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搬去和女舞伴同居，第一晚，女方就给他立下三条家规
发布时间：2025-12-29 07:28:55 浏览量：2
01 新生活与三条规矩
谢修远把最后一个纸箱子放在客厅地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六十八年，这是他第二次搬家。
第一次是结婚，从单位分的筒子楼，搬进和老伴儿一起攒钱买的两居室。
那屋子，他住了四十年。
老伴儿走了五年，那屋子也就空了五年。
儿子谢承川在深圳，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
上次他犯了个急性肠胃炎，半夜里捂着肚子，满头是汗，想倒杯热水都爬不起来。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那四十年的老屋子，大得让人害怕。
病好了，他就给儿子打电话，说想找个伴儿。
谢承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爸，只要你觉得好，我没意见。
他说的伴儿，就是苏书意。
苏书意六十五，是他在社区老年舞蹈班的舞伴。
她跳得好，人也清清爽爽的，话不多，总是站在队伍最边上，跳完舞，拎着个布袋子就走，从不和那些阿姨凑在一起拉家常。
谢修远是退休中学历史老师，身上有那么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劲儿，也看不上那些家长里短。
一来二去，他和苏书意倒是能说上几句话。
从跳舞的步法，聊到天上的云，再到菜市场的菜价。
他知道她姓苏，以前是会计，退休了。
也知道她一个人住。
那天下了舞蹈课，他鼓足勇气，把苏书意叫住了。
“苏老师，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苏书意站住脚，看着他，那眼神很静，像秋天的湖水。
谢修远的心跳得有点快，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就是……你看，我们都一个人，孩子们又不在身边。”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
“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想着，要不……我们搭个伴儿过日子？”
“你那房子不是还空着一间吗？我搬过去，房租水电我照付，家务我也会干，买菜做饭我都能搭把手。”
“就当……就当合租，行不行？”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苏书意，手心里全是汗。
苏书意没马上回答。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足足一分钟。
看得谢修远心里直发毛，以为这事儿要黄。
他正想找补两句，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
苏书意却开口了。
“行。”
就一个字。
谢修远愣住了。
“你……你同意了？”
“嗯。”
苏书意点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谢修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
“等搬过来了再说。”
苏书意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谢修远一个人在原地，心里跟开了锅似的，五味杂陈。
新家
现在，他就站在这“新家”的客厅里。
房子是老房子，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地板是那种老式的红漆木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沙发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布。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麦浪，很旧了。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很好闻。
苏书意从厨房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先歇歇吧，老谢。”
她已经改了口，不再叫他“谢老师”。
谢修远心里一热，接过杯子，“哎，好，谢谢。”
他打量着这个家，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以后，这个家里就有两个人了。
他做饭，她洗碗。
他看报，她织毛衣。
晚上一起去公园散散步，跳跳舞。
多好。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个皮箱，几个纸箱子。
那间朝北的次卧，苏书意早就给他收拾出来了。
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谢修远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他特意把儿子前年给他买的那个按摩仪也带来了，想着以后苏书意要是腰酸背痛，他能给她按按。
他又从箱底拿出一个小相框，是他和已故老伴儿的合影。
他犹豫了一下，没摆在床头，而是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觉得，新生活，就该有个新开始。
收拾完，他走出房间，看见苏书意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茶几上，放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气氛，好像有点严肃。
“都弄好了？”苏书意问。
“嗯，好了。”
“那你坐吧。”
谢修远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心里有点打鼓。
苏书意把那个本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老谢，既然你搬过来了，有些话，我想我们得先说在前面。”
“你说，你说。”谢修远身体微微前倾。
苏书意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她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第一条。”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房子里，有两个房间。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没有经过对方允许，绝对不能进对方的房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的房间，就是我的禁区。你的房间，是你的。我们互相尊重。”
谢修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防他跟防贼似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苏书意又在本子上写下第二行字。
“第二条，经济上，我们必须算清楚。从今天起，我会记账。房租，你每个月一号付给我，一千二。水电煤气网费，我们平摊。买菜钱，也平摊。”
她从钱包里拿出一个小计算器，放在本子旁边。
“今天你搬来，我们晚饭在外面吃，我请。从明天开始，每一笔开销，我都会记下来，月底我们结一次账。”
谢修erv远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同居生活的开始，唯独没想过是这种。
记账？平摊？
这哪是搭伴儿过日子，这分明就是最纯粹的室友关系。
他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一个大男人，退休金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要跟一个女人算计这点菜钱。
“书意……”他想说点什么。
“叫我苏老师，或者老苏都行。”苏书意打断了他。
谢修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想发作，想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他求着人家收留他的。
现在撂挑子走人？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
苏书意好像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在本子上写。
写完，她把本子又往前推了推。
“第三条。”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不问过去，不聊将来。”
谢修远抬起头，满眼都是不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过去，我不好奇。我的过去，也跟你没关系。我们都不要去打听对方以前的事，尤其是……家庭和感情。”
“至于将来，”她抬眼看着谢修远，“我们能搭伴儿走到哪天，算哪天。不要做什么承诺，也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就过好今天，行吗？”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谢修远的心上。
他想过苏书意可能会有点要求，比如讲卫生，比如作息规律。
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三条。
一条比一条冰冷，一条比一条伤人。
这哪里是家规。
这分明是三道墙，把他和她隔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看着苏书意，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静。
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谢修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好的那些温暖画面，此刻碎得像一地玻璃碴子。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自作多情的老笑话。
“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苏书意开口了，打破了沉默，“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你的东西还没完全打开，我帮你一起搬回去。”
搬回去？
搬回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等着天黑，再等着天亮？
谢修远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半夜他躺在地板上的无助。
一种巨大的恐慌抓住了他。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这三条规矩。
他怕的是孤独。
他看着眼前的苏书意，再看看这个虽然陌生但干净整洁的家。
起码，这里有个人气儿。
起码，半夜他再有个三长两短，有人能帮他打个120。
他泄了气，像个被扎破的气球。
“不。”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
“我接受。”
苏书意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把本子和笔收了起来。
“好。”
她站起身。
“走吧，出去吃饭。”
她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公事，语气轻松了不少。
谢修远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他跟着她走出家门，看着她走在前面的、挺得笔直的背影。
他觉得，他和她之间，隔着一条河。
河水冰冷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游过去。
02 规则下的暗流
新生活，就在这三条规矩的框架下，开始了。
与其说是新生活，不如说是一种新的作息表。
谢修远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
他不敢起得太早，怕吵到苏书意。
也不敢起得太晚，怕苏书意觉得他懒。
洗漱完，他会去厨房。
苏书意通常已经在了，在小锅里煮着两个人的粥。
他不能上手帮忙。
因为苏书意说了，早饭她负责，晚饭他负责，午饭各自解决。
这是“经济AA制”的延伸条款。
他只能站在厨房门口，尴尬地问一句，“早上好，苏老师。”
苏书意会“嗯”一声，算是回应。
早饭在沉默中吃完。
苏书意会拿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上一笔：今日早餐，小米粥，鸡蛋两个，成本三块五。
然后抬起头，对谢修远说，“你的一块七毛五。”
谢修远就从口袋里摸出零钱，放在桌上。
第一次，他脸涨得通红。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很多一块、五毛的硬币，放在一个铁盒子里。
吃完早饭，苏书意去阳台侍弄她的花草。
谢修远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就是两个世界。
他不能出去。
因为客厅是公共区域，但苏书意没邀请他，他就不好意思待着。
他只能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书，看报，或者给儿子谢承川发微信。
“爸，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儿子问。
“挺好的，挺好的。”谢修远打字回复。
“苏阿姨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好，她人很好，很会照顾人。”
他撒了谎。
他不能告诉儿子，他和苏书意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他不能告诉儿子，他每天吃饭都要算清一块七毛五。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尤其是在儿子面前。
他不想让儿子觉得，他晚景凄凉，像个被人嫌弃的累赘。
小小的试探
谢修远不甘心。
他不相信人心是捂不热的石头。
他开始了一些小小的试探。
晚饭是他负责。
他会特意多做一个菜，做苏书意喜欢吃的清淡口味。
“苏老师，尝尝这个冬瓜丸子汤，我新学的。”他把汤碗往苏书意面前推了推。
苏书意尝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
谢修远心里一喜。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苏书意就说，“明天买冬瓜和肉的钱，你记得算进去。”
谢修远心里的那点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家里的灯泡坏了。
谢修远主动搬来梯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换好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带着一丝期待看着苏书意。
他想着，这总不用算钱了吧。
苏书意走过来，仰头看了看亮起的灯，说，“辛苦了，老谢。”
然后，她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块钱，递给他。
“这是工钱。”
谢修远看着那张崭新的钞票，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换个灯泡算什么事？”他有些生气了。
“一码归一码。”苏书意把钱塞到他手里，“我们说好的，经济要分明。”
谢修远捏着那二十块钱，感觉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所有的热情，都被这种“一码归一码”的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他开始怀疑，自己搬过来的决定，到底是不是错了。
舞蹈班的风波
唯一能让他和苏书意有点交流的，就是每周两次的舞蹈班。
在舞蹈班，他们是舞伴。
音乐响起，他扶着她的腰，她搭着他的肩。
两个人随着节奏旋转，脚步默契。
那一刻，谢修远才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三道冰冷的墙，好像暂时消失了。
苏书意的身体是柔软的，带着温热。
可音乐一停，她会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谢谢你，老谢。”
又是那种客气又疏离的语气。
舞蹈班的那些老姐妹们，眼神都跟雷达似的。
谢修远搬去和苏书意同居的事，早就传遍了。
休息的时候，一个叫王姐的阿姨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谢修远。
“老谢，可以啊，动作够快的。跟我们书意住一起，感觉怎么样？”
谢修远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含糊地笑笑，“挺好的，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我看书意那人，冷冰冰的，不好处吧？”另一个李阿姨也插嘴。
“老谢你也是，找什么样的不好，非找她。你看她那样子，跟谁都欠她钱似的。”
“就是，肯定不好伺候。”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的苏书意耳朵里。
她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拧上瓶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谢修远心里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苏书意。
虽然苏书意是对他很冷淡，但那是在他们家里。
在外面，他们是一体的。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你们胡说什么呢！”
“苏老师人很好！是我自己一个人住着不方便，求着人家收留我，给我个地方住。”
“她心善，才答应的。你们不了解情况，别在这儿瞎嚼舌根！”
他声音很大，整个舞蹈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几个阿姨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散开了。
谢修远出了口气，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他转头，想看看苏书意的反应。
苏书意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平静。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无话。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苏书意忽然开口。
“今天，谢谢你。”
谢修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他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她们说得太难听了。”
“嗯。”
苏书意应了一声，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门，谢修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苏书意却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他。
“这是什么？”谢修远又懵了。
“你今天帮我解了围，这是感谢费。”苏书意说得一本正经。
谢修远看着那五十块钱，再看看苏书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所有的维护，所有的仗义执言，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场可以明码标价的交易。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有接那钱。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书意。
“苏书意。”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算？”
苏书意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我帮你说话，不是为了你的钱！”谢修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是觉得，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不能让别人那么欺负你！”
“我们是什么关系？”苏书意忽然反问。
谢修远被问住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是签了三条协议的合租室友。
是每天要为一块七毛五分早饭钱算账的伙伴。
是连对方房间都不能进的“家人”。
“我们……我们是搭伴儿过日子的。”他底气不足地说。
“搭伴儿，和过日子，是两回事。”
苏书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老谢，我们只是搭伴儿。你别搞错了。”
说完，她把那五十块钱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谢修远的心上。
他看着鞋柜上那张红色的钞票，觉得无比刺眼。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身体一点点滑了下去。
他给儿子谢承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还没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爸？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谢承川在那头焦急地问。
“承川……”
谢修远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儿子，他受了委屈。
他是个父亲。
他不能在儿子面前，表现得这么狼狈。
“爸，你是不是跟苏阿姨吵架了？她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谢修远赶紧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爸，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事。”谢修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苏阿姨人挺好的，就是……就是性格有点特别。我们处得挺好。”
他又撒了谎。
挂了电话，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
他觉得自己，像是住进了一座用规矩砌成的冰窖。
而那个叫苏书意的女人，就是这座冰窖的主人。
她不让他靠近，也不让他取暖。
03 第一次裂痕
日子，就像那只老旧的石英钟，不快不慢地走着。
谢修远渐渐习惯了这种“合租”生活。
他不再做那些徒劳的试探。
他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交钱，按时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了研究历史里。
他开始写一本关于本地历史变迁的小册子，每天在房间里查资料，写稿子，倒也充实。
他和苏书意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谁也不去打扰谁。
谁也不去触碰那三条规则。
客厅，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一条楚河汉界。
他在这头，她在那头。
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坐在沙发上，一人看电视，一人看报纸，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修远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行。
起码，不孤独。
虽然冷清，但一想到隔壁房间里有个人，心里就踏实一点。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直到张老师的到来。
不速之客
张老师是谢修远以前在学校的老同事，教语文的，关系一直不错。
退休后，两个人也时常联系。
那天下午，谢修远正在房间里写稿，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收水费的，没多想就去开了门。
门一开，张老师那张大嗓门的笑脸就出现在眼前。
“修远！我可算找到你了！你这搬家了也不跟老哥说一声，不够意思啊！”
谢修远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拉进来，一边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老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跟我们这帮老伙计断了联系了？”张老师一边换鞋，一边嚷嚷，“听说你找了个新老伴儿，金屋藏娇了？”
谢修远脸上一阵发热，正想解释，苏书意从她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着门口的张老师，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位是？”
“哦哦，这是我以前的同事，姓张。”谢修远赶紧介绍，“老张，这是苏老师，我房东。”
他特意强调了“房东”两个字。
张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什么房东，修远你还跟我来这套。弟妹好，弟妹好！我叫张爱国，你叫我老张就行！”
他说着，就要上前跟苏书意握手。
苏书意却微微退后半步，避开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张老师好，请坐吧。”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
张老师是个自来熟，也没在意，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开始打量这个家。
“可以啊修远，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还是得有个女人啊，你看看你以前那狗窝，简直没法下脚。”
谢修erv远尴尬地笑了笑，给张老师倒了杯水。
苏书意没坐，就站在客厅和厨房的过道上，像个局外人。
张老师喝了口水，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以前在学校的趣事，讲谢修远年轻时候的糗事。
谢修远几次想打断他，可张老师兴致正高，根本不给他机会。
“哎，弟妹，你是不知道啊。我们修远年轻时候，那可是个痴情种子。”
张老师一拍大腿，话题突然转了个向。
谢修远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跟他原配，就是那个……小琴，对，小琴。那真是我们学校的一段佳话啊。”
“当年小琴身体不好，我们修远是端茶倒水，喂药喂饭，伺候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后来小琴走了，修远有好几年都缓不过劲来。我们都劝他再找一个，他就是不听。”
“他说啊，他这辈子，心里就装下小琴一个人了。”
张老师说着，还感慨地叹了口气。
他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空气，已经降到了冰点。
谢修远偷偷去看苏书意。
苏书意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第三条规矩。
不问过去。
张老师的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条规矩上。
砸得粉碎。
“老张，你别说了！”谢修远终于忍不住，大声打断了他。
张老师被他吼得一愣，“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你……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谢修远强行转移话题。
张老师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谢修远那几乎是恳求的眼神，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他站起身，“行了，看你过得挺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我送你。”
谢修远几乎是把他推出了门。
关上门，谢修远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转身，却对上了苏书意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平静，也没有了冷淡。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像是被大火烧过的荒原。
“对不起，苏老师。”谢修远慌忙道歉，“我不知道他会来，更不知道他会胡说八道。”
苏书意没有理他。
她就像没听见一样，转身，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单薄，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房门，再一次在她身后关上。
这一次，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谢修远却觉得，这比任何一次重重的关门声，都更让他心惊肉跳。
冰封
那天下午，苏书意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
晚饭时间到了，谢修远做好了饭，去敲她的门。
“苏老师，吃饭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苏老师？”
里面还是一片死寂。
谢修远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也听不见。
他开始害怕了。
他怕她出什么事。
“苏老师！苏书意！你开门啊！你别吓我！”他开始拍门。
门，还是纹丝不动。
谢修erv远急得团团转。
他想到了第一条规矩，不能进对方的房间。
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跑到厨房，找了一把水果刀，想去撬门。
可那老式的木门，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下手的地儿。
他急得满头大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
要不要报警？
还是给她女儿打电话？
可他连她女儿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又无能为力。
天，一点点黑了。
桌上的饭菜，也一点点凉了。
谢修erv远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一整夜没睡。
他不知道苏书意在里面干什么。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
想着她是不是生气了，想着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甚至想着她会不会想不开。
他越想越怕。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只跟他算计一块七毛五的女人，这个用三条规矩把他隔开的女人，已经在他心里占了这么重的位置。
他害怕失去她。
哪怕只是失去一个“合租室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那扇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苏书意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修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看到苏书意的样子，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皱巴巴的。
头发乱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最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整夜。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空洞和死寂。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硬。
她看了谢修远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谢修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知道，他和他之间，那三道墙，经过昨天一晚，不但没有裂痕，反而被加固了。
加固成了一座，他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冰山。
04 试探与融冰
那次“裂痕”之后，家里的气氛，比冬天还要冷。
苏书意不再和谢修远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甚至连每天早上记账的环节都省了。
她只是在月底的时候，把一张写着总数和明细的纸条，默默地放在谢修远的房门口。
谢修远就把钱，同样默默地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两个人，像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两个幽灵。
擦肩而过时，连空气都不会流动。
谢修远心里憋得难受。
他想道歉，想解释。
可苏书意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一想开口，她就转身走开。
他好几次鼓足勇气，堵在她房门口，想跟她好好谈谈。
可一对上她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可隔壁，总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知道苏书意是睡了，还是也像他一样，醒着。
他开始反思。
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不该打破那份宁静，不该带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闯进她的生活。
也许，她一个人，过得比现在更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默默的改变
谢修远不再试图去“打破”规则了。
他开始学着去“尊重”规则。
他不再想着要走进她的房间，不再想着要探究她的过去。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做一些事。
他发现苏书意有轻微的洁癖，每天都要把地拖上两遍。
他就趁苏书意出门买菜的时候，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一遍，地板擦得锃亮。
他知道苏书意晚上睡觉浅，容易被惊醒。
他就在自己的房门和卫生间门上，都贴上了厚厚的隔音条。
晚上起夜，他都踮着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他看到苏书意摆在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有点蔫。
他就上网查资料，知道是土质问题。
他偷偷去花鸟市场，买了最好的营养土和花肥，趁苏书意不在家，给那盆君子兰换了土。
他做这些，都不再是为了得到一句“谢谢”，或者换来一个笑脸。
他只是，想让她住得舒服一点。
他觉得，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道歉。
苏书意似乎察觉到了这些变化。
她什么也没说。
但谢修远发现，她放在他门口的账单纸条上，字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潦草了。
月底结账时，她会多说一句，“钱收到了。”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起码，有了一句回应。
谢修远心里，就有了一丝小小的暖意。
就像在漫长的冬夜里，看到了一颗遥远的星星。
虽然不亮，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女儿的来访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苏书意的女儿，苏疏雨。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门铃响了，苏书意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打扮得很时髦，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妈。”她一进门就喊。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谢修erv远。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和审视。
“这位是？”她问苏书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这是谢叔叔，跟我合租的。”苏书意介绍道。
“合租？”苏疏雨的音调高了八度，眼神里的敌意更浓了，“妈，你怎么不跟我说？”
她上下打量着谢修远，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骗子。
谢修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地笑笑，“你好。”
苏疏雨理都没理他，拉着苏书意就进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谢修远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多大年纪了？还跟个陌生男人住一起？”
“……什么合租？说得好听！他安的什么心你知不知道？”
“……我爸当年怎么走的你忘了？你还想再伺候人是不是？你就这么喜欢当免费保姆？”
“免费保姆”四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谢修远的耳朵里。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原来，在她们眼里，他就是个图谋不轨，想找免费保姆的坏老头。
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
苏疏雨气冲冲地走出来，苏书意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苏疏雨走到谢修远面前，开门见山。
“谢叔叔是吧？我不管你图什么，请你尽快从这里搬走。”
“我妈一个人过得很好，不需要人‘搭伴儿’。”
谢修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屈辱，又觉得悲哀。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不是图谋不轨？
说他每天连菜钱都要AA制？
谁会信？
“疏雨！你给我闭嘴！”
一直沉默的苏书意，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疏雨愣住了。
“妈？”
“这是我的家，我跟谁住，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苏书意走到谢修远身边，虽然没有挨着他，但那是一个并肩而立的姿态。
“谢老师住在这里，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室友。请你对他放尊重一点。”
这是这么久以来，苏书意第一次，站在他这边。
谢修远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感动，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苏疏雨显然没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
“好，好！妈，你真是被灌了迷魂汤了！我不管你了！以后你被人骗了，被人卖了，你都别来找我！”
她撂下狠话，拎起包，摔门而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谢修远看着苏书意，嘴唇翕动。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
苏书意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就在谢修erv远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她……也是为我好。”
她的声音很低。
“我以前……身体不好，照顾她爸，累垮过一次。她怕了。”
谢修远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却像是在那座坚冰上，凿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阳光，似乎能透进来了那么一丝丝。
“我明白。”谢修远轻声说。
他没有再问下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他的心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也许，那座冰山，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以融化。
05 钥匙与病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苏书意的话，还是很少。
但她不再刻意回避谢修远的目光了。
有时候，两个人在客厅里，她会主动问一句，“老谢，喝水吗？”
谢修远会受宠若惊地说，“喝，喝。”
然后，苏书意就会给他倒一杯温水。
那个记账的小本子，还在用。
但上面的字，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字。
有时候，她会写：今日排骨炖豆角，老谢做得不错。
有时候会写：君子兰长了新叶子。
谢修远每次看到这些字，心里都暖洋洋的。
他觉得，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动心。
他还是不能进她的房间。
但他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客厅。
他可以坐在沙发上看他喜欢的历史频道，苏书意也不会说什么。
有时候，她还会坐过来，跟着他一起看。
虽然两个人还是不怎么交流剧情，但那种安安静静陪在身边的感觉，让谢修远觉得很心安。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甚至开始有点贪心，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一直过下去。
夜半惊魂
变故，总是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到来。
那天半夜，谢修远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
他以为是晚饭吃坏了东西，没太在意，想忍忍就过去了。
可那疼痛，越来越剧烈。
像是有个钻头，在他肚子里疯狂地搅动。
冷汗，一下子就湿透了睡衣。
他想下床倒杯热水，可刚一动，就疼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蜷缩在床上，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喊。
可他不敢。
他怕吵醒苏书意。
他脑子里想的是，不能给她添麻烦。
他挣扎着，想去摸床头的手机，想给儿子打电话。
可手机放在桌子上，离他有一米远。
那短短的一米，此刻却像天涯海角。
他疼得眼前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杯，想把它弄倒，发出点声音。
“哐当”一声。
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冲破的规则
谢修远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苏书意的脸，就在他眼前。
她的脸上，满是惊慌和恐惧。
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老谢！老谢！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别怕，我马上打120！”
她说着，就冲出了房间。
谢修远看着她冲出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进来了。
她进了他的房间。
第一条规矩，就这么被打破了。
很快，苏书意又冲了回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
“喂？120吗？这里是……”
她报了地址，又慌乱地描述着他的症状。
挂了电话，她又俯下身，用手去探他的额头。
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好烫！”她惊呼一声。
“医保卡！你的医保卡在哪儿？”她急切地问。
谢修erv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了指床头柜。
苏书意立刻去拉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
第二个抽屉，也拉不开，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急得满头是汗，用力去拽。
“咔”的一声，抽屉被她暴力拉开。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是什么医保卡。
而是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卡片。
苏书意愣住了。
她捡起那份文件，打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是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
上面，是谢修远的签名。
她又捡起那张塑料卡片。
卡片上，用隽秀的字迹，写着两行字。
“紧急联系人：苏疏雨。”
下面，是她女儿的手机号码。
苏书意拿着那张卡片，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疼得半昏迷的谢修erv远，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个男人，这个被她女儿当成骗子的男人，这个被她用三条规矩隔开的男人。
他竟然，把她女儿当成了他最后的依靠。
他竟然，早就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好了安排。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像个傻子一样，每天跟他算计着那一块七毛五的菜钱。
“老谢……”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苏书意猛地回过神来。
她擦掉眼泪，疯了似的在谢修远的衣服口袋里翻找。
终于，在外套的内兜里，找到了他的医保卡和身份证。
她把那些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救命的稻草。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用担架把谢修远抬了出去。
苏书意跟在后面，脚步踉跄。
下楼的时候，她一脚踩空，差点摔倒。
那一刻，她想的不是自己。
她想的是，如果她也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她扶着楼梯扶手，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跑。
到了医院，急诊，检查，缴费。
苏书意跑前跑后，整个人像个陀螺。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签的不是她的名字。
她签的是：谢承川（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个男人有事。
手术费不够，她拿出自己的银行卡，把里面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
那一刻，她脑子里根本没有“AA制”这个概念。
第二条规矩，也碎了。
她就守在手术室门口。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她抱着双臂，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终于明白，女儿苏疏雨当初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那种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在病痛中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太折磨人了。
她也终于明白，谢修远那天为什么会提出“搭伴儿过日子”。
不是为了找个免费保姆。
他只是，怕了。
怕自己一个人，倒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无人知晓。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都是被孤独，吓破了胆的可怜人。
06 没有规则的规矩
手术很成功。
谢修远被推出了手术室，送进了病房。
麻药劲儿还没过，他睡得很沉。
苏书意就坐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天亮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找到了谢承川的电话号码。
那是她从谢修远床头柜那张紧急联系卡的反面找到的。
卡片的反面，写着“儿子：谢承川”，和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了。
她把这边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谢承川，声音焦急万分，说马上订最早的机票赶回来。
挂了电话，苏书意又看着谢修远。
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还是，有些害怕。
坦白
谢修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书意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苏……老师？”他声音沙哑。
“醒了？”苏书意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谢修远摇摇头。
他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酸。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第一次，这么真诚地，不带任何面子地示弱。
“说什么傻话。”
苏书意给他掖了掖被角。
“我已经给你儿子打过电话了，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谢修远“嗯”了一声，沉默了。
病房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谢修远才轻声问。
“手术费……是不是你垫的？”
“你现在想这些干什么。”苏书意不想谈这个。
“等承川回来了，我让他马上还给你。”谢修远坚持道。
苏书意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记账用的小本子。
谢修远的心，沉了一下。
他以为，她又要跟他算账了。
可苏书意却翻到了本子的最后一页，把那一页，“撕拉”一声，撕了下来。
然后，当着他的面，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老谢，”她说，“以后，我们不算了。”
谢修erv远愣住了。
他看着苏书意，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书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转过头，看向窗外。
“等你好了，我们就把那三条规矩，也撕了。”
“书意……”谢修远的声音，哽咽了。
苏书意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声说。
“我家里，客厅的电视柜，下面有个抽屉，是上了锁的。”
谢修远一愣，他想起了那个抽屉。
“里面，是我前夫的东西。”
苏书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病了十年，最后三年，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我伺候。”
“我每天给他翻身，拍背，接屎接尿。他脾气变得很坏，经常骂我，摔东西。”
“我不敢睡一个整觉，怕他半夜被痰堵住。”
“我不敢出远门，连回娘家都得掐着点儿。”
“我最好的十年，都耗在了那间病房里。”
“他走的时候，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终于解脱了。”
“从那以后，我就很怕。我怕再跟一个人，有那么深的牵扯。我怕再把自己活成一个附属品，一个保姆。”
“我怕付出，也怕依赖。”
“所以，我给你立了那三条规矩。”
她转过头，看着谢修远，眼圈红了。
“老谢，我是个胆小鬼。”
“我不是。”谢修远摇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也是。”
他说。
“我也是个胆小鬼。”
“我怕一个人死在屋里，好几天都没人发现。”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边。
都流着泪，却都笑了。
那三道冰冷的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新的规矩
谢承川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父亲，和那个他只在电话里听过的“苏阿姨”，正头挨着头，一起看着手机里播放的京剧。
苏阿姨正在给父亲削一个苹果，动作熟练又自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谢承川没敢出声打扰。
他觉得，他好像，有点明白他父亲的选择。
谢修远出院后，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书意把他接回了家。
还是那个家。
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谢修远的东西，从次卧“蔓延”到了客厅。
他的报纸，他的老花镜，他的茶杯，都大大方方地摆在茶几上。
苏书意的房门，不再紧闭。
有时候，谢修远路过，能看到她在里面安静地看书。
她会抬起头，对他笑一笑。
那个记账的本子，被扔掉了。
家里的钱，都放在一个信封里，谁用谁拿。
买菜做饭，也不再分谁负责。
今天他想露一手，就他做。
明天她来了兴致，就她掌勺。
两个人会为了一道菜是放酱油还是放生抽，斗上几句嘴。
然后，相视一笑。
那三条规矩，再也没人提起。
但他们之间，又有了新的，不成文的规矩。
比如，每天晚饭后，要一起去楼下散步。
比如，谢修远看历史节目时，苏书意会给他泡一杯热茶。
比如，苏书意侍弄花草时，谢修远会帮她搬搬花盆，递递剪刀。
再比如，睡觉前，要跟对方说一句“晚安”。
那一天，苏疏雨又来了。
她提着水果，站在门口，看到谢修远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而她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帮谢修远缝一颗掉落的衬衫纽扣。
她愣了很久。
最后，她走进门，低声叫了一句。
“妈，谢叔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小区。
谢修远和苏书意，慢慢地走在林荫道上。
他们的手，没有牵在一起。
只是走得很近，近到肩膀偶尔会碰到肩膀。
“老谢，”苏书意忽然开口，“明天，我们把那间朝北的屋子，收拾一下吧。”
“收拾它干嘛？”谢修远问。
“把你的书桌，搬到我房间里来。”
苏书意说。
“我那屋，朝南，光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