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上没舞台，农民聚在院里念诗，文学成了灶台边的日常

发布时间：2026-02-22 11:39:39  浏览量：1

2026年大年初三这天，宁夏西吉县杨河村史静波家的院子里坐满了人，来的都是本村的乡亲，有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带着孙子的老人家，还有刚洗完碗的妇女，没有人提前通知，也没有谁发邀请函，大家就是互相招呼一声说今天来念念稿子吧，十来个人从早到晚聚在院子里聊诗读诗改诗。

史静波在村里是大家公认的爱写东西的人，他住在半山腰上，屋子不算大，墙角堆着一摞手抄的诗稿，诗里经常出现洋芋窖、梯田这些词，比如“洋芋窖苏醒”“梯田像母亲鞋底”，他说这不是为了写得美，是真的看见了才写下来，别人问他为啥要写，他就笑着说，不写出来的话，心里憋得慌。

史旭的媳妇不常说起自己写文章的事，她会在洗衣服的空当里拿出小本子记上几句话，还爱在竹簸箕上面画二十四节气，不是为了卖钱，就是放在家里看一看。她说文学像是铁杆庄稼，不用靠它吃饭，但它能一直长在地里头。这话听着有点绕口，村里的人却听明白了——种地要跟着时令走，写诗也得顺着心气儿来。

有个男人读了一段散文，开头提到马铃薯和诗歌摆在一块儿，大家听了就笑起来，接着争论起这东西该叫马铃薯还是洋芋，叫土豆行不行，有人拍着腿说“胡然着呢”，这是当地话，意思是“真这么回事”，比说“说得对”还带劲儿，没人挑毛病，也没人装懂，谁声音大、谁讲得实在，谁就接上话。

瑞红这姑娘平时话不多，轮到她发言时，她两只手一直揪着衣角，她念了首讲腊八散饭的诗，说那饭是邻居们凑米煮出来的，吃的是热乎劲儿，暖的是大家的心，念到一半声音变小了，旁边有人喊大点声，她就深吸一口气接着念完了，大伙儿都鼓掌，掌声挺响的，但没人起哄。

他们不用投影仪，也不拉横幅，诗稿都存在手机里，朗读的时候屏幕反光映在脸上，像一盏小灯，有人用旧报纸抄写一遍，传给下一家，还有人直接写在烟盒背面，夹进书页中，村里慢慢流传开一本《西海固农民诗选》，封面是手印做的，没有书号，传出去上千份，纸页都翻得卷了边，还在继续传阅。

女人占了四成左右，她们写的东西少说苦处，多讲灶台火苗跳动的样子，针线筐里收着的信，还有孩子放学路上捡的野果，这些事以前没人记下来，现在有人写了，别人看了也跟着点头，觉得就是这个味道。

史静波家墙上贴着几张诗,窗台上摆着两本《诗刊》旧合订本,边角都磨毛了,隔壁老李家也开始挂稿纸,他老伴说写完会念给她听,她帮忙改错字,没人觉得这事特别,就像春播前修犁那样,顺手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