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亲历记（919）送给截瘫病人的红色芭蕾舞鞋
发布时间：2026-02-28 14:49:25 浏览量：2
（接上文）
小姑娘在程步涛付款后仍不停地往花束里添加玫瑰、金菊和星星草。
程步涛有些惊讶，刚才，她还和两个买花的年轻人讨价还价呢。
临走时，小姑娘说：“等老板回来，我一定把这件事告诉她，我们也要去看望王林梅女士。”
采访过程中，王林梅一再向程步涛表达感谢之情。
程步涛说：“不要说谢我们，其实，我们更应该感谢你，你给了我们一种关于生命的启示，一种生活的勇气和激励，它是任何别的东西都无法比较和衡量的。”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编辑姜念光在《活着，并且美丽》这篇文章中写道：
“写这篇文字时，反复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是一面镜子，那是挂在林梅身边一面小镜子，林梅只能从中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
“我想，我应该把这面镜子放在这里，放在每个人面前，我们谁能肯定地说，自己的天空比林梅的天空更深远，更辽阔？”
还是这位程社长，后来竟委托姜念光给王林梅寄来一双红色芭蕾舞鞋。
那是1999年初冬，王林梅因肺炎正在医院住院。
当小保姆打开包裹，所有人都被里面的东西惊呆了：
怎么会是一双芭蕾舞鞋？
那时，就算整个唐山都很少见这类东西，更何况，是把一双舞鞋送给一位高位截瘫病人。
这不是在人家伤口处洒盐吗？
前文说过，程步涛、姜念光采访过王林梅，也采访了她的父母亲。
王林梅从小多才多艺，不管跑还是跳，成绩都很好。这里所说的跳，除跳远外，也包括跳芭蕾舞。
没有人教王林梅跳芭蕾舞，她完全是无师自通。
那时，全国人民的娱乐生活只剩下八部样板戏，其中《白毛女》、《红色娘子军》两部样板戏里都有芭蕾舞戏份。
王林梅那时上初一。没有专门练功房，几位女同学就在操场上跳。
每跳完一段舞蹈，摆出一个造型时，王林梅就问身边的小伙伴：“像不像，到底像不像？”
没有芭蕾舞鞋，就在平常穿的布鞋里塞上一团棉花。
一天中午放学回家，王林梅打开收音机，正好里面播放的是舞剧《红色娘子军》选段。
王林梅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起来，边唱边抬胳膊、踢腿、挥鞭转，不料和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母亲撞了个满怀。
吃饭时，王林梅终于忍不住提了个要求：
“爸，妈，我想买双芭蕾舞鞋。”
母亲看看王林梅，又瞅瞅老伴王兰书。
王兰书面色如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吃着饭。
王林梅生气地把饭碗往饭桌上一墩，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入伍那年，王林梅穿上军装和一双草绿色解放鞋。父亲背着手端详了好一会，夸赞道：
“还是解放鞋好看！”
王林梅狠狠瞥了父亲一眼，心想，你不给买芭蕾舞鞋就算了，就算夸，你也应该夸夸穿鞋的人啊！
这一眼，父亲没发现，却被母亲看在眼里。
母亲把王林梅拉到一旁，劝她：
“小爱呀，别怪你爸不给你买舞鞋，家里日子不宽裕不说，唐山也没卖的呀！”
后来，大地震来了，王林梅永远地失去了穿舞鞋的资格。
采访完王林梅后，程步涛、姜念光又利用半天时间去干休所采访了王林梅的父母。
上面这些都是王兰书告诉他们的。
王兰书很后悔。他真的应该给女儿买双芭蕾舞鞋，就算唐山没有，北京总是可以买到的啊！
几天后，王林梅收到编辑姜念光的一封来信：
林梅同志：
从唐山回北京后，我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对于和疾病作了二十多年斗争的你来说，我们说什么都有点多余。
你的生命经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部教科书。
在这个意义上，这部书的读者也应该包括作为作者的你自己。
那天，在令尊家中采访，老人家说，入伍前你曾央求他买一双舞鞋。
那时的唐山显然没有舞鞋卖，再后来，你入伍了，老人家说，他很后悔，没能让女儿如愿。
说这话时，我们看到老人家眉眼里溢出了莫大的缺憾。
这件事，你可能忘了，但老人家没忘。
也许，舞鞋已经被你在心灵中划成了“禁区”。
回到北京，不，几乎是刚离开干休所的同时，我们便想到给你买一双舞鞋。
我们觉得，你的生命历程本就是一颗高贵的灵魂所进行的最美丽的舞蹈。
这样的灵魂之舞，怎能没有一双舞鞋？
如果我们的做法不合适，请接受我们的道歉。
这双红色舞鞋是在北京舞蹈学院旁的专卖店买的。当时，店里有一群学舞蹈的女孩子。
她们见军人来买舞鞋非常好奇。
我们没把你的故事告诉她们，她们还太小，可能无法理解下面这句话：
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舞蹈其实是灵魂之舞、思想之舞……
那双舞鞋一直在王林梅的床头摆了将近一个月。
王林梅既希望每天都看到它，又怕它因阳光而褪色，因空气而蒙尘。
到底该怎么办？
后来，开滦矿务局摄影师孟顺生来给王林梅送照片，王林梅和他说起这桩心事。
孟顺生说：“好办，这个任务交给我吧！”
说着，便拿起相机给舞鞋拍了张照片。
三天后，孟顺生拿来一个大镜框，里面是那张红色芭蕾舞鞋照片。
孟顺生说：“现在，你可以天天看它了。”
那张照片被挂在床对面的墙上，王林梅睁眼便能看到。
那双红舞鞋被保姆用塑料封好，锁进一只木箱。
同样是在1999年夏天，王林梅还接待了两位来自日本的客人：
一位是真正的日本人，另一位是在日本生活的中国人。
半年后，那位中国人给王林梅送来一副轮椅，铝合金的，能折叠，非常方便……
（本文主人公王林梅，女，生于1957年，唐山人，1973年入伍，在唐山大地震中致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