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卷钱跑路,大年初一我带舞狮队上门讨薪,让他全家都过不好年
发布时间:2026-02-27 11:27:04 浏览量:1
我为公司卖命三年,年底老板卷走了所有人工资,还开着新买的奔驰回去风光过年。
当我知道他老家就在我隔壁村时,连夜定制了五百份春联。
大年初一,我的舞狮队在他村口把锣鼓敲得震天响。
看着人群里他爹铁青的脸,我举着喇叭只问了一句:
“您教不好的儿子,我替您管教。钱,现在能还了吗?”
1
腊月二十三,公司群里。
老板贺文斌发了一句话:“业务调整,项目组解散。”
就这么一句。
没有赔偿说明,没有交接安排,甚至连个抱歉都没有。
“林哥,这什么意思?”组里最年轻的小陈凑过来,声音发抖。
我还没回答,财务小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骁!贺总办公室的东西都搬空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慌。
“我刚才上楼想问他年终奖的事,门锁着,保安说一周前就没见过人了!”
我挂掉电话,抓起外套往外走。
身后七个组员跟着我,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电梯里,小陈又问了一遍。
“林哥,老板不会是跑了吧?”
我没接话。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电梯门开,我直奔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连张椅子都没留下。
墙上还挂着上个月的团建照片,贺文斌搂着我们几个项目骨干,笑得特别灿烂。
“去财务。”
我转身往楼下走。
财务部乱成一团。
主管在走廊里打电话,会计们围在电脑前手足无措,有人在翻文件,有人盯着屏幕发呆,还有个实习生蹲在角落里哭。
“账上的钱呢?”
我走到主管面前,直接问。
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一周前全转走了。”
声音很轻。
“贺总说要投新项目,让我配合财务划转,我以为......”
“转去哪了?”
“他私人账户。”
她说完这句,眼泪就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他是老板,我只是执行......”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背后传来小陈的声音。
“林哥,咱们报警吧!这是诈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报警也要找到人。”
“那怎么办?咱们三个月工资呢!我还有房贷要还!”
小陈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七个人。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红着眼眶,还有人盯着手机,大概在算自己被欠了多少钱。
四十三万。
这是我们七个人加起来的欠薪总额。
“先回去。”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想想办法。”
晚上十点,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小骁啊,过年回不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乡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笑意。
“今年村里可热闹了,隔壁贺家村那个在城里开公司的贺老板回来了,开着大奔,可风光了!他妈逢人就说儿子今年赚大发了......”
我猛地坐起来。
“妈,你说谁?”
“贺家村的贺老板啊,叫贺文斌,跟你一样在城里打拼,人家现在可了不得......”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就在我们村隔壁,走路二十分钟就到。
正愁找不到人,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2
腊月二十五,上午九点半。
我开车回到老家。
贺家村比我们村大一些,路修得也宽。
村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奔驰特别显眼,车身擦得锃亮。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有人在院子里晾腊肉,有人在门口贴春联,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
拐进一条巷子,远远看见一个老太太提着购物袋从小卖部出来。
她穿着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婶,买年货呢?”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跟她打招呼。
“哎呀,可不是嘛!”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我儿子今年赚大发了,给家里汇了二十万过年,让我想买啥买啥!”
“你家文斌有出息啊,在城里开公司,多少人都羡慕呢!”
“那可不,上个月还说要给我和他爸在县城买套房,让我们享享福......”
老太太说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我站在巷口,静静听着。
等那个中年妇女走远,我走上前去。
“大娘,买这么多东西,我帮您拎吧。”
老太太抬头看我,有些疑惑。
“你是......”
“我是隔壁林家村的,姓林,我妈跟您应该认识,前两年还一起跳过广场舞。”
我胡诌了两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哎呀,是老林家的孩子啊!”
她恍然大悟。
“你也在城里上班吧?年轻人都出息!”
“在城里混口饭吃,哪比得上您儿子。”
我笑着说。
“我听说贺老板在城里开公司,做得挺大的?”
“可不是嘛!”
一提到儿子,老太太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儿子可争气,白手起家,现在公司都几十号人了!前两天还跟我说,明年要把公司开到上海去......”
我跟着她往家走,一路上她不停地说。
说贺文斌多能干,说贺家祖上多有福气,说村里人都羡慕他们家。
3
快到她家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门口贴着副新春联,字写得工整漂亮,一看就是请人专门写的。
落款处,用小楷写着:“贺氏门楣”。
“这对联真讲究。”
我指着门联说。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是我儿子特意让县城的书法家写的,他说咱们贺家祖上可是读书人,不能丢了规矩。”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骄傲。
“他爸当了三十年村支书,最看重的就是咱家的脸面,儿子也懂事,知道光宗耀祖......”
我把袋子递给她,客气地告别。
往回走的路上,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贺氏门楣”。
结果显示:旧时官宦世家用语,强调家族荣誉和祖宗脸面。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慢慢驶远。
贺文斌最怕的不是法律,不是我们去告他。
是在老家丢人。
在外面混得再好,开多贵的车,穿多体面的衣服,只要老家的人知道你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些荣耀就都是假的。
村里人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会在茶余饭后把你当笑话讲,会让你爹妈抬不起头。
对他这种人来说,那比坐牢还难受。
十点半,我提着几大袋东西回到集市。
集市上人山人海,卖年货的摊位挤得水泄不通。
我找了个人流最密集的路口,摆开摊子。
“免费送福字对联啦!送手提袋啦!”
我扯着嗓子喊。
人群很快就围过来了。
大家都喜欢免费的东西,尤其是过年用的喜庆玩意儿。
“小伙子,真不要钱?”
一个大娘拿起一副对联,仔细看上面的字。
“不要钱,免费送,沾沾福气!”
我笑着说。
她刚要拿走,突然停住了。
“这上面写的啥?贺文斌......欠薪四十万?”
周围的人都凑过来看。
“哎呀,这不是贺家村那个开公司的贺老板吗?”
“什么情况?他欠人钱了?”
“不能吧,前两天还看见他开大奔回来,可风光了......”
人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往外发东西。
有人认出我来。
“你不是隔壁林家村老林的儿子吗?”
一个中年男人盯着我。
“是我。”
我点点头。
“贺老板欠了我三个月工资,我也是没办法了。”
“你在他公司上班?”
“嗯,项目组长,带着七个人,年底了他突然把公司关了,人也跑了,我们四十多万工资拿不到......”
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哪有人年底往家里汇二十万还能开大奔的,肯定有问题......”
“他妈前两天还在村口吹嘘,说儿子要在上海开公司呢......”
不到两个小时,五百份对联和一千个手提袋全发光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4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贺文斌的声音。
声音在发抖。
“林骁,你疯了是吧?”
“贺总,过年好啊。”
我的语气很平静。
“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你坐牢!”
我笑了。
“报警?好啊,我正愁找不到你呢。”
“你......”
他卡壳了。
“你想干什么?”
“讨薪。”
我说得很慢。
“四十三万,一分不能少。”
“我没钱!公司倒闭了,我也是受害者!”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去告我啊,你去劳动仲裁啊,你这样搞有用吗?”
“没用我就不搞了。”
我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对了贺总,你现在知道要讲法律了?那咱们法院见。不过......”
我顿了顿。
“我明天还有节目,你可以继续躲着。”
“你还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彻底慌了。
“林骁,我警告你,你别乱来!你......”
我挂掉电话。
看着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人手里都提着我发的袋子,上面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整个集市都在传贺文斌欠薪的事。
我能想象到,今晚这个消息会传遍整个贺家村。
5
腊月二十九,晚上八点。
我在镇上的一家饭店包间里,见了舞狮队的队长。
“林老板,大年初一的活儿,价钱得加倍。”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精瘦干练。
我直接拿出五千块现金放桌上。
“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千。大年初一早上八点,贺家村村口,锣鼓喧天那种。”顿了顿,我又说,“另外,再帮我联系一下红白喜事的班子,同样的价钱。”
队长接过钱,看了我一眼:“小伙子,大年初一搞这些,是有什么大事?”
“讨债。”我笑了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没再多问,点点头:“行,我给你安排。”
走出饭店的时候,我站在街头点了根烟,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今天集市上的照片,人群中到处是那些红底金字的福字对联。
文案只有一句话:“明天有大戏。”
我看着天空中那些绽开又熄灭的烟火,想起了那天在办公室里,贺文斌让保安把我拖出去的样子。
他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认命,哭两声就算了。
但他不知道,有些人你可以欺负,但不能欺负到底。
我掏出手机,给组里几个人发了条消息:“准备好,大年初一,一起去贺家村拜年。”
6
大年初一上午。
舞龙队和红白喜事班子浩浩荡荡进了贺家村。
敲锣打鼓,唢呐齐鸣,震天响。
我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村口涌出来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领头的司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嗓门特别亮。他拿起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恭喜贺文斌老板新年大发财!”
声音顺着喇叭传出去,整条街都听得见。
“在城里开公司,欠债四十万不还,福气全留自家!祝贺老板生意兴隆,子孙后代都学您这本事!”
村里人从各家各户涌出来。
一开始以为是来拜年的,脸上都带着笑,等听清词儿,全愣住了。
“这唱的啥?”
“贺老板欠债?”
“四十万?!”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舞龙队开始舞动,红绸飞扬,锣鼓点越来越密。红白喜事班子吹起唢呐,调子又高又尖,刺得人耳朵疼。
我看了一眼贺家的院子。
门紧闭着,窗帘在动。
能看见窗帘缝隙后面有个人影,一闪就缩回去了。
人群越聚越多,整条街都堵住了。有人搬出凳子坐着看,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还有几个小孩爬到墙头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司仪又喊了一遍。
这次加了料。
“贺老板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年底了把公司一关,工资不发,电话不接,开着大奔回老家过年!这份本事,值得全村学习!”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也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前两天他妈还在村口吹嘘,说儿子给家里汇了二十万......”
“二十万?欠人家四十万呢!”
“怪不得开得起大奔,这是把别人的工资装自己兜里了......”
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看着贺家紧闭的大门。
7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贺建国拎着根拐杖冲出来。
他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铁青。老爷子七十多了,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带着当了三十年村支书的威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就是林骁?”
声音很沉。
“是我。”
我看着他,没退。
“你这是要把我贺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抬起拐杖,指着我身后的舞龙队和围观的人群。
“大年初一,你搞这出,是想让全村人都看我们家笑话?”
我没有马上回答。
等他说完,我才开口。
“贺叔,我只是讨个公道。”
声音很平静。
“您儿子欠我们组七个人工资,过年了,我们也得养家糊口。他要是不躲,我也不至于搞这出。”
“他欠你们钱,你们可以去法院告!可以去劳动局!”
贺建国的声音拔高了。
“你这样闹,成何体统!”
“我去过劳动局。”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提交的仲裁申请,受理时间要三个月,排期要半年,就算判下来,贺总账上没钱,还得申请强制执行,又是几个月。”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贺叔,我等不起。我组里有人要还房贷,有人孩子要上学,有人父母生病住院,三个月工资,对您儿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那是命。”
贺建国盯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我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来,不是要让您丢人,是想让您知道,您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事。”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老林家的孩子说得在理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贺建国转过身,拎着拐杖大步往家里走。
“文斌!你给我滚出来!”
声音震得院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贺家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整齐,地面铺着青砖,两边摆着盆景,墙上挂着“忠厚传家”的匾额。堂屋里香炉还冒着烟,供桌上摆着供品,一看就是刚祭过祖。
贺建国冲进堂屋,直奔卧室。
“你还躲?给我出来!”
他一脚踹开门。
贺文斌缩在床边,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
8
看见他爹进来,想站起来,腿软得站不稳。
“爸......”
“你还知道叫我爸?!”
贺建国抬起拐杖,对着贺文斌小腿就是一下。
“啪”的一声,贺文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你到底欠了多少钱?!给我说清楚!”
贺建国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外面围观的村民挤到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贺文斌跪在地上,抱着腿,声音发抖。
“我......我没欠那么多......”
“还敢撒谎?!”
贺建国又要举拐杖。
“爸!我真的......公司现金流出了问题,我不是不想还,是真拿不出来......”
贺文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您相信我,我过完年就想办法还,我......”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贺总,还要继续编吗?”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
我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按下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贺文斌的声音,很清晰。
“这帮人就是打工的,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去仲裁。”
录音里还有另一个男声。
“老贺,这样不太好吧?好歹跟了你三年......”
“三年怎么了?没给他们开过工资吗?”
贺文斌的声音带着笑。
“拖个一年半载,他们也就放弃了,就算告下来,我账上没钱,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录音到这里停了。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贺建国盯着手机,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这是他亲口说的......”
“原来是故意欠着不还......”
“还说什么现金流问题,分明就是骗人......”
贺文斌跪在地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建国举着的拐杖在半空中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气,拐杖“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孽障!”
声音像炸雷。
“我贺家祖上三代清白,到你这儿,成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都是他当了三十年村支书管过的村民,有他看着长大的晚辈,有他照顾过的老人,此刻都在看着他家的笑话。
贺建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疲惫。
“今天这事必须解决!”
他转身指着贺文斌。
“你欠多少,现在就还多少!我贺家丢不起这个人!”
贺文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爸......我真的没钱......”
“没钱?!”
贺建国冷笑。
“你开着大奔回来,你跟我说没钱?!”
他走到贺文斌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是真没钱,还是不想还?”
贺文斌低着头,不敢说话。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9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对父子。
贺建国背对着门外的人群,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贺文斌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
外面的村民还在议论。
“这下贺家的脸可丢大发了......”
“老贺当了三十年支书,没想到儿子是这样......”
“那二十万肯定是欠人家的钱......”
我听着这些议论,没有任何快感。
只是觉得疲惫。
贺建国突然转过身,看着我。
“你要多少?”
“四十三万。”
我说。
“七个人,三个月工资,一分不多。”
他点点头。
“给我三天。”
“贺叔......”
“三天之内,我让他把钱还给你们。”
贺建国打断我。
“但有个条件。”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把那些东西收了。”
他指着门外的舞龙队。
“我儿子做错了事,我认,钱我也会让他还。但能不能给我们贺家留点脸面?”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我在这个村里当了三十年支书,没贪过一分钱,没办过一件糊涂事。今天这事,是我教子无方,我认。但我不想让全村人都看笑话,你能理解吗?”
我看着他。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背挺得笔直,眼睛直视着我,没有求饶,只有沉重的尊严。
我沉默了几秒。
“三天。”
我说。
“三天之后,如果钱不到账,我还会来。”
贺建国点点头。
“一定还。”
我转身往外走。
经过贺文斌身边时,他还跪在地上,肩膀在抖。
走出院子,舞龙队还在敲锣打鼓。
我挥了挥手。
“收队。”
司仪愣了一下,但还是招呼大家停下。
锣鼓声渐渐平息。
围观的村民开始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我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贺家的院子。
门已经关上了。
院子里隐约传来贺建国的咆哮声,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愤怒。
我掏出手机,给组里几个人发了条消息:
“再等三天。”
小陈很快回复:“林哥,他会还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打出两个字:“会。”
发送。
10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忙活。
看见我回来,她迎上来。
“听说你去贺家村闹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
我点点头。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大过年的,让人家怎么过......”
她皱着眉。
“你要是真要钱,可以等过完年再说啊......”
“妈。”
我打断她。
“我也想过完年。但我组里有人,年三十那天给我打电话,说孩子问他为什么今年没有压岁钱。”
我看着她。
“他在电话里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愣住了。
“所以我不能等。”
我说。
“他们等不起。”
我妈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别把事情闹大了......”
“不会的。”
我说。
“三天之内就会解决。”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画面。
从腊月二十三贺文斌宣布解散,到今天大年初一舞龙队进村,不过九天时间。
但感觉像过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骁,钱我会还你,但你别再闹了。给我点时间。——贺文斌”
我看着这条短信,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扔在一边。
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直响到深夜。
大年初二深夜,十一点半。
我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李健。
“林哥!贺文斌在收拾行李,准备跑!”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确定?”
“确定!我在他家对面蹲着呢,刚看到他把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现在正发动车。”
李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大年初一回家后我就给了他两千块,让他这几天盯着贺家。
“拦住他。”
我说。
“别让他上高速。”
“得嘞!”
李健挂了电话。
我抓起外套往外冲。
我妈从房间里探出头。
“这么晚了去哪?”
“有点事,马上回来!”
我发动车,一脚油门冲出去。
从我们村到贺家村村口,开车五分钟。
我把油门踩到底,三分钟就到了。
11
村口,李健开着他那辆五菱宏光横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
贺文斌的黑色奔驰停在李健车前,大灯还亮着。
贺文斌站在车边,正跟李健争执。
“你让开!我有急事!”
“贺老板,这么晚了去哪啊?”
李健叼着烟,笑嘻嘻地说。
“林哥说想跟您聊聊。”
“什么林哥不林哥的,我不认识!你赶紧把车挪开!”
贺文斌的声音发抖。
我下车,走过去。
“贺总,这么急着走啊?”
贺文斌看到我,脸色瞬间煞白。
“林骁......你......”
“三天时间还没到呢。”
我走到他车边,看了一眼后备箱。
两个大号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纸箱子。
“这是要去哪?”
贺文斌咽了口唾沫。
“我......我有点事,要去省城一趟......”
“省城?”
我笑了。
“大半夜的,带着全部家当去省城?”
“我......”
“算了,不用解释了。”
我掏出手机。
“我给贺叔打个电话,让他知道您要出远门。”
“别!”
贺文斌猛地伸手想抢我手机。
我往后一退,他扑了个空。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响了三声,接通。
“喂?”
贺建国的声音很清醒,看来也没睡。
“贺叔,您儿子在村口呢,说要去省城,后备箱装了不少东西,您要不要过来送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在哪?”
“村口。”
“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看着贺文斌。
“贺叔马上就来。”
贺文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上车,被李健拦住。
“贺老板,别急啊,等贺叔来了再走嘛。”
不到五分钟,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一辆三轮摩托开过来,是贺建国。
他穿着件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那根拐杖。
三轮摩托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大步走过来。
“你要去哪?”
声音像冰碴子。
“爸......”
贺文斌想解释。
12
贺建国走到车边,拉开后备箱。
两个大行李箱,几个纸箱,还有一个登机箱。
他盯着这些东西,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跑?”
“我没有......我只是......”
“啪!”
贺建国一拐杖抽在贺文斌腿上。
“你还敢狡辩?!”
贺文斌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爸!我真的不是要跑,我只是想去省城躲几天,等风头过了......”
“躲?”
贺建国冷笑。
“躲到什么时候?躲一辈子?”
他转身看着我。
“林骁,对不住,是我看错人了。”
“贺叔......”
“我原本以为,给他三天时间,他能想明白,能主动把钱还了。”
贺建国的声音很疲惫。
“没想到,他想的是跑。”
他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手机拿出来。”
“爸......”
“拿出来!”
贺建国举起拐杖。
贺文斌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转账。”
贺建国指着我。
“现在,立刻,给他们七个人,一个个转!”
“爸,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那你后备箱装的是什么?空气?”
贺建国一脚踢在行李箱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刚卖了一套房,一百八十万,全在你卡里!”
贺文斌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爸!”
贺建国吼出来。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卖房子的时候,中介打电话问我你爸妈同不同意,我就知道你要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
“我还想着,给你三天时间,看你还有没有良心,还会不会主动把钱还了。”
“结果呢?”
他指着那些行李。
“你是真想跑!”
贺文斌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村口的路灯照着这一幕,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贺建国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闭了闭眼。
“转账。”
他把手机塞到贺文斌手里。
“不仅要转,每个人还要加一万块,当作利息和压岁钱。”
“爸......”
“转!”
贺建国一拐杖砸在地上。
13
贺文斌跪在那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抖个不停。
“账号多少?”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报了账号。
他输了三次密码才输对,点了转账。
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七万。
“下一个。”
贺建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贺文斌又转了一笔。
然后是第三笔,第四笔......
每转一笔,他的肩膀就塌下去一点。
到第七笔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最后一笔转完,手机震动。
我看着账户余额,四十九万整。
收到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下贺家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贺建国听见了,但没反应。
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里全是失望。
“滚吧。”
他说。
“去省城也好,去哪都好,别再回来了。”
贺文斌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爸......”
“我没你这个儿子。”
贺建国转过身,不再看他。
贺文斌跪在那里,哭出声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快感。
只是觉得累。
“贺叔,我走了。”
我说。
贺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我上车,发动引擎。
李健也把他的五菱宏光挪开。
贺文斌还跪在地上,后备箱敞开着,那些行李在路灯下特别刺眼。
我开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贺建国站在那里,背影佝偻,拐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一点。
我躺在床上,给组里其他六个人转账。
一笔笔转过去,每笔多加了一万。
手机震个不停,都是组员发来的消息。
我没一一回复,只是发了个“过年好”。
然后打开朋友圈。
翻出那张贺家村大集上福字对联的照片,配了句话:
“有些账,法律可以慢慢算,但老家的规矩,比法院快。”
发送。
关掉手机,扔在一边。
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这个年,终于能好好过了。
后来听说,贺文斌当晚就开车去了省城,再也没回过贺家村。
村里人提起贺家,都摇头叹气。
贺建国在家里病了一场,整整半个月没出门。
等他再出现在村口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大半。
至于我,年后回了城,重新找工作。
圈子里有人传贺文斌的事,但大多数人只是当笑话听。
没人在意那七个拿回工资的人,过年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我不在乎。
钱拿到了,账算清了,这就够了。
手机里那张福字对联的照片,我一直留着。
偶尔翻到,还会想起那个大年初二的深夜,村口的路灯下,贺文斌跪在地上一笔笔转账的样子。
有些账,法律可以慢慢算。
但老家的规矩,比法院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