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补不完的时光
发布时间:2026-03-02 21:43:38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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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的人喜欢总是修补时光。像补一件永远有洞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针脚密密地扎下去,却听见布帛在看不见的地方,又悄悄裂开了。
即使我们认真去做了一些当初后悔没做的事情,可我们的作用是极其有限的,一旦旧的问题修复,新的矛盾就会出现。
光从东窗移到西窗,移过花架上那盆兰草的叶尖,移过墙上淡淡的水痕。我伸出手,想接住这一片温暖,它却从指缝间漏下去,漏成一地的碎金。待要俯身去拾,那碎金已换了形状,变了位置。原来光是会逃的,比水里的游鱼还要灵巧。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地浮着,上上下下,不知要到哪里去。它们那样轻,那样小,风微微一吹,便乱了方向。我对着光吹一口气,看它们惊散、旋舞、又重新聚拢,依然不慌不忙地浮着。它们大约不知道,自己正落在一本摊开的书上,落在墨字与墨字之间的空白里。
阳台上三角梅的新芽又悄悄地探进头来,花朵嫩嫩的,风一吹就轻轻地颤。上周才剪过的,今儿又长了。那新抽的嫩梢,像是故意似的,偏偏朝着剪痕的旁边伸过来,怯怯的,又有些执拗。我不去管它,由它慢慢地生长,膨胀整个花盆,越过花架,成一幅生机盎然的写实近景画。
有时候想,日子大约就是这样罢,修好了东墙,西墙又有了缝;堵住了这个缺口,那个缺口又透进了风。我们忙着,忙着,像个不知疲倦的泥瓦匠,可手里的泥,总是不够的。
墙角拖把池上方那面蛛网,破了又织,织了又破。蜘蛛静静地守在网心,八只脚轻轻地搭在丝上,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倾听。风来了,网晃晃的;雨来了,网破破的。可只要天晴,它又吐出新丝,一圈一圈,细细地补。补好了,依旧守着,等着。它大约懂得,网本就是用来破的。
黄昏又来了,光变得软软的,绵绵的,像要化了似的。尘埃还在浮着,三角梅还在长着,蜘蛛还在守着。我搁下手里那根无形的针线,静静地坐着。看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漫过窗,漫过桌,漫过兰草的叶尖——那裂痕处,竟开出两朵淡淡的小花来。
