我了。”

我拿起水杯,水已经凉透了。

“你妈那边,刷不出卡的窟窿,你自己想办法去填吧。”

说完,我端着凉掉的水,走回了卧室。

关门的时候,没怎么用力。

但门锁扣合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09

敲门声是在第二天中午响起来的。

急促,沉重,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气势。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婆婆,眼圈红肿,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昂贵的羊绒衫,但皱巴巴的。

她旁边站着两个中年女人,我认得,是舞队里跟她关系最好的“姐妹”。

还有一个男人,是傅明杰的舅舅,婆婆的弟弟,沉着脸,抱着胳膊。

傅明杰昨晚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了一夜,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想办法筹钱。

我打开门。

“曹晓雪!”婆婆一看见我,声音就尖利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