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光棍张国强的好运(1)
发布时间:2026-02-27 14:31:46 浏览量:1
张国强前半辈子,好像就没走过运。上初中那年,父亲让车撞了,肇事车一溜烟跑了,再没找着。可病得治啊,家里掏空了,还欠下一屁股债。后来他考上了高中,但家里哪还有钱?他啥也没说,悄悄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回家跟着母亲种地、打工,一起撑这个家。
父亲的病没拖多久,人还是走了。母亲心里憋着股火,一病不起,没两年,也跟着去了。父母留给张国强的“遗产”,是五万多块钱的债。张国强是条硬汉子,他认这笔账。从此以后,他每年在外头挣了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还债。一笔一笔,零零碎碎,全都还清了,连本带利,十一万两千块。
还完债那年,张国强三十一。他一个人走进街边小饭店,痛痛快快点了四个菜,要了一瓶啤酒,慢慢喝完。出来时,他在食杂店买了一包黄纸,走到爹妈坟前。他烧了纸,磕了头,终于哭了出来:“爸,妈,债……还完了。”
债还完了,按理说,该考虑说个媳妇了。但张国强心里清楚,他说不起。
现在这世道,娶个大姑娘,光彩礼就得三十万起,还必须在城里有套房。他呢?还完债,兜比脸干净。如今他在一家小工厂打工,因为肯干、靠谱,被老板提成了个小总管。听着不错,可月薪也就五千多,算上所有加班费,一个月到手六千多点,不到七千。
他私下里算过一笔账:就算他勒紧裤腰带,一个月硬攒下四千块,要攒够那三十万彩礼,也得小十年。这还不算城里房子的首付——那对他而言,更是个天文数字。而且,这一切的前提是:这十年里,彩礼别涨,房价别涨,自己也不能生病,不能出事。
算完这笔账,他心里那点因为还清债务才冒头的热气,好像又一点点凉了下去。眼前的路,从还债的独木桥,变成了一座更陡、更望不到头的山。
他也听人念叨过,说要不……找个“二婚”的?可打听下来,就算是带个孩子的小寡妇,彩礼也得二十多万。这“行情”像一盆冰水,把他最后那点侥幸也浇灭了。这条路,照样没奔头。
他是真不想再借债了。这些年,钱没挣够,可债主们的各色眼神——那打量、那催促、那不经意的皱眉——他早就看够了,也受够了。人穷,在债主面前就得矮三分,那滋味,比干一天重活还累,扎在心口,多年都散不掉。
算了。他对自己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稳当吧。媳妇的事,就像远处山上的一片云,看着有,伸手够不着,风一吹,还不知道会变成啥样。
不娶媳妇可以,但你要说一个三十多岁、身体结结实实的健康男人不想女人,那不可能。张国强也想。夜深人静,累了一天躺下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白天扛大包还磨人。
可想归想,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张国强这人,骨子里是个正经人。城里、镇上的舞厅里都有小姐,工友里也有攒点钱就去“放松”的,还叫过他。但他一次都没去过。不是假清高,是他心里真过不去那道坎——他嫌脏。不是嫌人家脏,是觉得那种用钱买来的、不明不白的关系,事后想起来,连自己都跟着不干净。他爹妈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他欠了债都咬牙还干净,不能在这事儿上把自己弄埋汰了。
所以那股火上来,他就只能硬憋回去,或者去水龙头底下冲个凉水头。欲望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但他得用自己的法子,把它死死按在土里。
但舞厅确实是个好地方。不找小姐,也可以跳舞。
灯光暗,音乐响,男男女女贴得近。张国强也去,一个星期去那么一两回。他不为找小姐,就为能名正言顺地搂着个女人的腰,手心贴着手心,随着节奏晃。舞池里热气腾腾,汗水味、香水味混在一起,有种让人晕乎乎的实在感。跳熟了,对方不介意,他搭在人家腰侧的手,也会试探着往下滑一点,蹭过柔软的曲线,或者在转身时,掌心“不经意”地擦过挺翘的臀峰。就那么一两下,心跳得咚咚响,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又像在沙漠里舔到一滴水。
他知道这有点“不上台面”,跟那些花钱的比起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可这不一样,他固执地觉得。这不用钱买,更像一种心照不宣的、临时的取暖。跳完,各自回家,谁也不欠谁。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掉下去,还在那根细细的“正经”的底线上,摇摇晃晃地站着。
来镇上舞厅跳舞的,没什么生面孔,多是十里八村的年轻人。其中不少是已经结了婚的大小媳妇。丈夫可能在外打工,或者就在家里,但晚上也管不住——或者说,不想管——她们出来找点乐子。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熟与不熟的界限就模糊了。张国强认得其中几个,或许在集市上见过,或许是谁家的远亲。但在舞池里,这些身份都暂时褪去了。他搂着的,可能就是邻村老李家的媳妇,或者镇上开小卖部那家的女儿。他知道,对方也知道。这种心照不宣的“知道”,让指尖传来的体温、腰肢的柔软、偶尔贴近的气息,都带上了一种隐秘的、越界的刺激。像是在玩火,火苗不大,但烫手。
跳完一曲,灯光亮些,大家又恢复了点头之交的客气模样,仿佛刚才的贴近只是幻觉。但张国强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镇上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嚼过舌根:自打这舞厅开起来,十里八村的离婚率,那是直线往上升。
张国强在舞厅里,其实是非常受欢迎的。
首先,他人样子真不赖。一米七八的大个,在南方乡下算是出挑的。脸盘方方正正,眉眼间还留着点年轻时的英气,这是他那对没给他留下什么家底的爹妈,唯一给得慷慨的遗产。这身板长相,站在一堆被生活早早压弯了腰的同龄男人里,很是扎眼。
再者,他是光棍一条。这不是什么好事,可在这舞池的暗影里,却成了某种微妙的“优势”。小媳妇们和他搂着跳,心里没什么负担——他不是谁家的“老爷们”,不会明天就在酒桌上把今晚的事当笑话讲出去,更不会引来两个家庭之间的龃龉。他安全,因为他是个“局外人”。
最重要的一点,张国强尽管打光棍,个人卫生习惯却过硬得近乎执拗。他把自己从里到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衬衣领子永远是白的,身上带着肥皂清爽的气味,手指甲缝里没有泥垢。他也不吸烟,口腔里没有那股让人皱眉的烟臭。在汗味、香水味和烟味混杂的舞厅空气里,他像一股突兀的、干净的溪流。女人们愿意靠近他,把手指搭在他宽阔的肩头,把脸颊若有若无地贴近他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这干净,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堡垒,也成了他在这个隐秘世界里最诱人的本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