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小说《荀子》第二十一回 大旱之年巫祝舞 祭坛前上谏楚王
发布时间:2026-03-02 10:15:16 浏览量:1
(本系列文章为人机深度合作作品,适合非感性的朋友参考。)
第六卷:天行·五维之开
第二十一回 大旱之年巫祝舞 祭坛前上谏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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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况五十八岁那年,楚国大旱。
旱得厉害。
从春天到夏天,一滴雨都没下。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把大地烤得裂开了口子。河水干了,井水枯了,庄稼枯死了,连树上的叶子都黄了,落了一地。
楚国的百姓,开始慌了。
有人杀牛宰羊,祭天求雨。有人跑到山里去,找神仙求雨。有人跪在路边,日夜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没用。雨还是不下。
消息传到郢都,楚顷襄王也慌了。
他把大臣们召来,问怎么办。
有人说:“大王,这是天灾,没办法。”
有人说:“大王,这是上天发怒,要祭天谢罪。”
有人说:“大王,这是妖孽作祟,要找巫师驱邪。”
楚王听了,觉得都有道理。他想了想,说:“那就祭天吧。请最好的巫师,办最大的祭典。寡人要亲自祭天,求老天爷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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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况那时不在郢都。
他在兰陵。
离开稷下之后,他又回到了兰陵。不是来做县令的——陈嚣做得很好,用不着他。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写书。
陈嚣把他安置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荀况在那里租了一间小屋,每天读书写书,和村里的老人聊天,看孩子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日子过得很安静。
但这场大旱,打破了安静。
荀况看着那些枯死的庄稼,看着那些愁眉苦脸的农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苦的,是百姓。
那些大户,存粮多,旱个一年半载,死不了。那些当官的,有俸禄,旱不旱都照样吃饭。只有百姓,地里没收成,就真的没饭吃。
他开始想,自己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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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陈嚣来了。
他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先生,出大事了。”
荀况问:“什么事?”
陈嚣说:“大王要祭天。在郢都城外,搭了一个大祭坛,请了上百个巫师,要做法求雨。全县的百姓,都被征去帮忙了。县里的事,都停了。”
荀况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去了吗?”
陈嚣说:“学生去了。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荀况问:“怎么样?”
陈嚣说:“乱。乱得很。那些巫师,穿得花里胡哨的,又唱又跳,鬼哭狼嚎的。百姓们跪了一地,又磕头又哭。臣看不下去了。”
荀况问:“你觉得,这样能求来雨吗?”
陈嚣摇了摇头。
“学生觉得不能。但大王信,百姓也信。学生不敢说什么。”
荀况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还是那么蓝,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
他忽然说:“我去看看。”
陈嚣愣住了。
“先生,您去干什么?”
荀况说:“去见大王。”
陈嚣的脸白了。
“先生,这时候去,不是找死吗?大王正信巫师呢,您去说什么?说巫术没用?那不是找死吗?”
荀况回过头,看着他。
“陈嚣,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陈嚣愣了一下。
荀况说:“有些事,不是因为有用才做。是因为应该做。”
陈嚣沉默了。
他知道,先生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住。
“先生,学生陪您去。”
荀况摇了摇头。
“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去。”
陈嚣急了。
“先生——”
荀况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陈嚣,你在兰陵,好好做事。我去几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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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荀况到了郢都。
城外的大祭坛,果然热闹得很。
祭坛搭在一座土丘上,有三丈高,用黄土夯成。坛上摆着牛羊猪三牲,还有各种祭器,鼎、簋、尊、彝,闪闪发光。坛下跪着黑压压一片人,都是从各地赶来的百姓,穿着破衣烂衫,满脸愁苦。
坛中央,站着上百个巫师。
那些巫师,穿得五颜六色,头上插着羽毛,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各种法器,又唱又跳,又喊又叫。有的敲鼓,有的摇铃,有的舞剑,有的喷火。那声音,尖的、粗的、高的、低的,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楚王站在祭坛上,穿着祭服,一脸虔诚。他手里捧着一把玉圭,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荀况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站了很久。
然后,他挤过人群,向祭坛走去。
有人拦住他:“站住!干什么的?”
荀况说:“我要见大王。”
那人打量着他,见他穿着粗布衣裳,像个普通老头,就喝道:“大王正祭天,不见人!滚开!”
荀况说:“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兰陵荀况求见。”
那人愣了一下。
荀况的名字,他听过。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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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正在祭坛上念词,听见通报,愣住了。
“荀况?他来干什么?”
那人说:“不知道。他说要见大王。”
楚王想了想,说:“让他上来。”
荀况走上祭坛,在楚王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草民荀况,拜见大王。”
楚王看着他,见他比十几年前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荀先生,你怎么来了?”
荀况说:“草民听说大王祭天,特来看看。”
楚王说:“你来得好。寡人正祭天求雨,你也一起拜拜吧。”
荀况说:“大王,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王说:“讲。”
荀况说:“大王这样祭天,求不来雨。”
楚王的脸色变了。
旁边的巫师们,听了这话,一个个怒目而视。
楚王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求不来?”
荀况说:“大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下雨不下雨,是天的事。大王祭不祭天,是人的事。天的事,人管不了。”
楚王说:“那寡人就不该祭天?”
荀况说:“该不该祭,是另一回事。但大王以为,祭了天,天就会下雨,这是错的。”
楚王说:“那寡人该怎么办?”
荀况说:“大王真想听?”
楚王说:“想听。”
荀况说:“大王要做的事,不是求天,是救人。”
楚王愣住了。
荀况说:“旱了这么久,百姓没粮吃了。大王祭天,花多少钱?那些牛羊猪,那些祭器,那些巫师,那些坛坛罐罐,花的都是百姓的血汗。这些钱,要是拿去救灾,能救多少人?”
楚王的脸红了。
荀况说:“大王,臣斗胆说一句:天不下雨,不是天的事。是人的事。人不管天的事,只管人的事。天的事,天管。人的事,人管。各管各的,天下就太平了。”
楚王沉默了很久。
那些巫师,想说话,又不敢。
百姓们跪在下面,虽然听不清上面在说什么,但看见楚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知道出了事。
过了很久,楚王忽然叹了口气。
“荀先生,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对那些巫师说:“都退下。”
巫师们愣住了。
“大王,这祭天——”
楚王挥了挥手。
“退下。”
巫师们只好退下。
楚王看着荀况,说:“先生,你说,寡人该怎么救人?”
荀况说:“开仓放粮。减免赋税。组织百姓打井。派人去邻国买粮。能做的,都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楚王点了点头。
“好。寡人这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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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楚王留荀况在宫里吃饭。
吃完饭,楚王忽然问:“先生,你说,天行有常,是什么意思?”
荀况说:“就是天有自己的规律。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刮风的时候刮风。不因为人拜它,就多下雨。不因为人不拜它,就不下雨。”
楚王说:“那天到底是什么?”
荀况说:“天就是天。不是神,不是鬼,不是祖宗。就是自然。”
楚王说:“那古人说的天命,是什么?”
荀况说:“天命,就是天的规律。人顺规律,就活得好。不顺规律,就活得不好。这就是天命。”
楚王若有所思。
“那寡人以前信的那些,都是假的?”
荀况说:“不一定是假的。但大王把假的当成真的,就错了。”
楚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荀先生,你这个人,真敢说。”
荀况说:“臣不敢说假话。”
楚王点了点头。
“好。寡人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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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王下令,停止祭天,开仓放粮。
那些巫师,灰溜溜地走了。
百姓们,领到了粮食,脸上有了笑容。
有人说:“荀先生来了,大王就不祭天了。”
有人说:“荀先生说得对,天不下雨,求也没用。不如救人。”
有人说:“荀先生真是好人。”
荀况听了,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他回到兰陵,继续读书写书。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小屋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了白天的事。
楚王还算听劝。
但天下那么多王,有几个听劝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说不说,是他能决定的。听不听,是别人的事。
他做好自己能做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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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末评点】
此回写荀况五十八岁,楚国大旱,楚王信巫祭天,荀况往谏,以“天行有常”之理,言天事人各不相干,求雨不如救人。楚王听劝,罢祭开仓。
这是荀子“天人之分”思想在现实中的又一次实践。天有天的规律,人有人的事。人不管天的事,只管人的事。这是荀子对天人关系最清醒的认识。
巫祝之舞,是此回的背景。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巫师,又唱又跳,以为能感动上天。荀况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是假的。但百姓信,大王信,他一个人说不说,有什么用?
他还是说了。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应该。
楚王的转变,是此回的关键。他听劝,罢祭开仓。这样的人,在荀况见过的人里,不多。但有一个,就有一个的好处。
“说不说,是他能决定的。听不听,是别人的事。”——这是荀况对自己的告诫。他不能保证别人听劝,但他能保证自己说话。说真话,做该做的事,就够了。
月光下的小屋,是荀况的归处。从郢都回来,他继续读书写书。外面的事,做了就做了。做完,回来,继续自己的事。这才是真正的“天行有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