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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大姨天天深夜跳舞,我不吵不闹搬走,三个月后被她儿子报警

发布时间:2026-02-21 16:26:00  浏览量:1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楼上大姨每日深夜跳广场舞,我没闹,直接搬走去了三亚,3个月后物业急电:楼上住进ICU了,说是你害的!她儿子报警了,警察正在找你!

会议室落地窗外,是上海陆家嘴永不熄灭的金融之光。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贺屿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分析着第三季度财报。

我的手机在桌下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跃着物业经理的名字。

我没接。

直到贺屿的发言结束,集团新上任的赵总忽然点了我的名。

“樊瑾,贺总监刚才提的跨界合作方案,你们市场部怎么看?”

我抬起头,迎上贺屿扫过来的、公事公办的一瞥。

就在我张口准备回答时——

赵总笑了,手指随意敲了敲桌面:“对了,有个私人问题我很好奇。上周五晚上,我在璞丽酒店大堂,好像看见你和贺总监……前后脚进了同一部电梯?很晚了吧,二位是在谈工作?”

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钉在我和贺屿身上。

我能感觉到贺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没看我。

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我们之间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薄膜。

我放下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看着贺屿,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的挡箭牌?”

第一章

散会后的走廊,空调冷气开得足。

贺屿几步追上我,攥住我的手腕。

“樊瑾,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我甩开他,没甩掉。

“字面意思。”我压低声音,走廊尽头还有同事在张望,“赵总看见的是事实。上周五晚上,我们是回了同一个家。有问题吗,贺总监?”

他眉头锁死,手指用力到泛白。

“你在闹什么?不是说好了,公司里……”

“说好了什么?”我打断他,笑了一下,“说好了隐婚?说好了在公司装作不熟?说好了即便被撞破,也要由我来背‘勾引上司’的黑锅,保全你贺总监的清白和前途?”

贺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他理亏时的惯有表情。

“情况特殊。赵总是总部空降的,背景复杂,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我就活该被当成你的‘枝’给剪掉?”我看着他,“贺屿,我们结婚三年,隐婚三年。我配合你,是因为你说事业上升期,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我信了。”

“可现在呢?”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在公司里连对视都要控制时间。”

“你妈不知道我们结婚,我爸妈以为我嫁了个死人。”

“上个季度你升总监,庆功宴上所有人给你敬酒,夸你年轻有为、钻石王老五。我坐在角落,你的下属过来跟我碰杯,说‘樊姐,以后多关照’,眼神里全是同情——他们觉得我这个大龄未婚女主管,是在巴结你。”

贺屿松开了手。

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再给我点时间。”

“等我坐稳这个位置,等赵总这边……”

“等不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直接怼到他眼前。

是物业经理发来的微信语音,我点了外放。

“樊小姐,您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处理一下?602的彭阿姨又投诉了!说您家晚上总有奇怪的声音,影响她休息!她说再这样就要报警了!”

贺屿愣了一下:“602?楼上那个跳广场舞的?”

“对。”我收回手机,“就是那个每天半夜十一在你家头顶‘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的彭阿姨。自从我搬去三亚这三个月,她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

“你搬去三亚?”贺屿抓住重点,眼神陡然锐利,“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我重复这三个字,觉得荒谬,“告诉你,然后听你说‘再忍忍,邻居关系要搞好,我妈说远亲不如近邻’?”

“贺屿,我忍了两年。”

“两年里,我找过她十三次,物业协调过七回,报警记录有三张。”

“每次你都让我算了。”

“你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闹大了对你影响不好。”

“好,我不闹。”

“我直接搬走。”

“我把你的房子,你的隐婚,你的‘再忍忍’,统统还给你。”

我转身就走。

贺屿在身后叫我的名字,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缝。

“樊瑾!”

“今晚别回家。”

我没回头。

“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了。”

第二章

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周婧来送换洗衣物时,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樊瑾你脑子被门夹了?隐婚?还一隐三年?你图他什么?图他长得帅?图他活儿好?图他给你画的大饼能充饥?”

她把我的行李箱砸在地上。

“我告诉你,男人要是真在乎你,恨不得在全世界脑门上刻‘此人有主’。藏着掖着的,不是心里有鬼,就是觉得你拿不出手!”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霓虹闪烁。

“他说是为了事业。”

“放屁!”周婧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我查过了。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赵总,是总部派来整顿华东区的。他手里攥着人事任免的生杀大权。贺屿这个总监位置,多少人盯着。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当然不敢让人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已婚男人,在总部那些老古董眼里,意味着保守、顾家、缺乏拼劲。尤其是,如果结婚对象还是同级的下属。”

她吐出烟圈,眼神犀利。

“更重要的是,我听到风声,赵总有个侄女,刚留学回来,对贺屿……很有意思。”

我手指抠紧了窗沿。

“所以呢?”

“所以?”周婧把手机丢给我,“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贺屿的微信朋友圈截图。

发布于一小时前。

一张商务宴请的照片,贺屿坐在主位,旁边是赵总,再旁边,是个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孩。

配文是:“感谢赵总提携,聆听前辈教诲,受益匪浅。”

下面共同同事的点赞评论一排。

其中一条来自女孩:“贺总监太谦虚啦,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可爱】”

头像正是赵总那位侄女。

我的心像被冰水浸透。

周婧的声音冰冷:“他不仅没公开你,还在积极营造单身人设,迎合老板的侄女。樊瑾,你这婚,隐得可真值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贺屿发来的消息。

“在哪?我们谈谈。”

我没回。

五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

“602的事,物业又找我妈了。妈很生气,让你赶紧回来处理。”

紧接着,第三条。

“别耍性子。你知道妈身体不好。”

我看着那三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看。

这就是我的婚姻。

公司里,我是需要被切割的“枝”。

家里,我是需要处理麻烦的“工具”。

在他和他母亲之间,我是永远不懂事、在“耍性子”的那个。

我点开手机银行,调出最近三个月的转账记录。

截图。

发给贺屿。

“这三个月,我住在三亚。房租、水电、物业费,我一分没少转给你。”

“你家的任何事,与我无关。”

“让你妈别再找我。”

“以及,通知你一声,我已委托律师,起草离婚协议。”

“明天,我会把协议发你邮箱。”

“贺总监,我们民政局见。”

第三章

贺屿的电话在十分钟后轰炸过来。

我挂断三次,他第四次打来时,我接了。

“樊瑾,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有风声,像是在阳台,“离婚?因为这点小事?”

“小事?”我重复,觉得词穷,“贺屿,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事?是你总监的位置坐不稳?是赵总的侄女对你没兴趣?还是你妈血压又升高了?”

“别扯别人!”他语气烦躁,“我说的是602!是邻里矛盾!你就不能成熟点处理?非要闹到离婚?”

“602只是一个导火索。”我平静地说,“贺屿,我们的婚姻本身就是一颗哑弹。不响,是因为我一直捂着。现在我不想捂了,它炸了,就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软了一些。

“我知道,隐婚让你受委屈了。再给我半年,不,三个月。等我在赵总那里站稳,等我妈接受了,我们就公开。好不好?”

“不好。”

“樊瑾!”

“贺屿,你还不明白吗?”我看着酒店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问题不在于公不公开。问题在于,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你的‘自己人’。”

“在公司,我是需要防备的同僚。”

“在家里,我是需要应付的妻子。”

“在你妈面前,我是需要调教的媳妇。”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考虑的优先级永远是:你的前途,你妈的心情,最后才是我。”

“这样的婚姻,我要来做什么?”

“给自己找一份二十四小时无休、倒贴钱、还挨骂的工作吗?”

贺屿被我问住了。

良久,他才哑声道:“那你想怎么样?公开?可以,我现在就去发邮件,告诉全公司我们结婚了。”

“然后呢?”我问,“赵总怎么想?你刚到手的总监位置还坐得稳吗?你妈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气进医院?”

“……”

“你看,你比谁都清楚后果。”我笑了一下,“所以,别再说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漂亮话了。贺屿,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骤然变冷,“离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你搬走这三个月,算分居,但构不成感情破裂的法定条件。拖下去,对你没好处。”

这才是真正的贺屿。

冷静,理智,善于计算利弊。

当感情牌打不通时,法律和现实就成了他的武器。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我轻声问。

“我在陈述事实。”他纠正,“樊瑾,回来。我们当面谈。602的事,我来解决。公司的事,我也会处理。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给过你三年了。”我说,“贺屿,我累了。”

“明天,协议会发给你。”

“签不签,是你的自由。”

“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我挂了电话。

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

第四章

我以为我能彻底切割。

但现实总会用最讽刺的方式,把你拉回泥潭。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酒店整理离婚协议所需的材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樊瑾女士吗?这里是静安中心医院。您母亲冯淑仪女士刚才在超市晕倒,被热心市民送来了我们医院急诊。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我脑子“嗡”地一声。

抓起包就往外冲。

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地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

医生说是突发性高血压,加上情绪激动,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妈,怎么回事?”我握住她的手,冰凉。

母亲看见我,眼圈先红了。

“小瑾……你……你和贺屿,是不是……”

我心里一沉。

“妈,你听谁说什么了?”

“还能有谁?”母亲别过脸,声音哽咽,“贺屿他妈,今天上午突然打电话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你不懂事,不顾家,跟邻居闹矛盾自己跑了,把烂摊子丢给贺屿。还说……还说你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逼贺屿离婚……”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我咬紧牙关,才忍住没骂出声。

“她放屁!”

“妈,你别听她的。我和贺屿的事,很复杂,但绝不是她说的那样。”

“那到底是哪样?”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不解,“你们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要不是贺屿他妈今天说漏嘴,我和你爸还一直以为你单身,天天催你找对象……小瑾,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这个爸妈?”

我哑口无言。

隐婚这件事,伤害的不仅是我自己,还有我的父母。

他们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承受了亲家母的羞辱和莫名其妙的指责。

“对不起,妈。”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母亲叹了口气,“贺屿他妈话里话外,就说你不孝顺,不顾家,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还暗示我们没把你教好……小瑾,妈不是逼你,但婚姻不是儿戏。要是真过不下去,妈支持你离。可要是还有余地……”

“没有了。”我摇头,把眼泪逼回去,“妈,真的没有了。”

话音刚落,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果篮和营养品,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快步走到病床前,放下东西,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歉意。

“阿姨,对不起。是我妈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代她向您道歉。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母亲看着他,又看看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贺屿转身,面对我。

“樊瑾,我们出去说。”

走廊尽头,消毒水的气味浓烈。

“你怎么来了?”我问。

“医院打电话给我了。”他拿出手机,给我看通讯记录,“紧急联系人,你填的是我。”

我愣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刚结婚时设置的。

忘了改。

“我妈那边,我会去说清楚。”贺屿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她不知道我们结婚的具体情况,听到些风言风语就……我替她道歉。”

“不用。”我冷漠地说,“你妈没错。在她眼里,我本来就是个不合格的儿媳。现在不过是坐实了她的看法。”

“樊瑾!”贺屿声音抬高,又强制压下去,“别这样。阿姨还在里面躺着,我们能不能先放下矛盾,一起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怎么处理?”我看着他,“继续在你妈面前演戏,扮演恩爱夫妻?然后等你妈出院,再继续逼我生孩子,继续嫌弃我工作忙不顾家?”

贺屿闭了闭眼。

“我妈那边,我会解决。我保证,以后她不会再打扰你,也不会再打扰你父母。”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我反问。

贺屿被噎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低声说:“至少,在阿姨住院这几天,我们装一下。别让她担心,行吗?”

我沉默。

看着病房里母亲苍白的侧脸,心像被揪紧。

最终,我点了点头。

“仅限于医院。”

“出了医院的门,我们还是陌生人。”

贺屿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第五章

母亲住院的三天,我和贺屿扮演了一场拙劣但必要的戏。

他每天下班准时来医院,带饭,陪聊,削水果。

我则负责白天陪护,晚上他换班。

在母亲面前,我们客气,疏离,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母亲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甚至私下拉着我的手说:“小瑾,妈看贺屿这孩子,心里还是有你的。那天他跟你刘阿姨解释的时候,急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说是他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夫妻哪有隔夜仇,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没接话。

只是默默地把母亲喝剩的水杯拿去洗。

第三天下午,母亲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贺屿去办手续,我收拾东西。

母亲坐在床边,忽然问:“小瑾,你搬出去住,是不是因为楼上那个噪音?”

我动作一顿。

“妈,你别操心这些……”

“贺屿他妈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我听见了。”母亲皱着眉,“说楼上有个老太太天天半夜闹腾,你受不了搬走了。她就觉得你娇气,不懂事。可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孩子。是不是……贺屿他没帮你?”

我鼻子一酸。

全世界,只有我妈会无条件相信我,心疼我。

“都过去了,妈。”我挤出一个笑,“我现在住酒店,挺好的。”

“酒店哪是长久之计?”母亲叹气,“要不,你先回家住段时间?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可想你了。”

“好,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回去看你们。”我答应着。

这时,贺屿办完手续回来了。

“阿姨,手续好了。车在楼下,我送您回家。”

“哎,好,好。”母亲笑着应了,又看看我,“小瑾,你也一起吧?让贺屿顺路送你。”

我正要拒绝,贺屿却抢先一步开口。

“好。樊瑾,我送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猜他是有话要说。

当着母亲的面,我没法反驳。

车开到我家楼下。

母亲上楼后,贺屿没急着开走。

他熄了火,车厢里一片寂静。

“说吧。”我率先打破沉默。

贺屿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购房意向书,地址是浦东一个不错的小区,面积不大,但足够两人居住。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眼看他。

“我看了你发的离婚协议。”贺屿声音干涩,“你什么都不要,只要分割婚后共同存款的一半。樊瑾,你不用这样。这套房子,是我妈的名字,我动不了。但这一套,是我用自己积蓄付的首付,写的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本来……是想结婚纪念日给你的惊喜。”

我捏着那几张纸,指尖冰凉。

“惊喜?”我笑了,“贺屿,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缺一套房子。”

“我知道。”他打断我,“是缺信任,缺尊重,缺把我放在你人生第一顺位的决心。”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竟然……说出来了?

“这三天,在医院看着你照顾阿姨,看着你明明很累却强打精神,看着你哪怕跟我演戏也要让阿姨安心……”贺屿深吸一口气,“我好像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你,樊瑾。看见你这三年,在我和我妈之间,受了多少委屈。”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现在看见了,然后呢?施舍我一套房子,当做补偿?”

“不是补偿。”贺屿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是重新开始。樊瑾,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躲在我身后。赵总那边,我会去说清楚。我妈那边,我也会处理好。602的噪音问题,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和环保部门,一定会解决。”

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我几乎要相信了。

几乎。

“贺屿。”我轻声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人心就像一面镜子。摔碎了,就算粘起来,裂痕也在。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回到你身边,继续过那种需要‘等待时机’、‘顾全大局’的日子。”

“我不要你等时机了!”贺屿急声道,“我现在就可以……”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我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是物业经理的号码。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接起电话。

“喂?”

“樊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物业经理的声音惊慌失措,“602的彭阿姨,今天下午在家里突然晕倒,她儿子送她去医院,现在……现在住进ICU了!”

我脑子懵了一下。

“她住进ICU,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儿子说是你害的!”物业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妈晕倒前,一直在骂你,说你是扫把星,克他们家!还说你之前就诅咒过他妈!现在她儿子报警了!警察刚来物业调了监控,正在找你呢!”

电话从我手中滑落,砸在车座下。

贺屿捡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挂了电话,看向我。

“警察在找你?”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贺屿发动了车子,猛地打了方向盘。

“我先送你回酒店。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她儿子报警了。贺屿,这次,不是邻里纠纷,是刑事案件。”

贺屿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别怕。”

他说。

“有我在。”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在我最需要他的三年里,他永远缺席。

在我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的这一刻,他却说“有我在”。

可是贺屿。

你的“在”。

还来得及吗?

酒店房间的门被敲响时,是晚上九点。

不是警察。

是贺屿。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U盘,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我拿到了三个月前,我们家门口的监控。”

他走进来,关上门。

“602的彭阿姨晕倒,是因为突发脑溢血。和她儿子说的‘被你气的’,没有直接医学证据。警察只是例行调查。”

“但这个,”他把U盘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可能会改变一些事情。”

我看着他。

“什么东西?”

贺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书桌旁,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文件夹里是几段视频文件,日期标注是三个月前,我搬去三亚的前后几天。

他点开了其中一段。

画面是我们家门口的走廊。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是贺屿。

他穿着西装,像是刚应酬回来,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到我们家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靠在防火门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视频没有声音。

但能看到他对着电话说了很久。

表情是罕见的柔和,甚至……带着笑意。

那不是对下属,对客户,甚至不是对我时会有的表情。

挂断电话后,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视频结束。

贺屿转过身,面对我。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天晚上,赵总组的局,我喝多了。给我打电话的,是总部的李董,他问我有没有意向调去北京,负责新事业部。”

我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在向李董汇报工作,汇报到凌晨两点,笑得像中了彩票?”

贺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樊瑾,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打断他,走到电脑前,鼠标滑动,点开了另一段视频。

日期是我搬走后的第二天。

晚上十一点半。

贺屿的车停在楼下。

他没有立刻下车。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两人在车里坐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女人下车,弯腰对着驾驶座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我们这栋楼。

视频角度问题,看不清女人的脸。

但她走进的单元门,正是我们这一栋。

我反手,按下了空格键。

画面定格在女人挥手告别的瞬间。

我抬起头,看向贺屿。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你解释一下。”

“凌晨两点,你在家门口,跟谁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

“还有,我搬走的第二天晚上,坐在你副驾驶,跟你聊了二十分钟,然后进了我们这栋楼的女人——”

“是谁?”

第六章

贺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我关掉视频,拔下U盘,握在手心。

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说不出来?”我点点头,“好,那我帮你说。”

“你在公司营造单身人设,迎合赵总侄女,是为了保住总监位置。”

“你深夜和总部李董通话,是为了谋求更好的调动,为跳槽铺路。”

“至于车里那个女人……是你为自己留的,另一条退路?还是……单纯的‘彩旗’?”

“贺屿,你盘算得真周全啊。”

“家里,有我這個隱婚妻子替你应付你妈,维持‘好儿子’形象。”

“公司,有单身身份帮你争取资源,迷惑对手。”

“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红颜知己’,填补我无法满足你的那些部分?”

“我搬去三亚这三个月,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解脱?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正大光明地带人回家了?”

“不是!”贺屿猛地低吼出声,眼睛通红,“车里那个人是周婧!”

我愣住。

“谁?”

“周婧!你闺蜜周婧!”贺屿抹了把脸,声音嘶哑,“你搬走的第二天,她来找我,把我堵在车库,骂了我整整二十分钟!骂我混蛋,骂我辜负你,骂我要是敢对不起你就阉了我!她下车进楼,是去找物业经理,想调之前的监控,找602噪音的证据!”

我脑子嗡嗡作响。

周婧?

是了。

那背影,那走路的姿势……确实像她。

“那……电话呢?”我的声音开始不稳,“凌晨两点,李董会跟你聊那么久?还让你笑成那样?”

贺屿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李董……他想让我当他女婿。”

“他女儿去年离婚了,带着孩子。李董觉得我‘稳重踏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那天晚上,他暗示我,如果我愿意,北京事业部经理的位置就是我的,以后还能接他的班。”

“我在笑,是因为我觉得荒谬。”

“荒谬到……我只能用笑来掩饰恶心。”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樊瑾,我这三年……好像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想往上爬,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想让我妈看得起我,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贺屿有出息。”

“所以我拼命工作,应酬,讨好所有能帮我的人。”

“我隐瞒婚姻,以为这是最小的代价。”

“可我没想到……代价是你。”

“是我弄丢了你。”

他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

脊背弓起,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U盘。

所有准备好的质问、指责、歇斯底里,突然都堵在了喉咙里。

视频是真的。

他的解释……逻辑上也说得通。

可为什么。

我心里那片荒原,还是吹不进一丝风?

是因为信任已经碎成粉末,再也拼不回去了吗?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周婧。

我接通,按了免提。

“樊瑾!你在哪儿?警察是不是找你了?你别怕!602那老太婆脑溢血跟你有个屁关系!她儿子就是个讹钱的混蛋!我找到证据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周婧风风火火的声音炸响在房间里。

贺屿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我对着电话说:“我在酒店。你过来吧。”

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

“贺屿也在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婧咬牙切齿地说:

“好。”

“我正好也有笔账,要跟他算清楚。”

第七章

周婧来得很快。

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她进门,先狠狠瞪了贺屿一眼,然后把档案袋摔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

我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有602彭阿姨近半年的体检报告复印件(周婧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来的),显示她长期患有高血压、高血脂,医生多次建议住院治疗,被她以“浪费钱”为由拒绝。

有几张照片,是彭阿姨在小区里跟其他老人吵架的场景,时间标注都在深夜,显然这位阿姨“战斗力”不俗,情绪激动是常态。

还有一份……行车记录仪的拷贝文件。

“这是?”我看向周婧。

“贺屿车上的。”周婧抱着胳膊,冷笑,“你搬走后,我总觉得602这事儿邪门。一次噪音纠纷,能闹到报警三次?我就留了心。前几天,我借口借车,把贺屿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拷贝了一份。本来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背着你干什么坏事——”

她瞥了贺屿一眼。

“结果,坏事没抓到,倒是有意外收获。”

周婧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快速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是车内视角,停在某个老旧小区外的路边。

时间:三个月前,我搬去三亚的前一周。

深夜十一点四十。

副驾驶车窗摇下一半,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极其响亮的广场舞音乐。

镜头前方,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正是彭阿姨)和几个老姐妹,正在空地上跳得欢。

音乐声震耳欲聋。

视频里传来贺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行车记录仪有录音功能):

“妈,你确定是这家?”

紧接着,一个我更熟悉的中年女声响起,尖利而刻薄:

“就是她!602的彭秀英!就是她天天半夜吵得小瑾睡不着!小瑾那孩子脸皮薄,不敢撕破脸,就知道忍着。你是她男人,你不替她出头,谁出?”

是我婆婆。

贺屿的母亲。

贺屿的声音很疲惫:“妈,我已经找过物业了,也报过警。没用。这种老油条,不怕的。”

“没用?那是你没用!”婆婆声音拔高,“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她不是爱跳吗?你等她跳完,跟上她,看看她家在哪!找她儿子!找她单位!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贺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低声说:

“妈,小瑾已经很累了。工作压力大,家里您又老是催生……这点小事,就别再烦她了。我会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就靠你这张脸去说好话?”婆婆不依不饶,“贺屿,我告诉你,这女人啊,不能太惯着!小瑾就是被你惯坏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邻里邻居的,有点声音怎么了?忍忍不就过去了?非要搬走?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贺屿猛地按了一下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打断了婆婆的喋喋不休。

也吓得外面跳舞的彭阿姨一个趔趄,音乐声都停了。

彭阿姨叉着腰,朝着车的方向骂骂咧咧。

贺屿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咒骂。

车内一片死寂。

只有婆婆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贺屿的声音响起,冰冷而陌生:

“妈。”

“小瑾是我妻子。”

“她受的委屈,在我这里,没有‘小事’。”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您以后,也别再找小瑾的麻烦。”

“她要是真想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留不住。”

视频到此结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簌簌声。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迅速冻结。

这视频……

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

我一直以为,在602噪音这件事上,贺屿是冷漠的,是息事宁人的,是那个永远让我“再忍忍”的人。

可原来。

在我不知道的深夜,他曾载着他母亲,去到那个小区门口。

他曾试图用他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甚至……为了我,顶撞了他那个说一不二的母亲。

那句“她要是真想走……我留不住”,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疼得我蜷缩了一下手指。

周婧关掉视频,看向贺屿,眼神复杂。

“贺屿,这视频你怎么解释?”

贺屿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低着头,没看我们。

“没什么好解释的。视频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妈以死相逼,让我带她去‘看看那个老妖婆’。我没办法,只能带她去。”

“但我没下车,没去找602的儿子,也没用任何‘非常手段’。”

“我知道那样做,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让樊瑾更难做。”

“我只是……想让我妈亲眼看看,樊瑾每天忍受的是什么。”

“我以为,她看了就会明白,就会体谅。”

贺屿苦笑了一下。

“可我错了。”

“我妈看完,只觉得樊瑾‘娇气’、‘事多’。”

“她觉得,是樊瑾不够强大,才被这点‘小事’欺负。”

“那天之后,她变本加厉地挑剔樊瑾,话里话外都是‘别人家媳妇如何如何’。”

“而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悔恨。

“而我,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逃避。”

“我觉得,只要我努力工作,升职加薪,买更大的房子,搬离这里,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觉得,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我夹在中间,说什么都是错,不如不说。”

“我觉得,樊瑾是懂我的,她会理解我的难处,会等我‘处理好’一切。”

“可我忘了。”

“感情不是项目,不能等‘条件成熟’再启动。”

“人心也不是机器,不能无限期地待机等待。”

“等我终于‘看见’她的委屈时……”

他看向我,眼神破碎。

“她已经不要我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周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盯着贺屿看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句:

“贺屿,你他妈就是个傻逼。”

贺屿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对。”

“我是。”

第八章

周婧带来的证据,加上贺屿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很大程度上洗脱了我“气死”彭阿姨的嫌疑。

警察那边初步判断,彭阿姨的脑溢血主要源于自身基础疾病和情绪激动(可能与其他纠纷有关),与我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她儿子坚持指控,案件还在调查中,我需要随时配合。

外部危机暂时缓解。

但内部的裂痕,依然鲜血淋漓。

周婧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贺屿。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贺屿。”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你为什么从来没给我看过?”

贺屿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一次失败的‘调解’记录。”

“给你看,除了让你更生气,更觉得我无能,有什么用?”

我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你就默认了我对你的误解?默认了我认为你冷漠、不在乎?”

“不然呢?”贺屿自嘲地笑,“告诉你,我偷偷去‘恐吓’过楼上的老太太,结果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告诉你,我在你和我妈之间左右为难,像个废物?告诉你,我每天在公司装孙子,回家还要当夹心饼干,累得像条狗?”

他摇了摇头。

“樊瑾,我是你丈夫。”

“我应该是你的依靠,你的底气,不是你的另一个负担。”

“那些狼狈的、无能的、挣扎的样子,我不想让你看见。”

“我以为……把光鲜的一面给你,就够了。”

“可我错了。”

“婚姻里,光鲜是给外人看的。”

“真正能走下去的,是彼此见过最不堪的样子之后,还能握紧的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疲惫的气息。

“樊瑾。”

“我这三年,做错了很多事。”

“我错在把婚姻当成项目经营,计较得失,权衡利弊。”

“我错在为了所谓的‘大局’,一次次牺牲你的感受。”

“我错在以为‘沉默’是金,却让误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错在……没有在你第一次为602噪音失眠的夜里,就抱着你说‘别怕,有我’。”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下。

手指蜷缩,收了回去。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

“但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这次,没有隐婚,没有算计,没有我妈。”

“就只是我贺屿,想追回我弄丢的妻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祈求,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曾经让我心动的光芒,还在。

只是蒙上了太厚的灰尘。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贺屿。”

“信任崩塌了,重建需要时间。”

“可能需要很久,久到你失去耐心。”

“也可能……根本建不起来。”

“你确定,要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结果吗?”

贺屿没有丝毫犹豫。

“我确定。”

“一年,十年,一辈子。”

“我都等。”

“樊瑾,这次换我向你证明。”

“证明我贺屿,值得你再赌一次。”

第九章

贺屿开始了他笨拙的“追妻”行动。

第一步,是解决他妈。

他直接把他母亲从老家接了过来(之前为了避嫌,他母亲住在相邻城市),在酒店开了个套房,进行了一次长达六小时的“谈判”。

谈判内容我不清楚。

但据周婧安插在酒店的“眼线”(她某个前男友是酒店经理)汇报,房间里的争吵声一度大到隔壁投诉。贺屿母亲哭了骂,骂了哭,最后声音嘶哑地安静下来。

第二天,贺屿母亲通过贺屿的手机,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小瑾啊,以前是妈不对。妈老糊涂了,总觉得儿子结了婚就是别人的了,心里不痛快,就变着法儿挑你的刺。602那个事,妈也做错了,不该火上浇油。贺屿都跟我说了,你这几年,受委屈了……妈给你道歉。你们俩好好过,妈以后……尽量不掺和。”

我没有回复。

道歉是轻飘飘的。

伤害是沉甸甸的。

我没办法因为几句好话,就抹平三年积累的隔阂。

但至少,这是一个态度的转变。

第二步,是解决公司的问题。

贺屿在一个周一早晨,径直走进赵总的办公室,递上了他的结婚证复印件,以及一份情况说明。

他坦白了自己隐婚的原因(当初的职场顾虑),也坦承了如今公开的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愿意接受总部的任何评估和安排。

赵总很惊讶,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贺啊,男人先成家,后立业,不是坏事。但以后……公私要分明。”

潜台词是:总监的位置,你暂时坐稳了,但以后升迁,已婚身份可能会成为一道隐形门槛。

贺屿回来告诉我时,语气轻松。

“挺好。至少不用再戴着面具上班了。”

“以后加班应酬,我也有正当理由早点回家了——‘老婆管得严’。”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

我却笑不出来。

“值得吗?”我问,“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爱你的我,赌上你的前程?”

贺屿看着我,眼神很静。

“樊瑾,没有你,我要前程干什么?”

“以前我觉得,成功就是位子、票子、面子。”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东西,都是冷的。”

“只有你在我身边,这个家才是热的。”

“才是……我的归处。”

第三步,是解决602的遗留问题。

彭阿姨在ICU住了两周,终于脱离危险,但留下了偏瘫的后遗症。

她儿子坚持是我“诅咒”和“长期骚扰”导致他母亲发病,索赔一百万。

贺屿直接聘请了律师,一边应对警方调查,一边准备反诉对方诽谤和敲诈。

同时,他通过物业联系了小区里其他被彭阿姨噪音困扰的住户,联名向社区和街道反映,要求加强对老年人公共娱乐活动的管理和劝导。

事情闹得不大不小。

但贺屿没有再让我出面一次。

“这是我的战场。”他说,“你只要看着就好。”

我看着他在律师、物业、警察、邻居之间周旋,看着他为了收集证据熬夜整理材料,看着他面对彭阿姨儿子的无理取闹时据理力争的侧脸。

那个在公司里运筹帷幄的贺总监,此刻为了这些琐碎甚至有些狼狈的纠纷拼尽全力。

只为了,替我讨回一个公道。

只为了,证明他能保护我。

我的心,不是没有触动。

但裂痕太深,光是靠近,都能感觉到凛冽的风。

直到那天下午。

贺屿来酒店找我,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房产证。

“房子过户好了。”他把本子递给我,“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

我翻开。

产权人那一栏,赫然印着“樊瑾”两个字。

地址,是浦东那套他原本打算作为惊喜的小户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把本子推回去,“我不需要。”

“你需要。”贺屿坚持,“这不是补偿,也不是挽回的筹码。樊瑾,这是我迟到的诚意。”

“结婚三年,你住在我的婚前房子里,时刻感受着‘这不是我的家’的不安。”

“你忍受我妈的挑剔,忍受我的忽视,忍受邻居的欺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觉得你没有‘退路’。”

“你觉得那是我的房子,我的妈,我的邻居。你只是个寄居者。”

“现在,我把‘退路’给你。”

“这套房子,完全属于你。你想住就住,想卖就卖,想租就租。”

“从今以后,你在上海,有一个只写着你名字的、完全由你做主的家。”

“这样,无论我们将来如何,你都有地方可去。”

“你都不用再害怕。”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我心上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上。

弦断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汹涌的、几乎将我淹没的酸楚。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不仅仅是因为噪音。

更是因为那种无处不在的“客居”感。

因为那段婚姻里,我始终像个没有根系的浮萍。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贺屿把房产证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把崭新的钥匙。

“这是那套房子的钥匙。”

“樊瑾,我不求你立刻搬进去,也不求你立刻回到我身边。”

“我只求你,收下它。”

“给我一个……重新申请成为你‘室友’的机会。”

“从朋友做起,也行。”

“从陌生人重新认识,也行。”

“只要,别把我彻底推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我看着他掌心里那把小小的钥匙。

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可它所代表的,却是一个男人,剖开自己所有算计和骄傲后,捧出来的一颗滚烫的、笨拙的真心。

我伸出手。

指尖碰到钥匙冰凉的表面。

然后,握住了它。

也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贺屿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贺屿。”

“我可以收下钥匙。”

“也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但我有三个条件。”

贺屿的呼吸屏住了。

“你说。”

“第一,我们暂时分居。我住这套房子,你住你妈那套。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过来。”

“……好。”

“第二,我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可能是半年,一年,甚至更久。期间,我们有各自的生活和社交自由。你不能干涉,也不能追问。”

贺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头。

“……好。”

“第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将来,我们真的有可能复合,甚至复婚。”

“你必须答应我——”

“你母亲,永远不能和我们同住。”

“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她的养老,我们可以出钱,可以请最好的保姆,可以送最好的养老院。”

“但她,绝对不能进入我们共同生活的空间。”

“这是底线。”

“你答应,我们就试试。”

“你不答应……”

我松开手,钥匙落回他掌心。

“现在就可以结束。”

贺屿僵在原地。

脸色在灯光下,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我知道这个条件有多残忍。

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是他孝顺了三十几年的母亲。

让他做出这样的承诺,近乎一种背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凌迟。

我看着贺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变红,看着他握紧钥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会崩溃,会愤怒地摔门而去时——

他忽然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

把钥匙,连同那个丝绒盒子,一起,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答应。”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斩断枷锁般的决绝。

“樊瑾。”

“从今天起。”

“你,才是我的家。”

第十章

我搬进了浦东的那套小房子。

两室一厅,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

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买了新的沙发,铺了新的地毯,在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和多肉。

这里没有贺屿的痕迹,没有婆婆挑剔的目光,没有602的噪音。

只有我自己的气味,和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宁静。

贺屿遵守约定,没有擅自过来。

但他会每天发来微信。

内容很简单。

有时是“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有时是“你爱吃的那家生煎,我路过看到没排队,要不要帮你带?”

有时是“602的案子,律师说对方证据不足,索赔大概率不成立。别担心。”

我很少回复。

但他每天都发。

像一种沉默的打卡,告诉我,他还在。

周婧成了我这里的常客。

她瘫在我的新沙发上,啃着苹果,啧啧称奇。

“可以啊樊瑾,硬气!就该这样!男人嘛,不能太给脸,就得吊着!让他知道什么叫来之不易!”

我笑着摇头,给她倒茶。

“不是吊着。是我真的需要时间,想清楚。”

“还想什么?”周婧坐起来,“行车记录仪我看了,贺屿那傻逼虽然方法蠢,但心是真的。他妈那边他也搞定了,公司也公开了,房子也过户了。态度够可以了。你就不怕……拖久了,真拖没了?”

我看向窗外。

初夏的阳光很好,晒得绿萝叶子油亮。

“如果那么容易就‘没’,那说明本来也就不该是我的。”

周婧翻了个白眼。

“行,你牛。你就作吧。”

“不过说真的,”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就没点……别的想法?比如,考验一下他‘守活寡’的意志力?”

我拍开她的脸。

“无聊。”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滑过。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周五晚上。

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刚出电梯,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我家门口的走廊里。

是贺屿。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脚边放着好几个超市购物袋,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甚至还有一条活鱼在袋子里扑腾。

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踢翻装鱼的袋子。

“你……你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没想打扰你。就是……今天路过超市,看到鱼很新鲜,想起你爱吃清蒸的,就买了……还有你喜欢的草莓和车厘子……”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你怎么了?”我皱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喝酒了?”

贺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嗯。陪……李董吃饭。他还没死心,想把我介绍给他女儿。”

我的心莫名紧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贺屿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得惊人,“我老婆爱吃醋,要是知道我跟别的女人相亲,会让我睡一辈子沙发。”

“……”

“他骂我不识抬举。”贺屿扯了扯嘴角,“北京那个位置,黄了。”

我沉默。

为了一个可能不会回头的我,放弃唾手可得的前程。

值得吗?

这句话我没问出口。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他此刻狼狈却执着的眼神里。

“所以你就跑来我这里发酒疯?”我移开视线,拿出钥匙开门。

“我没疯。”贺屿跟在我身后,小声辩解,“我就是……想看看你。就一眼。”

我打开门,没让他进来。

转身,接过他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鱼和水果我收了。”

“你,回去。”

贺屿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一下。

但他没纠缠,乖乖点头。

“好。”

“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我忽然开口。

“贺屿。”

他猛地转过身,电梯门又弹开。

“下周三晚上。”

我说。

“我家的抽油烟机好像有点问题。”

“如果你有空……”

“过来帮我看看。”

贺屿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他的脸庞。

他用力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有空!”

“我随时都有空!”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傻笑的脸。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厨房里,那条鱼还在袋子里扑腾。

鲜活的生命力,撞破了一室死寂。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

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进来。

楼下,贺屿的车还停在原地。

他没急着走。

而是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他抬起头,准确地望向我阳台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浓重的夜色。

我们的目光,仿佛撞在了一起。

他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掐灭烟,转身上车。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缓缓驶离。

我收回目光,看向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

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

好像……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有微弱却坚韧的绿意,挣扎着,探出了头。

重新开始吗?

也许吧。

但这一次。

主动权,在我手里。

步子能迈多大,路能走多远。

得由我说了算。

我拿出手机,给贺屿发了搬进来后的第一条微信。

只有四个字。

“开车小心。”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聊天框顶部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很久。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加一个句号。

郑重得,像一个承诺的开端。

我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看着水池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鱼。

忽然觉得。

清蒸似乎太清淡了。

也许……

可以试试红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